第867章 周鐵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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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鹽。」王小栓又從旁邊摸出兩個酒罈子。「再帶酒。我打聽過了,下個月初六是周鐵柱的生辰。一幫人關在山上大半年了,逢年過節能喝上酒就是過年。咱們帶酒帶鹽帶肉去賀壽——」

  「等他們喝趴下了動手。」韓三接上了。

  「差不多。」王小栓笑了。「但動手之前,得先確認幾件事。第一,山上有多少真正能打的;第二,周鐵柱本人是個什麼脾氣;第三,山寨里有沒有內部矛盾可以利用。這些情報,得提前搞到手。」

  接下來半個月,王小栓派了三撥人出去打聽消息。韓三在附近的村子裡找到了幾個從山寨跑出來的人,套了不少底細。

  情況比王小栓預想的要好。

  周鐵柱確實是個獵戶出身,四十來歲,身手不錯,打獵練出來的箭法尤其准。但他不是什麼窮凶極惡的匪首——上山落草純粹是活不下去了。手底下兩百人,一半以上是老弱,真正能動手的青壯也就六七十個。而且山上日子苦,有人想下山投案自首,被周鐵柱攔住了。

  更有意思的是,周鐵柱讀過幾年私塾。據說他爹原來是個教書先生,後來家道中落才改行做了獵戶。

  「讀書人當土匪。」韓三評價道。「怪不得他那些手下都說這個寨主脾氣古怪。動不動就一個人坐在山頭看月亮發呆。」

  「這是好事。」王小栓拍了拍那張地圖。「讀書人講道理。講道理的人,比亡命徒好對付得多。」

  初六那天。

  一支五人的小隊趕著三輛牛車,沿著南坡的山路往上走。車裝的是八百斤鹽、兩頭宰好的豬、還有整二十罈子酒。

  領隊的是王小栓。他換了身半舊的綢衫,戴了頂氈帽,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行商。韓三扮做夥計,跟在旁邊。阿牛趕車,那身板實在太顯眼了,王小栓讓他駝著背走,儘量別太扎眼。

  半山腰就被攔住了。

  「站住!做什麼的?」

  兩個持弓的哨兵從樹後閃出來。

  王小栓拱手賠笑:「兩位好漢。小的是做鹽貨生意的,聽說貴寨周大當家做壽,特來賀喜。薄禮不成敬意。」他掀開車上的油布,露出白花的鹽和兩壇酒。

  哨兵對視一眼。個人跑上去報信了。

  過了一刻鐘,來了個胖子,自稱是寨子裡的二當家,姓馬。馬二看見那滿車的貨物,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他圍著牛車轉了兩圈,拍拍豬,聞酒罈子,滿臉堆笑。

  「哎喲,這位老闆客氣了。大當家今兒過生辰正缺酒呢。上面請!上面請!」

  上了山,寨子比想像中大。依山搭建的木屋石屋錯落排列,中間一塊平地是練武場,旗杆上掛著面破旗子。

  王小栓一路走一路看。寨牆不高,東南角有個缺口。哨塔兩座,一座在北,一座在入口處。六七十個青壯分三班輪值。當前時段在外活動的約二十來人。

  這些信息在他腦子裡迅速拼成了一幅作戰圖。

  不過今天不是來打仗的。

  寨子正中的大堂里,酒席已經擺開了。

  周鐵柱坐在上首,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衫,沒有匪氣。他臉龐方正,眉骨高,兩鬢有些斑白。獵戶出身的人,目光很亮,盯人的時候像在瞄獵物。

  「做鹽的生意?」周鐵柱打量著王小栓。「你一個鹽商,怎麼知道我這山旮旯里的人要做壽?」

  「做買賣的,消息靈通。」王小栓笑著把酒罈子拍開。酒香四溢,幾個在旁邊站著的嘍囉吞口水的聲音都聽得見。

  「周大當家不妨嘗嘗。」

  周鐵柱沒急著喝。他又看了看阿牛。「你那夥計,塊頭不小。」

  阿牛撓了撓後腦勺,嘿傻笑。

  「力氣大,腦子笨。」韓三在旁邊接話。「趕車好用。」

  周鐵柱看了一會兒,沒再追問。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酒。

  「好酒。」

  有了這句話,堂上熱鬧起來了。酒肉上桌,寨子裡但凡能來的都涌過來了。兩頭豬分切上鍋,鹽巴往裡一撒,肉香飄出去老遠。那些常年吃不到幾頓葷腥的匪兵們,端著碗排隊,跟過年沒兩樣。

  王小栓在席上跟周鐵柱聊了小半個時辰。他不聊買賣,聊天下大勢。

  「聽說北狄又打過來了?」

  周鐵柱放下酒碗。「豈止是打過來。上月安平府已經丟了。朝廷的兵退了兩百里,現在前線就在咱們頭頂上百里地的地方。」

  「大當家不怕?」

  「怕什麼?」周鐵柱冷笑。「北狄要來了,第一個死的不是我們這些山上的。是底下那些種地的老百姓。」

  「所以大當家就看著?」

  周鐵柱沒回答。他端起碗,一口把酒悶了。

  酒過三巡。堂上大部分人已經醉得東倒西歪。那二十壇酒——王小栓特意挑了度數高的——在空腹缺油水的匪兵面前,殺傷力比刀子還狠。

  馬二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幾個拿刀的嘍囉歪在牆根打鼾。練武場上空無一人。

  韓三朝王小栓使了個眼色。

  王小栓微搖頭。他看著周鐵柱——這人喝了不少,但眼睛還是亮的。獵戶出身,警惕性天生就高。

  「周大當家好酒量。」

  周鐵柱盯著王小栓。「你不是鹽商。」

  堂上安靜了一瞬。韓三的手悄悄摸向腰間。

  「鹽商不會有這種眼睛。」周鐵柱說。「你坐在這喝了半天酒,眼珠子一直在數我的人。進寨子的時候,你看了哨塔、寨牆和東南角那個缺口。你身邊那個大個子——」他瞥了一眼阿牛,「他不是趕車的。趕車的人手上長的繭不在那個位置。」

  王小栓把酒碗輕輕放下。

  「周大當家是明白人。那我也不裝了。」

  他站起來。韓三和阿牛同時站了起來。

  周鐵柱的手按在桌下的刀柄上。

  「我來不是要你命的。」王小栓平說了一句。「要你命,不用上山。斷你的鹽路糧道,兩個月你就得下山投降。」

  周鐵柱面色變了變。這話戳中了要害——山上最大的問題就是補給。

  「那你上來幹什麼?」

  「交朋友。」

  周鐵柱沒笑。「扛著二十壇酒灌醉我的人,然後說交朋友?」

  「如果我要動手——」王小栓朝阿牛打了個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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