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一場文學聚會和初次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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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米哈伊爾本人來說,批評尼古拉一世、批評俄國上層的一些貴族的所作所為、批評俄國上層刻意構建並且始終維持的僵化的體制和出賣俄國這兩件事,他還是能夠分得清楚的。

  當然,從後人的角度來看,看不清楚那才叫奇怪了。

  倘若一個人身處自己所屬的時代,而且每時每刻都要面對大量的複雜的信息的沖刷,那麼想要進行一個清醒準確的判斷,往往都是非常困難的。

  畢竟從明面上看,尼古拉一世在位時期的俄國似乎相當強盛,勢力範圍大大擴張,俄國的各個領域也都取得了一定的發展。

  但問題在於,上升時期誰都有,別拿一刻當永久。

  尼古拉一世差不多就是趕上了俄國的上升期,各個領域百廢待興,一番操作下來也覺得自己牛逼的不行,但時間一長,尼古拉一世的屁股也就在克里米亞戰爭中暴露無遺………

  與此同時,儘管尼古拉一世前期在對外擴張上取得了相當不錯的成績,也很難說他在位時的民生到底有多好……

  總之,米哈伊爾並不準備在別的國家的政治舞上擔任聲討俄國的角色,畢竟這麼一來事情的性質顯然就變味了,更何況米哈伊爾也肯定不會用這種事情來為自己牟利。

  正因如此,米哈伊爾短時間內不準備跟英國的一些政界人士有太多的接觸,但他總歸還是要在公開場合露個面的,要是始終都不露臉,既不好開展接下來的一些活動,又會讓一些始終都沒有見到他真人的人心存疑慮。

  就這樣,米哈伊爾思考了一陣後便對桑德斯說道:

  「您作為出版商應該沒少辦一些宴會吧?恰巧您的雜誌最近成績斐然,我也想見一見倫敦文壇的一些人,不如就舉辦一場宴會,然後邀請一些人過來吧。」

  在1851年的倫敦,出版商舉辦宴會不僅是常有的事,更是一種高度儀式化的社交手段和業務剛需,畢競出版商往往需要通過宴會來維護人脈、達成交易,並向外界展示自身的文化地位。

  像一些非常成功的出版商,能參加他們的宴會本身就是一種在文化界地位的象徵。

  在這方面,桑德斯這位快速崛起的出版商的地位和底蘊,終究還是不如一些老牌出版商深厚。就像文學界一些非常成功的作家,桑德斯暫時還是不太能邀請對方過來的。

  可如果米哈伊爾先生會出席他的宴會的話……

  那麼一切都沒問題了!

  桑德斯在聽到米哈伊爾的話後頓時就大喜過望,他在連連點頭的同時,也是趕忙保證道:

  「放心吧米哈伊爾先生,我不會讓我的宴會上出現什麼可疑人員的!而且這可是在倫敦,俄國可不敢在這裡幹什麼,他們的手伸不了這麼遠。」

  「那就交給你了。」

  米哈伊爾觀察了這麼多天形勢後確實感覺沒有太大的問題,於是便笑著點了點頭。

  只能說以這年頭的交通情況,沙皇想將他的手伸向偌大的倫敦的一個普通宴會上,那是真的有點不太可能。

  而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桑德斯便比較謹慎地行動了起來。

  他既要通知一些人,但同時也不準備搞得太大張旗鼓。

  米哈伊爾為了表達對一些人的重視,還專門親自寫了一些邀請信。

  因此沒過多久,一封邀請信便來到了最近並不是很願意在公眾場合露面的狄更斯手中。

  1851年對狄更斯來說並不是一個好年份,在這一年的前幾個月,他就先後經歷了妻子生病、父親離世等重大變故,所有的這一切都對他造成了很大的打擊。

  除此之外,狄更斯還將自己原本的住處轉租了出去,只因他一想到會有那麼多人來看萬國工業博覽會就無比驚慌。無疑,其中一些人還會帶著介紹信來見他這位著名家,於是他在倫敦時常常躲在《家常話》雜誌的辦公室里避避風頭。

  萬國博覽會對於此時的大部分英國人來說,這一盛事標誌著英國在全球商業和創造發明方面居於至高無上的地位,而狄更斯明顯對其持保留意見。

  總之狄更斯最近這段時間不願意在公眾場合露面,因此狄更斯在拿到一封邀請信並且第一眼就看到邀請他過去參加宴會的字眼時,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不過在看了第二眼後,狄更斯的眼睛就仿佛被膠水死死粘在了這封信上一樣,幾乎動彈不得。那個年輕人……競然真的已經抵達倫敦了?!

  真不知道在經歷了那麼重大的變故之後,他現在又會是什麼樣子……

  當狄更斯回過神之後,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做了決定。

  去!

  這樣的傳奇人物不再見見他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狄更斯認為這位年輕人的那些偵探寫的多多少少有些膚淺,比起文學更像是一種智力遊戲,但不可否認的是,因為種種事件的加持和他寫的那種的流行性,米哈伊爾如今確實是倫敦目前最火的幾個作家之一。

  當然,狄更斯對此並無太大的意見,畢竟又怎麼能苛求一位俄國人寫出深刻的英語呢?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當米哈伊爾的邀請信來到狄更斯手中的時候,在出版商桑德斯那裡卻是出現了一點意外情況。簡而言之,桑德斯本來並不準備邀請太多人,但他似乎完全低估了有關米哈伊爾的消息在最近的倫敦的熱門程度。

  明明他只是剛找了幾個人稍稍談了談這件事並且稍微透露了那麼一點口風,結果接下來的好幾天他都不得不面對眾多文學界、新聞界人士的狂轟濫炸:

  「桑德斯先生,米哈伊爾先生真的已經抵達倫敦並且準備在宴會上露面了嗎?!我以前見過他,這一次也請您讓我去瞻仰瞻仰這位了不起的先生吧!」

  「桑德斯,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當做我最好的朋友。Please,讓我也參加你的宴會吧!」「尊敬的桑德斯先生,我是《泰晤士報》的記者,請您讓我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幕吧!您知道的,俄國那邊宣稱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那麼我想要見到的那位先生也肯定是清白無瑕的!沒有人能在英國對他這樣一位清白的紳士做些什麼的,求求您了,讓我參加吧!」

  「………桑德斯先生,我承認我之前做的一些事情有些不太合適,我想在此向您表達我的歉意,如果我們能在一個更正式的場合交流一番就更好了…」

  桑德斯:….」

  消息為什麼泄露的這麼快啊?!

  這才幾天?

  明明這場宴會我是準備速戰速決的!

  結果連《泰晤士報》的記者都來了?!

  面對來自各界人士的狂轟濫炸,桑德斯在感到頭疼的同時,當他看到曾經那些不太瞧得上他的人都求到他這裡的時候,桑德斯終究還是有些暗爽的……

  讚美米哈伊爾先生!

  否則我哪有這種待遇?

  不過為了避免消息進一步擴散造成更大的混亂,桑德斯在又快速篩選了一批人後,也是趕忙加快了舉辦宴會的速度。

  要是再晚一點,說不定倫敦以外的其它地方都要有人找到他頭上了呢!

  就這樣,在桑德斯的快速組織下,一場略微有點隱秘和氣氛相當緊張的宴會便在一個尋常的夜晚召開了之所以說氣氛相當緊張,主要還是參加這場宴會的賓客們一個個都莫名有些緊張,神經繃得很緊,剛一走進宴會舉辦的場地便忍不住開始東張西望,結果他們就發現,場上的其他人同樣在東張西望!在這樣一種頗有些詭異的場景和氣氛中,即便狄更斯見慣了大風大浪,但他身處其中也難免忍不住四處張望,並且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地回應那些跟他打招呼的人。

  雖然這場宴會的賓客不算太多,但只要有人環視一圈,便會多少有些驚奇的發現,在場的人似乎都不是什麼無名之輩,除了像狄更斯這樣的著名作家以外,還有許多文學界、新聞界的知名人士。其中還有最近剛寫了好幾篇文章稱讚米哈伊爾的推理作家阿德里安,他看上去似乎更加緊張,目光也更加殷切。

  這其實是一個很適合結交人脈的宴會,但場上的人的心思似乎都不在社交上面,唯有桑德斯還在為維持場上的氣氛而盡職盡責。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很多人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始小聲議論了起來:

  「那位米哈伊爾先生真的會出現嗎?桑德斯先生不會是在耍我們吧?「

  「他怎麼可能用這種事情來開玩笑,除非他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聲譽。再說了,他又何必為撒個謊專門舉辦一場宴會。」

  「說的也是,可那位米哈伊爾先生怎麼還不出現呢?莫非是出了什麼意外?真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樣子,我可聽說了,他在俄國經歷了一場酷刑,再加上逃亡時的艱辛,他現在說不定已經滿身疤痕……」「唉,我四年前曾在一場宴會上見過他。那時的他是多麼的英俊和意氣風發啊!如今經歷了那麼多的摧殘,也不知道他現在跟當年還有幾分相像……」

  「不被摧毀就已經很好了,其它的也無可奈何,只希望他不會顯得太過憔悴……」

  「我記得以前的他還是一個十分溫和的人,就是不知道現在性格變了沒有。不過他就算變得再偏激,我也是能夠理解的。」

  關於米哈伊爾現在的樣子和狀態,場上的眾人各有各的猜測和看法,但總的來說,他們似乎還是覺得這樣一番經歷對於米哈伊爾的身體、性情和思想都產生了很大的負面影響。

  就連狄更斯也傾向於這樣的看法,這麼長的時間這麼複雜的經歷已經足以改變很多東西了,當年那個高大英俊的年輕人大概是一去不復返了……

  就在狄更斯這麼想的時候,或許是因為他格外留意四周的動靜的緣故,突然,狄更斯猛地擡頭朝某個方向看去,緊接著,他記憶當中的某個人影仿佛突然就活了過來,這人影走出了時光,走進了現實,以一種似乎遠比當年更有力、更有氣概和更加昂揚的姿態走了過來。

  他所過之處,場上的眾人仿佛被按下了消音鍵一樣,一個接一個地默不作聲,只是死死盯著他那張帶著一點輕飄飄的微笑的臉龐和身上的每一個細節。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們有著先入為主的觀念,又或者是米哈伊爾的身材頗為結實有力,總之他們似乎真的從這位年輕人身上感受到了寒風的吹拂,感受到了一股來自曠野深處的氣息……

  很快,這位年輕人率先端起了一杯酒,然後微微擡起酒杯向在場的眾人致意,然後開口說道:「好久不見,各位先生,你們還好嗎?」

  為什麼他不說I'mback啊?!

  這才是最適合他的話!

  就在有人忍不住在心裡這樣狂喊的時候,在場很多曾經見過米哈伊爾的人卻是從這微微帶點笑意的問好聲中聽到了一種再熟悉不過到感覺和一種來自時間的迴響。

  而跟米哈伊爾見面次數最多的狄更斯在有些愣愣地看了這個平靜的年輕人好一會兒後,突然,他競忍不住鼓起了掌,而他的掌聲似乎也讓在場的其他人如夢初醒,一個接一個地紛紛鼓起了掌,直至這掌聲醞釀成一曲並不整齊的轟鳴的樂章。

  等到這掌聲終於漸漸消退了之後,場上的眾人便一窩蜂地湧向米哈伊爾,直至將米哈伊爾的周圍圍的水泄不通。

  狄更斯算是最早到達米哈伊爾身邊的那個人,而他剛過去便忍不住驚嘆出聲:

  「米哈伊爾,我怎麼覺得你除了更健康和更健壯了以外,竟然跟當年沒有一點區別呢?!不,還是有區別的,你身上似乎多了一些我暫時還說不清的變化………

  流放至西伯利亞和逃出西伯利亞的過程競然沒對你產生任何不好的影響嗎?真是不可思議!」「沒什麼。」

  米哈伊爾微微搖了搖頭,然後回道:

  「只不過是走了一點應該走的路,多了一段閱歷而已。」

  狄更斯:「!!!」

  這只是一點路?

  這都快環繞整個世界一圈了吧?!

  什麼叫而已?

  這麼重大的事情被你說的這麼輕鬆嗎?

  而且看他這個樣子,他好像是真不在乎……

  就在狄更斯多少有點發愣的時候,旁邊又有人問出了一個這樣的問題:「米哈伊爾先生,您不恨俄國不恨沙皇嗎?您看起來似乎很平靜………

  「我對俄國從來沒有什麼可記恨的,那裡有著許多真誠善良的人。至於沙皇……」

  米哈伊爾搖了搖酒杯,嘴角升起了一抹不知道是嘲諷還是豁達的笑意,米哈伊爾如此說道:「我寬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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