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還是先摸摸她們的底細
馬車在春風樓門口停下來，車簾掀開一角，一個穿藏青色棉袍的年輕人走下來。
他走到長桌前，從袖子裡摸出一隻封好的紅封，輕輕放在桌上，對鄭招娣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回了馬車。
馬車沒有停留，車輪碾過青石板，繼續往前走了。
那紅封在桌面上擱著，薄薄的，封口壓著一枚小印。旁邊那家綢緞莊的掌柜從鋪子裡探出頭來看了看，目光落在那隻紅封上，眼珠定了片刻，又縮回去了。
沒過多久，又一輛馬車來了。
這一輛比剛才那輛氣派一些，黑漆車身，車轅上包著銅皮，拉著馬的白馬也顯得精神幾分。
車上下來的人穿了一件灰鼠皮褂子，恭恭敬敬地朝春風樓門口拱了拱手，沒有說話，同樣放下一個紅封就走了。
第三輛馬車來的時候，綢緞莊掌柜已經站到門口了。
第四輛來的時候，他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想看清車身上的標記，腳剛邁出去又縮了回來。
第五輛停下來的時候，他回頭朝鋪子裡喊了一聲：「去把帳本拿過來——」
一個時辰之內，來了九輛馬車。
每一輛車都不一樣，氣派一輛比一輛大。
他們送來的沉甸甸的紅封在桌角的木盤上越疊越高，街對面原先嘲笑春風樓的夥計們早已安靜下來，頭縮回鋪子裡不見了。
有這陣仗，街面上看熱鬧的人突然就像解除了封禁似的，一窩蜂的湧進了春風樓。
「走唄！去看看這家酒樓有什麼特別的！」
「就是，聽說是外地人來開的，說不定有新口味！」
「味道好不好的，嘗過才知道嘛！」
「對對對，吃飯吃飯！」
眼看著春風樓不斷進客，布莊的夥計也收起了笑，回到鋪子裡去了，門帘在他身後垂下來。
……
當天下午，商戶協會那幫人在茶館裡又坐到了一起。
張老闆的臉色不太好看，他沒有說話，手指在桌面上反覆敲著，像在數拍子。
李老闆先開口了：「今天那幾輛車，你們看清了沒有？」
沒有人回答。
王老闆低著嗓子說：「管他是什麼來頭！反正就沖那些馬車的價錢，車上人的氣質……嘖，這個春風樓啊，咱們還是得交好！搞清楚他們到底是什麼來頭，什麼底細！」
於是，開業當日的傍晚，商會的幾位當家人組團到了春風樓。
其中有綢緞莊的，藥材行的，糧油鋪的。
鄭招娣對好幾個都很眼熟，但裝作沒記性，笑著把這幾位商賈迎進了門。
沈離離這會兒也在大堂摸魚。
聽見鄭招娣說：「把新做的那幾壇特製菜端出來，給客人們嘗嘗。」
沈離離立馬就來精神了。
好菜什麼時候用壇封著了？
罈子里的可都是她們攢的「好東西」啊。
這麼快就要派上用場了嗎？
沈離離不動聲色的跑去了櫃檯，從底下搬出幾隻粗陶罈子。
並且把罈子推了出來，好讓大家都看見。
壇口封著油紙，看起來裡邊都是些特製醃菜，規規矩矩的。
可是，這些菜早就被冬姥姥嘗過了，再端出來，就已經不是尋常味道了。
夥計們一個個幹活飛快，麻利的把壇菜擺上了桌。
沈離離更厲害，直接去後廚，請冬姥姥把後廚燒制給商會團的那些菜，全部過了一遍！
張老闆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李老闆和王老闆，還有幾個面熟的掌柜。
他們進門的時候臉上掛著笑，拱手道賀的場面話說得一個比一個漂亮，春風樓的大堂里頓時熱鬧起來，茶香和炭火味混在一起，倒真有幾分賓主盡歡的樣子。
鄭招娣站在櫃檯後面，不緊不慢地撥著算盤珠子，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嘴角微不可見地翹了一下。
他們好不容易等著菜上齊了，相繼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
嚼著嚼著，這群人忽然都安靜了下來。
張老闆是第一個動筷子的。
他夾了一塊菌菇羊肉送進嘴裡，剛嚼了一口，臉上的笑紋就僵住了。
他又嚼了一口，像是在確認嘴裡的味道是不是真的。
他素來最喜歡羊肉。
可嘴裡這一口羊肉，有股致命的膻味！！！
膻味還被他小時候最憎惡的一切味道裹著，在他舌尖上炸開……
嗆得他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他捏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臉上那層笑卻還撐著，像一張被風吹得鼓起來的布，眼看就要裂開。
他咽下去了，擠出一句：「這羊肉……很不錯。」
李老闆沒聽見誇張的恭維聲，不自覺感到了幾分不對勁。
他心想著，如果羊肉的味道不對，那他吃素一點，吃菜總沒問題了吧？
他夾了一塊醬黃瓜。
黃瓜他平時不大喜歡，尤其是醬醃過的。
因為脆生生的口感讓他牙根發酸。
可眼前的黃瓜塊表面裹著一層醬色，看著還不錯。
聞起來味道淡淡的。
應該沒那麼酸吧？
黃瓜剛進嘴的時候，他還沒太大的感覺。
然而，嚼了兩下，李老闆的整個後槽牙都在打架！
牙根像被人拿銼子磨著！
他放下筷子端杯喝茶，茶還沒咽下去，喉嚨里那口黃瓜碎渣已經往下沉了。
偏偏沈離離還一臉純真無邪的趴在桌子邊沿等著。
眼巴巴的期待著他的一句評價。
李老闆硬忍著鐵青的臉色，放下茶杯，聲音有些發悶的說道：「這黃瓜……入味。」
王老闆吃的是滷豆腐乾。
一口下去，那股豆腥味纏著喉嚨，像一團濕棉花堵在那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的喉結拼命的上下滾動了。
裡邊像是藏了一隻著急逃跑的兔子。
難受想吐的瞬間，他冷不丁看到鄭招娣似笑非笑的臉，又瞬間想到春風樓收到的那些厚厚的賀禮紅封，想到他們背後撐腰的勢力可能遠遠高於他們的預料，可能能讓他王氏的生意全盤盡毀……
他不甘心把著急一手打造出的家業拱手讓人！
於是，他只能強行忍下想吐的衝動，頂著額頭上滲出的一層細汗，含含糊糊地說：「不錯，味道很不錯！」
旁邊幾個掌柜也紛紛下筷。
一個夾了酸豆角牛肉，嘴裡泛著酸得倒牙的味道，咽下去時整張臉皺了一下又飛快展開。
一個夾了醃雪菜，鹹得發苦的滋味從舌根翻湧上來，他端著茶杯灌了一口，茶水沖不散那股咸澀，只好又夾了一塊別的菜蓋過去。
還有一個夾了泡椒筍，辣味直衝腦門，像一根針扎進鼻腔，他的眼眶當場就紅了，嘴裡卻念叨著：「這筍……脆生。」
另一個挑了醬鴨肉，蒜味沖得他鼻腔發酸，眼眶裡蓄起一層薄薄的淚光，仰頭眨了幾下才壓回去。
幾個人圍著一張桌子坐著，人人都在吃，人人都在夸，但每個人的筷子落下去的速度都越來越慢，端起茶杯的頻率卻越來越快。
沈離離直到快憋不住笑才離開。
這些人，活該！
他走到長桌前，從袖子裡摸出一隻封好的紅封，輕輕放在桌上，對鄭招娣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回了馬車。
馬車沒有停留，車輪碾過青石板，繼續往前走了。
那紅封在桌面上擱著，薄薄的，封口壓著一枚小印。旁邊那家綢緞莊的掌柜從鋪子裡探出頭來看了看，目光落在那隻紅封上，眼珠定了片刻，又縮回去了。
沒過多久，又一輛馬車來了。
這一輛比剛才那輛氣派一些，黑漆車身，車轅上包著銅皮，拉著馬的白馬也顯得精神幾分。
車上下來的人穿了一件灰鼠皮褂子，恭恭敬敬地朝春風樓門口拱了拱手，沒有說話，同樣放下一個紅封就走了。
第三輛馬車來的時候，綢緞莊掌柜已經站到門口了。
第四輛來的時候，他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想看清車身上的標記，腳剛邁出去又縮了回來。
第五輛停下來的時候，他回頭朝鋪子裡喊了一聲：「去把帳本拿過來——」
一個時辰之內，來了九輛馬車。
每一輛車都不一樣，氣派一輛比一輛大。
他們送來的沉甸甸的紅封在桌角的木盤上越疊越高，街對面原先嘲笑春風樓的夥計們早已安靜下來，頭縮回鋪子裡不見了。
有這陣仗，街面上看熱鬧的人突然就像解除了封禁似的，一窩蜂的湧進了春風樓。
「走唄！去看看這家酒樓有什麼特別的！」
「就是，聽說是外地人來開的，說不定有新口味！」
「味道好不好的，嘗過才知道嘛！」
「對對對，吃飯吃飯！」
眼看著春風樓不斷進客，布莊的夥計也收起了笑，回到鋪子裡去了，門帘在他身後垂下來。
……
當天下午，商戶協會那幫人在茶館裡又坐到了一起。
張老闆的臉色不太好看，他沒有說話，手指在桌面上反覆敲著，像在數拍子。
李老闆先開口了：「今天那幾輛車，你們看清了沒有？」
沒有人回答。
王老闆低著嗓子說：「管他是什麼來頭！反正就沖那些馬車的價錢，車上人的氣質……嘖，這個春風樓啊，咱們還是得交好！搞清楚他們到底是什麼來頭，什麼底細！」
於是，開業當日的傍晚，商會的幾位當家人組團到了春風樓。
其中有綢緞莊的，藥材行的，糧油鋪的。
鄭招娣對好幾個都很眼熟，但裝作沒記性，笑著把這幾位商賈迎進了門。
沈離離這會兒也在大堂摸魚。
聽見鄭招娣說：「把新做的那幾壇特製菜端出來，給客人們嘗嘗。」
沈離離立馬就來精神了。
好菜什麼時候用壇封著了？
罈子里的可都是她們攢的「好東西」啊。
這麼快就要派上用場了嗎？
沈離離不動聲色的跑去了櫃檯，從底下搬出幾隻粗陶罈子。
並且把罈子推了出來，好讓大家都看見。
壇口封著油紙，看起來裡邊都是些特製醃菜，規規矩矩的。
可是，這些菜早就被冬姥姥嘗過了，再端出來，就已經不是尋常味道了。
夥計們一個個幹活飛快，麻利的把壇菜擺上了桌。
沈離離更厲害，直接去後廚，請冬姥姥把後廚燒制給商會團的那些菜，全部過了一遍！
張老闆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李老闆和王老闆，還有幾個面熟的掌柜。
他們進門的時候臉上掛著笑，拱手道賀的場面話說得一個比一個漂亮，春風樓的大堂里頓時熱鬧起來，茶香和炭火味混在一起，倒真有幾分賓主盡歡的樣子。
鄭招娣站在櫃檯後面，不緊不慢地撥著算盤珠子，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嘴角微不可見地翹了一下。
他們好不容易等著菜上齊了，相繼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
嚼著嚼著，這群人忽然都安靜了下來。
張老闆是第一個動筷子的。
他夾了一塊菌菇羊肉送進嘴裡，剛嚼了一口，臉上的笑紋就僵住了。
他又嚼了一口，像是在確認嘴裡的味道是不是真的。
他素來最喜歡羊肉。
可嘴裡這一口羊肉，有股致命的膻味！！！
膻味還被他小時候最憎惡的一切味道裹著，在他舌尖上炸開……
嗆得他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他捏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臉上那層笑卻還撐著，像一張被風吹得鼓起來的布，眼看就要裂開。
他咽下去了，擠出一句：「這羊肉……很不錯。」
李老闆沒聽見誇張的恭維聲，不自覺感到了幾分不對勁。
他心想著，如果羊肉的味道不對，那他吃素一點，吃菜總沒問題了吧？
他夾了一塊醬黃瓜。
黃瓜他平時不大喜歡，尤其是醬醃過的。
因為脆生生的口感讓他牙根發酸。
可眼前的黃瓜塊表面裹著一層醬色，看著還不錯。
聞起來味道淡淡的。
應該沒那麼酸吧？
黃瓜剛進嘴的時候，他還沒太大的感覺。
然而，嚼了兩下，李老闆的整個後槽牙都在打架！
牙根像被人拿銼子磨著！
他放下筷子端杯喝茶，茶還沒咽下去，喉嚨里那口黃瓜碎渣已經往下沉了。
偏偏沈離離還一臉純真無邪的趴在桌子邊沿等著。
眼巴巴的期待著他的一句評價。
李老闆硬忍著鐵青的臉色，放下茶杯，聲音有些發悶的說道：「這黃瓜……入味。」
王老闆吃的是滷豆腐乾。
一口下去，那股豆腥味纏著喉嚨，像一團濕棉花堵在那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的喉結拼命的上下滾動了。
裡邊像是藏了一隻著急逃跑的兔子。
難受想吐的瞬間，他冷不丁看到鄭招娣似笑非笑的臉，又瞬間想到春風樓收到的那些厚厚的賀禮紅封，想到他們背後撐腰的勢力可能遠遠高於他們的預料，可能能讓他王氏的生意全盤盡毀……
他不甘心把著急一手打造出的家業拱手讓人！
於是，他只能強行忍下想吐的衝動，頂著額頭上滲出的一層細汗，含含糊糊地說：「不錯，味道很不錯！」
旁邊幾個掌柜也紛紛下筷。
一個夾了酸豆角牛肉，嘴裡泛著酸得倒牙的味道，咽下去時整張臉皺了一下又飛快展開。
一個夾了醃雪菜，鹹得發苦的滋味從舌根翻湧上來，他端著茶杯灌了一口，茶水沖不散那股咸澀，只好又夾了一塊別的菜蓋過去。
還有一個夾了泡椒筍，辣味直衝腦門，像一根針扎進鼻腔，他的眼眶當場就紅了，嘴裡卻念叨著：「這筍……脆生。」
另一個挑了醬鴨肉，蒜味沖得他鼻腔發酸，眼眶裡蓄起一層薄薄的淚光，仰頭眨了幾下才壓回去。
幾個人圍著一張桌子坐著，人人都在吃，人人都在夸，但每個人的筷子落下去的速度都越來越慢，端起茶杯的頻率卻越來越快。
沈離離直到快憋不住笑才離開。
這些人，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