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李佑安
呂淑嫻走在村子裡的山路上，所有人都去參加婚禮了。除了劉十三家外，村子裡靜得有些可怕，仿佛每一戶人家裡都會突然竄出一個吃人的怪物。
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她不想回家，或者說從她踏上出山大巴的那一刻起，那裡就不再是她的家了。
不知不覺間，她走到了一所房子前，這所房子比村里其他屋設計的都大氣好看，顯然這個房子的主人是個城裡人。
「兜兜轉轉居然到了這裡嗎……」呂淑嫻盯著這間無比熟悉的房子，無數兒時的記憶湧上心頭。
而這些記憶，無一例外都有一個捲髮少年的身影。
「佑安哥，你還好嗎……」
她下意識推了推門，門居然沒鎖。
她走進去，裡面的每一處擺設都跟記憶中一模一樣，只是斯人已去，物是人非。
她逛著這所老宅，比她家裡還熟悉。
腳步輕移，呂淑嫻推開主臥的門，裡面沒有床，只有一個香爐，一塊牌位和一個黑白相框。
照片上是一張英俊秀氣的臉，牌位上刻著幾個大字。
「李氏子孫李佑安。」
……
「佑安哥……好久不見。」呂淑嫻輕輕撫摸著相框，仿佛真的在撫摸著那張男孩的臉。
她對著照片上了三炷香，端了把椅子坐在照片前，靜靜的看著三炷香燃燒飄散。
「佑安哥，你知道嗎……」
呂淑嫻感覺自己好累，她躺在椅背上，把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說給了面前的少年聽。
在他離開後自己是怎樣遵守諾言離開大山，怎樣打工賺錢上大學，怎樣在畢業後開開了家咖啡店，現在十三是怎樣被逼迫結婚……以及自己多麼多麼的想他。
「對了，佑安哥。」呂淑嫻突然想到什麼。
「我在開店的時候遇到了個男孩，他比我們小好多，但是非常懂人情世故，有商業頭腦，簡直就是天生的商人。」
「他租了在我對面的門店，幫我擺平了吃霸王餐的黑心上司，還經常來店裡幫我打掃衛生，跟我聊天解悶兒……我本以為他能成為我在那座陌生城市裡的第一個朋友。」
「可是後來我知道，他接近我，或許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利益……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幾分利益，幾分真心，我看不透他。」
「而且他給我的那個合同，我確實很需要那樣穩定的收入，但是我也不想放棄我們的夢想……我該怎麼選呢？」
「佑安哥，我真的好痛苦，活得好累，你能不能來抱抱我，就一下，一下也好……」
……
呂淑嫻輕輕撫摸著相框，身影里隱隱約約的滿是哭腔。
突然，身後的門被推開，走進一個佝僂著背的老人。
「……奶奶好。」
呂淑嫻轉過身，看清來人後恭恭敬敬地開口。
老人年事已高，眼神似乎不行，眯著眼看了半天才發現是呂淑嫻。
她是李佑安的奶奶。
「是呂娃兒回來啦，快坐快坐。」
李奶奶拉著呂淑嫻坐到床邊，渾濁的眼神不禁清澈了幾分，臉上止不住地浮現出笑意。
「哎呀，我們小呂娃兒都長這麼大啦……長大好，大姑娘了，真俏兒！」
李奶奶拉著呂淑嫻左看看右看看，歡喜的不行。
「要是我們佑安還在的話，估計也是這麼大了……」
說著，床上的孫奶二人眼神里都閃出一絲落寞。
「哎對了奶奶，今天是小十三的婚禮，村里人都去了，你怎麼沒去啊？」
呂淑嫻見氣氛不對，趕緊轉移話題。
「唉，一說這個我就糟心。」
李奶奶嘆了口氣。
「今天這個婚結了啊，小十三這輩子，也就跟著毀了……」
李奶奶語氣中透著不盡的悲哀和惋惜。
「我就記得你們小時候，其他孩子都在嚷嚷著將來要娶村子裡的誰，嫁給村子裡的誰，只有你，小十三和小佑安三個人，天天嚷嚷著要進城，記得你們兩個小女娃家還沒少因此挨家長的打嘞。」
李奶奶說著，曾經的一件件往事像走馬燈般在她眼前浮過。
「呂娃兒啊，你說嘞，要是你和小十三沒有遇見我們小佑安的話，是不是就不會活得這麼痛苦了？」
呂淑嫻沒有接話。她想如果自己沒有遇見李佑安，可能就跟今天的劉十三一樣，嫁人生子，安安穩穩一輩子困在這片土地上，那時的自己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
可是，你見過了一片更大的天地，然後糾結著這份遇見是對還是錯，有意義嗎？
自己的人生，早在她遇見李佑安的那一刻就徹底發生了改變。
是佑安哥帶她看見了山外面的世界，是佑安哥給了她考出去的希望和動力，從那一刻起，自己就註定與這整個村子再無瓜葛。
她不後悔遇見李佑安，不後悔自己走的這條路，從來不。
「唉！」
李奶奶笑著嘆了口氣，拉起呂淑嫻的手攥緊在手裡。
「我這一輩子啊，也就這樣過去了，可是有兩件遺憾始終是放不下。」
「第一，就是沒看到我們小佑安長大；第二啊，就是沒看見我們呂娃兒成為我們家的孫媳婦兒嘞。」
「奶奶～」呂淑嫻嬌嗔一聲，耳尖微微有點紅。
見呂淑嫻這樣子，李奶奶又眯著眼笑了笑。
「當年啊，我可是看著你們兩個小娃娃互相喜歡又不敢告訴對方……唉，說起來小佑安也苦，明明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在生命的最後一點時間卻遇見了自己想守護一輩子的人……」
「啷個兒誒，都似命咯！」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熙熙攘攘地吵鬧聲。應該是婚禮結束了。
「那奶奶，十三的婚禮結束了，我也該回城裡去了，我現在在城裡開了一個咖啡館，有好多事要忙嘞。」
「好，去吧去吧……忙點兒好啊，我們呂娃兒，有出息嘍！我們小佑安在天國看的也安心嘍！」
呂淑嫻起身跟李奶奶告別，正走到門口，忽聽見李奶奶在身後喊道。
「呂招娣！」
呂淑嫻腳步一頓。在她記憶里李奶奶知道自己不喜歡這個名字，所以從來沒有這麼叫過自己。
「呂招娣，我知道你不喜歡這個名字，我也不喜歡。」
「因為……我也叫招娣。」
李奶奶的聲音很遠很細，字字像是從靈魂里發出來的。
「呂招娣，我不是第一個，你也不是最後一個，只要還在這個存在里，就還會有下一個招娣。」
「所以，走出去，別回來了，這裡不值得你回來，我們改變不了這裡，但至少能讓我們的孫娃娃們，不用再背負這個辱名。」
呂淑嫻聞言重重點頭，點地很用力。
「呂娃兒啊！」最後幾句話，里李奶奶幾乎是吼出來的，仿佛在用自己生命最後的力氣在吼。」
「今天之後，別回來了，千萬記住，別再回來了！」
呂淑嫻聽著身後近乎撕心裂肺的吼聲，眼眶裡的淚水瞬間湧出，腳下步伐卻越來越堅毅。
「好！絕對不回來！」
她呂淑嫻一輩子只答應過兩個承諾，一個是答應李佑安將來一定要靠近城裡，一個是答應李奶奶她再也不回來了。
「還有，李奶奶。」
呂淑嫻大聲說。
「我不叫呂招娣。」
「我叫——」
「呂淑嫻！」
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她不想回家，或者說從她踏上出山大巴的那一刻起，那裡就不再是她的家了。
不知不覺間，她走到了一所房子前，這所房子比村里其他屋設計的都大氣好看，顯然這個房子的主人是個城裡人。
「兜兜轉轉居然到了這裡嗎……」呂淑嫻盯著這間無比熟悉的房子，無數兒時的記憶湧上心頭。
而這些記憶，無一例外都有一個捲髮少年的身影。
「佑安哥，你還好嗎……」
她下意識推了推門，門居然沒鎖。
她走進去，裡面的每一處擺設都跟記憶中一模一樣，只是斯人已去，物是人非。
她逛著這所老宅，比她家裡還熟悉。
腳步輕移，呂淑嫻推開主臥的門，裡面沒有床，只有一個香爐，一塊牌位和一個黑白相框。
照片上是一張英俊秀氣的臉，牌位上刻著幾個大字。
「李氏子孫李佑安。」
……
「佑安哥……好久不見。」呂淑嫻輕輕撫摸著相框，仿佛真的在撫摸著那張男孩的臉。
她對著照片上了三炷香，端了把椅子坐在照片前，靜靜的看著三炷香燃燒飄散。
「佑安哥，你知道嗎……」
呂淑嫻感覺自己好累，她躺在椅背上，把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說給了面前的少年聽。
在他離開後自己是怎樣遵守諾言離開大山，怎樣打工賺錢上大學，怎樣在畢業後開開了家咖啡店，現在十三是怎樣被逼迫結婚……以及自己多麼多麼的想他。
「對了，佑安哥。」呂淑嫻突然想到什麼。
「我在開店的時候遇到了個男孩，他比我們小好多，但是非常懂人情世故，有商業頭腦，簡直就是天生的商人。」
「他租了在我對面的門店，幫我擺平了吃霸王餐的黑心上司，還經常來店裡幫我打掃衛生，跟我聊天解悶兒……我本以為他能成為我在那座陌生城市裡的第一個朋友。」
「可是後來我知道，他接近我，或許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利益……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幾分利益，幾分真心，我看不透他。」
「而且他給我的那個合同，我確實很需要那樣穩定的收入，但是我也不想放棄我們的夢想……我該怎麼選呢？」
「佑安哥，我真的好痛苦，活得好累，你能不能來抱抱我，就一下，一下也好……」
……
呂淑嫻輕輕撫摸著相框，身影里隱隱約約的滿是哭腔。
突然，身後的門被推開，走進一個佝僂著背的老人。
「……奶奶好。」
呂淑嫻轉過身，看清來人後恭恭敬敬地開口。
老人年事已高，眼神似乎不行，眯著眼看了半天才發現是呂淑嫻。
她是李佑安的奶奶。
「是呂娃兒回來啦，快坐快坐。」
李奶奶拉著呂淑嫻坐到床邊，渾濁的眼神不禁清澈了幾分，臉上止不住地浮現出笑意。
「哎呀，我們小呂娃兒都長這麼大啦……長大好，大姑娘了，真俏兒！」
李奶奶拉著呂淑嫻左看看右看看，歡喜的不行。
「要是我們佑安還在的話，估計也是這麼大了……」
說著，床上的孫奶二人眼神里都閃出一絲落寞。
「哎對了奶奶，今天是小十三的婚禮，村里人都去了，你怎麼沒去啊？」
呂淑嫻見氣氛不對，趕緊轉移話題。
「唉，一說這個我就糟心。」
李奶奶嘆了口氣。
「今天這個婚結了啊，小十三這輩子，也就跟著毀了……」
李奶奶語氣中透著不盡的悲哀和惋惜。
「我就記得你們小時候，其他孩子都在嚷嚷著將來要娶村子裡的誰，嫁給村子裡的誰，只有你，小十三和小佑安三個人，天天嚷嚷著要進城，記得你們兩個小女娃家還沒少因此挨家長的打嘞。」
李奶奶說著，曾經的一件件往事像走馬燈般在她眼前浮過。
「呂娃兒啊，你說嘞，要是你和小十三沒有遇見我們小佑安的話，是不是就不會活得這麼痛苦了？」
呂淑嫻沒有接話。她想如果自己沒有遇見李佑安，可能就跟今天的劉十三一樣，嫁人生子，安安穩穩一輩子困在這片土地上，那時的自己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
可是，你見過了一片更大的天地，然後糾結著這份遇見是對還是錯，有意義嗎？
自己的人生，早在她遇見李佑安的那一刻就徹底發生了改變。
是佑安哥帶她看見了山外面的世界，是佑安哥給了她考出去的希望和動力，從那一刻起，自己就註定與這整個村子再無瓜葛。
她不後悔遇見李佑安，不後悔自己走的這條路，從來不。
「唉！」
李奶奶笑著嘆了口氣，拉起呂淑嫻的手攥緊在手裡。
「我這一輩子啊，也就這樣過去了，可是有兩件遺憾始終是放不下。」
「第一，就是沒看到我們小佑安長大；第二啊，就是沒看見我們呂娃兒成為我們家的孫媳婦兒嘞。」
「奶奶～」呂淑嫻嬌嗔一聲，耳尖微微有點紅。
見呂淑嫻這樣子，李奶奶又眯著眼笑了笑。
「當年啊，我可是看著你們兩個小娃娃互相喜歡又不敢告訴對方……唉，說起來小佑安也苦，明明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在生命的最後一點時間卻遇見了自己想守護一輩子的人……」
「啷個兒誒，都似命咯！」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熙熙攘攘地吵鬧聲。應該是婚禮結束了。
「那奶奶，十三的婚禮結束了，我也該回城裡去了，我現在在城裡開了一個咖啡館，有好多事要忙嘞。」
「好，去吧去吧……忙點兒好啊，我們呂娃兒，有出息嘍！我們小佑安在天國看的也安心嘍！」
呂淑嫻起身跟李奶奶告別，正走到門口，忽聽見李奶奶在身後喊道。
「呂招娣！」
呂淑嫻腳步一頓。在她記憶里李奶奶知道自己不喜歡這個名字，所以從來沒有這麼叫過自己。
「呂招娣，我知道你不喜歡這個名字，我也不喜歡。」
「因為……我也叫招娣。」
李奶奶的聲音很遠很細，字字像是從靈魂里發出來的。
「呂招娣，我不是第一個，你也不是最後一個，只要還在這個存在里，就還會有下一個招娣。」
「所以，走出去，別回來了，這裡不值得你回來，我們改變不了這裡，但至少能讓我們的孫娃娃們，不用再背負這個辱名。」
呂淑嫻聞言重重點頭，點地很用力。
「呂娃兒啊！」最後幾句話，里李奶奶幾乎是吼出來的，仿佛在用自己生命最後的力氣在吼。」
「今天之後，別回來了，千萬記住，別再回來了！」
呂淑嫻聽著身後近乎撕心裂肺的吼聲，眼眶裡的淚水瞬間湧出，腳下步伐卻越來越堅毅。
「好！絕對不回來！」
她呂淑嫻一輩子只答應過兩個承諾，一個是答應李佑安將來一定要靠近城裡，一個是答應李奶奶她再也不回來了。
「還有，李奶奶。」
呂淑嫻大聲說。
「我不叫呂招娣。」
「我叫——」
「呂淑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