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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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正時分,天邊才漸漸泛起一絲魚肚白。

  聽見夏熙墨醒來的消息,任風玦不敢耽擱,立即如腳下生風一般,趕了過去。

  張醫師正在門口候著,滿臉焦急,見他回來,慌忙迎上前匯報情況。

  「小人才施完『回陽九針』,夏姑娘就突然醒了…」

  跟在後面的余琅不由得讚嘆:「不愧是『回陽九針』啊,竟有這般奇效。」

  得到誇讚,張醫師面上不見喜色,反而更加焦灼。

  「說來慚愧,人雖是醒了,但脈象卻古怪得很,小人一時也分辨不出,究竟是不是『回陽九針』的功勞。」

  任風玦不語,逕自走到床邊。

  他略懂得一些醫理,見夏熙墨依然面無血色,就知道情況並不樂觀。

  又撩起衣袖,探其脈門,那冰涼的觸感,以及弱不可聞的脈搏,令他心頭一震。

  只有將死之人,才會是這樣的脈象…

  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不及細想,卻被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了手腕,且力道大得驚人。

  「夏姑娘?」

  望著對方的手,任風玦一時無措,竟不知該不該掙扎。

  而顯然處於昏睡狀態的夏熙墨則嚅囁著唇,似乎低語了一句什麼。

  他沒聽清,便耐著性子俯下身來,將耳朵湊了過去。

  「夏姑娘你說什麼?」

  離得近了,她虛弱的聲音直往耳朵里鑽,只是內容卻令他渾身一震。

  「抱我。」

  任風玦以為自己聽錯,直到對方又重複了一遍:「抱著我。」

  「……」

  饒是任大人破過不少驚天奇案,聽過不少荒謬話語,卻還是第一次被這麼兩個字驚到無言以對。

  他整個人怔住,一隻手則僵在半空中,進退兩難。

  不料,這女子竟十分大膽,也沒有給他太多猶豫時間,又伸出另一手,用力揪住他的衣襟。

  一切太過突然,根本來不及反應,任大人就這麼狼狽地栽了下去。

  一直站在門邊焦急等待的余琅,忍不住朝裡面看了一眼。

  這不看不打緊,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任大人這是什麼情況?

  好端端怎就滾到床上去了?

  余少卿來不及思考,拉著尚未察覺不對勁的張醫師直接出了房間,並順手帶上房門。

  張醫師一臉困惑,正要回頭看一眼,卻被余琅強行掰正了頭顱。

  「勿張望,本公子猜想,任大人已經找到醫治夏姑娘的法子了。」

  「……」

  張醫師僵著脖子更是一頭霧水,剛到嘴邊的話,又被迫咽了回去。

  房內,任風玦整個思緒都混亂了。

  為防止壓到對方,他迅速用手撐住床面,無奈身軀過於高大,而床榻略顯窄小,所以,無論如何閃避,還是不可避免會觸碰到對方。

  靠得如此近,兩人幾乎要鼻尖相抵,任風玦下意識屏住呼吸。

  他當然沒有依言抱住夏熙墨,自忖這絕非君子行跡,就算兩人有婚約在身也不行。

  可對方卻無半點閨閣女子的矜持,得不到回應,竟強行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任風玦渾身僵住,如同被人點住了穴道。

  兩人便在這狹小的床榻之間,以一個相當怪異的姿勢,半貼半抱疊在一起。

  任大人活了二十年,何曾如此窘迫過?

  霎時間,各種念頭參雜在一起,可謂混亂至極。

  女子的身軀柔軟,此時更是肆無忌憚往他懷裡鑽。

  這番情景,倒不像是男女之間的親密相擁,她更像是一隻脆弱小獸,看起來竟有幾分楚楚可憐。

  於是,推開她不忍,斥責的話,更是說不出口,便只能任由她抱著。

  然而,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竟驚奇發現,對方原本冰冷的身體開始漸漸恢復暖意。

  隨後,慘白的臉,也逐漸有了一點顏色。

  她就像一朵瀕臨枯萎的花,忽然間就活了過來。

  任風玦第一反應還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伸手替她把了一下脈,又大吃一驚。

  此時,除表面恢復了氣色之外,竟連脈象都已平穩。

  所以,根本不是幻覺。

  她確實「活」過來了。

  窗外,天已完全亮透,一縷朝陽穿過屋檐,照在廊下。

  漫長的一夜,總算過去。

  余琅抬起手遮住眼睛,忍不住打了一個呵欠。

  「天終於亮了。」

  忽聽見身後房門響動,他連忙又來了精神,「任大人,夏姑娘怎麼樣了?」

  任風玦從裡面走出來,面色看起來卻有些古怪。

  他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從喉嚨里低低應了一聲,並不打算細說。

  張醫師不知內情,依然焦急,主動上前問道:「小侯爺,夏姑娘的情況,可還需要去一趟太醫署?」

  「不必了。」

  任風玦簡短回了一句,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張醫師心裡咯噔一聲,遲疑片刻,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一句:「既如此…還請小侯爺節哀順變。」

  「……」

  空氣中靜默了一下。

  這讓明顯處於局外人的余少卿,一時也拿不準房內究竟是個什麼情況。

  可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倒映在初晨的陽光下,只見夏熙墨安然無恙從房內走了出來,並冷不丁防地問道:「節什麼哀?」

  聞其聲,張醫師頓時一副見了鬼的神情。

  他張了張嘴,無聲咽下驚嘆,隨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小侯爺恕罪,是小人口無遮攔,應該掌嘴…」

  任風玦目睹經過,卻也無法解釋一個「將死之人」為何能在短時間內活過來…

  「起來吧,是夏姑娘吉人天相,閻王爺一時也不敢收。」

  他說著,視線不由自主又在夏熙墨身上流轉了一圈,眸光閃爍之間,又帶著幾分深意。

  也不知這女子身上,究竟還藏著多少秘密…

  一旁的余琅拍了拍胸口,故意長吁一口氣,試圖緩解氣氛。

  「本公子就說任大人有辦法吧?」

  說話間,他故意沖張醫師挑了挑眉頭。

  張醫師雖後知後覺,卻不得不服,連忙附和道:「余少卿說得是,小人很是傾佩…」

  任風玦聽他們一唱一和,且余琅眼神曖昧,料想對方應該是看到了什麼。

  對此,他卻渾不在意,更不作任何解釋,只是微微擺首,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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