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逼近
司蔓下車的時候，穆阮發來了一條消息，只有一句話：「你妹在我這兒，她沒事。」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撥過去，占線。
再撥，還是占線。
她一邊往公寓走一邊打司倩兒的電話。通了，沒人接。
她跑了起來。電梯等不及，她走樓梯，一步兩級，聲控燈被她跺亮了一層又一層，到了門口鑰匙插了好幾次才插進去。
門開了。
客廳沒有人，廚房沒有人，陽台沒有人。
客臥的門開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還放著司倩兒那本孕婦手冊。司蔓拿起手冊，裡面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姐，我跟阮阮姐出去逛逛，晚點回來。」字跡是司倩兒的，但寫得很急，筆畫連在一起。
她站在客臥門口，把那張紙條又讀了一遍。
司倩兒的手機還是沒人接。
她打穆阮的電話，終於通了。
「蔓蔓？你看到了？我剛要跟你解釋——」
「她在哪兒？」
「在我車上。我帶她去吃點東西，她手機沒電了，用我手機給你發的消息，我手機剛才沒電了，充了電才開機。」穆阮的聲音聽起來不慌不忙。
「你妹說想出去透透氣，你不用擔心。」
「你把地址發給我，我過去。」
「不用，我們往回走了，十幾分鐘就到。」
司蔓掛了電話，走進衛生間。鏡子裡的她臉色不太好，嘴唇發白，頭髮跑散了，碎發掉了一臉。
她擰開水龍頭，捧了水潑在臉上，水是涼的，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用手背擦了眼睛周圍的水，沒擦乾，水珠掛在睫毛上。
她對著鏡子看了幾秒，轉身出去。
十幾分鐘後，門鈴響了。司蔓打開門，司倩兒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臉上紅撲撲的，像是被風吹的。
穆阮站在她身後，穿著一件駝色的風衣。
「姐，我給你帶了糖水。」司倩兒把紙袋舉起來。「阮阮姐說她認識一家老字號，薑汁撞奶超好吃。」
司蔓接過紙袋，讓她們進來。司倩兒換了鞋，跑去沙發上坐著，把孕婦手冊翻到上次看的那一頁，繼續看。
穆阮站在玄關沒動，目光從司蔓臉上掃過，落在那張紙條上。
「你嚇到了？」她問。
「沒有。」
穆阮盯著她看了幾秒，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短，像風吹過湖面，一個漣漪散開就沒了。「你騙不了我。你臉色都變了。」
穆阮走進來，沒有坐沙發，靠在走廊的牆上，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你妹在車上跟我說了一件事。她說你在找你的親爸。」
司蔓看了司倩兒一眼。司倩兒低著頭翻書，翻得很快，像在假裝沒聽到這邊在說什麼。
「她聽錯了。」司蔓把紙袋放在餐桌上，打開，裡面是兩個打包盒，薑汁撞奶的蓋子蓋得很緊，湯汁沒有灑出來。
她把蓋子掀開，熱氣冒出來，混著姜的辛辣和奶的甜。「我不找他。」
「那你找什麼？」
「找我自己的來處。來處找到了，要不要繼續往前走，我自己定。」
穆阮點了點頭，從牆上直起身。「行。我走了。你妹說想吃燒烤，下回我帶你們去。」她走到門口換鞋，拉開門的時候停了一下。
「蔓蔓，羅縵縵最近在查你姨媽。你讓你姨媽小心點。」
門關上了。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司蔓站在門口，手指還搭在門把手上。羅縵縵在查崔秀芬。
崔秀芬只是一個住在深水埗老區的退休老人，每天買菜做飯看陽台上的綠蘿，查她能查到什麼？
能查到她跟司蔓的關係，能查到司蔓的生母，能查到那個從未出現過的人。
紙條上寫著的那個名字，「弄丟了」被趙伶藏了二十多年的那個名字，羅縵縵也許已經找到了。
她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冰箱裡的東西擺得很整齊——雞蛋，牛奶，昨晚剩的排骨湯，保鮮盒貼了便籤條，江尋咎的字跡，寫著「排骨湯，10.12」。
她拿出那盒湯，倒進鍋里，開小火熱著。鍋蓋蓋上去，蒸汽從縫隙里冒出來，頂得鍋蓋輕輕震動。
司倩兒從客廳走進來，靠在廚房門框上。
「姐，媽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司蔓的手頓了一秒。「說什麼了？」
「問你有沒有回去找姨媽。」司倩兒的聲音很輕，像怕說重了會碰碎什麼。「我說我不知道。她沒問了。」
司蔓把火關了。
湯已經熱了，她用勺子舀了半碗，遞給司倩兒。
司倩兒接過碗，捧在手裡，沒有喝。蒸汽從碗口冒出來，蒙在她的臉上，睫毛沾了一層細細的水珠。
「姐，你恨媽嗎？」
司蔓把鍋里的湯倒進保鮮盒，蓋上蓋子，放進冰箱。
她的動作很慢，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細，像在做不需要思考的事。
「不恨。」她關上冰箱門。「她是她，我是我。她把她的選擇做了，我選我的。」
司倩兒低下頭，喝了一口湯。湯的熱氣把她蒼白的臉蒸出了血色。
晚上，江尋咎回來的時候，客廳的燈已經關了。
司蔓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到了最小，屏幕的光一閃一閃的，打在牆上，像一個人的呼吸起伏。
他在她旁邊坐下來。「怎麼不開燈？」
「開燈費電。」
他看著她，伸手把檯燈打開了。暖黃色的光照在兩個人身上。
「你姨媽的事，我讓人盯著了。」江尋咎說。「羅縵縵的人還沒動作，但快了。她不會對你姨媽怎麼樣，她就是想用你姨媽釣你。」
「釣到了呢？」
「釣到了，你手裡多一張牌。她不傻，不會打。」這種不在牌桌上的輸贏，拼的不是誰手上有多少籌碼，而是誰先撐不住。她忽然明白江尋咎為什麼不著急了。
他不是不著急，是急沒有用。
他把能做的事都做了——查錄音，盯汪越，排查穆阮，保護崔秀芬。
剩下的，是羅縵縵自己選的路。她選了，他就等。
「江尋咎。」
「嗯。」
「如果有一天，羅縵縵來找我，讓我替她跟你說情，我該怎麼回她？」
江尋咎想了想。「你回她，你說不了話。你的嘴長在我臉上，開不了口。」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大，但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她伸手捏了一下他的嘴角，他條件反射地往後一縮。
「幹什麼？」
「看看是不是裝出來的。」
「什麼裝出來的？」
「笑。」
他把她捏他嘴角的那隻手捉住了，握在掌心裡。
他低頭看著她的手，翻過來，攤開，掌心裡有指甲掐的印子，一道一道的，月牙形，有的深有的淺。
他的拇指從那些印子上一道一道地按過去，力道很輕。
「沒裝。」他說。
司蔓把手抽回來。他把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又嵌進去了，這次更快——拇指扣著拇指，食指扣著食指，像鎖和鑰匙，不需要想。
窗外的港都，海面上的光晃了晃。船的燈還亮著，在天亮之前不會滅。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撥過去，占線。
再撥，還是占線。
她一邊往公寓走一邊打司倩兒的電話。通了，沒人接。
她跑了起來。電梯等不及，她走樓梯，一步兩級，聲控燈被她跺亮了一層又一層，到了門口鑰匙插了好幾次才插進去。
門開了。
客廳沒有人，廚房沒有人，陽台沒有人。
客臥的門開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還放著司倩兒那本孕婦手冊。司蔓拿起手冊，裡面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姐，我跟阮阮姐出去逛逛，晚點回來。」字跡是司倩兒的，但寫得很急，筆畫連在一起。
她站在客臥門口，把那張紙條又讀了一遍。
司倩兒的手機還是沒人接。
她打穆阮的電話，終於通了。
「蔓蔓？你看到了？我剛要跟你解釋——」
「她在哪兒？」
「在我車上。我帶她去吃點東西，她手機沒電了，用我手機給你發的消息，我手機剛才沒電了，充了電才開機。」穆阮的聲音聽起來不慌不忙。
「你妹說想出去透透氣，你不用擔心。」
「你把地址發給我，我過去。」
「不用，我們往回走了，十幾分鐘就到。」
司蔓掛了電話，走進衛生間。鏡子裡的她臉色不太好，嘴唇發白，頭髮跑散了，碎發掉了一臉。
她擰開水龍頭，捧了水潑在臉上，水是涼的，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用手背擦了眼睛周圍的水，沒擦乾，水珠掛在睫毛上。
她對著鏡子看了幾秒，轉身出去。
十幾分鐘後，門鈴響了。司蔓打開門，司倩兒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臉上紅撲撲的，像是被風吹的。
穆阮站在她身後，穿著一件駝色的風衣。
「姐，我給你帶了糖水。」司倩兒把紙袋舉起來。「阮阮姐說她認識一家老字號，薑汁撞奶超好吃。」
司蔓接過紙袋，讓她們進來。司倩兒換了鞋，跑去沙發上坐著，把孕婦手冊翻到上次看的那一頁，繼續看。
穆阮站在玄關沒動，目光從司蔓臉上掃過，落在那張紙條上。
「你嚇到了？」她問。
「沒有。」
穆阮盯著她看了幾秒，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短，像風吹過湖面，一個漣漪散開就沒了。「你騙不了我。你臉色都變了。」
穆阮走進來，沒有坐沙發，靠在走廊的牆上，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你妹在車上跟我說了一件事。她說你在找你的親爸。」
司蔓看了司倩兒一眼。司倩兒低著頭翻書，翻得很快，像在假裝沒聽到這邊在說什麼。
「她聽錯了。」司蔓把紙袋放在餐桌上，打開，裡面是兩個打包盒，薑汁撞奶的蓋子蓋得很緊，湯汁沒有灑出來。
她把蓋子掀開，熱氣冒出來，混著姜的辛辣和奶的甜。「我不找他。」
「那你找什麼？」
「找我自己的來處。來處找到了，要不要繼續往前走，我自己定。」
穆阮點了點頭，從牆上直起身。「行。我走了。你妹說想吃燒烤，下回我帶你們去。」她走到門口換鞋，拉開門的時候停了一下。
「蔓蔓，羅縵縵最近在查你姨媽。你讓你姨媽小心點。」
門關上了。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司蔓站在門口，手指還搭在門把手上。羅縵縵在查崔秀芬。
崔秀芬只是一個住在深水埗老區的退休老人，每天買菜做飯看陽台上的綠蘿，查她能查到什麼？
能查到她跟司蔓的關係，能查到司蔓的生母，能查到那個從未出現過的人。
紙條上寫著的那個名字，「弄丟了」被趙伶藏了二十多年的那個名字，羅縵縵也許已經找到了。
她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冰箱裡的東西擺得很整齊——雞蛋，牛奶，昨晚剩的排骨湯，保鮮盒貼了便籤條，江尋咎的字跡，寫著「排骨湯，10.12」。
她拿出那盒湯，倒進鍋里，開小火熱著。鍋蓋蓋上去，蒸汽從縫隙里冒出來，頂得鍋蓋輕輕震動。
司倩兒從客廳走進來，靠在廚房門框上。
「姐，媽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司蔓的手頓了一秒。「說什麼了？」
「問你有沒有回去找姨媽。」司倩兒的聲音很輕，像怕說重了會碰碎什麼。「我說我不知道。她沒問了。」
司蔓把火關了。
湯已經熱了，她用勺子舀了半碗，遞給司倩兒。
司倩兒接過碗，捧在手裡，沒有喝。蒸汽從碗口冒出來，蒙在她的臉上，睫毛沾了一層細細的水珠。
「姐，你恨媽嗎？」
司蔓把鍋里的湯倒進保鮮盒，蓋上蓋子，放進冰箱。
她的動作很慢，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細，像在做不需要思考的事。
「不恨。」她關上冰箱門。「她是她，我是我。她把她的選擇做了，我選我的。」
司倩兒低下頭，喝了一口湯。湯的熱氣把她蒼白的臉蒸出了血色。
晚上，江尋咎回來的時候，客廳的燈已經關了。
司蔓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到了最小，屏幕的光一閃一閃的，打在牆上，像一個人的呼吸起伏。
他在她旁邊坐下來。「怎麼不開燈？」
「開燈費電。」
他看著她，伸手把檯燈打開了。暖黃色的光照在兩個人身上。
「你姨媽的事，我讓人盯著了。」江尋咎說。「羅縵縵的人還沒動作，但快了。她不會對你姨媽怎麼樣，她就是想用你姨媽釣你。」
「釣到了呢？」
「釣到了，你手裡多一張牌。她不傻，不會打。」這種不在牌桌上的輸贏，拼的不是誰手上有多少籌碼，而是誰先撐不住。她忽然明白江尋咎為什麼不著急了。
他不是不著急，是急沒有用。
他把能做的事都做了——查錄音，盯汪越，排查穆阮，保護崔秀芬。
剩下的，是羅縵縵自己選的路。她選了，他就等。
「江尋咎。」
「嗯。」
「如果有一天，羅縵縵來找我，讓我替她跟你說情，我該怎麼回她？」
江尋咎想了想。「你回她，你說不了話。你的嘴長在我臉上，開不了口。」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大，但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她伸手捏了一下他的嘴角，他條件反射地往後一縮。
「幹什麼？」
「看看是不是裝出來的。」
「什麼裝出來的？」
「笑。」
他把她捏他嘴角的那隻手捉住了，握在掌心裡。
他低頭看著她的手，翻過來，攤開，掌心裡有指甲掐的印子，一道一道的，月牙形，有的深有的淺。
他的拇指從那些印子上一道一道地按過去，力道很輕。
「沒裝。」他說。
司蔓把手抽回來。他把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又嵌進去了，這次更快——拇指扣著拇指，食指扣著食指，像鎖和鑰匙，不需要想。
窗外的港都，海面上的光晃了晃。船的燈還亮著，在天亮之前不會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