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反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她抬頭望著丞相府的牌匾,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緒,走向大門。

  韓斌鬆開鶯兒,衝著柳緣笙欠了欠身,道:「三小姐,你總算回來了,老爺等你許久了。」

  「聽說丞相病了,什麼病?」柳緣笙道。

  聽到柳緣笙冷漠地直呼柳景淵為丞相,韓斌聽了微微一愣,然後低著頭道:「起初精神不濟,後來又開始頭疼,吃了好些藥也不見好轉,最近幾天正扎針呢。」

  頭疼?

  是的頭疼,家裡面出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換誰都頭疼。

  「我去看看他。」

  柳緣笙提著裙角邁上台階,腳步不徐不疾地去了慎知堂。

  一進門,柳緣笙便看見了躺在床上,頭上扎著銀針,閉著眼痛苦呻吟的柳景淵。

  他一臉愁容,看起來老了許多,不復往日儒雅高貴的模樣。柳緣笙不禁想起來柳景淵第一次見到她的場景,當時,她剛剛被何曼娘轟出家門,流離失所,是靜安師太找到了她,把她接回水月庵。

  她在水月庵認識了江之渙,二人一起度過了一段溫馨的時光,可惜好景不長,很快,江之渙也離開了她。

  她困惑又迷茫,整日渾渾噩噩的,不知道未來的路該怎麼走,就是這個時候,她與生父柳景淵相逢了。

  柳景淵當時是來玉虛觀上香的,順道到水月庵轉轉,結果遇見了下山打水的她。

  直到現在,她都形容不出柳景淵見到她時的表情。

  那眼神里有震撼,有不解,有迷茫,有懷念,還有一絲絲莫名的恨意。

  恨?

  為什麼會有恨呢?

  大概就是因為這一抹她不了解的恨意,所以他才對她,他的親生女兒這般冷漠吧。

  其實她也期待過父愛的。

  但是……

  柳緣笙扯了扯嘴角,收斂了所有的神色,走向柳景淵。

  她的腳步很輕,是以,明明已經進入房間,依舊沒被柳景淵發現。

  在他旁邊伺候的蘇汀蘭則在感嘆,「你說緣笙怎麼就這麼狠呢?你可是她的生身父親,念溪更是她的妹妹啊……」

  「她還沒來嗎?」柳景淵閉著眼睛道,「她要是還不來,就把她母親……」

  「把我母親的什麼?」

  柳緣笙撩開珠簾,珠簾清脆的撞擊聲使得二人回過神來,看向站在珠簾前的柳緣笙。

  蘇汀蘭眼神一沉,換上笑臉站了起來,「緣笙回來了?才和你父親提起你,你就到了,真是巧呢。」

  「你們剛才在說什麼?」柳緣笙道,「我母親怎麼了?」

  「哼,你再不回來,我就讓人抱著你娘的牌匾去請你!」柳景淵賭氣似得說道。

  柳緣笙面無表情地望著柳景淵,暗暗咽了口氣。

  「你們叫我回來幹什麼?」柳緣笙走進去,問。

  柳景淵微微抬高頭,梗著脖子,沉著臉盯著柳緣笙道:「是不是不等到我咽氣,你就不回來?」

  柳緣笙站在柳景淵床前,面無表情地說:「你病了該請大夫,而不是找我。更沒必要跟我說咽不咽氣的話。」

  柳景淵聞言一愣。

  之前,無論他再怎麼責罵柳緣笙,柳緣笙大多時候都沉默以對,很少有忤逆他的時候。

  就算不聽他的話,頂他幾句,也會再次沉默下來,由著他拿捏。

  可現在的柳緣笙,身上似乎長滿了刺,不好拿捏。

  柳景淵知道她身上的刺是從哪來的。

  是蕭驚寒。

  是蕭驚寒給了她底氣,讓她變成了現在這個目中無人的樣子。

  想到蕭驚寒給他帶來的磨難,柳景淵氣不打一處來,「好啊,如今你有了靠山,越發不將我這個父親放在眼裡了!你別忘了,你的婚事,還是我一手促成的,如今你們兩個倒好,反過來一起折磨我,給我氣受。」

  「世子,本也是你的女婿。」

  聽到柳景淵的抱怨後,柳緣笙從容不迫地道。

  剛剛還端著架子,衝著柳緣笙大發脾氣的柳景淵愕然。

  是啊,蕭驚寒本也是他的女婿,他促成柳緣笙與蕭驚寒的婚事,就是為搭上蕭驚寒這個人脈,婚後,柳緣笙與蕭驚寒相處得也不錯,甚是可以說,蕭驚寒是十分維護柳緣笙,偏愛柳緣笙的,那麼他這個做岳父的,為什麼沒有占到一絲好處,反而被蕭驚寒處處針對,幾乎快要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呢?

  柳景淵再次看向柳緣笙,望著她那雙看向自己時毫無感情的眼睛,忽然間什麼都懂了。

  他對柳緣笙不好。

  他在柳緣笙面前,根本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

  他欠這個女兒的。

  所以當柳緣笙有了靠山,第一時間不是來孝順他這個父親,而是要報復。

  報復?

  柳景淵額角抖了抖,道:「我是你父親!是給了你生命的人,再怎麼不對,你也該體諒!怎麼能斤斤計較?」

  柳景淵越說聲音越小,額頭上爬滿青筋,似乎快要將頭上的銀針繃掉。見狀,蘇汀蘭趕緊揉捏著他的肩膀安慰,「好了老爺,你別生氣了,緣笙肯來再好不過了,讓我好好跟她說,咱們是一家人,緣笙肯定不會置之不理的。」

  柳景淵一邊吭哧吭哧地喘著氣,一邊輕輕地眨著眼睛,一副快要被柳緣笙氣死了的墨陽。蘇汀蘭則苦笑著對柳緣笙說:「緣笙,我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找你回來。你妹妹原本都要與王公子成親了,但她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忽然鬧了起來,就是不願意嫁人,為此,不惜以死相逼,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三天三夜水米未進,再這麼耗下去,人會出事的呀。」

  柳緣笙無動於衷地望著蘇汀蘭。

  望著她父親的這個繼室。

  她聽鶯兒說起過,蘇汀蘭和她母親算是手帕交,自幼就認識的,她母親進入太醫署後嫁給了柳景淵,蘇汀蘭進京後無處居住,是她母親收留了她,讓她住在丞相府里,從那時起,蘇汀蘭便開始勾引柳景淵。

  倆人是什麼時候勾搭上的,誰也說不清楚,總之,她母親死後不到一年,柳景淵便納蘇汀蘭為妾,三年後抬為夫人。

  她母親白音珠出身並不高,父親是走方的郎中,母親只會種地,可白音珠天生麗質,又精通岐黃,醫術高絕,這才進入太醫署,高嫁給柳景淵。

  蘇汀蘭的出身,比白音珠也好不到哪裡去。

  但蘇家的人都會鑽營,蘇汀蘭的姐姐憑藉美貌嫁給了通政司王大人,所以,王大人的庶子見到蘇汀蘭後會叫一聲姨母。

  這也是她能指使動王瀚軒的原因。

  讓柳念溪嫁給自己親姐姐的庶子當媳婦,連帶著她自己的身份都矮了一截,這叫她如何接受?

  再一和柳緣笙對比,別說柳念溪的了,她都慪得吃不下飯。

  「念溪的婚事,就是你父親的心病,只要念溪的婚事圓滿解決了,你父親的病,自然就好了。」

  蘇汀蘭笑容陰沉地對柳緣笙說道:「所以緣笙,就算是看在你父親身體健康的份上,這個忙,你都得幫。」

  「柳念溪不是我的妹妹,還有,她嫁不嫁人,吃不吃飯,跟我有什麼關係?」柳緣笙道。

  蘇汀蘭瞪圓眼睛,「緣笙,你這麼說話未免也太冷漠了,她自小在丞相府長大,是府上的小姐,自然是你妹妹了。」

  柳緣笙微微皺眉,神情里滿是對蘇汀蘭的話的不認可。

  休息了片刻的柳景淵長長喘了口氣,道:「我知道你不認她,但,我認,我說她是你妹妹,她就是你妹妹!」

  柳景淵扶著蘇汀蘭的手坐起來,不滿地望著柳緣笙,「如今你妹妹有了難處,你這個當姐姐的,就該幫她。」

  柳緣笙:「你們口口聲聲說讓我幫她?怎麼幫?」

  以為柳緣笙要鬆口,蘇汀蘭趕緊道:「這事說來也簡單,當日,你妹妹是在鎮國公府出事的,你讓世子代為出面,就說當日的事是一場誤會,和王瀚軒酒後失儀的,另有其人,再安排個女子嫁過去,把這件事徹底糊弄過去,就完事了。」

  「你說什麼?」柳緣笙簡直被蘇汀蘭這種無恥行為氣笑到昏倒,她冷著臉拒絕,「我不會讓世子做這件事的。」

  「你!」蘇汀蘭沒想到柳緣笙會這麼無情的拒絕,一時間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說,「你就想也不想地拒絕了?這件事對與世子來說,簡直比踩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柳緣笙堅定地道,「就算世子答應了,我也不會答應的。」

  「你,你你你!」蘇汀蘭被柳緣笙氣得臉都白了,猛地上前一步,逼視這柳緣笙的雙眼道,「緣笙,不是姨娘說你,你也太自私了。而且,念溪本來就是在鎮國公府出事的,說起來,你也有責任!」

  「我有責任?那我問問你,之前,我在公主府上出事,你們是怎麼做的。我又為何在公主府出了事,你們查過嗎?」

  一番話令蘇汀蘭啞口無言。

  她錯愕地望著柳緣笙,萬萬沒想到她今天回來還有為自己討債的意思。

  蘇汀蘭原本理直氣壯,現在卻變得十分心虛,畢竟,她對柳緣笙做的那些事,柳景淵還不知道,蕭驚寒還不知道。

  若是被他們知道了,她不知道自己會得個什麼下場。

  「你,你還替之前的事幹什麼?你不是因禍得福嫁給世子了嗎?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蘇汀蘭強詞奪理道,「念溪痴戀世子多年,你又不是不知道,為了成全你,你父親不顧念溪傷心欲絕,讓你嫁給了世子,你知道念溪事後傷心成了什麼樣嗎?」

  「你顛倒是非黑白,我說不過你,也不想聽你再說了。」柳緣笙今天已經說了很多話了,她已經很累了,不想再和這兩個人浪費時間,「我很累了,要回去了,以後這種事,不要找我了。」

  說完,徐徐轉過身,便要離開。

  柳景淵見狀大喊一聲,「來人,把三小姐給我攔住。」

  立刻有下人沖了進來,人牆似得擋在柳緣笙面前。

  鶯兒害怕地挽住柳緣笙的胳膊,柳緣笙頭也不回地問:「你們想幹什麼?」

  柳景淵咳嗽了兩聲,道:「你要是不答應,今天,休想離開丞相府!」

  柳緣笙愣在原地。

  愣了好久好久。

  還真就被他料准了。

  她這個爹真是無賴的可以,為了逼她低頭,居然想要拘禁她。

  她抬頭看了眼將要落山的太陽,想著既來之則安之,反正蕭驚寒說了,太陽落山前她要是沒回去,就會來接她。

  「不讓我走?好,那我就不走了。」她道,「鶯兒,跟我回房去。」

  說完,無視那些下人離開了柳景淵的臥房,回到了自己之前在丞相府居住的院落。

  這座小院十分偏僻,屋裡一切東西都是半新不舊的,比下人房好不了多少。

  鶯兒進來后里里外外一通收拾,柳緣笙則坐在床上,回憶著在丞相府經歷的點點滴滴。

  似乎沒有快樂,

  一絲都沒有。

  「小姐,我問過我爹了,四小姐根本沒有鬧絕食,蘇姨娘天天好吃好喝地給她送著呢,二人是一唱一和地給丞相演戲呢,偏偏丞相眼睛跟瞎了似得,就是看不出來。」

  把屋子收拾乾淨後,鶯兒湊到柳緣笙身邊道。

  柳緣笙沉默著,心想柳景淵未必不知道,不過是願意配合她們一起演戲罷了。

  畢竟,以柳景淵這麼趨炎附勢的性格,如何會看得上一個庶子呢?

  蘇汀蘭有句話說得不錯。

  柳念溪自小養在丞相府里,是柳景淵捧在手心裡長大的,不是親閨女,勝似親閨女。

  只怕柳景淵鍾意的乘龍快婿,還是像蕭驚寒這般的。

  「小姐,太陽就快落山了,你說世子會不會來接咱們啊?」

  見柳緣笙沉默著,鶯兒看了看窗外,問。

  「會的。」這一次,柳緣笙毫不猶豫地回答了鶯兒的話,「一定會的。」

  ——

  太陽即將落山,睡了一覺的蕭驚寒悠然轉醒,召入在外等候多時的侍衛。

  侍衛向蕭驚寒一拱手,道:「世子,下面的人傳信來說,靜玄師太無法忍受勞苦,跳井自盡了。」

  蕭驚寒呷了口茶,潤了潤嗓子道:「這才幾天啊,就扛不住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