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深藏不露的柳鶯兒 (二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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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6章 深藏不露的柳鶯兒 (二章合一)

  捕帥言語懇切,態度平易近人,雖身居六扇門高位,面對李赴這位地方捕頭,卻毫無上官架子,反倒似與一位江湖上聲望卓著的同輩英傑論交,令人如沐春風。

  李赴道:「捕帥過譽,不敢當。」

  捕帥微微一笑。

  「李捕頭不必過謙。

  你在燕州屢破奇案,威名赫赫,更於終南山力挽狂瀾,保全武林正氣,本帥在京城亦有耳聞,深為佩服。

  此番查案,正要多多倚仗李捕頭之力。」

  他語速不疾不徐,聲音清朗,確有儒將之風。

  兩人只寒暄了寥寥數語,一旁的馮紹庭回過神來,臉上重新堆滿笑容,上前忙請捕帥一行人進府衙之中接風洗塵。

  捕帥對李赴頷首示意,溫言道:「李捕頭,稍後再敘。」說罷,便隨馮紹庭進去了。

  自那之後,捕帥便深居簡出,住進了馮紹庭特意為其準備的清靜院落,極少露面。

  接下來捕帥查案的手段,更是讓陳濤等燕州本地捕快看得目瞪口呆,難以置信。

  這位名震天下的神捕,既未親臨劫案現場勘察,也未廣布眼線,追查賊人下落。

  他只是下令,將義和鏢局一干人等從燕州鐵牢提至府衙內關押,然後召集燕州本地捕快與六扇門帶來的人手,宣布了他的破案辦法。

  賊人劫走賦稅,義和鏢局嫌疑重大,很可能是內應。

  賊人為了營救同夥,或為了滅口,近日極有可能前來府衙劫獄。

  我等只需嚴加看守,布下天羅地網,守株待兔,必能將賊人一網成擒!

  此令一下,陳濤等人面面相覷,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

  這就是捕帥的破案手段?

  將全部希望寄託於賊人自動送上門?

  這未免太過————兒戲了吧?

  與江湖上傳聞中其算無遺策、斷案如神的形象,實在相去甚遠。

  李赴也是略感訝異,但他心中另有懷疑。

  這位捕帥這般舉動,看似荒唐,但結合之前的種種異常,這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別有其他人不了解的深意。

  就在李赴靜觀其變時。

  陳濤匆匆來報,臉上帶著一絲興奮。

  「頭兒,慈幼院那邊有動靜了!

  派去的兄弟發現,今日午後,有一形跡可疑的女子曾在慈幼院後巷徘徊,雖經喬裝,但身形樣貌與卷宗所載的柳鶯兒頗有幾分相似!

  她似乎極為警惕,並未靠近,只遠遠張望了片刻便離開了。

  兄弟們已暗中跟了上去,暫時還未驚動她。」

  李赴精神一振,柳鶯兒果然出現了。

  這條線索至關重要。

  他正要動身親自去查看,有一名六扇門捕快跑來,請道。

  「李捕頭,捕帥大人請您現在去他院中一敘,請您品茶。」

  陳濤在一旁聽了,不禁咋舌,本能看向李赴。

  捕帥大人自從來了後推拒了馮知州的接風洗塵,深居簡出,除了手下帶來的六扇門捕頭,其他人連他一面金面都見不到,竟然主動邀請頭兒喝茶?

  這等待遇,連馮知州都未必有吧?

  眼下追蹤柳鶯兒下落正是關鍵時刻,豈容耽擱。

  李赴對那衙役道:「回復捕帥,李赴多謝美意,眼下有緊急公務需立即處理,不便前往,見諒,喝茶之事,容後再敘。」

  說罷帶著陳濤迅速離開府衙。

  李赴帶人趕到慈幼局外,只見幾名扮作小販、行人的暗哨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有的捂著胸口,有的按著臂膀,顯是都受了不輕的拳腳。

  其中一人見李赴到來,強忍疼痛,掙扎著稟告。

  「頭兒————那女人————我們中有人暗中跟上去,不料被她察覺,她發現自己被盯上了,竟折身回來,二話不說便闖進慈幼局,要搶孩子!

  我們————我們上前阻攔,卻不是對手————」

  陳濤聞言,又驚又疑:「卷宗上明明記載,那柳鶯兒只是個尋常歌女出身,弱質女流,怎會身懷武功?還如此厲害?」

  「卷宗未必盡實。這位左家少夫人,只怕遠非表面那般簡單。」李赴不再多言,身形一閃,已掠入院內,陳濤等人連忙跟上。

  院內一片狼藉,幾名慈幼局的僕婦、雜役驚慌失措地縮在牆角,顯然剛經歷了一場驚嚇。

  一個老嬤嬤見官差進來,顫巍巍指著後院方向。

  「捕頭大人,有個女賊人好生厲害,闖進來就打倒了好幾個人,直奔後院嬰兒房,搶了一個小娃娃就跑了!」

  李赴帶著陳濤疾步穿堂過室,掠至後院,只見後牆牆頭瓦片有新鮮踩踏痕跡,一道纖細的身影正抱著褓,如乳燕投林般在遠處屋脊上幾個起落,身法輕盈迅捷,絕非尋常江湖人物可比。

  那身影似有所覺,在躍上一處高檐時,回頭望了一眼,正是柳鶯兒!

  只是此刻她臉上沒有半點左家兒媳平日裡傳聞的溫婉嬌弱,眉宇間儘是焦急、堅韌與決絕。

  「好高的輕功!」

  陳濤躍上牆頭,看到這一幕,瞪大眼睛。

  「這輕功,左總鏢頭能有麼?

  頭兒,這柳鶯兒藏得可真深!

  左家父子知道自家兒媳有這般本事嗎?」

  李赴眯眼遠眺,柳鶯兒已抱著孩子竄出數十丈,在鱗次櫛比的屋頂巷陌間縱躍如飛,看方向似是往城外而去。

  他毫不多言,身形一動,足尖在牆頭一點,紫衣飄飄,如一道輕煙般掠出。

  凌波微步,施展開來,看似閒庭信步,實則速度奇快無比,更兼姿態瀟灑從容,不過幾個呼吸間,與柳鶯兒的距離便拉近了一大截。

  「我先追上去,你們隨後接應,封鎖城門要道!」李赴的聲音遙遙傳來,人已去得遠了。

  柳鶯兒懷抱幼子,心中焦灼萬分。

  孩子在她懷中微微扭動,發出細弱的啼哭,小臉瘦黃,顯然在慈幼局中未曾得到好的照料。

  褓中的孩子總是容易餓,得不到奶水滋養更是長不好,她只想儘快擺脫追兵,找個安全僻靜處,先餵孩子。

  縱身趕路之中,回頭一瞥,卻見一道紫衣身影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追近,姿態飄逸如仙,竟似比自己的絕頂輕功還要高明數分!

  「紫衣————掌出神龍李赴!」

  柳鶯兒心頭劇震。

  這位年輕捕頭的名聲,近來在江湖上可謂如雷貫耳,尤其她身在燕州城,半是鏢局中人,怎會沒聽過這位掌出神龍李赴的厲害。

  這樣下去,絕難逃脫!

  她一咬銀牙,左手將孩子摟得更緊,右手倏地向後一甩,數點寒星分取李赴雙膝。

  她心存善念,未下殺手,只求阻其步伐,贏得喘息之機。

  李赴見暗器襲來,不閃不避,護體真氣自然流轉,在身前尺許處布下一層無形氣牆。

  只聽叮叮叮一陣細響,那幾枚餵了麻藥的銀針如同撞上銅牆鐵壁,紛紛力竭墜地。

  「這一位深藏不露的左家兒媳輕功絕頂,其他武功就有些稀鬆平常了。

  ,,就如江湖上的賊偷、探子一類人。

  柳鶯兒餘光瞥見,更是驚慌,她這手暗器功夫雖非絕頂,但自認勁道拿捏精準,突然發出,等閒高手也難以全身而退。

  可對方竟連身形都未曾稍緩,僅憑護體真氣擋下了,這份內力修為,簡直深不可測!

  遲早要被追上,懷中幼子又啼哭不止,柳鶯兒心亂如麻。

  電光石火間,她瞥見前方街巷交錯,忽地一咬牙,身形陡然折向,竟不再往城外逃,反而朝著城內最繁華的南市方向掠去!

  李赴眼神微凝。

  「不逃向城外野外,反入城中人群稠密處?

  城中難道有她倚仗的藏身之所,或接應之人?」

  他遭了一波暗器襲擊,正要加緊輕功追上,見到這一幕,心念一改,不疾不徐地綴在後面,倒要看看她要往哪裡去。

  柳鶯兒輕功著實了得,在屋脊巷道間穿梭,如履平地,尋常百姓只覺頭頂微風掠過,抬頭時早已不見蹤影。

  不多時,她身形一折,竟投入了南市最熱鬧處、燕州城首屈一指的青樓,暖香閣的後院!

  李赴立於不遠處一座酒樓飛檐之上,望著那白日也點著燈火、絲竹悅耳、鶯聲燕語隱隱傳來的暖香閣,眼中訝色一閃而過。

  這地方他並不陌生,曾幾次在對面醉仙樓用飯。

  更記得,終南山之事後,被廢去武功、終身囚禁於崆峒後山的霍書言,當初便是偷偷從這暖香閣中溜出來的,被他撞見。

  卷宗記載,柳鶯兒淪落風塵時乃是以歌女為生,輾轉於幾家酒樓樂坊,卻並未提及她與這暖香閣有何瓜葛。

  她逃入此地,是慌不擇路,還是早有預謀?

  李赴身形飄然而下,如一片落葉般落入暖香閣後院。

  後院頗為寬,假山盆景,迴廊曲折,有幾處獨立的精緻小院,花木掩映,顯然是供那些不願露面的貴客尋歡作樂之所。

  李赴一身醒目的紫衣官服從天而降,驟然闖入,頓時引起一片騷動。

  「哎喲!

  這位爺,您這是幹什麼————」

  一個塗脂抹粉的鴇母扭著腰上前,話未說完,看清李赴衣著氣度,尤其是那身代表高階捕頭的紫衣,臉色一變,聲音也低了下去。

  「官、官爺————您有何貴幹?

  咱們這兒可是正經生意————」

  李赴目光如電,掃過院內,鎖定東首一座二層錦繡閣樓。

  憑藉他深厚的內力修為,方圓數十步內的風吹草動皆瞭然於心。

  柳鶯兒懷抱孩子就是躲入了那間閣樓。

  尚未近前,哪怕隔著二三十步遠,隔著牆壁,也能聽得房內有女子壓低的說話聲,聲音雖低,卻難逃他深厚功力捕捉,隻言片語飄入耳中。

  一個是柳鶯兒急促懇求的嗓音,另一個女聲則帶著詫異與猶豫。

  「鶯兒,怎麼是你?你————你怎麼弄成這樣?還抱著孩子?你不是在左家————」

  「————燕姐姐————救我————身後有高手追我————現在只有你能幫我,讓我帶著孩子躲一躲,求你了!」

  「————鶯兒,你————唉————你先躲起來————」

  他徑直朝那閣樓走去,對圍上來的龜公護院視若無睹。

  「站住,燕子娘姑娘閨房,豈容亂闖!」

  幾名膀大腰圓的護院見李赴不理不睬,見他身穿官服,竟然也敢撲上來便要阻止。

  「好大的膽子。」

  李赴腳步不停,周身真氣自然流轉,一股無形氣勁勃然而發。

  那幾人手剛觸及他衣衫,便如遭電擊,驚呼聲中踉蹌跌開,撞翻了旁邊花架,嘩啦啦一陣亂響。

  李赴已踏上通往二樓的木梯,整座繡閣奢華典雅,連樓梯鋪著厚毯,他剛走上幾步,便聽樓上吱呀一聲,房門開了。

  一個女子倚在門框邊,雲鬢高綰,斜插一支金步搖,身著桃紅撒花緞面衣裙,外罩輕紗,身段婀娜。

  她生得杏眼桃腮,容貌極美,眉宇間卻帶著一股不同於尋常風塵女子的潑辣鮮活之氣,正是暖香閣頭牌、名動燕州的名妓,燕子娘。

  燕子娘眼波流轉,開門後風情萬種又帶著一股潑辣倚在門框上,扇著繡扇,本能出口語帶譏誚。

  「喲,光天化日的,一位官爺擅闖我們姑娘家的閨房,這可不合規矩呀。

  就算心急,也得先脫了這身官衣再來不是?

  傳出去,好說也————」

  她話未說完,目看清來人容貌與那身紫衣捕頭服,臉色驟然一變,後面的話頓時卡在喉中,氣勢也弱了下去。

  李赴腳步不停,緩緩拾級而上,淡淡道:「怎麼不繼續說了?認出我了?」

  燕子娘的確是認出來了。

  燕州城的捕頭不少,但身穿紫衣、氣度如此不凡、如此年輕的,只有一人!

  如果換一個地方,別說紫衣捕頭,就是繡衣神捕,她也不會放在眼裡,可燕州城不同,江湖上誰不知道有尊大佛就在燕州城裡當紫衣捕頭。

  單槍匹馬千里擒殺鐵流王,劍挑仙都仙子,終南山力挫吐蕃武林第一人與全真掌教,傳聞其武功已臻化境,拳劍雙絕————

  柳鶯兒只是說高手,可也沒想到是這位煞星。

  燕子娘心中暗暗叫苦,不禁心中生出一絲怨懟,懷疑柳鶯兒是故意不說明,怕她聽了這位大佛的名號拒絕幫忙,她擠出笑容。

  「李捕頭說笑了,您這般人物,燕州城誰人不識?

  只是————不知李捕頭今日到此,有何貴幹?

  若是查案,還請先前廳奉茶,容媽媽們好生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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