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兩難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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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琳·瑪爾倫站在黑磚區與舊城區交界處的一條背陰小巷裡,面前是一扇漆皮剝落的木門,門上釘著一塊歪斜的黃銅牌子,刻著「麥考恩診所」的字樣。

  她推門進去。候診室里空無一人,只有幾張磨損嚴重的絨面椅子和一張堆滿過期雜誌的小桌。

  聽到外面的聲音,穿著皺巴巴白大褂的麥考恩醫生從裡間走出來。他用一塊髒兮兮的布擦著手,眼神警惕地打量著這位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紅髮訪客。

  希琳沒有迂迴,直接取出一張素描——那是她根據記憶和對柯斯塔骨相的理解繪製的,更接近他回到新倫德時相貌的肖像。

  「大概半年前,這個人有沒有在您這裡治療過槍傷?」

  麥考恩醫生眯起眼睛看了會兒畫像,又抬頭看看希琳,似乎在權衡。直到希琳將一小袋銀幣輕輕放在雜誌桌上,他才變得健談了一些。

  「啊,有點印象了。這人傷在左肩,子彈已經取出來了,但沒等拆線人就走了。」

  「他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

  醫生聳聳肩,走向一個堆滿雜物的柜子,翻找片刻,拎出一件深灰色的舊外套。

  「就這個。當時天氣轉暖,他可能忘了,我也懶得追著還給一個來歷不明的人。」

  希琳接過外套。料子普通,磨損嚴重,很可能是他回國時穿著的那件。她仔細摸索著內襯,指尖在左側肋下的位置摸到了一個硬物。

  「我可以拿走嗎?」她問。

  「隨你,畢竟你付了錢。」

  希琳離開診所,走出小巷後回到了停在路邊的私人蒸汽馬車上。她將穿孔卡插入控制面板,馬車嗡嗡地行駛了起來。

  她從手袋中取出一把小巧的拆信刀,挑開外套的縫線,從夾層里取出了那個硬物。

  那是一枚賭場籌碼,大約價值五克朗。籌碼的中心是一個皇冠的圖案。

  這無疑是柯斯塔失憶前留下的線索……但希琳不知道是否應該告訴他。

  他的記憶正在快速復甦。如同冰層下的暗流,隨時可能衝破封凍。每一次能力的運用,每一次與過去的觸媒相遇,都在加速這個過程。

  如果此時讓他接觸到這個線索,無異於在不確定的炸藥桶旁點燃引線。他可能會循著線索找到真相,也可能會在真相的重壓下徹底失控,甚至再次從她眼前消失,只留下一個需要她費力編織的假身份。

  希琳看向窗外,蒸汽馬車的玻璃上蒙著厚厚的污垢,映不出清晰的影像。

  可若是不告訴他,讓他繼續在迷霧中孤獨前行……

  希琳的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裙服。

  治安局的追查、齒輪局的關注、以及裁決庭的陰影……這些來自多方勢力的威脅,如同一張網,正在不斷向中央收緊。

  而這枚籌碼,或許就是一把能夠切開繩索的刀。

  向他隱瞞這個線索,就等於是在將他推向深淵。

  希琳不知道應該怎麼做。面對這個兩難抉擇,她再次感到了曾經那般孤立無援。

  ————

  湖畔療養院籠罩在一片難得的寧靜中。陽光穿透薄霧,在修剪整齊的草坪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空氣里飄蕩著令人心情放鬆的自然花香。

  特納坐在妹妹薇薇安獨立病房外的露台上,看著她小口喝著溫水。

  窗外的暖風吹進室內,薇薇安忽然抬起眼睛,像只警惕的小動物。

  「哥,」她看向特納,語氣中帶著病人特有的不加掩飾的直率,「你身上有女人的氣味……很淡,像是……雨後的青草。你交女朋友了?」

  特納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的眼前瞬間閃過莎法娜警探那身整潔筆挺的制服,以及銳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

  「那是莎法娜警探,我的新上級。」他揉了揉眉心,「她大概是我能想像出來的、最不像女朋友的那種女人。」

  「你們走得很近?」薇薇安好奇地眨了眨眼。

  「是啊,每天都一起調查案子。」

  她似乎還想追問,但特納已經移開了視線。

  如果哪天莎法娜將手銬扣上他的手腕,特納希望薇薇安永遠不要聽到那些可能與他聯繫在一起的不堪傳聞。

  希望她記憶里的哥哥,至少還是個努力想做好事的人。

  就在這時,他看到門外一個熟悉的黑色身影閃過。

  是他?特納心想,果然還是來了。

  「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他站起身,對薇薇安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隨即轉身走向走廊。

  不出所料,在走廊拐角背光的陰影里,那個穿著黑色風衣的高大身影正安靜地佇立著,仿佛他本就是陰影的一部分。

  特納走上前,從外套里取出一個牛皮紙包裹的文件袋,遞了過去。

  「這是我能找到的,關於稜鏡的所有非涉密資料副本。」他壓低聲音,目光快速掃過空無一人的走廊,「療養院的費用……是你安排的?」

  風衣男接過紙袋,看也沒看便收了起來。他沒有確認特納的猜測,但也沒有否認。

  特納嘆了口氣,提問之前他就大致猜到了答案。就算真是這個人安排的,也絕對不可能告訴自己。

  「莎法娜警探,」他繼續提醒道,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她也在追查稜鏡的案子。她很敏銳,而且很固執。如果不想和她碰上,最好……小心點。」

  風衣男看了他一會兒,接著突然露出微笑。

  「你是在擔心我嗎,里奧?莎法娜那邊我去操心就好。今天來,是需要你查另一件事。用你的權限,調閱新倫德劇院近幾年的檔案,看看有沒有……未公開的命案記錄。」

  「新倫德劇院?」特納問,「這次是為了誰?又有人陷入麻煩了嗎?」

  風衣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特納的肩膀。

  「我會再來的,里奧。」

  離開之前,他只說了這一句話。

  特納在原地站了幾秒,直到風衣男的身影消失在電梯間。接著他轉向妹妹病房的方向,臉上重新堆起哥哥該有的溫和笑容,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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