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麵包與燉菜與晚餐
第143章 麵包與燉菜與晚餐
伊莎貝爾顯然對醫院附近的街區很熟，很快就帶著女律師走進了一家名為「麵包與燉菜」的餐廳。透過霧蒙蒙的玻璃門，暖黃色的煤氣燈光照在餐廳門口宣傳板上，上面用黑色炭筆寫著今日的特價菜品和例湯。
柯斯塔站在門外等待了幾分鐘，估算她們應該已經落座點單，才推開店門。
室內的空氣像一塊浸滿了油脂、黃油和洋蔥的厚布。燈光昏暗，每張餐桌上方都有一盞小油燈，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動著。大部分位置上都有客人，交談聲、餐具碰撞聲和從廚房傳來的燉煮翻滾聲混成了低沉的背景音。
柯斯塔很快就找到了她們，兩人正坐在一張靠牆的小桌旁，對著面前的菜單指指點點。伊莎貝爾背對著門口，西爾維婭則低著頭。
他選了靠近廚房通道口的一張單人桌坐下，這個位置有一根粗大的磚砌立柱半擋著，既能觀察到目標桌位的側後方，又不易被直接看見。
他剛剛落座，拿著菜單的餐廳侍者就出現在桌旁。他是典型的舊城區男孩，體格瘦弱，看上去不會超過十五歲。
「吃點什麼，先生？」
柯斯塔看了看菜單，它實際上只有一頁的內容，「呃，有什麼推薦的嗎？」
「可以試試今日特價燉菜，絕對量大管飽。」
燉菜————好吧，這個世界的燉菜實在算不上什麼美味。
簡單來說，這裡的燉菜就是將應季食材全部放到鍋里，搭配香料和黃油。廚師的烹飪技藝能對燉菜的口味起到一定的作用，但非常有限。除非食材原本就有很強烈的味道，否則最終吃起來都是一個味。
「就這個吧。」柯斯塔點點頭。
伊莎貝爾和西爾維婭也完成了她們的點單，他推測多半也是燉菜。
至少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正常。追殺伊莎貝爾的人，應該不會選在這種人多眼雜、
出入口單一的環境動手。
就在這時，他的鄰桌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
一個碼頭工人模樣的壯漢和一個穿著皺巴巴職員外套的瘦削男人，為了帳單上多算的一杯啤酒錢吵了起來。聲音越來越高，很快便帶上了新倫德底層市民特有的污言穢語1—
儘管柯斯塔擁有原主的記憶和自身的學習能力，依舊沒能徹底學會這種特殊的語言。
接著壯漢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擦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瘦削男人也不甘示弱，拍著桌子。
幾乎整個餐廳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食客們扭頭張望，餐廳老闆慌忙從櫃檯後跑出來試圖調解。
柯斯塔的視線本能地朝伊莎貝爾那桌偏了偏。就在這一兩秒的混亂中，伊莎貝爾恰好因噪音而轉頭望向爭執中心，她的自光掃過餐廳，然後—
柯斯塔立刻收回視線，但已經晚了。
他聽見椅子被拖動的聲音，接著是腳步聲靠近。他抬起頭，伊莎貝爾已經站在他桌邊，臉上帶著驚訝和一絲不確定。
「奎恩先生？」
鄰桌的爭吵被餐廳老闆勉強壓了下去，變成壓抑的嘟囔。
柯斯塔沉默片刻，隨後無奈地點點頭。「埃德娜醫生，幸會。」
「太巧了，居然能在這裡碰到你。」伊莎貝爾說著回頭望了望自己的桌子，「那個————我和一位人很好的律師小姐正好在談事情，如果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一起？我們可以拼個桌。」
柯斯塔本想拒絕，但坐在餐桌旁的西爾維婭也開始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哦，見鬼。「好，當然。」
伊莎貝爾領著他走回那張小餐桌，又叫侍者加了把椅子一餐桌旁的空間頓時變得有些侷促。柯斯塔在伊莎貝爾旁邊坐下，對面就是西爾維婭·阿德尼。
「晚上好，這位————」西爾維婭將菜單輕輕推到柯斯塔面前。
「柯斯塔·奎恩先生，一名退伍兵，我的鄰居。」伊莎貝爾替他做了介紹，「這位是西爾維婭·阿德尼小姐，一名職業律師，她正在代理我和西恩尼斯公司的案子。」
「晚上好，奎恩先生。」女律師扶了一下眼鏡，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幸會，阿德尼小姐。」柯斯塔感覺對方似乎認出了自己，但是又在裝作不認識。
伊莎貝爾好奇地看看他，又看看西爾維婭，似乎隱約察覺到了什麼。
「阿德尼小姐，奎恩先生就是我和你提到過的，昨晚幫助我擺脫了跟蹤的那個人。如果沒有他，我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只是碰巧而已。」柯斯塔回答。他能感覺到女律師審視的目光，顯然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不過你今天早晨的行為就不那麼紳士了，」伊莎貝爾有些責怪地說，「居然在我睡醒前就不辭而別。」
「哦？還有這種事？」女律師又扶了扶眼鏡，「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你們昨晚是住在一起了嗎？」
「只是出於安全的考慮。」柯斯塔解釋道。
「安全？毫無疑問。但據我所知，埃德娜醫生昨晚是在一間女子公寓過夜的。」西爾維婭用一種介於詢問和質問之間的語氣說道。
「是的，」伊莎貝爾點點頭，「是我大學室友租的公寓，我們只是借住一晚。」
西爾維婭沉默片刻，隨後緩緩開口道：「作為一名執業律師，我必須提醒二位，你們昨晚的行為存在很大的法律風險。如果有租戶看到了這位奎恩先生出現在公寓裡，她或許會報警——一旦治安局介入，很可能會以非法入侵的罪名逮捕他。當然，這位奎恩先生的僱主或許有辦法幫他擺脫麻煩，但那絕對不是什麼光彩的履歷。
柯斯塔不由自主地抬了抬眉毛，「多謝提醒。」
「等一下，莫非你們之前就認識？」伊莎貝爾睜大了眼睛，「這不是你們第一次見面，對嗎，阿德尼小姐？」
「只是工作上的交集。我曾為他辦理過一次保釋手續，很久以前了。」女律師回答得很快，語氣裡帶著一絲懊惱的意味。
「保釋？」伊莎貝爾再次看向柯斯塔，眼中的好奇更盛了，「因為什麼？」
「街頭鬥毆。」柯斯塔聳聳肩，「說來話長了。」
「的確。」女律師調整坐姿，用掌心托住下巴，「而且奎恩先生當時是鬥毆的受害方，所以很容易就解決了—說起來，那大概是我最近半年裡賺得最輕鬆的一筆錢了。事後我思考了很久，為什麼這樣的好事會落到我的頭上？為什麼之後坎貝爾小姐也主動找我做她的代理人？」
柯斯塔揉了揉太陽穴，「咱們一定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討論這些問題嗎？」
「不行嗎，奎恩先生？」西爾維婭身體微微前傾，「這些問題已經困擾我幾個月了，我真心希望它們能夠得到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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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斯塔看向伊莎貝爾，實習醫生一臉無辜地攤開雙手，「抱歉，但我認為她的要求很合理————而且我也有些好奇，說起來，你本來是拒絕與我們一起抗議的，為什麼突然改變了主意？」
伊莎貝爾顯然對醫院附近的街區很熟，很快就帶著女律師走進了一家名為「麵包與燉菜」的餐廳。透過霧蒙蒙的玻璃門，暖黃色的煤氣燈光照在餐廳門口宣傳板上，上面用黑色炭筆寫著今日的特價菜品和例湯。
柯斯塔站在門外等待了幾分鐘，估算她們應該已經落座點單，才推開店門。
室內的空氣像一塊浸滿了油脂、黃油和洋蔥的厚布。燈光昏暗，每張餐桌上方都有一盞小油燈，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動著。大部分位置上都有客人，交談聲、餐具碰撞聲和從廚房傳來的燉煮翻滾聲混成了低沉的背景音。
柯斯塔很快就找到了她們，兩人正坐在一張靠牆的小桌旁，對著面前的菜單指指點點。伊莎貝爾背對著門口，西爾維婭則低著頭。
他選了靠近廚房通道口的一張單人桌坐下，這個位置有一根粗大的磚砌立柱半擋著，既能觀察到目標桌位的側後方，又不易被直接看見。
他剛剛落座，拿著菜單的餐廳侍者就出現在桌旁。他是典型的舊城區男孩，體格瘦弱，看上去不會超過十五歲。
「吃點什麼，先生？」
柯斯塔看了看菜單，它實際上只有一頁的內容，「呃，有什麼推薦的嗎？」
「可以試試今日特價燉菜，絕對量大管飽。」
燉菜————好吧，這個世界的燉菜實在算不上什麼美味。
簡單來說，這裡的燉菜就是將應季食材全部放到鍋里，搭配香料和黃油。廚師的烹飪技藝能對燉菜的口味起到一定的作用，但非常有限。除非食材原本就有很強烈的味道，否則最終吃起來都是一個味。
「就這個吧。」柯斯塔點點頭。
伊莎貝爾和西爾維婭也完成了她們的點單，他推測多半也是燉菜。
至少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正常。追殺伊莎貝爾的人，應該不會選在這種人多眼雜、
出入口單一的環境動手。
就在這時，他的鄰桌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
一個碼頭工人模樣的壯漢和一個穿著皺巴巴職員外套的瘦削男人，為了帳單上多算的一杯啤酒錢吵了起來。聲音越來越高，很快便帶上了新倫德底層市民特有的污言穢語1—
儘管柯斯塔擁有原主的記憶和自身的學習能力，依舊沒能徹底學會這種特殊的語言。
接著壯漢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擦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瘦削男人也不甘示弱，拍著桌子。
幾乎整個餐廳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食客們扭頭張望，餐廳老闆慌忙從櫃檯後跑出來試圖調解。
柯斯塔的視線本能地朝伊莎貝爾那桌偏了偏。就在這一兩秒的混亂中，伊莎貝爾恰好因噪音而轉頭望向爭執中心，她的自光掃過餐廳，然後—
柯斯塔立刻收回視線，但已經晚了。
他聽見椅子被拖動的聲音，接著是腳步聲靠近。他抬起頭，伊莎貝爾已經站在他桌邊，臉上帶著驚訝和一絲不確定。
「奎恩先生？」
鄰桌的爭吵被餐廳老闆勉強壓了下去，變成壓抑的嘟囔。
柯斯塔沉默片刻，隨後無奈地點點頭。「埃德娜醫生，幸會。」
「太巧了，居然能在這裡碰到你。」伊莎貝爾說著回頭望了望自己的桌子，「那個————我和一位人很好的律師小姐正好在談事情，如果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一起？我們可以拼個桌。」
柯斯塔本想拒絕，但坐在餐桌旁的西爾維婭也開始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哦，見鬼。「好，當然。」
伊莎貝爾領著他走回那張小餐桌，又叫侍者加了把椅子一餐桌旁的空間頓時變得有些侷促。柯斯塔在伊莎貝爾旁邊坐下，對面就是西爾維婭·阿德尼。
「晚上好，這位————」西爾維婭將菜單輕輕推到柯斯塔面前。
「柯斯塔·奎恩先生，一名退伍兵，我的鄰居。」伊莎貝爾替他做了介紹，「這位是西爾維婭·阿德尼小姐，一名職業律師，她正在代理我和西恩尼斯公司的案子。」
「晚上好，奎恩先生。」女律師扶了一下眼鏡，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幸會，阿德尼小姐。」柯斯塔感覺對方似乎認出了自己，但是又在裝作不認識。
伊莎貝爾好奇地看看他，又看看西爾維婭，似乎隱約察覺到了什麼。
「阿德尼小姐，奎恩先生就是我和你提到過的，昨晚幫助我擺脫了跟蹤的那個人。如果沒有他，我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只是碰巧而已。」柯斯塔回答。他能感覺到女律師審視的目光，顯然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不過你今天早晨的行為就不那麼紳士了，」伊莎貝爾有些責怪地說，「居然在我睡醒前就不辭而別。」
「哦？還有這種事？」女律師又扶了扶眼鏡，「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你們昨晚是住在一起了嗎？」
「只是出於安全的考慮。」柯斯塔解釋道。
「安全？毫無疑問。但據我所知，埃德娜醫生昨晚是在一間女子公寓過夜的。」西爾維婭用一種介於詢問和質問之間的語氣說道。
「是的，」伊莎貝爾點點頭，「是我大學室友租的公寓，我們只是借住一晚。」
西爾維婭沉默片刻，隨後緩緩開口道：「作為一名執業律師，我必須提醒二位，你們昨晚的行為存在很大的法律風險。如果有租戶看到了這位奎恩先生出現在公寓裡，她或許會報警——一旦治安局介入，很可能會以非法入侵的罪名逮捕他。當然，這位奎恩先生的僱主或許有辦法幫他擺脫麻煩，但那絕對不是什麼光彩的履歷。
柯斯塔不由自主地抬了抬眉毛，「多謝提醒。」
「等一下，莫非你們之前就認識？」伊莎貝爾睜大了眼睛，「這不是你們第一次見面，對嗎，阿德尼小姐？」
「只是工作上的交集。我曾為他辦理過一次保釋手續，很久以前了。」女律師回答得很快，語氣裡帶著一絲懊惱的意味。
「保釋？」伊莎貝爾再次看向柯斯塔，眼中的好奇更盛了，「因為什麼？」
「街頭鬥毆。」柯斯塔聳聳肩，「說來話長了。」
「的確。」女律師調整坐姿，用掌心托住下巴，「而且奎恩先生當時是鬥毆的受害方，所以很容易就解決了—說起來，那大概是我最近半年裡賺得最輕鬆的一筆錢了。事後我思考了很久，為什麼這樣的好事會落到我的頭上？為什麼之後坎貝爾小姐也主動找我做她的代理人？」
柯斯塔揉了揉太陽穴，「咱們一定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討論這些問題嗎？」
「不行嗎，奎恩先生？」西爾維婭身體微微前傾，「這些問題已經困擾我幾個月了，我真心希望它們能夠得到解答。
，7
柯斯塔看向伊莎貝爾，實習醫生一臉無辜地攤開雙手，「抱歉，但我認為她的要求很合理————而且我也有些好奇，說起來，你本來是拒絕與我們一起抗議的，為什麼突然改變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