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你要馬乾什麼？」他問。跟馬如龍問的一模一樣。
「練兵。」王小栓說。
陳默推了推眼鏡。他看著王小栓，覺得自己跟的這個人，胃口遠比他想像的大。
「趙拳師他們——」
「不夠。」王小栓在院子裡走了兩步。「你注意到了嗎？馬如龍說大同那邊蒙兀人在鬧事。官軍不夠用。」
「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現在沒關係。以後會有。」王小栓看著院子裡堆著的一箱箱貨物。「朝廷早晚要徵兵。到時候我們手裡有人、有馬、有錢，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陳默沒說話。他在琢磨王小栓的話。
這個人在下一盤很大的棋。布只是開始，馬是第二步。那第三步呢？
他沒問出口。因為他知道問了對方也不會說。
馬到了之後，王小栓把事情安排得很利索。
三十匹馬，十匹放在城西作坊拉貨。剩下二十匹，拉到城外租的一塊空地上去了。
趙拳師那八個護衛，從此每天下午要練騎馬。
「練這個幹什麼？」趙拳師摸著馬脖子，一臉困惑。他是練拳的，不是騎兵。
「技多不壓身。」王小栓說。「萬一以後要跑路呢？兩條腿跑得過四條腿嗎？」
趙拳師想想也對。於是每天下午，八個大漢在空地上騎馬轉圈。一開始摔得七葷八素，兩個星期後就像那麼回事了。
陳默在旁邊看著這一切。他把王小栓的話記在心裡——「朝廷早晚要徵兵。」
三個月後，這句話應驗了。
八百里加急。
京城來的聖旨，發到了蘇州知府手上。蒙兀鐵騎南下，連破三城。朝廷正規軍在大同一線連敗三陣，急需增援。
聖旨上寫得很明白：各地可募鄉勇，自備糧餉者優先。凡率眾千人以上投軍者，授千戶之職。
知府拿著聖旨，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王小栓。
這小子手下少說有兩三百號人。有護衛隊，有作坊工人。聽說城外還養了一群馬……
知府讓師爺寫了封信，派人送到大乾製造。
王小栓接到信的時候正在作坊看新裝的織機。他拆開信看了一遍，把信折起來塞進袖子。
當天晚上，後院。
王小栓、陳默、錢博、趙拳師，四個人圍著一張八仙桌坐著。桌上點了兩根蠟燭。
「朝廷徵兵了。」王小栓把信拍在桌上。
錢博臉色變了。「你要去？」
「我要去。」
「那店怎麼辦？」
「你守著。」王小栓看著他。「你現在是蘇州城裡有頭有臉的人了。錦繡盟不敢再動你。生意照常做，貨照常出。我在前面打仗，你在後面賺錢。等我回來，利潤對半分。」
錢博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陳默推了推眼鏡。「帶多少人去？」
「護衛隊全帶上。再從作坊里招願意去的。」王小栓想了想。「另外我還要去一趟太湖。」
「太湖？」
「那邊有座山寨。以前的綠林出身，這兩年被我收編了，幫我看著水路運輸。寨子裡有百十號人，我要帶他們一起去。」
這個事陳默知道一些。王小栓三個月前花了一筆銀子把太湖上的一個小山寨收了，表面上是讓他們護送貨船，實際上一直在暗中操練。
「再加上路上的難民——」王小栓扳著手指頭算。「湊個千把人應該不難。」
趙拳師在旁邊聽了半天，終於插了句嘴。「練了三個月騎馬，原來是為了這個？」
王小栓笑了笑。
「趙哥，你是想在蘇州看一輩子店門，還是想出去干點大事？」
趙拳師搓了搓手。「幹大事。當然幹大事。」
「那就對了。」王小栓站起來。「三天之內準備完畢。第四天出發。」
投軍的路走了半個月。
隊伍從蘇州出發的時候是四百多人——護衛隊、作坊里的志願者、太湖山寨的弟兄。一路北上，沿途不斷有逃難的百姓加入。
王小栓的辦法很簡單：管飯。
只要能走路、不搗亂，跟著隊伍走就給一天三頓。願意扛刀的，每月額外給五百文安家銀子。
到了大同城外的時候，隊伍已經膨脹到了一千二百人。
當然，這一千二百人里，真正能打的不到三百。剩下的都是餓得皮包骨頭的難民，連路都走不太穩。
大同城外有個臨時大營。朝廷的徵兵令發出去一個多月了，各路人馬都在這兒集結。有地方團練，有江湖幫派，有富戶出錢湊的私兵。亂七八糟，什麼人都有。
王小栓帶著隊伍到大營門口報到。
守營門的是個把總，姓孫，三十出頭，一臉疲憊。他看見王小栓這一千多號人，先是眼睛一亮，隨後又皺起了眉。
「哪兒來的？」
「蘇州。」王小栓遞上知府開的介紹信。
孫把總接過來掃了一眼。「蘇州？賣布的？」
「對。」
孫把總上下打量他。二十來歲，文文靜靜，手裡連把刀都沒拿。再看他身後的隊伍——前面還有幾排像點樣子的，後面那一大片，跟叫花子似的。
「你們這是來打仗還是來討飯的？」孫把總沒忍住。
趙拳師站在王小栓後面，臉漲紅了。他想罵回去，被王小栓抬手攔住了。
「人是來打仗的。但得先吃飽。」王小栓笑了笑。「兄弟，我們自帶糧餉，不吃軍糧。麻煩你給安排個營地就行。」
自帶糧餉。
這四個字讓孫把總的態度變了。來投軍的隊伍多了去了，一半以上是想吃軍糧來的。自己帶糧的隊伍，統共沒見過幾支。
「往東走，第四塊空地，你們紮營。」孫把總指了個方向。「明天大元帥點兵，你帶上花名冊去中軍帳報到。」
王小栓點點頭。「大元帥是哪位？」
「靖遠侯周長風。」孫把總的嘴角抽了一下。「侯爺親自掛帥。」
他說這話的語氣很微妙。王小栓記住了，沒多問。
——
紮營花了半天功夫。
一千二百人分成三個區。趙拳師的護衛隊和太湖山寨的弟兄住在里圈，難民住在外圈。中間是王小栓和陳默的帳篷。
陳默去周圍轉了一圈回來，臉色不怎麼好。
「怎麼了？」王小栓問。
「練兵。」王小栓說。
陳默推了推眼鏡。他看著王小栓，覺得自己跟的這個人，胃口遠比他想像的大。
「趙拳師他們——」
「不夠。」王小栓在院子裡走了兩步。「你注意到了嗎？馬如龍說大同那邊蒙兀人在鬧事。官軍不夠用。」
「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現在沒關係。以後會有。」王小栓看著院子裡堆著的一箱箱貨物。「朝廷早晚要徵兵。到時候我們手裡有人、有馬、有錢，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陳默沒說話。他在琢磨王小栓的話。
這個人在下一盤很大的棋。布只是開始，馬是第二步。那第三步呢？
他沒問出口。因為他知道問了對方也不會說。
馬到了之後，王小栓把事情安排得很利索。
三十匹馬，十匹放在城西作坊拉貨。剩下二十匹，拉到城外租的一塊空地上去了。
趙拳師那八個護衛，從此每天下午要練騎馬。
「練這個幹什麼？」趙拳師摸著馬脖子，一臉困惑。他是練拳的，不是騎兵。
「技多不壓身。」王小栓說。「萬一以後要跑路呢？兩條腿跑得過四條腿嗎？」
趙拳師想想也對。於是每天下午，八個大漢在空地上騎馬轉圈。一開始摔得七葷八素，兩個星期後就像那麼回事了。
陳默在旁邊看著這一切。他把王小栓的話記在心裡——「朝廷早晚要徵兵。」
三個月後，這句話應驗了。
八百里加急。
京城來的聖旨，發到了蘇州知府手上。蒙兀鐵騎南下，連破三城。朝廷正規軍在大同一線連敗三陣，急需增援。
聖旨上寫得很明白：各地可募鄉勇，自備糧餉者優先。凡率眾千人以上投軍者，授千戶之職。
知府拿著聖旨，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王小栓。
這小子手下少說有兩三百號人。有護衛隊，有作坊工人。聽說城外還養了一群馬……
知府讓師爺寫了封信，派人送到大乾製造。
王小栓接到信的時候正在作坊看新裝的織機。他拆開信看了一遍，把信折起來塞進袖子。
當天晚上，後院。
王小栓、陳默、錢博、趙拳師，四個人圍著一張八仙桌坐著。桌上點了兩根蠟燭。
「朝廷徵兵了。」王小栓把信拍在桌上。
錢博臉色變了。「你要去？」
「我要去。」
「那店怎麼辦？」
「你守著。」王小栓看著他。「你現在是蘇州城裡有頭有臉的人了。錦繡盟不敢再動你。生意照常做，貨照常出。我在前面打仗，你在後面賺錢。等我回來，利潤對半分。」
錢博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陳默推了推眼鏡。「帶多少人去？」
「護衛隊全帶上。再從作坊里招願意去的。」王小栓想了想。「另外我還要去一趟太湖。」
「太湖？」
「那邊有座山寨。以前的綠林出身，這兩年被我收編了，幫我看著水路運輸。寨子裡有百十號人，我要帶他們一起去。」
這個事陳默知道一些。王小栓三個月前花了一筆銀子把太湖上的一個小山寨收了，表面上是讓他們護送貨船，實際上一直在暗中操練。
「再加上路上的難民——」王小栓扳著手指頭算。「湊個千把人應該不難。」
趙拳師在旁邊聽了半天，終於插了句嘴。「練了三個月騎馬，原來是為了這個？」
王小栓笑了笑。
「趙哥，你是想在蘇州看一輩子店門，還是想出去干點大事？」
趙拳師搓了搓手。「幹大事。當然幹大事。」
「那就對了。」王小栓站起來。「三天之內準備完畢。第四天出發。」
投軍的路走了半個月。
隊伍從蘇州出發的時候是四百多人——護衛隊、作坊里的志願者、太湖山寨的弟兄。一路北上，沿途不斷有逃難的百姓加入。
王小栓的辦法很簡單：管飯。
只要能走路、不搗亂，跟著隊伍走就給一天三頓。願意扛刀的，每月額外給五百文安家銀子。
到了大同城外的時候，隊伍已經膨脹到了一千二百人。
當然，這一千二百人里，真正能打的不到三百。剩下的都是餓得皮包骨頭的難民，連路都走不太穩。
大同城外有個臨時大營。朝廷的徵兵令發出去一個多月了，各路人馬都在這兒集結。有地方團練，有江湖幫派，有富戶出錢湊的私兵。亂七八糟，什麼人都有。
王小栓帶著隊伍到大營門口報到。
守營門的是個把總，姓孫，三十出頭，一臉疲憊。他看見王小栓這一千多號人，先是眼睛一亮，隨後又皺起了眉。
「哪兒來的？」
「蘇州。」王小栓遞上知府開的介紹信。
孫把總接過來掃了一眼。「蘇州？賣布的？」
「對。」
孫把總上下打量他。二十來歲，文文靜靜，手裡連把刀都沒拿。再看他身後的隊伍——前面還有幾排像點樣子的，後面那一大片，跟叫花子似的。
「你們這是來打仗還是來討飯的？」孫把總沒忍住。
趙拳師站在王小栓後面，臉漲紅了。他想罵回去，被王小栓抬手攔住了。
「人是來打仗的。但得先吃飽。」王小栓笑了笑。「兄弟，我們自帶糧餉，不吃軍糧。麻煩你給安排個營地就行。」
自帶糧餉。
這四個字讓孫把總的態度變了。來投軍的隊伍多了去了，一半以上是想吃軍糧來的。自己帶糧的隊伍，統共沒見過幾支。
「往東走，第四塊空地，你們紮營。」孫把總指了個方向。「明天大元帥點兵，你帶上花名冊去中軍帳報到。」
王小栓點點頭。「大元帥是哪位？」
「靖遠侯周長風。」孫把總的嘴角抽了一下。「侯爺親自掛帥。」
他說這話的語氣很微妙。王小栓記住了，沒多問。
——
紮營花了半天功夫。
一千二百人分成三個區。趙拳師的護衛隊和太湖山寨的弟兄住在里圈，難民住在外圈。中間是王小栓和陳默的帳篷。
陳默去周圍轉了一圈回來，臉色不怎麼好。
「怎麼了？」王小栓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