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丞相府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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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想什麼呢?」

  靜默中,蕭驚寒道:「不睡了嗎?天還沒亮呢,再睡一會兒吧。」

  柳緣笙確實很困,但現在讓她睡,她是睡不了了。

  她睜大眼睛看了看四周,道:「你要睡在這裡嗎?」

  「這個問題,你剛剛問過我了。」蕭驚寒動了動,道,「怎麼,我不能睡在這兒嗎?」

  柳緣笙張了張嘴巴,正想說蕭驚寒要是想睡在這裡,她就去隔壁開一間房,誰知蕭驚寒忽然間道:「我們是夫妻。」

  「夫妻同床共枕,生兒育女,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你說呢?」

  柳緣笙嘴角抖了抖。

  同床共枕,生兒育女?

  不不,她馬上就要和蕭驚寒和離了,怎麼能生兒育女呢?

  「世子,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說……」

  柳緣笙忽然生出了勇氣,對蕭驚寒道:「我想……」

  「我想睡覺。」蕭驚寒再一次打斷了柳緣笙的話,不僅打斷了她的話,並且還伸出一隻手,把她拽到自己胸口上,「你也睡吧,好麼?」

  兩人距離瞬間貼得極近,溫熱的呼吸交纏纏繞,他身上清淺冷冽的雪松香氣盡數裹住她,令她無處可逃。

  他半垂著眼,長睫掃過她顫抖的眼睫,眼底覆著一層沉沉暗光,微薄的氣息一遍遍拂過她泛紅的臉頰。

  柳緣笙渾身僵直,後背繃得死死的,心臟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指尖不自覺蜷縮起來,垂在身側微微發顫。

  她不敢抬眼去望他過分好看的眉眼,視線慌亂地躲閃,耳尖燒得滾燙,連呼吸都亂了章法,滿心都是無處藏匿的惶恐與無措,生怕下一瞬便要沉淪在這份逼人的親昵里。

  「世子,你放開我。」

  俄而,柳緣笙顫抖地道:「我去隔壁屋睡。」

  說完,嘗試著掙開蕭驚寒的胳膊,想要坐起來,蕭驚寒卻攬著她不放,「不許去。就睡在這裡,深更半夜的,折騰什麼?讓別人知道了,又該說咱們夫妻不恩愛。」

  柳緣笙臂膀發酸,快要撐不住了。

  她的下巴擦著蕭驚寒的鎖骨,仿佛隨時都要躺上去似的,嚇得她不敢鬆勁。

  「好,我不走了,你先放開我。」

  「放開你做什麼?」蕭驚寒微微用力,順勢讓柳緣笙枕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後轉過身,側躺著抱住她,「就這麼睡吧。」

  柳緣笙渾身猛地一僵,又驚又呀,滿是猝不及防的慌亂。

  她下意識抬手抵在他的小臂上,輕輕發力想要掙開這緊密的桎梏,試圖從他懷中退出去。可他抱得極穩,稍一掙扎反倒貼得更近,燙得她耳尖飛速泛紅。

  「你鬆開我,我,我要出去。」

  她不說還好,說了,蕭驚寒把她摟得更緊,「快睡吧,我撐不住了。」

  說完,當真沉沉睡了過去。

  柳緣笙愕然。

  幾番掙扎只換來細碎的喘息,連她自己都快要聽不下去了。最終無力支撐,稀里糊塗倒在蕭驚寒肩頭,迷迷糊糊睡著了。

  竟是安安穩穩,再無噩夢糾纏。

  天亮起身,一同在客棧用了早膳後,趕回鎮國公府。

  鎮國公回了軍營,元敏被關了起來,偌大的鎮國公府被謝青禾治理得井井有條,這一點,柳緣笙實在是十分佩服。

  她不敢想像若自己是謝青禾,在遇見了丈夫和婆婆偷情懷孕這件事後,會崩潰成什麼樣。

  雖說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但蕭驚寒不知使用了什麼手段,總之外面暫時風平浪靜,並沒有人將元氏被休的事聯想到蕭驚霆身上,府中對外只說蕭驚霆外出醫腿,不日而歸,而元氏是因為貪賂府中銀兩被蕭修言厭棄,所以才被休了。

  算是給她留了顏面。

  可不知真相的元太傅卻派人找了過來,說要給元氏討個說法,不能這麼不明不白地被休了。

  「什麼叫不明不白的休了?原因沒告訴他們嗎?還鬧什麼鬧?」

  二人一回到沉香院,便有下人將元太傅派人來接救元氏的事情告訴了他,蕭驚寒困意未消,沒好氣地道:「告訴元府的人,若他們執意要把事情鬧大了,我不介意陪著他們一起丟人現眼。」

  下人將蕭驚寒的話原封不動地轉達給了元太傅,結果太傅夫人竟然親自登門,討要說法。

  「小女行事失度,固有過錯,然骨血至親,終究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爾等縱有責難,亦不該將她拘禁在此,更令她三餐不繼,忍飢受餓。」

  太傅夫人一身素衣,眼底通紅,強壓著喉頭哽咽,立在國公府正廳,語氣悲愴卻字字決絕。

  「今日我不論旁人如何非議,也不管兩府顏面,定要將我女兒帶回太傅府。她的過錯,自有我與太傅在家中嚴加訓誡,生殺責罰皆由我們做主,絕不能眼睜睜看著我的女兒,喪命在鎮國公府內!」

  謝青禾端坐不動,神色平和無半分波瀾,語聲清緩卻字字沉實,沒有半分退讓餘地。

  「太傅夫人言重了。元氏闖下的禍事,已然傷及我鎮國公府根本,此事斷不能輕易私了。

  此間拘禁,並非刻意苛待,只是為約束她不再滋生事端。三餐皆是按份供給,並無斷食餓死一說,夫人不必憂心。

  既入我鎮國公府門,犯了錯便該在此處領受處置。太傅府自有管教兒女的規矩,我鎮國公府亦有處置罪人的法度。今日恕我不能鬆口放元敏隨您歸去,若貿然將人交還,便是輕縱過錯,日後旁人效仿,兩府顏面皆難保全。」

  「這麼說,是不放人了?」

  「是。」

  太傅夫人一聽,沉吸一口氣,拭去眼角濕痕,眉目間添了幾分長輩自持的威壓,望著謝青禾的目光里暗含了幾分輕視:「謝青禾,我知曉你是府中主母,只是論輩分,我終究是你的長輩。鎮國公與老夫人尚且未曾發話,你這般一口回絕,未免太過自作主張。元敏是我太傅府嫡女,她的歸宿與責罰,本就該由我與太傅定奪,你一個晚輩,又怎能擅自扣下我的女兒不放?」

  「還請你暫且退讓一步,待國公或是老夫人出面,咱們再好好商議此事,莫要憑著一己之見,僵持傷了兩府情分。」

  「不必請出父親和祖母了。」

  話音剛落,蕭驚寒抬腳走了進來,「大嫂的意思,便是我父親和祖母的意思,鎮國公府上下的意思。」

  這話給了謝青禾莫大的臉面,同時也令太傅夫人下不來台,「這般言辭鑿鑿,是不將我太傅府放在眼裡嗎?」

  太傅夫人斂去眼底悲色,脊背挺直,語氣沉沉帶著逼人的威壓,字字句句壓了過來:「蕭驚寒,謝青禾,元敏乃是太傅府嫡出千金,此事本就該由我們太傅府全權處置。如今我低聲下氣前來領人,已是給足鎮國公府顏面。」

  她年少失慎,縱然有錯,也輪不到你們這般拘押磋磨。今日你們若執意扣住她不放,真逼出什麼好歹,便是兩府徹底撕破臉面,朝堂之上,我太傅府也自有說法,到時候傷的不只是兩家交情,更是國公你的體面!」

  蕭驚寒眉眼冷沉,立在謝青禾身側,聲線不高,卻帶著手握權柄的沉肅壓迫,字字擲地有聲:「夫人此言未免本末倒置。元敏犯下錯事在先,闖下禍事累及我鎮國公府,如今反倒拿兩府交情,朝堂局勢施壓於我?」

  「若非如此,你們怕是不肯放了我女兒!」太傅夫人道,「我女兒嫁給你爹當續弦,已經是委屈她了,如今不過是犯了一點小錯,你們就要逼死她,簡直是欺人太甚!

  「小錯?」蕭驚寒冷笑一聲,道,「我本不欲與你多費口舌,可你偏要揣著明白裝糊塗,賴在此處不肯抽身。」

  「你當真以為元敏那些腌臢勾當藏得天衣無縫?眼下我還留著幾分情面,尚可保全太傅府體面,不至於落得滿門遭人指點唾罵。若你執意不識好歹,非要與我僵持作對,那便休怪我心狠。不出三日,元敏私下做下的那些齷齪事,會傳遍京中高門,連街頭販夫走卒都能閒談一二。屆時太傅一世清名盡毀,你們走到何處都要被人戳脊梁骨,整個太傅府永世抬不起頭。」

  「孰輕孰重,夫人最好掂量清楚,別等到顏面盡失,再來求我手下留情。」

  撂下最後一句話後,太傅夫人已是臉色大變。

  靜默地與蕭驚寒對視了片刻後,太傅夫人豁然起身,道:「好,蕭驚寒,今天的話,你給我記住了。」

  蕭驚寒:「太傅夫人慢走。」

  「哼!」太傅夫人狠狠白了蕭驚寒一眼,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了。

  她前腳一走,一直繃著身子的謝青禾立刻鬆軟下來,靠著椅背道:「可算走了,跟他們說話文縐縐的,可累死我了。」

  「大嫂辛苦了。」蕭驚寒道,「喝杯茶潤潤嗓子吧」

  謝青禾當真將茶盞端了起來,呷了一口道:「緣笙呢?怎麼沒過來。」

  「她在沉香院陪焱兒玩呢。」蕭驚寒道。

  「緣笙待焱兒倒是極好。」謝青禾放下茶盞,意味深長地道,「你們就不想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想啊。」蕭驚寒道,「誰不想有個自己的孩子。」

  謝青禾愣了愣,忽然見不說話了。

  蕭驚寒瞥了謝青禾一眼,起身,「若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

  說罷,他站起來就要走,謝青禾冷不丁想起了什麼,急忙叫住蕭驚寒:「等等。」

  蕭驚寒:「怎麼了?」

  謝青禾站起來,「差點忘了告訴你,丞相府派人送信過來,說丞相病了,讓緣笙回去看一看。」

  「柳相病了?」蕭驚寒道,「很嚴重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謝青禾道,「據四弟說,自打鬧出了那件沒臉的事情厚,柳丞相已經很久沒有上朝了。」

  這倒是。

  「知道了,我把這件事告訴緣笙,看她怎麼說。」

  「好。」

  ——

  回到沉香院後,蕭驚寒把柳景淵生病,差人來請她回去的事告訴了柳緣笙。

  柳緣笙才哄著焱兒睡下,這會兒正是疲憊,聽了蕭驚寒的話,面上的憊意更甚,「他不叫大夫,叫我回去做什麼呢?」

  她想也不想地拒絕,「我不回去。」

  「岳丈大人或許是想你了。」蕭驚寒坐在柳緣笙對面,笑嘻嘻地道,「不過,我猜岳丈大人是有別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事情?」柳緣笙一聽到這兩個字就頭疼,她實在是不想經歷任何事情,她只想清清靜靜地活著,怎麼就這麼難。

  好不容易去看望了靜安師太,結果遇上了江之渙的事,太傅夫人的事,柳景淵的事,一刻也不讓她松閒。

  「隨便他有什麼事,我都不願管。」

  柳緣笙冷漠道:「我累得很,只想睡一覺。」

  「怎麼,因為我,昨天你沒睡好啊?」蕭驚寒沒頭沒腦地說了句。

  鶯二正在一邊疊被子,聽到蕭驚寒的話,也不知道聯想到了什麼,立刻轉過頭,兩眼亮晶晶地望著柳緣笙。

  柳緣笙莫名有些尷尬,正想要說不是,一丫鬟掀簾走進來道:「夫人,丞相府來了人,說要接夫人回去。」

  「接我回去?」

  「是。」

  柳緣笙一陣沉默,實在想不通柳景淵腦子裡到底那根線搭錯了,怎麼就非要讓她回去。

  「岳丈大人還真是執著。」蕭驚寒笑著道,「看來你不回去是不行了。」

  柳緣笙緊緊鎖著眉頭。

  鶯兒將疊好的衣服放進柜子里,走到柳緣笙面前,道:「小姐,我估計丞相府出事了,咱們要不要回去看看?奴婢想著十有八九和蘇姨娘與四小姐有關。」

  柳緣笙不語。

  她也猜得到這沒準是蘇汀蘭和柳念溪的主意,但越是這樣她就越不想回去。

  正想著找個理由拒接,蕭驚寒道:「你不如回去看看,放心,若太陽落山前岳丈大人不肯放你回來,我就帶著人找過去,絕對不會讓你出事的。」

  說罷,安撫地拍了拍柳緣笙的手背。

  柳緣笙猛地收回了手,忽然間想逃避這份親昵,「好,我回去。」

  仿佛要及時躲避開蕭驚寒似的,她站起來,對鶯兒道:「別收拾了,咱們現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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