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首相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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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9章 首相的直覺!

  1885年11月中旬的一個早晨,柏林。

  俾斯麥坐在餐廳里,面前的餐桌上依舊擺著咖啡、麵包、黃油和幾片火腿。

  他剛拿起咖啡杯,秘書就進門把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放在他的手邊,然後退後一步。

  「什麼事?」俾斯麥沒有馬上拆開信封,而是先喝了一口咖啡。

  「內政部轉來的,關於那個法國作家萊昂納爾·索雷爾。您上個月要求我們留意他的動向。」

  聽到「萊昂納爾·索雷爾」這個名字,俾斯麥這才放下咖啡杯,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幾頁紙,開始認真讀起來。

  簡報報告了萊昂納爾最近的行蹤:11月初,他和一個隨從低調地進入了德國,但他卻沒有去柏林,沒有去漢堡,沒有去任何文化或工業中心,而是去了曼海姆。

  曼海姆?俾斯麥默念這個名字。那不過一個中等城市,在巴登大公國境內,以工業和交通聞名,沒有任何特別值得一個法國作家專程跑一趟的東西。

  簡報上隨後寫萊昂納爾在曼海姆停留了大約一周,期間大部分時間待在一個小工坊里。離開的時候,他帶走了一個大箱子。

  工坊的老闆叫卡爾·本茨,是個工程師,擁有一項關於煤氣發動機的專利。不過此人目前已窮困潦倒,身上全是債務。

  俾斯麥放下簡報,看著自己的秘書。

  「卡爾·本茨。」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這個人是誰,有什麼來歷嗎?」

  秘書遲疑了一下:「先生,目前只知道這些。曼海姆那邊還沒有報送更詳細的資料。」

  「沒有更詳細的資料?」俾斯麥的聲音冷了下來,「一個法國作家跑到德國的一個小城市,在一個小工坊里待了一周,帶走了一個大箱子。

  然後你告訴我,你們不知道那個工坊老闆是誰?」

  秘書的額頭開始冒汗:「我們馬上查。」

  「馬上查。」俾斯麥把簡報往桌上一扔,「三天之內,我要知道這個卡爾·本茨的一切——他做什麼的,有什麼專利,跟誰合作過,欠了誰的錢,跟索雷爾談了什麼,那個箱子裡裝的什麼。」

  「是,先生。」秘書轉身要走。

  「等等。」俾斯麥叫住了他,「還有,索雷爾來德國這件事,巴登那邊有沒有報備?」

  秘書又遲疑了一下:「先生,索雷爾是以私人身份入境的,沒有進行任何官方活動。按照慣例,這種情形不需要向柏林報備。」

  「慣例?」俾斯麥的語氣里滿是嘲諷,「一個在法國推廣交流電、跟摩根合夥做生意、被美國人當成座上賓的法國人,跑到德國來,你說這是『私人身份』?」

  秘書不敢接話。

  「去吧。」俾斯麥揮了揮手,「我要儘快拿到資料。」

  秘書退出餐廳,輕輕帶上了門。

  俾斯麥重新拿起簡報,又看了一遍——一個法國作家,不搞文學,不搞政治,跑來找一個窮困潦倒的德國工程師……

  最關鍵的是,那個被帶走的大箱子裡裝的是什麼?

  俾斯麥放下簡報,再次拿起咖啡杯,發現咖啡已經涼透了。但他沒有叫人換,而是皺著眉頭喝了一口。

  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比這咖啡更苦澀。

  ——————————

  三天後,秘書再次把一個大信封放在了俾斯麥的辦公桌上:「先生,關於卡爾·本茨的資料,能查到的,都在這裡了。」

  俾斯麥正在簽署一份文件,頭也沒抬:「念。」

  秘書打開信封,抽出裡面的材料,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卡爾·弗里德里希·本茨,1844年生於卡爾斯魯厄,父親是火車司機,在卡爾兩歲時去世。母親靠微薄的撫恤金把他養大。」

  俾斯麥停下了筆,但沒有抬頭。

  「卡爾·本茨在卡爾斯魯厄理工學院學習機械工程,畢業後在幾家工廠工作過。1871年,他與合伙人奧古斯特·里特在曼海姆開了一家機械加工廠,但很快倒閉。

  1878年以後,他開始專注於研究『無爆炸風險的燃氣發動機』,也叫做四衝程內燃機。」

  秘書翻了一頁,繼續說:「1882年,他與兩個合伙人將他的工廠改組為『曼海姆燃氣發動機工廠股份公司』。但他在公司里只占5%的股份,而且沒有決策權。

  1883年,他離開了這家公司,與自行車零件商馬克斯·羅斯和弗里德里希·埃斯林傑合作,另立了『奔馳公司』。」

  「等一等。」俾斯麥終於抬起頭,「奔馳公司?幹什麼的?」

  「生產發動機。」秘書說,「主要是固定式燃氣發動機,用於工廠和小型作坊。公司規模不大,只有二十多個工人。卡爾·本茨的技術合伙人身份,主要負責研發。」

  俾斯麥點了點頭:「繼續。」

  「今年,卡爾·本茨造出了一台單缸四衝程的發動機,功率大約是0.9馬力。」

  秘書停了下來,看了一眼俾斯麥的臉色。

  「才0.9馬力嗎?」俾斯麥語氣里滿是疑惑,「法國人的電車是多大馬力?」

  秘書翻了翻材料:「索雷爾的電車,電動機功率大約4馬力,最高時速四十公里。」

  俾斯麥更納悶了:「那他要這個0.9馬力的東西幹什麼?」

  秘書猶豫了一下:「先生,我們目前還不清楚。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根據曼海姆警察局的報告,卡爾·本茨最近關掉了他的工坊,退掉了租住的小公寓,住進了城裡的一家旅館。

  他正在辦理一些股份和債權的交割手續。看起來,他要離開曼海姆了。」

  俾斯麥的眼睛眯了起來——這個工程師是要離開曼海姆,還是要離開德國?

  「他去哪兒?」俾斯麥問。

  「目前還不清楚。」秘書說,「旅館登記信息顯示他和他的妻子住在那裡,但去向一欄是空的。」

  俾斯麥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柏林十一月的灰色,遠處能看見帝國議會大廈的圓頂。

  「一個剛發明了新發動機的德國工程師,在法國人來找他之後,關掉了工坊,退掉了房子,準備離開德國。」

  他轉過身,看著秘書:「你覺得他想去哪兒?」

  秘書沒有回答。

  「法國。」俾斯麥自己說出了答案,「他想去法國。」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材料,快速翻了一遍,然後對秘書說:「馬上給曼海姆發電報。」

  秘書掏出本子,準備記錄。

  「第一,不能讓卡爾·本茨離開,不管用什麼理由,先把他扣住;第二,安排人帶他來柏林。」

  秘書飛快地記著,寫完以後抬起頭:「先生,用什麼理由?他現在沒有犯罪,也沒有違法。」

  俾斯麥看了他一眼:「巴登大公國難道沒有『保護本國技術人才不外流』的法律嗎?如果沒有,那就現找一個,或者乾脆就說有國家安全問題要調查。

  總之,必須在他離開德國之前攔住他!如果他已經從曼海姆離開了,就發電報給邊境!」

  「是,先生。」

  秘書轉身要走,又被俾斯麥叫住了。

  「還有,查一下索雷爾帶走的那個箱子裡到底是什麼。如果是發動機,那他就是在德國境內運走了一件德國的重要工業產品。他的手續合法不合法?也查清楚。」

  「是。」

  秘書走了。俾斯麥重新坐下來,拿起那份關於卡爾·本茨的材料,又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停在最後幾行字上:本茨的公司資金鍊緊張,主要依靠馬克斯·羅斯等幾個小投資人維持運轉。羅斯最近撤資了,本茨失去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俾斯麥放下材料,靠在椅背上,沉思起來。一個窮途末路的德國工程師,一個眼光毒辣的法國作家……

  索雷爾已經擁有電車了,他還親自來德國找本茨,說明本茨的那個發動機有價值,而且價值不會小。

  俾斯麥再次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想起二十年前,德國還是由三十多個邦國組成的鬆散邦聯。

  那時候,最好的德國工程師都去英國、去法國、去美國。他們的發明創造,成了別人的工業基礎。

  現在他不允許這種情況再次發生!德國統一了,強大了,德國的工程師,必須為德國服務。

  ————————————

  曼海姆一間小旅館的房間裡,卡爾·本茨坐在桌邊,面前放著一遝紙——那是他最後幾筆債務的清償證明!

  他把這些紙一張一張地看過,確認每一筆數字都對得上,然後把它們摞整齊,用一根細繩紮好,放在一邊。

  他的妻子貝爾塔從裡屋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疊好的外套,放進床上的旅行箱裡。箱子裡只裝了他們夫妻倆的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

  他們在這個旅館住了快一周了,大部分東西都已經打包好寄走了。

  「還差什麼嗎?」貝爾塔問。

  卡爾·本茨看了看房間:床上的被子疊好了,桌上的雜物清理乾淨了,窗台上有幾盆旅館養的天竺葵,那不是他們的東西。

  「沒了。」他說,「最後一筆也還清了。」

  他拍了拍那遝債務清償證明,如釋重負,一身輕鬆。

  貝爾塔走過來,坐在他對面,看著他。

  「卡爾,你真的想好了?」

  卡爾·本茨抬起頭:「想好什麼?」

  「去法國。」

  卡爾·本茨沉默了幾秒鐘。

  「不是去法國。」他說,「是去法國工作一段時間。等汽油車量產了,我就回來。索雷爾先生答應過我,德國的工廠由我主導。」

  貝爾塔還是有些擔心:「你是一個德國人,為法國工作,真的沒問題嗎?」

  卡爾·本茨笑了:「有什麼問題?我又不是去當間諜。我是去做發動機。索雷爾先生需要的不是我的身份,是我的技術。」

  「可是——」貝爾塔遲疑了一下,「其他人怎麼看?你畢竟還是一個德國人,同行們……」

  「他們?」本茨露出嘲諷的笑容,「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們誰也沒來。羅斯撤資了,銀行不給貸款,連專利局的人都覺得我的內燃機是個笑話。

  現在有人願意出錢支持我,我為什麼不能去?他們能像索雷爾先生一樣慷慨,用1萬法郎把我的發動機買走嗎?」

  貝爾塔低下頭,沒有再說什麼。

  卡爾·本茨握住她的手:「貝莎,你放心。索雷爾先生不是一般人。你知道嗎,他已經有了電車,但他還是專門從巴黎跑到曼海姆來找我,說我的發動機是有未來的!

  全世界都覺得我是瘋子,只有他——一個已經擁有電車的人——才最理解我在做什麼。」

  貝爾塔抬起頭,看著丈夫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滄桑,但也有一團正在熊熊燃燒的火焰。

  那團火焰從1878年燒到現在,整整七年,沒有被貧窮澆滅,沒有被失敗澆滅,沒有被所有人的嘲笑澆滅。

  「我相信你。」貝爾塔溫柔地說,「不管你去哪兒,我都跟著你。」

  卡爾·本茨握緊了她的手,兩人的頭靠在一起,享受難得的溫馨時光。

  幾分鐘後,卡爾·本茨站了起來,環視了一遍房間,斬釘截鐵地說:「走吧。」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了。貝爾塔去開了門,發現站在門口的是旅館的經理。

  「本茨太太,」經理面無表情,「樓下有幾位先生想見本茨先生。」

  「誰?」卡爾·本茨上前,把妻子護在身後。

  經理還沒來得及回答,走廊那頭就傳來了腳步聲。兩個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很快站在了卡爾·本茨和他的妻子面前。

  走在前面的高個子從大衣內兜里掏出一個證件,亮了一下。

  「卡爾·本茨先生?」

  卡爾·本茨看了一眼那個證件的徽章,就知道這個人隸屬於「巴登大公國內政部」。

  「是我。」

  「請您跟我們走一趟。」

  卡爾·本茨的心沉了一下,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什麼事?」

  「有些事情需要您配合調查。」高個子的語氣很官方,聽不出任何情緒,「請帶上您的證件。」

  「我在收拾行李。」卡爾·本茨說,「我明天要離開曼海姆。」

  高個子的目光越過卡爾·本茨,掃了一眼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房間,略帶嘲諷地說:

  「恐怕您暫時走不了了,柏林有大人物想見您。」

  (今天就一更,太累了。明天多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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