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左良玉的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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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良玉接過腰牌,翻來覆去地看了一眼。

  銅製的牌子,紋飾精美,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

  他心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左右看了看,見碼頭上人來人往,沒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道:

  「帶路。」

  那人點點頭,轉身往港口深處走去。

  左良玉跟在他後面,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堆滿貨物的棧橋,繞過幾艘正在修補的破船,來到一排低矮的房屋前。

  這裡住的大多是水手和工匠,魚龍混雜,不起眼。

  那人推開一扇木門,側身讓左良玉進去。

  屋裡光線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些許亮光。

  一個中年男人坐在桌旁,穿著一身石青色的馬褂,頭上束著滿人的辮子,腦門剃得發青。

  他站起身,對著左良玉拱了拱手,笑道:

  「左將軍,久仰。」

  左良玉打量著他。這人乍一看頗有幾分儒雅,可那根金錢鼠尾辮實在礙眼,襯得整個人不倫不類。

  他心裡一陣惡寒,將來若是自己也穿上這身行頭,那真是夠噁心的。

  不過轉念一想,若是多爾袞真能封他為王,穿這身也不算什麼。

  大不了在家裡穿漢人衣冠,出門再換滿人的,應付過去就是了。

  「先生是?」

  左良玉拱了拱手,目光在這人臉上掃了一圈,又落在他身後的屏風上。

  那人沒有自報姓名,只是笑了笑,道:

  「我的身份,將軍以後自會知曉。將軍不必多問。」

  他頓了頓,又接著道,

  「聽說將軍跟著施大帥,正在圍困朱成功?」

  左良玉「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他觀察著這人的表情,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此人說話雖然客氣,可骨子裡透著一股急迫,像是個跑腿的,不是正主。

  他這輩子練就了察言觀色的本事,什麼人什麼斤兩,一張口就能猜出七八分。

  這人,不夠格。

  那人似乎沒察覺左良玉的打量,繼續道:

  「在下斗膽,想請將軍幫個忙。」

  左良玉挑了挑眉:「什麼忙?」

  那人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尋個機會,把朱成功放了。」

  左良玉心裡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若是背後之人真心求他,斷不會把計劃和盤托出,只會讓他猜。

  此人如此急色,連底牌都亮出來了,顯然是個沉不住氣的。

  不過,這也讓他暗暗心驚:

  滿清內部已經分裂至此,竟然有人想放了朱成功?

  是誰?

  鄭芝龍?

  他聽說鄭芝龍在清廷舉步維艱,他想放自己的兒子,倒是有可能。

  可他若真想這麼做,水師中不乏他的舊部,何必來求自己?

  左良玉沉默了片刻,淡淡道:

  「我在施大帥那邊說不上話。他也不會聽我的。你讓我放人,我怎麼放?」

  那人連忙道:

  「將軍不必親自放。只要將軍在作戰時稍作留手,讓朱成功有機會突圍,便是大功一件。」

  左良玉盯著他,不緊不慢地問:「若我這麼做,有什麼好處?」

  那人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立刻道:

  「事成之後,自有人保舉將軍封王。」

  左良玉心頭一跳。

  封王,他來投清,為的就是這個。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點了點頭:

  「若能成事,在下定當竭力。」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左良玉便起身告辭。

  那人送他到門口,拱了拱手:「將軍慢走。」

  左良玉出了門,頭也不回地往碼頭走去。

  他的腳步輕快,心裡卻在翻江倒海。

  封王,這個誘惑太大了。可他也清楚,自己在施琅面前說不上話,施琅也不可能聽他的。

  就算他想留手,又能留多少?

  他連上戰場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在後面看熱鬧。

  那個傳話的人,怕是高看他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剛走出門,屋裡那人就轉過了身,走到屏風後面。

  屏風後還坐著一個人,四十來歲,面容清瘦。

  傳話的人躬身道:「先生,左良玉答應了。」

  那人微微一笑,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道:

  「左良玉老奸巨猾,別說他在水師中沒有話語權,便是有,他也不會輕易放了朱成功。」

  傳話的人一愣:

  「那咱們豈不是白費力氣?」

  那人放下茶盞,搖了搖頭:

  「不會。朱成功能不能逃無所謂,到時候突圍之時,只要有人能把一些東西送出去就行。」

  傳話的人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

  山海關。

  宴席散時,夜已經深了。

  吳三桂親自送金聲桓到客房門口,又囑咐下人好生伺候,這才轉身離去。

  這個山海關,比他想像的有意思。

  而劉玄初離開宴席之後,則是直接前往了太子行轅。

  他從側門進來,守衛的兵卒見是他,只是點了點頭,沒有攔。

  他是太子屬官,進出這裡名正言順。

  那些吳三桂安插的眼線,也不會多說什麼。

  他走到王旭臥室門口,輕輕叩了叩門,壓低聲音:

  「殿下,睡了嗎?」

  屋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片刻後,門開了。

  王旭披著一件外袍,頭髮有些散亂,顯然也沒有睡。

  他側身讓劉玄初進來,關上門,低聲道:

  「先生深夜來訪,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劉玄初也不客套,直截了當地問:

  「殿下,今日金聲桓是不是來見您了?」

  王旭暗道一聲果然。

  他點頭道:「是。不過沒聊幾句,吳三桂就來了,把人帶走了。」

  他頓了頓,看著劉玄初,

  「先生認識他?他為何來山海關?」

  劉玄初沒有立刻回答,先在椅子上坐下,才緩緩開口。

  他把左良玉投靠滿清的事說了一遍,又把今晚在總兵府宴席上的見聞一一說了。

  金聲桓如何解釋離開左良玉,如何表態不投滿清,吳三桂如何拉攏,他都講得很細。

  王旭聽完,眉頭微微皺起:

  「所以,金聲桓來山海關,是為了自保?」

  劉玄初點頭:

  「左良玉去投多爾袞,是自尋死路。金聲桓是聰明人,不會跟著去送死。即便多爾袞敗了,左良玉還能投豪格,

  可金聲桓已經當著眾人的面說絕不可能投靠滿清。這話不管真假,他既然說了,暫時就不會再改口。」

  王旭沉默了片刻,低聲道:

  「那他來山海關,到底是衝著孤來的,還是衝著吳三桂來的?」

  劉玄初搖搖頭:

  「現在還不好說。但他今天在宴席上說了讓大明再次偉大,這是在向殿下示好。至少表面上,他是衝著殿下來的。」

  王旭苦笑一聲:

  「表面上的事,誰不會做?」

  劉玄初沒有接話。

  他臉上閃過一絲凝重。

  這些日子,他利用自己在吳三桂陣營中不起眼的存在感,在郭壯圖和吳應熊之間製造矛盾,不聲不響地在幕後謀劃。

  下一步,他準備把胡國柱也拉進這場爭鬥。

  可還沒開始,就來了一個金聲桓。

  此人智謀過人,若是被他看出端倪,牽扯出自己是小事,把太子牽扯出來,那就是大事了。

  王旭見他神色凝重,心裡也有些緊張,低聲道:

  「先生,不如把謀劃之事先放一放,安全為重。」

  他雖然想擺脫吳三桂的控制,可更不想劉玄初出事。

  畢竟,這是他穿越以來,唯一遇到一個能力強,還為他著想的部下。

  朱成功和孫文煥雖然忠心可嘉,但是謀劃能力肯定是不如劉玄初的

  如果實在扳不倒吳三桂,大不了自己當個傀儡,反正只要不是滿人坐天下就行。

  只要滿清內亂,吳三桂比起南明那些臭魚爛蝦,還有李自成、張獻忠,統一天下的可能性更高。

  此人雖然在歷史上名聲不好,可比起滿人坐天下,自己寧可讓一個漢人坐。

  大不了等天下統一了,再搞個禪讓,自己去做個富家翁。

  劉玄初心中感動,面上卻不顯,只是拱了拱手:

  「殿下放心,臣心中有數。」

  他頓了頓,又道,

  「殿下,臣以為,金聲桓此人雖然智謀高超,但他寡情而利己。這樣的人,未必不能拉攏。」

  王旭眼睛一亮:

  「先生的意思是?」

  劉玄初道:

  「吳三桂十分重視金聲桓。若是能把他拉攏過來,作為殿下的臂助,與臣一同謀劃,那對殿下大有幫助。

  臣在吳三桂麾下沒什麼功績,想獲得他的重視不容易。可金聲桓不同,他一來就立了大功,吳三桂對他另眼相看。

  若是臣與他聯手,便能大大推進謀奪吳三桂基業的進程。臣現在太缺幫手了。」

  王旭點了點頭,又問:

  「那孤要不要去試探他一二?若能拉攏,孤盡力而為。只是孤不知道他想要什麼,會不會被孤拉攏。先生有什麼建議?」

  拉攏一個人,無非靠金錢、名位、利益、情義。

  劉玄初所求的,可能是自己當初給他構想的一個未來。一個沒有士紳盤剝的未來。

  對方跟著自己,可以說,是為了理想。

  那金聲恆所求又是什麼呢?

  王旭暫時還不知道。

  畢竟歷史對他的記載,也只有寥寥幾筆。

  他只能從他的事跡來推斷,對方應該不是完全為了利益的一個人。

  否則對方也不會面對滿清暴政,揭竿而起。

  劉玄初搖搖頭:

  「殿下不可親自出面。拉攏金聲桓,風險太大。還是讓臣先去摸摸他的底,看看他到底想要什麼。至於怎麼拉攏、能不能拉攏,等臣摸清了他的底細再說。」

  在摸清對方的底細之前,劉玄初覺得還是不能貿然動用王旭。

  否則很有可能功虧一簣。

  王旭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點了點頭:「那就聽先生的。」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拍了拍床鋪,笑道:「先生今夜不如就在孤這裡歇下,咱們抵足而眠,好好商議商議。」

  王旭覺得有必要,再次發動一下魅魔的技能,拉進一下和對方的感情。

  畢竟自己手下,可只有對方一個謀士啊。

  劉玄初神情一肅,鄭重地拱了拱手:

  「殿下厚愛,臣愧不敢當。為殿下分憂,是臣的本分。時候不早了,殿下早些歇息,臣先告退。」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匆匆,像是怕王旭再留他。

  王旭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苦笑一聲,關上了門。

  他靠在門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有劉玄初在,他省了不少心。

  可他也知道,如今金聲恆一來,山海關局勢變得更加不可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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