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披麻戴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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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不住了。」侍衛道,「聽說死前還哭了一場。」

  「哭?這會兒想起來哭了,晚了。」蕭驚寒道,「靜安師太怎麼樣了?」

  「薛太醫給她醫治過了,不出半月,定能康復。」

  「嗯,好了就行,不然她記掛著多難受啊。」想起柳緣笙,蕭驚寒抬頭看了眼天邊的夕陽,道,「太陽要落山了?三少夫人呢?」

  靜候在外的嬤嬤道:「回世子的話,三少夫人去了丞相府還沒回來。」

  蕭驚寒聞言一哂,一臉不出預料地道:「真把人扣下了啊?行吧,讓人給我套輛馬車,帶上侍衛,我往丞相府走一趟。」

  蕭驚寒到達丞相府的時候,柳緣笙已經在自己屋子裡睡下了。

  反正也沒什麼事情做,不睡覺也不知道該幹什麼,但躺下了也睡不著,因為一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會浮現出江之渙的臉。

  那張臉既陌生又熟悉的,若即若離,欲言又止,似乎想要告訴她,他在等她,只要她幫他除掉了蕭驚寒,他們就能在一起了。

  蕭驚寒在江之渙眼中,就是阻礙他們在一起的一座大山。

  但事實真是如此嗎?

  正想著,房門忽然被人撞開,接著,鎮國公府的侍衛沖了進來。

  外面吵吵嚷嚷的,似乎有人動了手,接著,柳緣笙聽到一記熟悉的聲音響起,「岳丈大人不是還病著嗎?怎麼能讓緣笙住在丞相府呢?自然是要接回去的。」

  「打擾到丞相?不不,你們想錯了,我不是怕打擾到丞相,我是怕丞相的病氣帶到緣笙身上,傳染給緣笙。」

  是蕭驚寒的聲音。

  他真的來了。

  柳緣笙猛地起身,看著窗外那個高大的身影快速逼近,然後踏進了房門,幾息之間來到了自己面前。

  「你果然在這裡。」蕭驚寒笑著走到她面前,「沒事吧?」

  柳緣笙搖搖頭,「我沒事。」

  「沒事的話,趕快跟我回去吧,我命廚房做了一桌好菜,就等你回去開席呢。」他環視四周,道,「這地方還不如下人房,多待一會兒,感覺身上都要發霉了。」

  蕭驚寒話音一落,鶯兒率先激動起來,「世子,您真的讓廚房備了一桌好菜?」

  蕭驚寒:「騙你們幹什麼?」

  「太好了!」一想到自己撒撒嬌就能混得一桌好菜吃,鶯兒開心得跟什麼似的,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回到鎮國公府,「小姐,咱們趕快回去吧!」

  柳緣笙點點頭,起身,便要隨蕭驚寒離開。蕭驚寒順勢伸出手想要扶住她,「走吧。」

  柳緣笙看向那隻朝自己伸過來的手,並沒有做出任何反應,踟躕間,蕭驚寒回過頭來問她:「怎麼了?」

  柳緣笙唇角微張,正待說話,韓斌走進來道:「世子,小姐,老爺那邊得知世子過來,請世子過去呢。」

  蕭驚寒看向柳緣笙。

  柳緣笙就差把她不願意四個字貼在臉上了,蕭驚寒看得明白,笑了下道:「岳丈大人病中身體不適,我就不去打擾了,讓他老人家好好休息,我先帶緣笙回去了。」

  蕭驚寒拉著柳緣笙就要走,韓斌卻再次攔了上來,「世子,小姐,你們不能走呀。」

  「爹,你攔著小姐和世子幹嘛?」鶯兒生氣,站出來推了韓斌一把,道,「小姐,世子,你們走,我攔著我爹。」

  鶯兒伸出兩根細細的胳膊,推得韓斌一個勁往後打趔趄,「鶯兒,你就算推開了我,小姐和世子還是走不了啊。」

  韓斌一個勁嘆氣,「命令是丞相下的,你們就算出了這個門,也會被丞相府的侍衛攔住。」

  「世子也帶了侍衛過來,難道還害怕他們不成?」鶯兒道。

  「話雖如此,可世子帶來的侍衛,遠遠不及丞相府的侍衛多呀……」

  蕭驚寒一哂。

  看來,他的岳丈大人不見他一面是不肯罷休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看看岳丈大人。」蕭驚寒對柳緣笙道,「勞煩夫人帶個路。」

  柳緣笙打了個激靈。

  自打成親以來,這還是蕭驚寒頭一回叫她夫人。

  別說她了,便是鶯兒都愣住了,眨巴著大眼睛,一個勁盯著他們兩個看,跟能看出來什麼端倪似的。

  「走吧。」

  見柳緣笙愣著不動,蕭驚寒抓緊她的手,帶著她離開了房間。

  外面站著的侍衛確實很多。

  蕭驚寒帶來的侍衛確實不算多,不過那又如何,只要他想離開,只需要吹個口哨就可以。

  他只是有些好奇他的老丈人到底想幹什麼,所以才去看看。

  要是機會合適,順便跟老丈人再算算帳。

  還有那位蘇姨娘。

  如此想著,蕭驚寒的心情莫名好了許多,催促不情不願的柳緣笙道:「快些,待會岳丈大人要等著急了。」

  柳緣笙一陣無言。

  剛剛要走的人是他,這會兒著急要來看望柳景淵的人還是他,她實在不明白,蕭驚寒的腦袋裡到底裝著些什麼。

  進到柳景淵房間的時候,柳景淵剛好坐了起來,正在吃飯。

  飯是一碗簡簡單單的小米粥,虛不受補,理應如此。柳雲珩和柳雲澤靜坐在旁,一個一臉憂愁,一個心不在焉,不像前來侍疾,倒像是來給柳景淵添堵的。

  「蕭驚寒?」見蕭驚寒來了,柳雲澤先站了起來,「世,世子,你怎麼來了?」

  柳雲珩也跟著起身,卻沒有同蕭驚寒打招呼,而是欲言又止地看了柳緣笙一眼。

  柳緣笙朝柳雲珩欠了欠身算作行禮,然後走到角落裡一言不發,蕭驚寒則微笑地道:「岳丈大人,柳雲珩,柳雲澤,你們都在呢。」

  「在呢!」柳雲澤尋了個藉口想走,「你是來看望爹爹的吧,那我就不打擾了,先退下了。」

  「你要去哪?」柳景淵呵斥住柳雲澤,「你準備去那些不乾不淨的地方,給我丟人現眼是嗎?」

  柳雲澤一聽,臉瞬間變白了。

  自打他被男人開了葷,不知為何,竟然對男人上了癮,一日不被男人寵愛,就渾身難受。

  起初,他還想改掉這個毛病,偏偏江之渙帶他認識了一些人,見識到了一些新鮮的玩法,體驗到了許多之前體會不到的樂趣,就這麼沉迷其中,無法自拔了。

  「爹,你都病成這個樣子了,就不要再管我了,好好管管你自己吧。」柳雲澤一臉不服氣的道。

  「我不管你?我不管你你看看你變成了什麼樣?」

  「我這個樣子挺好的。」柳雲澤聳了聳肩膀,一臉無所謂地道,「兒子變成現在這副模樣,都是自己咎由自取,我沒覺得怎麼樣,要是父親實在看不下去,乾脆把我踢出家譜好了。」

  「你,你!」柳景淵被柳雲澤氣得一陣咳嗽,柳雲珩狠狠瞪了柳雲澤一眼,道,「你是想氣死爹嗎?不要再胡說八道了,滾出去!」

  柳雲澤哼了一聲,嫵媚地一撩頭髮,扭著腰肢走了。

  柳景淵不忍猝視,指著柳雲澤的背影,道:「瞧瞧,瞧瞧他被你們害成了什麼樣。」

  這個你們自然指的是柳緣笙和蕭驚寒。

  柳緣笙根本不想搭理柳景淵,他就是再怎麼指責她,冤枉她,她都不想搭理。蕭驚寒卻十分較真地道:「岳丈大人是在說我嗎?這,我可是不認的……」

  「你不認?」柳景淵氣道,「當初要不是你用那麼卑鄙的法子報復他,他能變成這個樣子嗎?」

  「岳丈大人也說了,是報復。」蕭驚寒道,「報復還講究什麼道義嗎?不是怎麼痛快怎麼來嗎?」

  「你……」柳景淵又被蕭驚寒氣得咳嗽起來,蕭驚寒完全不擔心他的身體,繼續說,「況且,子不教父之過,柳雲澤淪落至此,說到底還是岳丈大人早年間太過寵溺他的緣故,老話說得好,摜子如殺子啊……」

  這些話好像一把把刀子插在柳景淵的心裡,柳驚淵赤著眼盯著蕭驚寒,猛地從嘴裡吐出一口血,暈了過去。

  「爹爹!」柳雲珩大喊,「快去喊太醫,快去!」

  吩咐完下人,柳雲珩又對柳緣笙道:「父親都病成這樣了。你們是想把父親活活氣死嗎?」」

  柳緣笙望著柳景淵吐出來的血,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蕭驚寒卻道:「雲珩兄此言差矣,是岳丈大人不准許我們走,非要把我們留下來談心的,結果話沒說幾句呢,先把自己氣吐血了。」

  柳雲珩用見了鬼似得眼神看著蕭驚寒。

  他感覺自己再和蕭驚寒聊下去的話,吐血的人就不止他爹了,他也要吐血。

  「總之你們少說一句吧。」柳雲珩問下人,「太醫不是就在府上嗎?怎麼還不過來。」

  下人支支吾吾的回答著,說了些什麼柳緣笙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只是出於一名醫者的本能走到柳景淵身邊,按住了他的脈搏。

  柳景淵正靠在柳雲珩的懷裡喘息,察覺到柳緣笙的意圖,先是一愣,本能地想抽回手,然後又慢慢放鬆了下來,任由柳緣笙給他診脈。

  柳緣笙緊鎖著眉頭,很快就得出了結論。

  氣的。

  柳景淵就是被氣病的。

  再一受風著涼,這病就起來了。

  她鬆了脈搏,眼神里沒有任何波動,只是淡淡地掃了柳景淵一眼,不知為何,柳景淵竟是被她那一眼掃得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好似被閻王爺鎖定了一樣。

  「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柳景淵緊張地問道,「我怎麼了?我的身體怎麼了?」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白音珠的醫術確實出神入化,身為白音珠的女兒,柳緣笙只需要遺傳到一點點,便是當世神醫。

  所以,如果柳緣笙說他要完蛋,那他真的是快要完蛋了。

  想到這裡,柳景淵身子都軟了,迫不及待地追問:「說啊,我到底怎麼了?」

  柳雲珩同樣著急的不得了,瞪著眼睛,一個勁催柳緣笙,「三妹,你說話啊,父親的病到底怎麼樣?」

  柳緣笙:「沒……」

  「沒救了?」蕭驚寒忽然插話進來,「那完了,趕緊給岳丈大人準備身後事吧。」

  柳緣笙一聽,嗔怪地瞪了蕭驚寒一眼,才要解釋,自己剛剛想說的是沒什麼事,而不是沒救了,蘇汀蘭忽然帶著太醫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哭腫了眼睛的柳念溪。

  柳念溪一見到柳景淵就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哭聲,那架勢似乎真的要把柳景淵送走,「爹爹!爹爹!女兒才幾天沒來看您,您怎麼就病成了這個樣子!」

  柳念溪哭完一擦淚,看到柳景淵嘴角還滲著血水,瞬間換上痛不欲生的表情,道:「爹,你吐血了?天吶,這是怎麼一回事?」

  「老爺,你怎麼病得這麼嚴重了?」蘇汀蘭掃了柳緣笙與蕭驚寒一眼,陰陽怪氣地道,「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呢,非要把人氣成這樣,這是安的什麼心啊。」

  「好了,都別說了。」柳景淵道,「快讓太醫瞧瞧。」

  蘇汀蘭一聽,趕忙把太醫讓了進去,太醫嚴肅診脈,蘇汀蘭在一旁迫不及待地追問:「太醫,丞相的身體怎麼樣?」

  「沒什麼大礙。」太醫鬆開柳景淵的脈搏,道,「不過是一時暴怒肝氣上涌,灼傷淺表絡脈才吐了些許血,內里臟腑倒無大礙,只需靜心調息,少動肝火,靜養幾日便能平復。」

  「哦,這樣啊。」蘇汀蘭的語氣里莫名帶著幾絲失望,「真是嚇死我了,這要是氣出什麼問題來,咱們一家人該如何是好。」

  「對啊,爹爹,你趕快好起來,女兒不要你病著!」

  柳景淵垂頭望著抱著自己嚶嚶哭泣,不忍自己忍受病痛折磨的柳念溪,又瞧了瞧一臉冷漠,剛剛還大言不慚地說自己快要不行了的柳緣笙,氣不打一處來,想發火,偏偏太醫囑咐他不要再生氣,少不得把這口氣咽了下去,不上不下,難受極了。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要死了,哭什麼哭?」

  柳景淵嘴上責備著柳念溪,實際上無比溫柔地把人扶了起來,冷著臉對柳緣笙道:「沒把我氣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柳緣笙皺了皺眉,沒想到柳景淵又來刁難她,她沉吟了片刻,道:「你死了,我會跟你披麻戴孝。」

  「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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