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來看看你死沒死
第二天下午，司蔓獨自前往公立醫院，剛走進住院部，消毒水混合著藥品的氣味撲面而來，走廊里人來人往，滿是醫院特有的焦灼氛圍。
她徑直走到七樓病房，推門進去便是擁擠的四人間，床位挨得極近，空間逼仄不堪。
汪越躺在靠窗的床位，右腿被厚重石膏包裹，高高吊在支架上，絲毫動彈不得。
他臉上傷痕刺眼，左邊顴骨貼著大塊紗布，嘴角裂傷縫針的線頭清晰可見，整個人憔悴又頹敗，全然沒了往日的樣子。
護士路過時輕聲說，他剛換完藥，正在靜養，司蔓站在門口聽了片刻，辨出他是醒著的，才輕手輕腳掀簾走了進去。
聽到腳步聲，汪越緩緩睜眼，眼神渾濁虛弱，目光先落在她臉上，又掃過她空空的雙手，最後落回她眼底，聲音虛浮無力：「來了。」
他的虛弱絕非偽裝，斷了兩根肋骨，每一次呼吸、每一個字都牽扯傷口，連說話都要小心翼翼，不敢用力。
司蔓站在床邊，語氣平淡無波，甚至帶著幾分冷漠：「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汪越聞言想扯出個笑，可剛牽動嘴角，傷口便傳來銳痛，他眉頭瞬間緊鎖，疼得倒吸涼氣，笑意徹底僵住。
「快了，他們沒想打死我，就是要把我打殘。」他放緩呼吸，強忍著疼痛，看向司蔓的眼神帶著幾分急切，「我把你要的東西都給你了，你答應幫我的事，什麼時候兌現？」
「等你出院。」司蔓拉過旁邊的椅子，在離床一步遠的位置坐下，刻意保持著疏離的距離，「你現在路都走不了，給你票也走不掉，只會添麻煩。」
「是羅縵縵找的人？」她直截了當地問。
汪越閉緊雙眼，聲音沙啞頹然：「不知道，所有人都戴口罩，全程沒出聲，打完就走，一點痕跡沒留。」他頓了頓，語氣里滿是無奈，「報警了，沒用，對方背後有人，查不動。」
病房裡陷入安靜，只有隔壁床家屬削蘋果的聲響，長長的果皮一圈圈落下，始終沒有斷裂。
司蔓看著那根蘋果皮，淡淡想起小時候，趙伶也總這樣削蘋果，說果皮不斷許願就靈。
那時候她只會傻傻許願考高分，可就算成績再好，也從沒得到趙伶一句真心誇獎。
她藏了十幾年的心愿，不過是被趙伶和司懷強正視一眼，無關對錯，無關成績，可終究，從來都沒實現過。
「你姨媽那邊，去了？」汪越忽然睜眼，打破沉默。
「去了。」
「她讓你以後常去？」
「嗯，說有空就過去坐坐。」
「那你還打算去嗎？」
司蔓垂眸，語氣里滿是迷茫：「不知道。」她不確定自己要不要再和過往糾纏，不確定這些牽絆會不會打亂她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生活，更不確定該以什麼樣的身份，再去面對趙伶。
汪越看著她眼底的無措與遲疑，沉默許久，聲音輕得近乎嘆息：「蔓蔓，你恨我嗎？」
司蔓抬眸，靜靜看著他滿身傷痕、瘦到脫相的模樣，曾經心底積攢的怨懟，在這一刻忽然就散了。
她語氣平靜，帶著釋然：「不恨了，恨你要花太多力氣，我沒多餘的精力再糾結這些愛恨。」
放下不是原諒，只是不想再讓自己困在過往的恩怨里。
汪越聽完，沒再說話，緩緩閉上眼，連日的疼痛與疲憊湧上，呼吸慢慢沉勻，竟是真的睡了過去。
沒多久護士進來送藥，隨口問她是不是家屬，司蔓只答是朋友，聽完用藥叮囑便起身離開。
挪動椅子時，椅腿蹭過地板發出聲響，熟睡的汪越也沒被驚醒。
走到病房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汪越臉上的紗布歪了，膠布翹著一角，她頓了頓，終究沒轉身回去，徑直離開了病房。
出了醫院，陽光格外刺眼，司蔓眯著眼站在台階上，手機隨即震動，江尋咎發來消息：「我在南門等你。」
她繞到醫院南側，一眼就看到那輛黑色轎車，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內的冷氣撲面而來，胳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怎麼樣？」江尋咎側過頭，眼底帶著淺淡的擔憂。
「活著，殘了，死不了。」司蔓系好安全帶，語氣乾脆，「他出院後你派人盯著，別讓他再聯繫我和我妹。」
江尋咎點頭，沒多問緣由，直接應了下來。他發動車子，剛駛出醫院門口，就堵在了狹窄的巷子裡，對面車輛寸步不讓，兩邊徹底僵持住。
「堵了，暫時走不了。」他看了眼路況說道。
「等等吧。」司蔓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慢慢將肺里的消毒水味吐出去，心裡的沉悶也舒緩了幾分。
「江尋咎。」她忽然開口。
「嗯。」
「汪越說，那些人沒想打死他，只是想把他打殘。」
江尋咎握著方向盤的指尖微頓，「羅縵縵沒這個膽子，是她父親羅庭。」
商場上的那些骯髒手段，他早已看得通透。
「查到證據了？」
「查到一點線索，但證人怕羅家報復，不敢出面指證。」
話音剛落，前方車流終於鬆動，車子緩緩駛出窄巷，開上寬敞的大路。
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落在司蔓手背上，燙得她立刻把手縮回膝蓋上。
她看著江尋咎沉穩的側臉，輕聲問：「你害怕嗎？」
「怕什麼？」
「怕羅家，怕他們針對你。」
江尋咎沒有立刻回答，依舊穩穩掌控著方向盤，車行平穩。
過了片刻，他騰出一隻手，拿起司蔓放在膝蓋上的手，輕輕放在檔把上，再用自己的掌心牢牢覆住。他掌心的溫度不算高，卻格外安穩，像一顆定心丸。
「他們在我們身後，我在你在的車裡。」他聲音低沉，字字透著擔當，「真要有事，要撞也是先撞我。」
司蔓低頭，看著他無名指上那枚磨花的素圈銀戒，心裡清楚，他在用自己的全部身家與未來，賭她選擇他，賭自己能護住她。
她沒說話，輕輕翻轉手，將手指嵌進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緊緊相扣，掌心貼合，再無一絲縫隙。
「那就一起撞。」
前路縱有風雨險境，她也不再退縮。
江尋咎低低笑了一聲，很輕，卻帶著暖意，這道笑聲，忽然勾起司蔓塵封多年的模糊記憶——須安那個下雨天，她蹲在路邊，給一個哭鼻子的小男孩撕麵包包裝，小男孩怯生生喊她姐姐，只記得一件深藍色外套，兩隻冰涼的小手輕輕碰在一起。
原來兜兜轉轉，他們早有交集。
她徑直走到七樓病房，推門進去便是擁擠的四人間，床位挨得極近，空間逼仄不堪。
汪越躺在靠窗的床位，右腿被厚重石膏包裹，高高吊在支架上，絲毫動彈不得。
他臉上傷痕刺眼，左邊顴骨貼著大塊紗布，嘴角裂傷縫針的線頭清晰可見，整個人憔悴又頹敗，全然沒了往日的樣子。
護士路過時輕聲說，他剛換完藥，正在靜養，司蔓站在門口聽了片刻，辨出他是醒著的，才輕手輕腳掀簾走了進去。
聽到腳步聲，汪越緩緩睜眼，眼神渾濁虛弱，目光先落在她臉上，又掃過她空空的雙手，最後落回她眼底，聲音虛浮無力：「來了。」
他的虛弱絕非偽裝，斷了兩根肋骨，每一次呼吸、每一個字都牽扯傷口，連說話都要小心翼翼，不敢用力。
司蔓站在床邊，語氣平淡無波，甚至帶著幾分冷漠：「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汪越聞言想扯出個笑，可剛牽動嘴角，傷口便傳來銳痛，他眉頭瞬間緊鎖，疼得倒吸涼氣，笑意徹底僵住。
「快了，他們沒想打死我，就是要把我打殘。」他放緩呼吸，強忍著疼痛，看向司蔓的眼神帶著幾分急切，「我把你要的東西都給你了，你答應幫我的事，什麼時候兌現？」
「等你出院。」司蔓拉過旁邊的椅子，在離床一步遠的位置坐下，刻意保持著疏離的距離，「你現在路都走不了，給你票也走不掉，只會添麻煩。」
「是羅縵縵找的人？」她直截了當地問。
汪越閉緊雙眼，聲音沙啞頹然：「不知道，所有人都戴口罩，全程沒出聲，打完就走，一點痕跡沒留。」他頓了頓，語氣里滿是無奈，「報警了，沒用，對方背後有人，查不動。」
病房裡陷入安靜，只有隔壁床家屬削蘋果的聲響，長長的果皮一圈圈落下，始終沒有斷裂。
司蔓看著那根蘋果皮，淡淡想起小時候，趙伶也總這樣削蘋果，說果皮不斷許願就靈。
那時候她只會傻傻許願考高分，可就算成績再好，也從沒得到趙伶一句真心誇獎。
她藏了十幾年的心愿，不過是被趙伶和司懷強正視一眼，無關對錯，無關成績，可終究，從來都沒實現過。
「你姨媽那邊，去了？」汪越忽然睜眼，打破沉默。
「去了。」
「她讓你以後常去？」
「嗯，說有空就過去坐坐。」
「那你還打算去嗎？」
司蔓垂眸，語氣里滿是迷茫：「不知道。」她不確定自己要不要再和過往糾纏，不確定這些牽絆會不會打亂她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生活，更不確定該以什麼樣的身份，再去面對趙伶。
汪越看著她眼底的無措與遲疑，沉默許久，聲音輕得近乎嘆息：「蔓蔓，你恨我嗎？」
司蔓抬眸，靜靜看著他滿身傷痕、瘦到脫相的模樣，曾經心底積攢的怨懟，在這一刻忽然就散了。
她語氣平靜，帶著釋然：「不恨了，恨你要花太多力氣，我沒多餘的精力再糾結這些愛恨。」
放下不是原諒，只是不想再讓自己困在過往的恩怨里。
汪越聽完，沒再說話，緩緩閉上眼，連日的疼痛與疲憊湧上，呼吸慢慢沉勻，竟是真的睡了過去。
沒多久護士進來送藥，隨口問她是不是家屬，司蔓只答是朋友，聽完用藥叮囑便起身離開。
挪動椅子時，椅腿蹭過地板發出聲響，熟睡的汪越也沒被驚醒。
走到病房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汪越臉上的紗布歪了，膠布翹著一角，她頓了頓，終究沒轉身回去，徑直離開了病房。
出了醫院，陽光格外刺眼，司蔓眯著眼站在台階上，手機隨即震動，江尋咎發來消息：「我在南門等你。」
她繞到醫院南側，一眼就看到那輛黑色轎車，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內的冷氣撲面而來，胳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怎麼樣？」江尋咎側過頭，眼底帶著淺淡的擔憂。
「活著，殘了，死不了。」司蔓系好安全帶，語氣乾脆，「他出院後你派人盯著，別讓他再聯繫我和我妹。」
江尋咎點頭，沒多問緣由，直接應了下來。他發動車子，剛駛出醫院門口，就堵在了狹窄的巷子裡，對面車輛寸步不讓，兩邊徹底僵持住。
「堵了，暫時走不了。」他看了眼路況說道。
「等等吧。」司蔓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慢慢將肺里的消毒水味吐出去，心裡的沉悶也舒緩了幾分。
「江尋咎。」她忽然開口。
「嗯。」
「汪越說，那些人沒想打死他，只是想把他打殘。」
江尋咎握著方向盤的指尖微頓，「羅縵縵沒這個膽子，是她父親羅庭。」
商場上的那些骯髒手段，他早已看得通透。
「查到證據了？」
「查到一點線索，但證人怕羅家報復，不敢出面指證。」
話音剛落，前方車流終於鬆動，車子緩緩駛出窄巷，開上寬敞的大路。
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落在司蔓手背上，燙得她立刻把手縮回膝蓋上。
她看著江尋咎沉穩的側臉，輕聲問：「你害怕嗎？」
「怕什麼？」
「怕羅家，怕他們針對你。」
江尋咎沒有立刻回答，依舊穩穩掌控著方向盤，車行平穩。
過了片刻，他騰出一隻手，拿起司蔓放在膝蓋上的手，輕輕放在檔把上，再用自己的掌心牢牢覆住。他掌心的溫度不算高，卻格外安穩，像一顆定心丸。
「他們在我們身後，我在你在的車裡。」他聲音低沉，字字透著擔當，「真要有事，要撞也是先撞我。」
司蔓低頭，看著他無名指上那枚磨花的素圈銀戒，心裡清楚，他在用自己的全部身家與未來，賭她選擇他，賭自己能護住她。
她沒說話，輕輕翻轉手，將手指嵌進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緊緊相扣，掌心貼合，再無一絲縫隙。
「那就一起撞。」
前路縱有風雨險境，她也不再退縮。
江尋咎低低笑了一聲，很輕，卻帶著暖意，這道笑聲，忽然勾起司蔓塵封多年的模糊記憶——須安那個下雨天，她蹲在路邊，給一個哭鼻子的小男孩撕麵包包裝，小男孩怯生生喊她姐姐，只記得一件深藍色外套，兩隻冰涼的小手輕輕碰在一起。
原來兜兜轉轉，他們早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