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承天公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沒亮透,蘇柚就把陸淵從椅子上拽起來了。

  他昨晚就是靠在正堂太師椅上睡過去的。

  蘇柚沒說話,上手就扒他軍袍,動作不輕不重,帶著一股子「你敢吭聲我就把線拆了重縫」的狠勁。

  陸淵老老實實坐著沒動。

  換藥的時候,蘇柚把繃帶層層拆開,低頭看了看縫合線,鼻腔里哼了一聲。

  「沒再崩開。」

  「不許騎馬。」

  「三天之內不許提超過五斤的東西。」

  「聽見沒有。」

  「聽見了。」

  蘇柚低著頭把紗布繞了兩圈,繫結的時候手指在他肋下多停了一瞬。

  昨晚的事誰都沒提。

  就好像那個吻是傷口的一部分,被紗布裹進去了,暫時不拆。

  門被推開,冷風灌進來。

  陳大力站在門口,手裡抱著兩樣東西。

  一本厚冊子,一個火漆封口的牛皮信筒。

  他往裡一看,蘇柚彎腰半蹲在地上,手摟著陸淵的腰身。

  姿勢曖昧,表情一僵,腳往後悄悄邁了半步。

  「進來。」

  陳大力硬著頭皮走進來,眼睛盯著天花板,把冊子和信筒往桌上一擱,站得筆直,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陸淵接過冊子翻開。

  寧遠城降兵初步清點:步卒四萬三千八百,騎卒八千六百,合計五萬兩千四百餘人。戰馬七千一百匹,馱馬三千二百匹......

  陳大力在旁邊咧著嘴等夸。

  陸淵沒理他,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附註。

  十七名千總以上軍官聯名遞了請降書。

  措辭恭順,通篇都是「久仰廣寧王仁德」「願效犬馬之勞」一類的套話。

  陸淵的目光沒停在內容上,而是落在落款。

  請降書這東西,落款順序從來不是隨便排的。

  誰排第一,意味著誰出面牽的頭。也意味著剩下十六個人都認這個人說了算。

  排在第一位的不是職銜最高的參將郭雲龍,而是吳三桂親兵營副將趙良棟。

  一個副將壓過參將領銜,只有一種可能,這個人在降軍里的真實影響力,遠超他的官銜。

  吳三桂的親兵營。

  陸淵拿炭筆把這個名字圈了一個圈,冊子推給陳大力。

  「吩咐下去,這個人,單獨關押,不跟其他降將放在一起。」

  「今晚我親自見他。」

  陳大力接過去看了一眼,撓了撓後腦勺。「就一個副將,有什麼特別的?」

  「讓你去就去,哪那麼多廢話。」

  陳大力抱著冊子一溜煙跑出去。

  蘇柚收好藥箱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猶豫了一下。

  「你昨晚一直靠在椅子上睡的?」

  「嗯。」

  「床在隔壁。」

  「知道。」

  蘇柚嘴唇動了動,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

  拎著藥箱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拍,偏頭看了他一眼。

  視線剛碰上,又飛快收回去,步子比平時快了兩分,袍角帶起一陣小風。

  蘇柚走後,陸淵拿起那個牛皮信筒。

  火漆上壓著一枚飛魚紋樣,這是錦衣衛的專用封印。

  筒殼上有三道不同顏色的蠟封痕跡。

  三道驛站接力,從京城到遼東,日夜不停。

  他拆開信筒,抽出一卷薄紙。

  上面的字跡很潦草,寫信的人顯然很急。

  陸淵從頭看到尾,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看完之後,他把信紙放在桌上,盯著某一行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叫朱九、賀堅、林銳來議事。」

  一刻鐘後,四人到齊,陸淵把急報攤開,念了一遍。

  內容很短,但每一句都是炸雷。

  京城兵變當夜,一個自稱「承天公子」的人入主紫禁城。

  三天之內,控制御林軍與京營殘部。

  誅殺二皇子、三皇子。

  午門外當眾斬殺兵部尚書陳新甲、戶部侍郎王正志、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華。

  罪名:附逆先帝,禍國殃民。

  百官驅至午門列班朝賀,無人敢出聲。

  陸淵念完這些,停了一下。

  急報末尾還有一行小字,是駱養性的暗語。

  他沒有念。

  把信紙折好,收入袖中。

  賀堅第一個開口,聲音粗糲:「這個承天公子,什麼來路?」

  「不知道。」陸淵說。

  「藩王?勛貴?」

  「都不是。」

  賀堅皺眉。「那他憑什麼坐紫禁城?」

  陸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看向朱九。

  朱九坐在左側,脊背挺得筆直。小臂上的箭傷換了新的繃帶,神情肅穆。

  「陛下與太子下落不明,剩下兩位皇子已死。」

  「從現在起......」

  他看著朱九的眼睛。

  「你是大明唯一能證明皇統合法性的人。」

  朱九抬起頭。

  「我明白。」

  三個字,沒有多餘的東西。

  陸淵點了一下頭,開始部署。

  「賀堅。」

  「在。」

  「領錦字營三千人,今日午時出發,返回錦州。以防建奴來犯。」

  賀堅抱拳。「末將領命。」

  「陳大力全權接管寧遠城防,降兵今日起分批收繳私藏兵器,重新編伍。」

  「林銳。」

  輪椅上的林銳應了一聲。

  「你腿斷了,哪也別去。總兵府就是情報中樞,所有暗線消息匯總到你這裡,每日兩報。」

  「小九。」

  朱九抬眼。

  「寧遠軍政日常你來打理。解決不了的,再來找我。」

  朱九領命。

  議事到這裡,本該散了。

  朱九沒起身。

  「還有一件事。」

  她的聲音不大,但堂內幾個人都看過來。

  「明日,在寧遠校場公審吳三桂。」

  「當眾斬首。」

  賀堅和林銳同時抬頭。

  朱九的目光從兩人臉上掃過,接著說。

  「吳三桂勾結京城叛軍,暗通建奴,圍殺大明公主。條條死罪,證據確鑿。」

  「五萬降兵里有一半是他舊部。首惡不除,軍心不定。」

  她停頓片刻,繼續說。

  「殺了他,舊部失去念想,才能真正歸附。留著他,就是留著一根刺。」

  堂內沉默幾秒,在場每個人都把目光轉向陸淵。

  陸淵靠在椅背上,一臉欣慰地看著朱九。

  「可以。」

  待眾人走後,陸淵從袖子抽出那封急報,展開,盯著最後那行他沒有念出來的暗語。

  陸淵把信紙湊近燭火。紙頁捲曲、發黃、燃燒,灰燼落在桌面上。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有一個念頭成型了,冰冷得讓他後背微微發緊。

  那個坐在紫禁城裡的人。

  對宮城布防了如指掌,對內閣流程爛熟於心,甚至對六部印信存放位置都一清二楚。

  不是細作能做到的,不是內鬼能做到的。

  承天公子......就是神秘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