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出發溫哥華
高鐵到站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司蔓拎著那個裝了鐵盒子的袋子走出車廂，站台上的風很大，把她的頭髮吹得到處飛。
她騰出一隻手把頭髮按住，袋子在另一隻手裡晃來晃去，鐵盒子在裡面哐當哐當響。
出站口的人流像緩慢移動的河流，她被推著往前走。
遠遠地，她看到江尋咎站在柱子旁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大衣，圍巾搭在肩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找到她，朝她走過去。
他接過她手裡的袋子，掂了一下分量。
「走吧。」
兩個人往停車場走。司蔓走在前面，江尋咎走在後面，走到車旁邊的時候他拉開車門，她把包放在后座，然後坐進副駕駛。
車裡暖風開著，暖烘烘的，她的臉被冷風吹僵了，一下子熱起來，發癢。
她用手搓了一下臉，搓完了發現他正看著她。
「拿到了？」他問。
「拿到了……紅棉襖，出生證明，還有一張照片。」司蔓靠在座椅上，把安全帶拉過來扣上。
「我媽說去年陸懷遠去過須安。」
江尋咎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收費亭的欄杆升起來的時候，他看了她一眼。
「你打算去溫哥華嗎？」
司蔓盯著擋風玻璃外面的路。
收費站的燈光把車前照得很亮，出了收費站燈就暗了，只剩下路燈，隔很遠才有一盞，昏黃的，一段亮一段暗。
「去。」她說。「不是因為他是我爸，是因為他快死了。死之前，有些話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我去了，選擇權在我，我不去，就沒得選了。」
江尋咎點了點頭，那一下點得很輕，要不是司蔓正看著他，幾乎看不出來。
「簽證加急要多久？」她問。
「三天。」
「幫我辦一下。」
「護照在你那兒？」
「在。」
車子上了高速。港都的夜景從車窗兩邊流過去，遠處的寫字樓亮著燈，一格一格的，像有人在高處值夜。
司蔓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她頭髮又糊了一臉。
「江尋咎。」
「嗯。」
「你不攔我？」
「攔你幹什麼？」
「怕我見了就不回來了。」
江尋咎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了一下。
旁邊一輛貨車超過去，車燈的光從左邊掃過來，把他半邊臉照得很亮。
「你回不回來，是你的事，我攔不住。」他說，「但我的門不會鎖。」
司蔓笑笑，她把車窗搖上去，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車裡很安靜，只有暖風的聲音和前車輪胎碾過路面的嗚嗚聲。
她感覺車子在減速，拐彎，又加速。她沒有睜眼。
到了公寓樓下，她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江尋咎拉住了她的手。
不是握，是拉住，手指扣在她手腕上，力道輕柔。
「司蔓。」
她轉過頭看著他。車裡的燈沒開，儀錶盤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你回來，我在這兒，你不回來，我也在這兒。」他鬆開手，推開車門。
她在黑暗中坐了兩秒，然後跟著下了車。
三天後，簽證下來了。
江尋咎讓人走的加急，護照送回來的時候夾著一張去溫哥華的機票，時間是第二天上午十點。
司蔓把機票拿在手裡，看了一遍登機口和座位號，又把機票放回信封。
「你陪我嗎？」她問。
江尋咎正在廚房燒水，水壺的開關彈起來，咔嗒一聲。
他拎起水壺，往兩個杯子裡倒水。
水線從壺嘴裡流出來，落在杯底，濺起細小的水花。
「我在港都有事走不開。」他把一杯水端過來放在茶几上。
「那邊有人接你。」
「誰？」
「一個朋友，到了他會舉你的名字。」
司蔓端起水杯，「你什麼時候找的？」
「你決定去的時候。」
第二天早上，江尋咎送她去機場。
他在出發大廳門口停下來，從後備箱裡拿出她的行李箱。
箱子裡很輕，她沒帶多少東西，幾件換洗衣服，一個鐵盒子，還有崔秀芬讓她轉交的一樣東西——一條圍巾，灰色的，毛線織的，針腳不太勻，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緊。
「給你爸的，他以前圍過同一條，後來丟了。」崔秀芬說這話的時候頭都沒抬，在摘豆角。
司蔓接過圍巾，疊好放進行李箱。
「我進去了。」她說。
「到了給我打電話。」
「好。」
她轉身往出發大廳走。
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江尋咎站在車旁邊，沒有走，手插在口袋裡，圍巾被風吹得搭在肩上。
司蔓朝他擺了擺手，他點了一下頭，接著她轉回去，拖著行李箱走進自動門。
換登機牌，託運行李，安檢。
她把那個鐵盒子從行李箱裡拿出來，抱在手上，過安檢的時候盒子從傳送帶上滑進機器，又從另一頭滑出來。
她抱回去，找登機口，坐下來，把鐵盒子放在旁邊座位上。
候機廳的落地窗外停著一架飛機，舷梯已經架好了，有人在往上走。
她看著那些人的背影，大大小小的，背著包拖著箱子，有的走得很急，有的走得很慢。
她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裡，是回家還是離家。
司蔓的座位靠窗，旁邊是一個中年男人，一坐下就掏出眼罩戴上，不到兩分鐘呼吸就勻了。
她把鐵盒子放在膝蓋上，系好安全帶，看窗外的地面一點點變小。
港都的樓變成了積木，海變成了灰色的綢緞，雲層湧上來，把一切都蓋住了。
飛機平穩之後，她打開鐵盒子，把那件紅棉襖拿出來，攤在膝蓋上。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磨痕，想著小時候穿這件衣服的時候自己在做什麼。
在院子裡跑？跟在趙伶後面喊「媽」？還是蹲在路邊，把麵包塞給一個哭鼻子的小男孩？
她不記得了，衣服記得。
舷窗外面的雲很厚，太陽在雲層上面，亮得刺眼。
她拉下遮光板，把紅棉襖疊好放回鐵盒子裡。
司蔓拎著那個裝了鐵盒子的袋子走出車廂，站台上的風很大，把她的頭髮吹得到處飛。
她騰出一隻手把頭髮按住，袋子在另一隻手裡晃來晃去，鐵盒子在裡面哐當哐當響。
出站口的人流像緩慢移動的河流，她被推著往前走。
遠遠地，她看到江尋咎站在柱子旁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大衣，圍巾搭在肩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找到她，朝她走過去。
他接過她手裡的袋子，掂了一下分量。
「走吧。」
兩個人往停車場走。司蔓走在前面，江尋咎走在後面，走到車旁邊的時候他拉開車門，她把包放在后座，然後坐進副駕駛。
車裡暖風開著，暖烘烘的，她的臉被冷風吹僵了，一下子熱起來，發癢。
她用手搓了一下臉，搓完了發現他正看著她。
「拿到了？」他問。
「拿到了……紅棉襖，出生證明，還有一張照片。」司蔓靠在座椅上，把安全帶拉過來扣上。
「我媽說去年陸懷遠去過須安。」
江尋咎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收費亭的欄杆升起來的時候，他看了她一眼。
「你打算去溫哥華嗎？」
司蔓盯著擋風玻璃外面的路。
收費站的燈光把車前照得很亮，出了收費站燈就暗了，只剩下路燈，隔很遠才有一盞，昏黃的，一段亮一段暗。
「去。」她說。「不是因為他是我爸，是因為他快死了。死之前，有些話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我去了，選擇權在我，我不去，就沒得選了。」
江尋咎點了點頭，那一下點得很輕，要不是司蔓正看著他，幾乎看不出來。
「簽證加急要多久？」她問。
「三天。」
「幫我辦一下。」
「護照在你那兒？」
「在。」
車子上了高速。港都的夜景從車窗兩邊流過去，遠處的寫字樓亮著燈，一格一格的，像有人在高處值夜。
司蔓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她頭髮又糊了一臉。
「江尋咎。」
「嗯。」
「你不攔我？」
「攔你幹什麼？」
「怕我見了就不回來了。」
江尋咎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了一下。
旁邊一輛貨車超過去，車燈的光從左邊掃過來，把他半邊臉照得很亮。
「你回不回來，是你的事，我攔不住。」他說，「但我的門不會鎖。」
司蔓笑笑，她把車窗搖上去，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車裡很安靜，只有暖風的聲音和前車輪胎碾過路面的嗚嗚聲。
她感覺車子在減速，拐彎，又加速。她沒有睜眼。
到了公寓樓下，她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江尋咎拉住了她的手。
不是握，是拉住，手指扣在她手腕上，力道輕柔。
「司蔓。」
她轉過頭看著他。車裡的燈沒開，儀錶盤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你回來，我在這兒，你不回來，我也在這兒。」他鬆開手，推開車門。
她在黑暗中坐了兩秒，然後跟著下了車。
三天後，簽證下來了。
江尋咎讓人走的加急，護照送回來的時候夾著一張去溫哥華的機票，時間是第二天上午十點。
司蔓把機票拿在手裡，看了一遍登機口和座位號，又把機票放回信封。
「你陪我嗎？」她問。
江尋咎正在廚房燒水，水壺的開關彈起來，咔嗒一聲。
他拎起水壺，往兩個杯子裡倒水。
水線從壺嘴裡流出來，落在杯底，濺起細小的水花。
「我在港都有事走不開。」他把一杯水端過來放在茶几上。
「那邊有人接你。」
「誰？」
「一個朋友，到了他會舉你的名字。」
司蔓端起水杯，「你什麼時候找的？」
「你決定去的時候。」
第二天早上，江尋咎送她去機場。
他在出發大廳門口停下來，從後備箱裡拿出她的行李箱。
箱子裡很輕，她沒帶多少東西，幾件換洗衣服，一個鐵盒子，還有崔秀芬讓她轉交的一樣東西——一條圍巾，灰色的，毛線織的，針腳不太勻，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緊。
「給你爸的，他以前圍過同一條，後來丟了。」崔秀芬說這話的時候頭都沒抬，在摘豆角。
司蔓接過圍巾，疊好放進行李箱。
「我進去了。」她說。
「到了給我打電話。」
「好。」
她轉身往出發大廳走。
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江尋咎站在車旁邊，沒有走，手插在口袋裡，圍巾被風吹得搭在肩上。
司蔓朝他擺了擺手，他點了一下頭，接著她轉回去，拖著行李箱走進自動門。
換登機牌，託運行李，安檢。
她把那個鐵盒子從行李箱裡拿出來，抱在手上，過安檢的時候盒子從傳送帶上滑進機器，又從另一頭滑出來。
她抱回去，找登機口，坐下來，把鐵盒子放在旁邊座位上。
候機廳的落地窗外停著一架飛機，舷梯已經架好了，有人在往上走。
她看著那些人的背影，大大小小的，背著包拖著箱子，有的走得很急，有的走得很慢。
她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裡，是回家還是離家。
司蔓的座位靠窗，旁邊是一個中年男人，一坐下就掏出眼罩戴上，不到兩分鐘呼吸就勻了。
她把鐵盒子放在膝蓋上，系好安全帶，看窗外的地面一點點變小。
港都的樓變成了積木，海變成了灰色的綢緞，雲層湧上來，把一切都蓋住了。
飛機平穩之後，她打開鐵盒子，把那件紅棉襖拿出來，攤在膝蓋上。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磨痕，想著小時候穿這件衣服的時候自己在做什麼。
在院子裡跑？跟在趙伶後面喊「媽」？還是蹲在路邊，把麵包塞給一個哭鼻子的小男孩？
她不記得了，衣服記得。
舷窗外面的雲很厚，太陽在雲層上面，亮得刺眼。
她拉下遮光板，把紅棉襖疊好放回鐵盒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