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公公，這是您沒見過的船新版本
次日天光大亮，曹化淳便起了個大早。
他在自己的艙房裡，對著一面西洋水銀鏡，仔仔細-細地拾掇著自己的儀容。
昨夜，他幾乎沒怎麼睡著，腦子裡全是那張禮單上的奇珍異寶，還有林濤那張年輕卻平靜的臉。
「乾爹，林將軍已經在碼頭候著了。」一個小太監在門外輕聲稟報。
「知道了。」曹化淳理了理自己大紅色的蟒袍，捏著蘭花指，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走出了船艙。
林濤果然已經等在下面，依舊是那身樸素的青色布袍，身邊只跟著李成棟和張恆。
「讓公公久等了，下官罪過。」林濤拱手笑道。
曹化淳擺了擺手，臉上帶著一絲急不可耐。「林將軍客氣了。咱家心裡惦記著陛下的差事，咱們這便去船塢，看看那紅毛巨艦吧？」
林濤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
「公公，實在不巧。昨夜下了些雨，船塢那邊泥濘不堪，工匠們正在清理，一片狼藉。況且那兩艘破船，被炮火轟得不成樣子，如今看著實在有礙觀瞻。」
他話鋒一轉，熱情地做出一個請的手勢。「不如這樣，下官先陪公公在港里四處走走？也讓公公看看，我望海港的軍民，是如何沐浴皇恩，自力更生的。」
曹化淳眉頭一挑，心裡有些不快。
可他轉念一想，這林濤說的也有道理。再者，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昨晚那份大禮單還在懷裡揣著，他也不好發作。
「也好。」曹化淳點了點頭，「咱家就看看，林將軍是如何將這崖州之地，變成這般模樣的。」
林濤笑了笑，當先引路。
他沒有走向港口深處的軍事區，反而領著曹化淳一行人，朝著市鎮的方向走去。
第一站，是一座不起眼的院子，門口掛著「瓊州糖霜坊」的牌子。
一進院子，一股甜膩的香氣就撲面而來。
院裡擺著一排排大鍋，工人們正將一種黃褐色的糖漿倒進一口口陶製的大缸里。
「公公請看。」張恆機靈地上前，從一個木桶里舀出一小碟白色的粉末，恭敬地呈到曹化淳面前。
曹化淳伸出蘭花指，捻起一撮，放進嘴裡。
一股純粹的甜味瞬間在舌尖化開，沒有絲毫雜味和苦澀。
「雪花白糖！」曹化淳眼睛一亮。
他見過的貢糖，最好的也不過是微微泛黃，哪有這般潔白如雪，細膩如霜的。
「這……這產量如何？」曹化淳看似隨意地問道。
林濤一臉「淳樸」地回答：「回公公，全靠幾個老師傅的家傳手藝，工序繁複，出糖不多。也就勉強夠港里的軍民逢年過節，給娃娃們解解饞罷了。」
曹化淳瞥了他一眼，心裡冷笑。
產量不高？那禮單上張口就是五百斤？這小子，不老實。
接著，林濤又引著他去了隔壁的「琉璃廠」。
廠房裡熱浪滾滾，幾個赤著上身的工匠，正用一根長長的鐵管，從爐子裡挑出一團火紅的液體，對著它吹氣。
不一會兒，一個個晶瑩剔透的杯子、碗碟，就在他們手中成型。
曹化淳的一個乾兒子，小心翼翼地捧過一個剛剛冷卻下來的玻璃碗，遞到他面前。
那碗壁薄如紙，晶瑩剔透，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天府之物，真是天府之物啊！」曹化淳捧著那碗，愛不釋手，仿佛捧著稀世珍寶。
他出身宮廷，什麼寶貝沒見過？可這般純淨無暇的琉璃，連宮裡頭都找不出幾件。
「林將軍，你這……你這真是讓咱家開了眼界。」曹化淳感慨道。
林濤依舊是那副憨厚的笑容。「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兒，讓公公見笑了。走，下官再帶您去別處看看。」
一行人離開工坊區，沿著一條新鋪的石板路繼續往裡走。
曹化淳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這林濤，就是個守著金山要飯的憨子！這麼好的東西，居然只窩在這海島上自己用。要是能把這方子弄到手，獻給陛下，那得是多大的功勞？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前方一座巨大的廠房擋住了去路。
還沒靠近，一陣陣震耳欲聾、富有節奏的轟鳴聲就傳了出來。
「轟隆！哐當！轟隆！哐當！」
那聲音沉重而巨大，仿佛有無數巨獸在廠房裡咆哮、衝撞，連腳下的地面都微微震動。
曹化淳帶來的錦衣衛和太監們，個個臉色一變，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和腰間的拂塵上。
「那……那是什麼動靜？」曹化淳停下腳步，驚疑不定地望著那座廠房。
林濤見狀，臉上立刻露出為難和歉疚的神色。
他上前一步，擋在曹化淳身前，躬身道：「公公恕罪。那是我們港里的紡織廠，裡面都是些笨重的機器，吵鬧得很。」
他一邊說，一邊指著廠房門口不斷冒出的黑煙和地上星星點點的油污。
「公公您看，這裡頭又髒又亂，油污遍地，生人進去，怕是會熏著、碰著。萬一髒了公公的貴體，下官可擔待不起啊。」
他越是這麼說，曹化淳心裡的好奇就越是壓不住。
紡織廠？他去過江南的織造局，上千名織女一同勞作，也不過是唧唧復唧唧，哪有這般驚天動地的聲響？
這裡面，一定有鬼！
「無妨。」曹化淳把臉一板，拿出了欽差的威儀。
「咱家奉皇命巡視崖州，這港口的一草一木，都在咱家巡查之列。林將軍，你莫不是有什麼東西，想瞞著咱家，瞞著陛下吧？」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林濤臉上「瞬間」變色。
「公公明鑑！下官萬萬不敢！」他「慌忙」擺手，「只是那地方實在不是待客之所，既然公公執意要看，那……那就請吧。」
他側過身，讓開了道路，臉上還帶著一絲「不情不願」。
曹化淳冷哼一聲，一甩袖袍，大步流星地朝廠房門口走去。
兩個小太監連忙上前，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轟——！」
門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煤煙、機油和棉塵的熱浪，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撲面而來。
曹化淳被這股聲浪沖得踉蹌了一下，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等他適應了裡頭的光線，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寬闊的廠房裡，一排排望不到頭的鋼鐵巨獸，正有節奏地吞吐著黑煙和蒸汽。
無數根探出的鐵臂，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來回穿梭，帶動著飛輪和連杆瘋狂轉動。
在這些鋼鐵巨獸的身下，一匹匹潔白的棉布，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源源不斷地被編織出來。
整個車間裡，只有寥寥幾個工人在來回走動，給那些鋼鐵巨獸的嘴裡添著黑色的石炭，或是接上斷掉的紗線。
一台機器，一天的出布量，怕是比得上蘇杭最好的織女，不眠不休地幹上一個月！
這不是人力，這絕不是人力所能及！
曹化淳一路走來，手裡一直把玩著那隻從琉璃廠帶出來的，最精巧的玻璃茶杯。
此刻，他瞪大了眼睛，張著嘴，腦子裡一片空白。
「啪嚓——！」
一聲脆響。
那隻晶瑩剔透、價值連城的玻璃杯，從他僵硬的手指間滑落，摔在堅硬的水泥地上，碎成了一地晶亮的殘渣。
所有人都被這聲脆響驚動，齊刷刷地看向他。
曹化淳卻渾然不覺，只是直勾勾地盯著那些咆哮的鋼鐵巨獸，嘴唇哆嗦著，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此……此乃何物？」
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恐懼和迷惘。
「莫非……是鬼神之力？」
他在自己的艙房裡，對著一面西洋水銀鏡，仔仔細-細地拾掇著自己的儀容。
昨夜，他幾乎沒怎麼睡著，腦子裡全是那張禮單上的奇珍異寶，還有林濤那張年輕卻平靜的臉。
「乾爹，林將軍已經在碼頭候著了。」一個小太監在門外輕聲稟報。
「知道了。」曹化淳理了理自己大紅色的蟒袍，捏著蘭花指，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走出了船艙。
林濤果然已經等在下面，依舊是那身樸素的青色布袍，身邊只跟著李成棟和張恆。
「讓公公久等了，下官罪過。」林濤拱手笑道。
曹化淳擺了擺手，臉上帶著一絲急不可耐。「林將軍客氣了。咱家心裡惦記著陛下的差事，咱們這便去船塢，看看那紅毛巨艦吧？」
林濤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
「公公，實在不巧。昨夜下了些雨，船塢那邊泥濘不堪，工匠們正在清理，一片狼藉。況且那兩艘破船，被炮火轟得不成樣子，如今看著實在有礙觀瞻。」
他話鋒一轉，熱情地做出一個請的手勢。「不如這樣，下官先陪公公在港里四處走走？也讓公公看看，我望海港的軍民，是如何沐浴皇恩，自力更生的。」
曹化淳眉頭一挑，心裡有些不快。
可他轉念一想，這林濤說的也有道理。再者，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昨晚那份大禮單還在懷裡揣著，他也不好發作。
「也好。」曹化淳點了點頭，「咱家就看看，林將軍是如何將這崖州之地，變成這般模樣的。」
林濤笑了笑，當先引路。
他沒有走向港口深處的軍事區，反而領著曹化淳一行人，朝著市鎮的方向走去。
第一站，是一座不起眼的院子，門口掛著「瓊州糖霜坊」的牌子。
一進院子，一股甜膩的香氣就撲面而來。
院裡擺著一排排大鍋，工人們正將一種黃褐色的糖漿倒進一口口陶製的大缸里。
「公公請看。」張恆機靈地上前，從一個木桶里舀出一小碟白色的粉末，恭敬地呈到曹化淳面前。
曹化淳伸出蘭花指，捻起一撮，放進嘴裡。
一股純粹的甜味瞬間在舌尖化開，沒有絲毫雜味和苦澀。
「雪花白糖！」曹化淳眼睛一亮。
他見過的貢糖，最好的也不過是微微泛黃，哪有這般潔白如雪，細膩如霜的。
「這……這產量如何？」曹化淳看似隨意地問道。
林濤一臉「淳樸」地回答：「回公公，全靠幾個老師傅的家傳手藝，工序繁複，出糖不多。也就勉強夠港里的軍民逢年過節，給娃娃們解解饞罷了。」
曹化淳瞥了他一眼，心裡冷笑。
產量不高？那禮單上張口就是五百斤？這小子，不老實。
接著，林濤又引著他去了隔壁的「琉璃廠」。
廠房裡熱浪滾滾，幾個赤著上身的工匠，正用一根長長的鐵管，從爐子裡挑出一團火紅的液體，對著它吹氣。
不一會兒，一個個晶瑩剔透的杯子、碗碟，就在他們手中成型。
曹化淳的一個乾兒子，小心翼翼地捧過一個剛剛冷卻下來的玻璃碗，遞到他面前。
那碗壁薄如紙，晶瑩剔透，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天府之物，真是天府之物啊！」曹化淳捧著那碗，愛不釋手，仿佛捧著稀世珍寶。
他出身宮廷，什麼寶貝沒見過？可這般純淨無暇的琉璃，連宮裡頭都找不出幾件。
「林將軍，你這……你這真是讓咱家開了眼界。」曹化淳感慨道。
林濤依舊是那副憨厚的笑容。「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兒，讓公公見笑了。走，下官再帶您去別處看看。」
一行人離開工坊區，沿著一條新鋪的石板路繼續往裡走。
曹化淳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這林濤，就是個守著金山要飯的憨子！這麼好的東西，居然只窩在這海島上自己用。要是能把這方子弄到手，獻給陛下，那得是多大的功勞？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前方一座巨大的廠房擋住了去路。
還沒靠近，一陣陣震耳欲聾、富有節奏的轟鳴聲就傳了出來。
「轟隆！哐當！轟隆！哐當！」
那聲音沉重而巨大，仿佛有無數巨獸在廠房裡咆哮、衝撞，連腳下的地面都微微震動。
曹化淳帶來的錦衣衛和太監們，個個臉色一變，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和腰間的拂塵上。
「那……那是什麼動靜？」曹化淳停下腳步，驚疑不定地望著那座廠房。
林濤見狀，臉上立刻露出為難和歉疚的神色。
他上前一步，擋在曹化淳身前，躬身道：「公公恕罪。那是我們港里的紡織廠，裡面都是些笨重的機器，吵鬧得很。」
他一邊說，一邊指著廠房門口不斷冒出的黑煙和地上星星點點的油污。
「公公您看，這裡頭又髒又亂，油污遍地，生人進去，怕是會熏著、碰著。萬一髒了公公的貴體，下官可擔待不起啊。」
他越是這麼說，曹化淳心裡的好奇就越是壓不住。
紡織廠？他去過江南的織造局，上千名織女一同勞作，也不過是唧唧復唧唧，哪有這般驚天動地的聲響？
這裡面，一定有鬼！
「無妨。」曹化淳把臉一板，拿出了欽差的威儀。
「咱家奉皇命巡視崖州，這港口的一草一木，都在咱家巡查之列。林將軍，你莫不是有什麼東西，想瞞著咱家，瞞著陛下吧？」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林濤臉上「瞬間」變色。
「公公明鑑！下官萬萬不敢！」他「慌忙」擺手，「只是那地方實在不是待客之所，既然公公執意要看，那……那就請吧。」
他側過身，讓開了道路，臉上還帶著一絲「不情不願」。
曹化淳冷哼一聲，一甩袖袍，大步流星地朝廠房門口走去。
兩個小太監連忙上前，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轟——！」
門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煤煙、機油和棉塵的熱浪，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撲面而來。
曹化淳被這股聲浪沖得踉蹌了一下，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等他適應了裡頭的光線，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寬闊的廠房裡，一排排望不到頭的鋼鐵巨獸，正有節奏地吞吐著黑煙和蒸汽。
無數根探出的鐵臂，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來回穿梭，帶動著飛輪和連杆瘋狂轉動。
在這些鋼鐵巨獸的身下，一匹匹潔白的棉布，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源源不斷地被編織出來。
整個車間裡，只有寥寥幾個工人在來回走動，給那些鋼鐵巨獸的嘴裡添著黑色的石炭，或是接上斷掉的紗線。
一台機器，一天的出布量，怕是比得上蘇杭最好的織女，不眠不休地幹上一個月！
這不是人力，這絕不是人力所能及！
曹化淳一路走來，手裡一直把玩著那隻從琉璃廠帶出來的，最精巧的玻璃茶杯。
此刻，他瞪大了眼睛，張著嘴，腦子裡一片空白。
「啪嚓——！」
一聲脆響。
那隻晶瑩剔透、價值連城的玻璃杯，從他僵硬的手指間滑落，摔在堅硬的水泥地上，碎成了一地晶亮的殘渣。
所有人都被這聲脆響驚動，齊刷刷地看向他。
曹化淳卻渾然不覺，只是直勾勾地盯著那些咆哮的鋼鐵巨獸，嘴唇哆嗦著，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此……此乃何物？」
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恐懼和迷惘。
「莫非……是鬼神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