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和《封狼居胥銘》交流的正確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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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8章 和《封狼居胥銘》交流的正確方式

  整個峰頂死一樣寂靜。

  除了老教授的聲音悠悠迴蕩,就只有周圍眾人長一聲短一聲,聽起來快要斷了氣的抽息聲。

  老教授整個人搖搖欲墜,偏偏咬著牙不肯倒下,只是拼命仰著頭,看向天空中絢爛的光柱:

  「不肯走嗎……」

  「你在的地方,就是華夏……」

  「是華夏啊!!!」

  沈樂擔心地看著他,小心翼翼,張開雙臂,用腳掌蹭著地面,一步一蹭地走過去。老人家,您可千萬別倒在這裡了……

  這裡狂風暴雪啊!零下二十度啊!天氣對人類非常不友好,對於老人家更加不友好,對於心腦血管沒有雌激素保護的五六十歲男性,那是平方的不友好!

  幸好在沈樂蹭過去之前,那位老教授就自己緩了過來。他深深吸一口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沈樂懷疑是咽掉了一包眼淚),忽然快步走過去,跪在地上:

  「您能跟我們下山嗎?不帶走,只是到山下做一點研究,研究明白了就送回來?」

  沒反應。

  沒有任何反應。

  背包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不搖,不晃,不被寒風吹得滾動,咳嗽,也許這才是最大的異常。

  光束沒有變亮,也沒有變暗,沒有搖搖晃晃,當然,更沒有突然向四面八方激射,在周圍人等身上落下幾個焦黑的印子。

  只有兩個特事局小哥對望一眼,偷偷摸摸,拽出一個小號的探測儀器,一按開機:

  「滴——!」

  一縷黑煙,又燒掉了……

  看來,這裡的超凡能量還是很強,不但強,而且,具有強烈的排他性,完全不受任何探測……

  老教授臉色發苦,雙手按在背包上,又問了一遍,再一遍,仍然沒有得到任何答案。他拉開背包袋口,捧出那個被重重包裹的盒子,抱在懷裡再問一遍,依然如此。

  沒奈何,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把盒子塞回背包里,站起身,再努力拉起背包——

  拉不起來。

  旁邊的年輕講師快步走上前去,從老師手裡接過包帶,往上一拉。帶子很輕易地拉直,背包卻牢牢坐在地上,宛如和整座山峰連成一體。

  年輕講師有點不敢相信,試了一次,又試了一次,終於轉過身,把兩邊包帶套進自己肩膀,低頭,彎腰,奮力蹲起:

  「嘿——!」

  起身,起身不能,被反作用力帶著往後一仰,差點就四仰八叉,倒在了那個背包頂上……

  「你悠著點!!!」

  沈樂及時託了一把,把他平平托起,安頓在地上。嘆口氣,自己也跪下來,雙手按上背包,低聲祝禱:

  「我們不帶您走,我們真的不帶您走……我們只是需要對您進行更多研究,來證明您的身份。只到山腳,最多到山腳,好不好?」

  沒反應。但是幸好,那些光芒也沒有反彈,沒有攻擊他。沈樂鬆了口氣,伸手一拽背包:

  他聽到了自己手指、手腕、手肘,關節肌肉咔咔作響的聲音……

  行,吧。就,道理還是說不通。沈樂把雙手伸進背包,按在盒子上,熱流滔滔沁入盒子當中,接觸到裡面珍貴的文物。

  不敢浸染,不敢描摹,只是在自己和它之間建立聯繫,然後誠心誠意,又把之前的話連續說了三遍。

  漸漸地,能夠感覺到自己掌心送出的熱流,被允許碰觸到玉碑表面,卻完全不能沁入進去,也感知不到它的任何變化。

  祝禱三遍之後,嘗試把它捧起來,開步走,只踏出一步,身上立刻重如千鈞,從肩膀到脊柱,都被壓得格格作響。

  沒奈何,再跪下來,把它放落地面,開動腦筋:

  也許,這塊珍貴的玉碑,這塊凝鍊了霍去病大軍兵鋒和榮耀、又被華夏子民幾千年傳頌的石碑,它並不知道什麼叫「研究」?

  沈樂想了半天,快步走到側面,和幾位教授討論起來。好半天,他捧了厚厚一本剛列印出來、還帶點熱氣的論文,返回玉碑面前:

  「那個……您被埋在土裡幾千年,現在出土了,您希望很多華夏子民絡繹不絕地過來看您,看霍驃騎打過勝仗的地方嗎?」

  扔筊杯,一陰一陽,聖筊,對方表示贊同。沈樂點點頭,繼續禱告:

  「要他們來看您,就要證明您的身份。當然,我們都知道,您是霍驃騎留下的封狼居胥刻石,但是,也要現代研究手段,用科學方法證明了才行,您說呢?」

  扔筊杯,兩個陽面,也不知道對方是沒有聽懂,還是需要進一步說明。沈樂姑且當是後者,開始翻開論文:

  「您看,首先是要確定您表面的鑿刻痕跡,這個比較簡單,用顯微鏡就行,他們帶了。」

  「然後,是鑿刻痕跡的細節,這個就需要3D雷射掃描儀……比如秦代刻石,一般用平口單刀法,點畫均勻、入石淺、線條兩側平行且有崩裂;

  到了東漢,就發展處雙刀法,刀口斜切入石,刻痕深、崩裂少。您看秦代的《閻良刻石》……這種崩裂,就需要掃描儀才能拍得清楚,這種掃描儀很大,背上山不容易……」

  沈樂翻過一頁,手指在對比照片上來回移動。停了一會兒,小心詢問:

  「您聽明白了嗎?」

  扔筊杯,一陰一陽,聖筊。看來是聽明白了,謝天謝地。沈樂在心底用力作幾個揖,繼續解釋:

  「再然後,是要用金相顯微鏡,超景深顯微鏡,掃描電鏡,看表面的細微痕跡。這個痕跡,不但是刻刀留下的刻痕,還有多年風霜雨雪的痕跡,還有水體浸潤,泥土侵染的痕跡。

  這些都是體積很大的儀器,扛到山頂上來非常難,給它們提供平整的工作檯面,提供穩定供電非常難。不但難,而且山頂只有這麼點地方,沒地方擺……」

  「這是表面的刻痕。刻痕研究完了,還要研究您身上的風化痕跡,這個得用超快泵浦探測系統才能做得到,您看看上面拍的照、做出來的光譜。

  這台儀器,光是平台就有2平方米,您忍心讓老教授肩扛手抬,送到峰頂上來嗎?」

  光柱似乎晃了一晃……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在大量現代科學研究方法、研究儀器的轟炸之下,有點搖搖欲墜了。

  沈樂並不希望是後者,說實話,雖然他也是這方面的專業人士,也泡過不知多久的實驗室、寫過好多篇論文,他還是覺得,埋頭實驗室里折騰這些東西,實在好累……

  但是,面對一個打也打不過、說也說不聽,你還不能吼它,你更不能暴力威脅它的文物(?),沈樂只好再接再厲,繼續添一把火:

  「對了,還要取你身上的一點點樣本……很少!很少!針尖大的一點點!來研究你的年代,研究你身上的刻痕,是用什麼工具留下的。

  這些研究,要用到雷射拉曼光譜儀,能量色散型X射線衍射光譜儀,每一樣都是很大很大的儀器……真的拉不上來。

  你下山好不好?我保證,下到山腳,車子能開到的地方,到那裡就能搭建實驗室了,絕不讓你多走一步!」

  光柱又晃了一晃。沈樂把整本論文從頭翻到尾,又從尾翻到頭,指著上面的各種圖片,表格,一樣一樣講給它聽。

  最後,翻到末尾彩頁,給它看那些需要用到的儀器:

  「你看,這個掃描電鏡,已經是最小的了,也要單獨占一間屋子……這個超景深顯微鏡,我們研究的時候,還要用到矽膠覆膜,要專門準備一張工作檯……」

  林林總總加起來,需要的地盤,已經明顯超過了峰頂的面積——聯合考古隊的中方研究生們,更正,科研牛馬們,緊急做出了一張對比圖。

  沈樂把圖紙攤開,平放在背包前的地面上,讓七彩流離的光柱將它照得通明透徹,仰起頭,認真懇求:

  「所以下去吧?下到山腳,給研究者一點地方?再說了,回頭你待在山頂,要讓大家都看到,那得給你建個房子,建個不怕風吹雨打的地方,你要先騰地盤啊!」

  他凝神屏氣,等待了好一會兒。身邊一片寂靜,從兩國的研究者,到特事局人員,再到沈樂背包里,手串里的小傢伙們,人人安靜,個個屏息等待。

  好半天,沈樂彎下腰,再扔了一次筊杯:

  完了,兩個竹筊在地上滴溜溜打轉,半天也不肯停下來,天曉得是什麼意思……

  「是我剛才沒講明白?還是你沒聽明白?……或者,您就沒有聽?」

  沈樂十分痛苦地詢問。又是半晌寂靜,終於,一個特事局小哥彎腰曲背,舉著個手機,小碎步蹭了上來。

  手機里,刺啦刺啦,信號非常糟糕的背景音里,斷斷續續傳來老邁的聲音:

  「咳咳……和非人的存在,特別是,和一些比較古老的存在交流的時候,我們還是建議採用祭祀的方式……設壇,焚香,或者焚燎,然後宣讀焚燒祭文……」

  所以還要來一遍嗎?!

  沈樂眼前一黑,整個人搖搖欲墜。特事局小哥趕緊扶住他:

  「我們來!我們來!我們來準備香案,準備祭品!沈先生,只求您幫忙主持一下,主持了就好!」

  所以還不是我得把這些論文再講一遍……

  為了安撫他,特事局人員快手快腳,在峰頂上、挖掘地區之外,拼接木質法壇、安設香案、放置法器供物、放好線香。

  全部搞定,才把沈樂簇擁上去,朝他拱手拜一拜:

  「拜託了拜託了,目前看來,和它通靈什麼的,好像還是你做得最好……」

  「我是真的不想把論文再講一遍啊……」沈樂哀號。

  哀號歸哀號,他還是老老實實焚香,禱告,宣讀特事局臨時弄出來,也不知道是讓哪位大手子寫的,還是讓哪個AI寫的祭文。

  讀完祭文,再抱起論文,從頭講起……

  「行了嗎?您聽懂了嗎?願意和我一起下去嗎?我保證,在返回山上之前,我絕對待在您旁邊,一步也不離開!」

  他把整本論文拆開,一頁一頁,小心扔進香案前的巨大火盆里,還要小心護著火焰不要熄滅。

  看著那些厚重挺括的A4紙一張一張捲曲、發黑,最終化為灰燼,被寒風席捲著扶搖而上,沈樂不期然有了一種隱秘的開心感覺:

  封狼居胥碑文面前,眾生平等啊!

  甭管是教授,還是副教授,還是苦逼科研牛馬,吭哧吭哧寫出來的論文,折騰到最後,都是一把火燒掉的節奏……

  他耐心等到最後一張紙燒乾淨,再次扔筊杯,一陰一陽,聖筊。很好!出這樣的卦象,我就當你同意了啊!

  沈樂衝著背包拱手拜了拜,大步上前,拎起包帶。很好,這次順利拎動了!

  上肩,走!

  巨大的光柱籠罩峰頂,絲毫不見移動,仿佛要在這裡矗立到亘古,確保這裡屬於華夏的土地。

  然而,石刻本體,已經跟著沈樂一步一步,沿著眾人踩出來的路線向下移動。

  移過臨時搭建的研究帳篷,移過下山的漫長道路,來到半山腰車輛所在地,上車,往下沖!

  「吱——」

  衝到山腳,整輛車猛然一個頓挫,四個輪胎下沉、變形,深深壓進泥里。

  從座位,到車架,再到下方的懸掛,發出了難聽的咯吱聲,眼看就要斷裂開來!

  「就到這裡!」沈樂趕緊喊:

  「就到這裡為止了!平整地面!把實驗室搭起來!說好了的,絕不離開山腳一步!」

  研究工作轟轟烈烈地展開。而沈樂,驀然覺得全身一涼,一股浩浩蕩蕩的鋒銳之氣從天靈灌下。

  沈樂只來得及跳下車,遞出背包,就撲通一聲坐倒。全力引導那股氣流,入丹田,奔四肢百骸,洗鍊全身。

  再也分不出心神去關注考古進度,不知道官方一條一條,聯合發出公告:

  「肯特山頂出土《封狼居胥刻石》……」

  「經兩國考古界磋商,依照國際通行的文物保護規則,決定將刻石留在峰頂,永久保存……」

  「兩國科研人員將攜手研究,為刻石創造最好的條件,有利於文物保護和未來展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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