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鹽引
老頭放下碗，連連點頭。「只要有一口吃的，東家讓幹什麼都行！」
王小栓指著海灘。「挖坑，壘灶，挑水。明天開始，我要五十口鍋同時熬鹽。」
老頭轉身跑進蘆葦盪。沒過多久，蘆葦盪里鑽出黑壓壓一片人。
足足有上百個流民。有男有女，都是逃荒出來的青壯年。他們聽到有飯吃，全都跑了過來。
韓三看著這上百號人，頭皮發麻。他手下只有十幾個人，真要鬧起來，根本鎮不住。
王小栓卻很平靜。他走到一塊礁石上，居高臨下看著這群流民。
「我叫王小栓。大乾製造的掌柜。」王小栓開口，聲音在海風中傳得很遠。「留在這裡，每天兩頓乾飯，管飽。每個月發半錢銀子。」
流民們安靜下來。半錢銀子不多，但在災年，兩頓乾飯就是活命的本錢。
「但有一條。」王小栓掃視全場。「誰敢偷懶，誰敢把這裡的事說出去，我打斷他的腿，扔進海里餵魚。」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極其普通的事。
流民們打了個寒顫。他們看得出，這個年輕的東家不是在開玩笑。
「韓三。」王小栓點名。
韓三挺直腰板。「在！」
「你帶你的人，把他們分成十個組。每組十個人。選個組長出來。」王小栓安排任務。「組長負責管人，你負責管組長。出了一點差錯，我拿你是問。」
韓三精神一振。他突然有了一種當將軍的感覺。以前帶著十幾個混混在街上收保護費，跟現在管著上百號人製鹽相比，簡直是小打小鬧。
他大聲應諾，帶著手下開始整編流民。
王小栓站在礁石上，看著逐漸成型的隊伍。
鹽，是硬通貨。有了這批精鹽，他就能在黑市上換取大量的生絲和棉花，徹底打破沈萬三的原料封鎖。
第一步，走通了。
半個月後。
城外灘涂的製鹽營地已經初具規模。五十口大鐵鍋日夜不息地冒著白氣。一百多名流民被韓三管理得井井有條。
王小栓每天清晨出城，傍晚回城。
大乾製造的店鋪生意依舊火爆。機織錦的價格壓死了傳統的粗布市場，每天都有大量的銅錢進帳。陳默在後院把銅錢換成銀票，再由王小栓帶出城，買糧食和物資供應灘涂營地。
一個完美的資金循環。
這天下午，王小栓坐在營地的木棚里，核對帳目。
韓三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王掌柜，這幾天的貨都在這了。一共五百斤。」
王小栓接過布包，打開看了一眼。雪白的鹽粒在陽光下閃爍。
「裝車。」王小栓合上帳本。「跟我去一趟城東。」
城東是蘇州的水路樞紐，也是黑市的聚集地。
王小栓帶著韓三和兩車精鹽，來到一家名為「四海客棧」的後院。
這裡表面上是客棧，實際上是江南最大的私鹽交易點。
客棧老闆姓胡，是個胖子。他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塊玉石。
王小栓走進去，把一小袋鹽扔在桌上。
胡老闆瞥了一眼，沒伸手拿。「小兄弟，面生啊。懂規矩嗎？」
「懂。」王小栓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貨好，價低。」
胡老闆冷笑。他打開布袋，隨意捻起一點鹽放進嘴裡。
他的動作停住了。
胡老闆坐直身體，把手裡的玉石放在桌上。他又捏起一撮鹽，仔細看了看顏色，再次品嘗。
「你這鹽，哪來的？」胡老闆盯著王小栓。
「自己熬的。」王小栓回答。
胡老闆不信。這種成色的精鹽，只有兩淮鹽運使司的官辦大鹽場才能提煉出來。而且大部分要作為貢鹽送往京城，民間根本見不到。
「你有多少？」胡老闆問。
「五百斤。以後每天都有。」王小栓報出數字。
胡老闆的呼吸變重了。五百斤這種成色的精鹽，轉手賣給城裡的達官貴人，利潤翻十倍不止。
「我全要了。」胡老闆伸出五根手指。「一斤五十文。」
韓三在旁邊握緊了拳頭。五十文太低了。官鹽一斤還要八十文。
王小栓沒有討價還價。他看著胡老闆。
「不賣錢。」王小栓說。
胡老闆皺眉。「那你要什麼？」
「生絲。棉花。」王小栓提出條件。「一斤鹽，換兩斤上等生絲，或者五斤皮棉。」
胡老闆靠在椅背上，打量著王小栓。他明白了。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最近在城裡鬧得沸沸揚揚的「大乾製造」掌柜。
沈萬三聯合錦繡盟，斷了大乾製造的原料供應。這小子是想用私鹽來破局。
「王掌柜，你膽子很大。」胡老闆摸著下巴。「沈老闆放了話，誰敢賣給你一絲一棉，就是跟錦繡盟作對。我胡某人雖然做黑市買賣，但也不想得罪沈半城。」
王小栓站起身。他拿回桌上的鹽袋。
「打擾了。」王小栓轉身往外走。
「慢著。」胡老闆叫住他。
商人重利。沈萬三的封殺令固然可怕，但眼前的精鹽利潤實在太高。高到足以讓胡老闆冒這個險。
「成交。」胡老闆拍板。「今晚子時，城外十里亭交貨。一手交鹽，一手交絲。」
王小栓點頭，帶著韓三離開客棧。
回到騾車上，韓三擦了擦額頭的汗。
「王掌柜，胡胖子出了名的黑吃黑。晚上交貨，我多帶點弟兄。」韓三提議。
「不用。」王小栓看著前方的街道。「帶五個機靈點的就行。」
他知道胡胖子不敢黑吃黑。因為這鹽只有他能造出來。殺了王小栓，就等於斷了這條財路。
當晚子時。十里亭。
胡老闆的人推著幾輛獨輪車，上面裝滿了生絲和棉花。
交接很順利。王小栓檢查了貨物的成色，確認無誤。
這批原料，足夠大乾製造的紡織機運轉半個月。
接下來的幾天，王小栓每天都通過胡老闆的渠道，用精鹽換取大量的紡織原料。
大乾製造的庫房再次充實。蒸汽織布機日夜轟鳴，生產出源源不斷的機織錦。
錢博在店裡賣布，陳默在後院管帳，韓三在灘涂熬鹽。一切都在按照王小栓的計劃運轉。
沈府。
沈萬三看著手裡的帳本，臉色陰沉。
「他哪來的絲線？」沈萬三把帳本摔在桌上。
管家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老爺，查清楚了。那姓王的在城外招募了一批流民，私自熬鹽。他在黑市上用精鹽換生絲。」
沈萬三站起身。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池塘。
王小栓指著海灘。「挖坑，壘灶，挑水。明天開始，我要五十口鍋同時熬鹽。」
老頭轉身跑進蘆葦盪。沒過多久，蘆葦盪里鑽出黑壓壓一片人。
足足有上百個流民。有男有女，都是逃荒出來的青壯年。他們聽到有飯吃，全都跑了過來。
韓三看著這上百號人，頭皮發麻。他手下只有十幾個人，真要鬧起來，根本鎮不住。
王小栓卻很平靜。他走到一塊礁石上，居高臨下看著這群流民。
「我叫王小栓。大乾製造的掌柜。」王小栓開口，聲音在海風中傳得很遠。「留在這裡，每天兩頓乾飯，管飽。每個月發半錢銀子。」
流民們安靜下來。半錢銀子不多，但在災年，兩頓乾飯就是活命的本錢。
「但有一條。」王小栓掃視全場。「誰敢偷懶，誰敢把這裡的事說出去，我打斷他的腿，扔進海里餵魚。」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極其普通的事。
流民們打了個寒顫。他們看得出，這個年輕的東家不是在開玩笑。
「韓三。」王小栓點名。
韓三挺直腰板。「在！」
「你帶你的人，把他們分成十個組。每組十個人。選個組長出來。」王小栓安排任務。「組長負責管人，你負責管組長。出了一點差錯，我拿你是問。」
韓三精神一振。他突然有了一種當將軍的感覺。以前帶著十幾個混混在街上收保護費，跟現在管著上百號人製鹽相比，簡直是小打小鬧。
他大聲應諾，帶著手下開始整編流民。
王小栓站在礁石上，看著逐漸成型的隊伍。
鹽，是硬通貨。有了這批精鹽，他就能在黑市上換取大量的生絲和棉花，徹底打破沈萬三的原料封鎖。
第一步，走通了。
半個月後。
城外灘涂的製鹽營地已經初具規模。五十口大鐵鍋日夜不息地冒著白氣。一百多名流民被韓三管理得井井有條。
王小栓每天清晨出城，傍晚回城。
大乾製造的店鋪生意依舊火爆。機織錦的價格壓死了傳統的粗布市場，每天都有大量的銅錢進帳。陳默在後院把銅錢換成銀票，再由王小栓帶出城，買糧食和物資供應灘涂營地。
一個完美的資金循環。
這天下午，王小栓坐在營地的木棚里，核對帳目。
韓三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王掌柜，這幾天的貨都在這了。一共五百斤。」
王小栓接過布包，打開看了一眼。雪白的鹽粒在陽光下閃爍。
「裝車。」王小栓合上帳本。「跟我去一趟城東。」
城東是蘇州的水路樞紐，也是黑市的聚集地。
王小栓帶著韓三和兩車精鹽，來到一家名為「四海客棧」的後院。
這裡表面上是客棧，實際上是江南最大的私鹽交易點。
客棧老闆姓胡，是個胖子。他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塊玉石。
王小栓走進去，把一小袋鹽扔在桌上。
胡老闆瞥了一眼，沒伸手拿。「小兄弟，面生啊。懂規矩嗎？」
「懂。」王小栓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貨好，價低。」
胡老闆冷笑。他打開布袋，隨意捻起一點鹽放進嘴裡。
他的動作停住了。
胡老闆坐直身體，把手裡的玉石放在桌上。他又捏起一撮鹽，仔細看了看顏色，再次品嘗。
「你這鹽，哪來的？」胡老闆盯著王小栓。
「自己熬的。」王小栓回答。
胡老闆不信。這種成色的精鹽，只有兩淮鹽運使司的官辦大鹽場才能提煉出來。而且大部分要作為貢鹽送往京城，民間根本見不到。
「你有多少？」胡老闆問。
「五百斤。以後每天都有。」王小栓報出數字。
胡老闆的呼吸變重了。五百斤這種成色的精鹽，轉手賣給城裡的達官貴人，利潤翻十倍不止。
「我全要了。」胡老闆伸出五根手指。「一斤五十文。」
韓三在旁邊握緊了拳頭。五十文太低了。官鹽一斤還要八十文。
王小栓沒有討價還價。他看著胡老闆。
「不賣錢。」王小栓說。
胡老闆皺眉。「那你要什麼？」
「生絲。棉花。」王小栓提出條件。「一斤鹽，換兩斤上等生絲，或者五斤皮棉。」
胡老闆靠在椅背上，打量著王小栓。他明白了。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最近在城裡鬧得沸沸揚揚的「大乾製造」掌柜。
沈萬三聯合錦繡盟，斷了大乾製造的原料供應。這小子是想用私鹽來破局。
「王掌柜，你膽子很大。」胡老闆摸著下巴。「沈老闆放了話，誰敢賣給你一絲一棉，就是跟錦繡盟作對。我胡某人雖然做黑市買賣，但也不想得罪沈半城。」
王小栓站起身。他拿回桌上的鹽袋。
「打擾了。」王小栓轉身往外走。
「慢著。」胡老闆叫住他。
商人重利。沈萬三的封殺令固然可怕，但眼前的精鹽利潤實在太高。高到足以讓胡老闆冒這個險。
「成交。」胡老闆拍板。「今晚子時，城外十里亭交貨。一手交鹽，一手交絲。」
王小栓點頭，帶著韓三離開客棧。
回到騾車上，韓三擦了擦額頭的汗。
「王掌柜，胡胖子出了名的黑吃黑。晚上交貨，我多帶點弟兄。」韓三提議。
「不用。」王小栓看著前方的街道。「帶五個機靈點的就行。」
他知道胡胖子不敢黑吃黑。因為這鹽只有他能造出來。殺了王小栓，就等於斷了這條財路。
當晚子時。十里亭。
胡老闆的人推著幾輛獨輪車，上面裝滿了生絲和棉花。
交接很順利。王小栓檢查了貨物的成色，確認無誤。
這批原料，足夠大乾製造的紡織機運轉半個月。
接下來的幾天，王小栓每天都通過胡老闆的渠道，用精鹽換取大量的紡織原料。
大乾製造的庫房再次充實。蒸汽織布機日夜轟鳴，生產出源源不斷的機織錦。
錢博在店裡賣布，陳默在後院管帳，韓三在灘涂熬鹽。一切都在按照王小栓的計劃運轉。
沈府。
沈萬三看著手裡的帳本，臉色陰沉。
「他哪來的絲線？」沈萬三把帳本摔在桌上。
管家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老爺，查清楚了。那姓王的在城外招募了一批流民，私自熬鹽。他在黑市上用精鹽換生絲。」
沈萬三站起身。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