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交代
第二天一早，余霜念照常去寶林街出攤。
余知意也跟著去了，額頭上的紗布換成了一塊小一些的，用頭髮蓋住了大半。
周啟明沒去廠里，請了半天假。
他到寶林街的時候快十一點了，街上的攤子都擺出來了，人來人往的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余霜念正把洗好的碗碟碼在桌上，看見他過來手上沒停。
"你今天不上班？"
周啟明在攤子旁邊的條凳上坐下來。
"請假了，等個人。"
余知意蹲在角落擇菜，聽見這話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二虎帶著幾個兄弟在街口晃悠，也沒擺攤，三三兩兩地蹲在路邊抽菸。
旁邊幾個攤販看出今天氣氛不太對，有人小聲嘀咕了兩句，又看了看周啟明的臉色，沒敢多問。
快到十二點的時候，街口那頭走過來一個人。
光頭，藍布褂子，走路一晃一晃的，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弟。
正是孫林。
街上的攤販們看見他，不約而同地安靜了幾秒。
孫林走到余霜念的攤子前面站定，身後那兩個小弟也停了腳。
他抬頭看了一眼周啟明，周啟明坐在條凳上沒動，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喝水，臉上沒什麼表情。
孫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放在攤子桌面上。
布包解開，裡面是一沓零錢和幾張票子。
"昨天拿你們的錢，都在這裡了。"
他頓了頓，又掏出兩張十塊的票子拍在旁邊。
"這是賠攤子的，還有你妹妹的藥錢。"
余霜念沒接，看了一眼周啟明。
周啟明放下搪瓷缸，走過來把那兩張十塊的票子拿起來，折好塞進余霜念口袋裡。
"攤子修好要多少錢你算一下，回頭跟他說。"
孫林的臉抽了一下，但沒吭聲。
旁邊看熱鬧的攤販已經有人圍過來了，個個伸著脖子往這邊瞧。
余知意蹲在角落擇菜，手裡的菜根揪掉了一截又一截，就是沒抬頭往這邊看。
孫林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子兩側，腳底碾了兩下地上的土。
"昨天的事是我辦得不地道，我認。"
他說完這幾個字之後停住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像是把那口氣咽回去了。
周啟明看著他，沒說話。
孫林又沉默了兩秒，聲音低下去一些。
"你幫我跟孫玉邦傳句話，他的事我以後不摻和了。"
他也沒多說，轉身就走了。
兩個小弟跟在他屁股後面，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
人走之後攤子周圍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隔壁賣豆腐腦的老劉頭先開口了。
"周家小子，你可真有你的。"
周啟明笑了一下，沒接話，坐回條凳上端起搪瓷缸繼續喝水。
余霜念把那沓零錢數了一遍，收進圍裙兜里，然後彎腰把地上被踩散的菜葉子攏起來。
余知意從角落站起來，把手裡的菜根扔進桶里，拿圍裙擦了擦手。
她走到周啟明面前，站了一小會兒。
"謝謝。"
聲音不大，周啟明喝完搪瓷缸里的水，拿袖子擦了下嘴。
"一家人謝什麼。"
余知意沒接話，轉身又蹲回角落繼續擇菜了。
但她耳朵尖有點紅，蹲著擇菜的時候頭埋得比之前更低。
二虎從街口晃過來，蹲在周啟明旁邊，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遞過去。
"明哥，這就完了？"
周啟明接過煙夾在耳朵後面沒點。
"完了。"
二虎咂了咂嘴："我還以為得干一架呢。"
周啟明笑了一聲。
"你一天到晚就想打架？"
二虎嘿嘿笑了兩聲，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那我回去了，酸辣粉還得備料呢。"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沖周啟明喊了一句。
"明哥，晚上來我攤上吃粉，我請客！"
周啟明沖他擺了擺手。
二虎走了之後，余霜念走過來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那兩張十塊的票子。
"這人以後還會來找麻煩嗎？"
周啟明把耳朵後面的煙拿下來看了看，又夾回去了。
"他不傻，這次被人推出來當槍使，自己回去想想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再來就是腦子有病。"
余霜念把那兩張票子疊好塞進圍裙最裡面的兜里。
"那就好。"
周啟明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寶林街的青石板曬得發亮。
他看了一眼蹲在角落擇菜的余知意，又看了一眼正在碼碗碟的余霜念。
"我回廠里了，下午還有事。"
余霜念頭也沒抬："晚上回來吃飯。"
周啟明應了一聲，轉身往摩托車停的地方走。
走到街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下，余霜念正在把新洗好的碗碟往桌上擺，余知意蹲在角落裡擇菜，額頭的紗布在太陽底下白得扎眼。
他收回目光，跨上摩托車擰了油門。
周啟明下午到廠里的時候，技術科的門半敞著。劉金水坐在工位上，戴著老花鏡在看一張圖紙，旁邊的茶缸冒著熱氣。周啟明走進去，把請假條放在劉工桌上。
劉金水抬頭看了他一眼，把老花鏡往下推了推，視線從鏡框上面透出來。
"家裡事處理完了？"
周啟明拉開椅子坐下來："處理完了。"
劉金水嗯了一聲，把請假條收進抽屜里，然後從桌面上拿起一張紙遞過來。
"上午省化工廳那邊來電話了。"
周啟明接過紙看了一眼，上面是手抄的一行字——"競標材料提交截止日提前至本月二十五日。"
他看完把紙放回桌上。
"原本不是說月底嗎？"
劉金水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放下。
"說是那邊工期往前趕了，所以截標時間也跟著提前。"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現在留給你的時間，滿打滿算也就一個星期。"
周啟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一個星期，按照他在筆記本上看到的配方，第一爐鋼從配料到出爐至少需要三天，試製樣品再做力學測試又得兩天，留給他返工的時間只有兩天。
確實緊了。
"行，七天就七天。"
周啟明站起來，從抽屜里拿出那本翻卷了邊的設備參數手冊，又拿了一個空白的記錄本夾在胳膊底下。
"我去車間轉轉。"
余知意也跟著去了，額頭上的紗布換成了一塊小一些的，用頭髮蓋住了大半。
周啟明沒去廠里，請了半天假。
他到寶林街的時候快十一點了，街上的攤子都擺出來了，人來人往的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余霜念正把洗好的碗碟碼在桌上，看見他過來手上沒停。
"你今天不上班？"
周啟明在攤子旁邊的條凳上坐下來。
"請假了，等個人。"
余知意蹲在角落擇菜，聽見這話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二虎帶著幾個兄弟在街口晃悠，也沒擺攤，三三兩兩地蹲在路邊抽菸。
旁邊幾個攤販看出今天氣氛不太對，有人小聲嘀咕了兩句，又看了看周啟明的臉色，沒敢多問。
快到十二點的時候，街口那頭走過來一個人。
光頭，藍布褂子，走路一晃一晃的，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弟。
正是孫林。
街上的攤販們看見他，不約而同地安靜了幾秒。
孫林走到余霜念的攤子前面站定，身後那兩個小弟也停了腳。
他抬頭看了一眼周啟明，周啟明坐在條凳上沒動，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喝水，臉上沒什麼表情。
孫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放在攤子桌面上。
布包解開，裡面是一沓零錢和幾張票子。
"昨天拿你們的錢，都在這裡了。"
他頓了頓，又掏出兩張十塊的票子拍在旁邊。
"這是賠攤子的，還有你妹妹的藥錢。"
余霜念沒接，看了一眼周啟明。
周啟明放下搪瓷缸，走過來把那兩張十塊的票子拿起來，折好塞進余霜念口袋裡。
"攤子修好要多少錢你算一下，回頭跟他說。"
孫林的臉抽了一下，但沒吭聲。
旁邊看熱鬧的攤販已經有人圍過來了，個個伸著脖子往這邊瞧。
余知意蹲在角落擇菜，手裡的菜根揪掉了一截又一截，就是沒抬頭往這邊看。
孫林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子兩側，腳底碾了兩下地上的土。
"昨天的事是我辦得不地道，我認。"
他說完這幾個字之後停住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像是把那口氣咽回去了。
周啟明看著他，沒說話。
孫林又沉默了兩秒，聲音低下去一些。
"你幫我跟孫玉邦傳句話，他的事我以後不摻和了。"
他也沒多說，轉身就走了。
兩個小弟跟在他屁股後面，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
人走之後攤子周圍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隔壁賣豆腐腦的老劉頭先開口了。
"周家小子，你可真有你的。"
周啟明笑了一下，沒接話，坐回條凳上端起搪瓷缸繼續喝水。
余霜念把那沓零錢數了一遍，收進圍裙兜里，然後彎腰把地上被踩散的菜葉子攏起來。
余知意從角落站起來，把手裡的菜根扔進桶里，拿圍裙擦了擦手。
她走到周啟明面前，站了一小會兒。
"謝謝。"
聲音不大，周啟明喝完搪瓷缸里的水，拿袖子擦了下嘴。
"一家人謝什麼。"
余知意沒接話，轉身又蹲回角落繼續擇菜了。
但她耳朵尖有點紅，蹲著擇菜的時候頭埋得比之前更低。
二虎從街口晃過來，蹲在周啟明旁邊，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遞過去。
"明哥，這就完了？"
周啟明接過煙夾在耳朵後面沒點。
"完了。"
二虎咂了咂嘴："我還以為得干一架呢。"
周啟明笑了一聲。
"你一天到晚就想打架？"
二虎嘿嘿笑了兩聲，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那我回去了，酸辣粉還得備料呢。"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沖周啟明喊了一句。
"明哥，晚上來我攤上吃粉，我請客！"
周啟明沖他擺了擺手。
二虎走了之後，余霜念走過來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那兩張十塊的票子。
"這人以後還會來找麻煩嗎？"
周啟明把耳朵後面的煙拿下來看了看，又夾回去了。
"他不傻，這次被人推出來當槍使，自己回去想想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再來就是腦子有病。"
余霜念把那兩張票子疊好塞進圍裙最裡面的兜里。
"那就好。"
周啟明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寶林街的青石板曬得發亮。
他看了一眼蹲在角落擇菜的余知意，又看了一眼正在碼碗碟的余霜念。
"我回廠里了，下午還有事。"
余霜念頭也沒抬："晚上回來吃飯。"
周啟明應了一聲，轉身往摩托車停的地方走。
走到街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下，余霜念正在把新洗好的碗碟往桌上擺，余知意蹲在角落裡擇菜，額頭的紗布在太陽底下白得扎眼。
他收回目光，跨上摩托車擰了油門。
周啟明下午到廠里的時候，技術科的門半敞著。劉金水坐在工位上，戴著老花鏡在看一張圖紙，旁邊的茶缸冒著熱氣。周啟明走進去，把請假條放在劉工桌上。
劉金水抬頭看了他一眼，把老花鏡往下推了推，視線從鏡框上面透出來。
"家裡事處理完了？"
周啟明拉開椅子坐下來："處理完了。"
劉金水嗯了一聲，把請假條收進抽屜里，然後從桌面上拿起一張紙遞過來。
"上午省化工廳那邊來電話了。"
周啟明接過紙看了一眼，上面是手抄的一行字——"競標材料提交截止日提前至本月二十五日。"
他看完把紙放回桌上。
"原本不是說月底嗎？"
劉金水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放下。
"說是那邊工期往前趕了，所以截標時間也跟著提前。"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現在留給你的時間，滿打滿算也就一個星期。"
周啟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一個星期，按照他在筆記本上看到的配方，第一爐鋼從配料到出爐至少需要三天，試製樣品再做力學測試又得兩天，留給他返工的時間只有兩天。
確實緊了。
"行，七天就七天。"
周啟明站起來，從抽屜里拿出那本翻卷了邊的設備參數手冊，又拿了一個空白的記錄本夾在胳膊底下。
"我去車間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