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幹活
陳默掀開騾車上的油布。裡面裝滿了鐵鍋、麻袋、木炭和一些奇怪的陶罐。
韓三的人面面相覷。這架勢不像是去打架，倒像是去逃荒。
「帶路，去海邊。」王小栓吩咐。
蘇州靠海。往東走三十里，就是灘涂。
一行人跟著騾車走了一個時辰。海風吹在臉上，帶著咸腥味。
灘涂上長滿了蘆葦。附近沒有村落，荒無人煙。
「就在這。」王小栓指著一片平坦的沙灘。
他讓韓三的人把車上的東西卸下來。十幾口大鐵鍋一字排開。木炭堆在旁邊。
「挖坑，壘灶。」王小栓下達指令。
韓三拿著鐵鍬，站在原地沒動。他是個混混，平時只負責收錢打人，什麼時候幹過這種苦力活。
「王掌柜，咱們大老遠跑這來，就是為了燒火？」韓三問。
王小栓拿起一把鐵鍬，自己挖了一鍬土。「不燒火，怎麼製鹽。」
製鹽。
這兩個字一出，韓三手裡的鐵鍬掉在沙灘上。其他十幾個漢子也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私鹽是死罪。抓住了要殺頭的。大乾律法對鹽鐵管控極嚴，民間私自熬鹽，超過十斤，直接流放充軍。
「王掌柜，你這是要我們的命啊。」韓三聲音發顫。他以為跟著王小栓是去收保護費，沒想到是幹這種掉腦袋的買賣。
王小栓看著他。「你們收保護費，打斷別人的腿，官府不管。因為你們是沈萬三養的狗。現在沈萬三不要你們了，你們還能幹什麼？」
韓三不說話。昨晚他收到了風聲，沈萬三派人傳話，說他辦事不力，以後城西的保護費不用他收了。
「跟著我，有肉吃。」王小栓指著地上的鐵鍋。「干不干？」
韓三咬著牙。他看著手下那些餓得面黃肌瘦的弟兄。
「干！」韓三撿起鐵鍬。
灶台很快壘好。王小栓指揮他們去海里挑水。一桶桶海水倒進鐵鍋里。
點火，熬煮。
傳統的煮鹽法，費時費力，出鹽率低，而且雜質多，味道發苦。這就是所謂的粗鹽。
王小栓沒有用傳統方法。他前世研究過古代軍需後勤，對簡易化工提純有涉獵。
海水在鍋里沸騰。水分蒸發，鍋底結出一層白色的結晶。
韓三湊過去看。他用手指蘸了一點，放進嘴裡。
「苦。」韓三吐了一口唾沫。「這鹽賣不出去。蘇州城裡的人吃慣了官辦鹽場的青鹽。這種東西，下苦力的人都嫌喇嗓子。」
王小栓沒接話。他走向騾車，搬下陳默早就準備好的幾個陶罐和幾個底部打孔的木桶。
他讓韓三把木桶架在空鍋上方。桶底鋪上一層細棉布。
「把陶罐里的東西倒進去。」王小栓下令。
韓三打開陶罐。裡面是搗碎的木炭、洗淨的細沙，還有一些白色的石灰粉。他按照王小栓的指示，一層沙子，一層木炭，依次填入木桶。
「把剛才煮出來的鹽水，舀進去。」
韓三手下的弟兄照做。渾濁泛黃的粗鹽水順著木桶里的沙炭層滲下去。滴入下方鐵鍋里的水，變清了。
這只是第一步。
王小栓把少許石灰粉化在水裡，倒入過濾後的清鹽水中。水面上很快浮起一層白色的絮狀雜質。他拿木勺把浮沫撇得乾乾淨淨。
「重新燒火。大火收汁。」王小栓退後兩步。
一炷香後。鍋里的水分熬干。
鍋底留下的，不再是發黃結塊的粗鹽。而是一層細密、均勻、雪白的結晶。
韓三愣在原地。他走南闖北，見過上等的淮鹽，也見過進貢的青鹽。但他沒見過這麼白的鹽。白得刺眼。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蘸了一點，放進嘴裡。
咸。純粹的咸。沒有一點苦澀和雜味。
韓三咽下口水。他轉頭看著王小栓。這個年輕人不僅能打斷四個人的骨頭，還能把一鍋苦海水變成上等的好鹽。
韓三心底生出一種恐懼。他對打架鬥毆很在行，但他看不懂這種手段。看不懂，就會畏懼。他意識到，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布莊掌柜，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怪物。
「裝袋。」王小栓吩咐。
十幾個漢子立刻動手。動作比剛才快了三倍。他們知道這東西的價值。這一鍋白鹽，拿到黑市上，能換十兩金子。
一天下來，十口大鍋產出了一百多斤精鹽。
傍晚。騾車裝滿鹽袋，準備回城。
灘涂遠處的蘆葦盪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
韓三拔出腰間的短刀，擋在王小栓身前。他現在拿王小栓的工錢，必須保證老闆的安全。
蘆葦被撥開。鑽出幾個衣衫襤褸的人。
是流民。
北邊發了大水，今年逃難到江南的流民很多。官府不讓進城，他們只能在城外荒野里挖草根找野菜。
領頭的是個乾瘦的老頭，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女孩餓得只剩皮包骨，盯著地上的鐵鍋，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大善人，給口吃的吧。」老頭跪在沙灘上，不停地磕頭。後面幾個流民也跟著跪下。
韓三皺起眉頭。他揚起手裡的刀。「滾遠點！這裡沒吃的！」
流民們嚇得直哆嗦，但餓肚子的本能讓他們沒有退縮。
王小栓看著這群人。他計算了一下成本。大乾製造的紡織工坊需要擴建，需要大量的廉價勞動力。在城裡僱人，工錢高，而且容易被錦繡盟滲透。
流民是最便宜、最忠誠的勞動力。只要給一口飯吃，他們能把命賣給你。
「韓三，收刀。」王小栓走上前。
他從騾車上拿下一袋糙米。這是他們中午剩下的口糧。
「架鍋，煮粥。」王小栓吩咐。
韓三不解。他們是來熬鹽的，不是來開善堂的。但他不敢違抗王小栓的命令。
粥很快熬好。王小栓往鍋里抓了一把剛剛熬出的白鹽。流民缺鹽，光喝粥沒有力氣幹活。
老頭端著破碗，喝了一口加了鹽的米粥。眼淚混著泥垢流下來。
「吃飽了，替我幹活。」王小栓看著老頭。
韓三的人面面相覷。這架勢不像是去打架，倒像是去逃荒。
「帶路，去海邊。」王小栓吩咐。
蘇州靠海。往東走三十里，就是灘涂。
一行人跟著騾車走了一個時辰。海風吹在臉上，帶著咸腥味。
灘涂上長滿了蘆葦。附近沒有村落，荒無人煙。
「就在這。」王小栓指著一片平坦的沙灘。
他讓韓三的人把車上的東西卸下來。十幾口大鐵鍋一字排開。木炭堆在旁邊。
「挖坑，壘灶。」王小栓下達指令。
韓三拿著鐵鍬，站在原地沒動。他是個混混，平時只負責收錢打人，什麼時候幹過這種苦力活。
「王掌柜，咱們大老遠跑這來，就是為了燒火？」韓三問。
王小栓拿起一把鐵鍬，自己挖了一鍬土。「不燒火，怎麼製鹽。」
製鹽。
這兩個字一出，韓三手裡的鐵鍬掉在沙灘上。其他十幾個漢子也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私鹽是死罪。抓住了要殺頭的。大乾律法對鹽鐵管控極嚴，民間私自熬鹽，超過十斤，直接流放充軍。
「王掌柜，你這是要我們的命啊。」韓三聲音發顫。他以為跟著王小栓是去收保護費，沒想到是幹這種掉腦袋的買賣。
王小栓看著他。「你們收保護費，打斷別人的腿，官府不管。因為你們是沈萬三養的狗。現在沈萬三不要你們了，你們還能幹什麼？」
韓三不說話。昨晚他收到了風聲，沈萬三派人傳話，說他辦事不力，以後城西的保護費不用他收了。
「跟著我，有肉吃。」王小栓指著地上的鐵鍋。「干不干？」
韓三咬著牙。他看著手下那些餓得面黃肌瘦的弟兄。
「干！」韓三撿起鐵鍬。
灶台很快壘好。王小栓指揮他們去海里挑水。一桶桶海水倒進鐵鍋里。
點火，熬煮。
傳統的煮鹽法，費時費力，出鹽率低，而且雜質多，味道發苦。這就是所謂的粗鹽。
王小栓沒有用傳統方法。他前世研究過古代軍需後勤，對簡易化工提純有涉獵。
海水在鍋里沸騰。水分蒸發，鍋底結出一層白色的結晶。
韓三湊過去看。他用手指蘸了一點，放進嘴裡。
「苦。」韓三吐了一口唾沫。「這鹽賣不出去。蘇州城裡的人吃慣了官辦鹽場的青鹽。這種東西，下苦力的人都嫌喇嗓子。」
王小栓沒接話。他走向騾車，搬下陳默早就準備好的幾個陶罐和幾個底部打孔的木桶。
他讓韓三把木桶架在空鍋上方。桶底鋪上一層細棉布。
「把陶罐里的東西倒進去。」王小栓下令。
韓三打開陶罐。裡面是搗碎的木炭、洗淨的細沙，還有一些白色的石灰粉。他按照王小栓的指示，一層沙子，一層木炭，依次填入木桶。
「把剛才煮出來的鹽水，舀進去。」
韓三手下的弟兄照做。渾濁泛黃的粗鹽水順著木桶里的沙炭層滲下去。滴入下方鐵鍋里的水，變清了。
這只是第一步。
王小栓把少許石灰粉化在水裡，倒入過濾後的清鹽水中。水面上很快浮起一層白色的絮狀雜質。他拿木勺把浮沫撇得乾乾淨淨。
「重新燒火。大火收汁。」王小栓退後兩步。
一炷香後。鍋里的水分熬干。
鍋底留下的，不再是發黃結塊的粗鹽。而是一層細密、均勻、雪白的結晶。
韓三愣在原地。他走南闖北，見過上等的淮鹽，也見過進貢的青鹽。但他沒見過這麼白的鹽。白得刺眼。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蘸了一點，放進嘴裡。
咸。純粹的咸。沒有一點苦澀和雜味。
韓三咽下口水。他轉頭看著王小栓。這個年輕人不僅能打斷四個人的骨頭，還能把一鍋苦海水變成上等的好鹽。
韓三心底生出一種恐懼。他對打架鬥毆很在行，但他看不懂這種手段。看不懂，就會畏懼。他意識到，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布莊掌柜，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怪物。
「裝袋。」王小栓吩咐。
十幾個漢子立刻動手。動作比剛才快了三倍。他們知道這東西的價值。這一鍋白鹽，拿到黑市上，能換十兩金子。
一天下來，十口大鍋產出了一百多斤精鹽。
傍晚。騾車裝滿鹽袋，準備回城。
灘涂遠處的蘆葦盪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
韓三拔出腰間的短刀，擋在王小栓身前。他現在拿王小栓的工錢，必須保證老闆的安全。
蘆葦被撥開。鑽出幾個衣衫襤褸的人。
是流民。
北邊發了大水，今年逃難到江南的流民很多。官府不讓進城，他們只能在城外荒野里挖草根找野菜。
領頭的是個乾瘦的老頭，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女孩餓得只剩皮包骨，盯著地上的鐵鍋，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大善人，給口吃的吧。」老頭跪在沙灘上，不停地磕頭。後面幾個流民也跟著跪下。
韓三皺起眉頭。他揚起手裡的刀。「滾遠點！這裡沒吃的！」
流民們嚇得直哆嗦，但餓肚子的本能讓他們沒有退縮。
王小栓看著這群人。他計算了一下成本。大乾製造的紡織工坊需要擴建，需要大量的廉價勞動力。在城裡僱人，工錢高，而且容易被錦繡盟滲透。
流民是最便宜、最忠誠的勞動力。只要給一口飯吃，他們能把命賣給你。
「韓三，收刀。」王小栓走上前。
他從騾車上拿下一袋糙米。這是他們中午剩下的口糧。
「架鍋，煮粥。」王小栓吩咐。
韓三不解。他們是來熬鹽的，不是來開善堂的。但他不敢違抗王小栓的命令。
粥很快熬好。王小栓往鍋里抓了一把剛剛熬出的白鹽。流民缺鹽，光喝粥沒有力氣幹活。
老頭端著破碗，喝了一口加了鹽的米粥。眼淚混著泥垢流下來。
「吃飽了，替我幹活。」王小栓看著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