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步兵的時代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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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7章 步兵的時代到來了!

  1885年10月的巴黎,比往年都要熱鬧。

  法蘭西喜劇院的《加勒比海盜》動畫片已經連映了半個多月,每場演出前都要加播至少兩遍,觀眾還是嫌不夠。

  有人專門從外省坐火車來巴黎,就為了看那兩分鐘的「會動的畫」。劇院門口的黃牛票已經炒到了原價的三倍,照樣有人掏錢。

  如今,巴黎人見面不問「今天天氣怎麼樣」,而是問「你看了嗎?」沒看過的人會遭到周圍人的嘲笑。

  此外,讓巴黎人興奮的另一件事,就是選舉。

  10月4日,立法選舉第一輪投票在全國各地同時舉行。這次選舉是1881年以來的第一次眾議院全面改選,關係到未來四年誰掌權、走什麼路。

  溫和共和派這幾年主推兩件事:殖民擴張和世俗教育。費里內閣在越南折騰了兩年多,死了幾千人,花了三億法郎,最後雖然簽了條約,但老百姓沒看到什麼好處。

  義務教育法倒是通過了,可教會那邊積怨已深,外省很多神父在布道時明里暗裡呼籲信徒投票給反對派。

  第一輪投票的結果就顯示出風向變了。溫和共和派的得票率比1881年下降了近一成,不少老面孔在首輪就被淘汰。

  君主派和波拿巴派則士氣大振,激進共和派也在城市工人和底層小業主中收穫了不少選票。

  10月18日第二輪投票結束,溫和共和派失去了眾議院絕對多數,從超過三百多席掉到堪堪超過兩百席。

  而君主派、波拿巴派和激進派加起來超過半數,議會格局徹底碎片化。

  報紙上的分析文章鋪天蓋地,有人說這是選民對費里路線的懲罰,有人說這是教權派的反撲,還有人說這是共和國危機的前兆。

  但巴黎人對選舉的關心只持續了不到一周,就被另一條新聞搶走了注意力。原因很簡單——萊昂納爾·索雷爾又搞出了新東西。

  那是10月19日,星期天,按照巴黎人的習慣,只要生活過得去,今天必須出門郊遊。

  有錢人坐馬車去布洛涅森林兜風,中產階級坐公共馬車去郊外野餐,工人階層也至少會去附近的公園走走。

  所以在巴黎西出城的主幹道上,每個星期天上午都是一派車水馬龍的景象。

  這天也不例外。從早晨開始,各色馬車就擠滿了通往布洛涅森林的大道。四輪馬車、雙輪馬車、公共馬車,一輛接一輛,排成長龍。

  車夫們吆喝著,馬匹打著響鼻,車輪碾過路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路邊還有人騎著自行車,靈活地在馬車之間穿行。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直到那輛「車」駛上了大道。

  最先發現它的是一個坐在公共馬車頂層的年輕人。他正百無聊賴地看著前方的路,忽然看到遠處有個藍色的東西在移動。

  剛開始他以為是馬車,但仔細一看——沒馬。

  「喂喂喂!」他猛地站起來,差點撞到頭,「你們看那是什麼!」

  旁邊的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一具只有四個輪子的藍色車廂,正在路上行駛。

  既沒有馬在前面拉,也沒有車夫在外面趕,但它就是在飛快地向前移動,甚至比旁邊的馬車快得多,正在一輛接一輛地超車。

  並且當它超車的時候,還會發出「嘟嘟」的響聲,就像是在提醒馬車和行人。

  「那是什麼鬼東西?」

  「沒馬!那車沒馬!」

  「不是火車,火車有鐵軌……」

  「它自己會跑!」

  公共馬車上的乘客全都擠到一邊,趴在欄杆上往下看。有人摘下了帽子,有人戴上了眼鏡,還有人乾脆站了起來。

  駕車的車夫費了好大勁才不至於讓馬車側傾。他憤怒地朝車廂一甩鞭子,罵了一聲:「不要命了,滾回你們的座位。」

  但這些乘客坐回去以後依舊在議論。

  「怪模怪樣的……像個大蛤蟆。」

  「前面坐著個人!是他一個人在開!」

  「開?怎麼開?」

  「不知道!但它確實在動!」

  那輛怪車很快超過了他們的公共馬車,於是人們看清了它——

  車身是優雅的天藍色,車頭伸出一個「大鼻子」,車尾鼓出一個「大屁股」,車門緊閉,玻璃窗被車內的布簾擋住,看不清裡面坐了幾個人。

  車頂上還載著幾根木條和一卷油氈布,像是剛從五金店採購完畢。

  最引人注目的是車裡一個年輕的男人,雙手正握著一個圓盤狀的東西,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表情平靜得像在散步。

  「是他!」有人驚呼起來。

  「誰?」

  「萊昂納爾·索雷爾!」

  「萊昂納爾·索雷爾?他在駕那輛車?」

  「對!就是那輛沒有馬拉的車!」

  消息在人群中傳開,很快,所有路上的馬車都注意到了那輛藍色的怪車。有人從馬車窗里探出頭來,有人乾脆讓車夫停下來,站在車轅上看。

  「看!超過英國公使的馬車了!」

  「英國佬的臉都綠了!」

  「哈!超過那輛四輪馬車了!那車夫還在甩鞭子呢!」

  那輛藍色的怪車像一條靈活的魚,在馬車長龍中穿梭。它無聲無息,沒有馬蹄聲,只有離得很近時,才能聽到輕微的嗡嗡聲,像有一群蜜蜂在振翅。

  在它身後,馬車夫們的臉色不怎麼好看。因為那該死的沒有馬的車,不僅安安靜靜地超過了一輛又一輛馬車,還把他們甩得越來越遠。

  「駕!駕!」一個車夫揮舞著鞭子,催促自己的馬跑快一點。但馬車的極限就在那裡,時速十二三公里,再快馬就要累倒了。

  而那輛怪車,時速至少二十多公里。車夫只能眼睜睜看著它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道路前方的一個彎道里。

  車廂里,萊昂納爾看了看後面已經沒有趕得上他的馬車,這才鬆開電門,讓車速降下來,然後打了一把方向盤,把車拐進了一條通往布洛涅森林的岔路。

  副駕駛座上,阿爾芒·標緻正雙手死死抓著扶手,臉色鐵青。

  「你剛才開太快了。」他說。

  「不快。時速二十五公里,遠遠沒有到這輛車的極限。」萊昂納爾回答。

  「對我們來說是不快,但對那些馬車來說已經夠快了。你沒看到他們的表情嗎?他們看到我們超車的時候,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就是要讓他們看到。」萊昂納爾說著,把車拐進了「加勒比海盜樂園」工地的大門。

  門口兩個值班的工人看到這輛車,先是愣住,然後連忙把大門拉開。

  萊昂納爾把車停在了工地中央的一塊空地上,然後拉起電閘,切斷了電源。輕微的嗡嗡聲消失了,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

  「怎麼樣?」他看向標緻。

  標緻鬆開扶手,活動了一下發僵的手指:「從別墅開到樂園,差不多二十二公里,用了一個小時,比坐馬車快了一倍。」

  「電池還有多少電?」

  標緻翻開車頭的一個儀錶盤,看了看上面那個簡單的指針:「剩一半。來回夠用,但再遠就不好說了。」

  「夠用就行。」萊昂納爾推開車門,跳了下來,「巴黎市區到布洛涅森林,也就十來公里。來回一趟綽綽有餘。」

  標緻也下了車,繞到車頭,打開前蓋,彎腰檢查那台電動機。電動機已經有些發燙了,但沒有異味,運轉正常。

  「你確定要在明年就公開發售?」他問。

  「再晚就沒意義了。」萊昂納爾說,「中國有個成語,叫做『閉門造車』。產品不需要一開始就完美無缺,我們需要市場來檢驗它的成色。」

  這時候,工地上的工人們圍了過來,好奇地打量著這輛怪車。萊昂納爾並沒有阻止他們,而是大方地讓他們儘管看。

  一個老木匠走到車前,彎下腰,趴在地上看車底:「四個輪子是黃銅的……車軸是鋼鐵的……這底盤跟馬車差不多嘛。」

  「就是不用馬拉。」標緻笑著說。

  「那它到底怎麼動起來的?」老木匠站起來,一臉困惑。

  「靠電。」標緻簡單地回答。

  老木匠看了看萊昂納爾和標緻,又看了看那輛車,沒再問了,但他再看車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活的動物。

  萊昂納爾沒理會工人們的圍觀。他走到工地中央,抬頭環顧四周——

  「加勒比海盜樂園」的主體結構已經基本成形了!

  正前方是「皇家港」的城門,白色的灰泥牆面,藍色的屋頂,城門口還掛著一個巨大的鐵錨。

  城門口兩側的商鋪也建起來了,酒館、鐵匠鋪、雜貨店……雖然門臉都是空的,但已經能看出未來的模樣了。

  更遠處,那座巨大的摩天輪矗立在工地後方,鋼結構骨架已經完全搭好,正在安裝座艙。八十多米高的鋼鐵巨輪,立在那裡,像一座紀念碑。

  摩天輪旁邊,是那座海盜船的龍門架。懸掛船的鋼索已經裝好了,船身也已經在最後的組裝階段……

  萊昂納爾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心裡不知盤算著什麼。

  「明年二月真能開園?」標緻走到他身邊。

  「能。」萊昂納爾說,「聖誕節前我們進行內部的試運行,主要是檢查安全性。等天氣暖和了就開園。在1889年世博會之前,我們還需要進行一次調整。」

  「行,你說了算。」標緻點點頭。

  他們又在工地里轉了一圈,檢查了幾處施工進度。然後萊昂納爾看了看懷表,已經快中午了。

  「回去吧。」他說,「下午還要去「夢工廠」。」

  他們上了車,萊昂納爾再次踩下電門。車子嗡嗡地駛出工地大門,重新匯入通往巴黎市區方向的車流中。

  但這一次,路上的反應跟上一次完全不同了。

  剛才那些被超車的馬車夫,已經把消息傳開了。現在整條路上的馬車都知道,萊昂納爾·索雷爾開著一輛「沒有馬的車」在布洛涅森林的大道上奔馳。

  所以當那輛藍色的電車出現在回城方向的時候,路邊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有人舉起帽子朝它揮舞,有人吹口哨,有人喊「索雷爾先生,你又在耍什麼把戲?」

  一個騎自行車的小伙子使勁蹬了幾步,想追上它,但追了不到一百米就放棄了——這車太快了,他根本追不上。

  萊昂納爾沒有停車,也沒有減速。他只是朝路邊揮了揮手,然後繼續往前開。

  「你現在出名了。」標緻坐在副駕駛上說,語氣裡帶著調侃。

  「我早就出名了。」萊昂納爾頭也不回。

  「我是說,你在造車這行里出名了。」

  「那才剛開始呢。」

  車駛入巴黎市區,沿著聖日耳曼大道往東開。街道兩邊的行人投來各種目光——有人驚訝地張嘴,有人指指點點,有人快步追上來想看個清楚。

  一個賣報的小販看到這輛車,手裡的報紙都掉在了地上。

  「沒馬的車!」他喊了一聲,周圍的幾個路人都圍了過來。

  電車穿過聖日耳曼街區,經過奧德翁廣場,然後拐進了聖米歇爾大道。

  這時候,一個騎馬的警察迎了上來。他遠遠就看到這個奇怪的藍傢伙在路上跑,以為是什麼新式的馬車,但走近了才發現——根本沒有馬。

  「停下!停下!」警察舉起了手。

  萊昂納爾踩下剎車,電車平穩地停了下來。

  警察策馬走到車窗邊,彎下腰,仔細看了看車裡面:「這是什麼東西?」

  「電車。」萊昂納爾說。

  「電車?」警察皺起眉頭,「怎麼動的?」

  「電車,當然是用電。」

  「用電?」警察顯然沒聽懂。他又看了看車子,看了看方向盤,看了看儀錶盤,最後看到的萊昂納爾的臉——

  「等等,您是……索雷爾先生?」

  「是的。」

  警察愣了一下,然後連忙摘下帽子:「抱歉,索雷爾先生。我不知道是您。剛才有人報告說看到一輛奇怪的車在路上跑,我是來看看是否合規……」

  「合規嗎?」

  警察猶豫了一下,然後說:「說實話,先生,我不知道。巴黎沒有法律明文禁止沒有馬的車在路上行駛,因為沒有先例。」

  「那就是合規了。」萊昂納爾笑了笑。

  警察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應該是的。但如果您要想讓這種車在巴黎正式上路,最好去市政廳諮詢一下。」

  「謝謝您的建議。」萊昂納爾朝警察點了點頭,然後踩下電門,車輛重新啟動,朝前方駛去。

  警察騎在馬上,看著那輛藍色電車漸漸遠去,沉默了很久。

  他旁邊的另一個警察騎著馬湊過來:「頭兒,那是什麼?」

  「電動馬車。」

  「電動馬車?沒馬也能跑?」

  「對。」

  「那我們以後是不是不用餵馬了?」

  警察看了一眼同伴,嘆了口氣:「你先把馬糞鏟了再說吧。」

  ——————————

  那輛電動車的消息,在當天晚上就傳遍了巴黎。

  《小巴黎人報》第二天的頭版標題就是:《無馬之車!索雷爾與標緻的最新發明!》

  報導里寫道:

  【昨天上午,本報記者在通往布洛涅森林的大道上,目睹了一幕令人難以置信的場景——一輛沒有馬的車輛,正在道路上飛馳!速度之快,超過了幾乎所有馬車!】

  【經過確認,駕駛這輛車的正是作家萊昂納爾·索雷爾先生。據知情人士透露,這輛名為『電動車』的車輛,依靠電力驅動,不需要馬匹牽引,不會產生任何煙塵,行駛時幾乎無聲。】

  【索雷爾先生接受了本報的訪問,他稱這種『電車』將徹底改變人類的交通方式,並計劃於1886年開始供應市場。如果消息屬實,巴黎人的出行方式將迎來一場革命!】

  《費加羅報》在第二天早晨的版面上,用了更長的篇幅來報導這件事,標題是《電的時代到來了》。

  【我們已經在家裡用上了電燈,在劇院裡用上了電燈,在工廠里用上了電動機。現在,它開始跑上巴黎的大街了。

  一匹不吃草、不拉糞、不喘氣的「馬」正在向我們走來,它的名字是——電車。】

  《世紀報》則配了一幅漫畫:一輛電車正在超車,旁邊的馬車夫氣得直吹鬍子,馬也瞪大了眼睛。

  漫畫下面的文字是:「阿爾薩斯馬:我的飯碗要丟了!」

  不僅是巴黎,這個消息很快傳到了倫敦、柏林、維也納等歐洲主要城市。

  《泰晤士報》的評論說:

  【法國人已經在電氣化領域走在了歐洲的前列。從電燈到電動機,從電動機到電車,他們正在將電從一種實驗室里的奇觀,變成改變日常生活的東西。

  而大英帝國,現在正在幹什麼?我們還要躺在蒸汽機的「懷抱」里沾沾自喜嗎?】

  《柏林日報》則帶著一點酸味:

  【法國人總是擅長炫耀,電車也許新奇,但它無法離開那些笨重的電池跑太遠。但是德國,也絕不能在這場競賽當中落後太多。

  如果法國人可以用電驅動車輛在巴黎路上飛馳,那麼德國也應該做到!】

  而在曼海姆,41歲的卡爾·本茨也看到了這份報紙。

  (第一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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