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緊繃的鋼纜與反向的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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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隆——!!!」

  狂躁的柴油發動機轟鳴聲,猶如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鋼鐵猛獸,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極寒黑夜中瘋狂咆哮。

  兩道極其刺眼、粗大如柱的遠光燈光芒,如同兩把鋒利無匹的巨大光劍,極其蠻橫地劈開了前哨站外那濃重如墨的冰雪迷霧。光柱中,無數被狂風捲起的雪粒像是一群無頭蒼蠅般瘋狂亂舞。

  對於已經被徹底凍僵在雪地里、甚至連眼皮都快要抬不起來的周逸、張大軍等人來說,這兩道從三百米外直射而來的慘白燈光,簡直比盛夏正午的烈日還要耀眼,刺得他們布滿血絲的雙眼一陣劇痛,甚至不受控制地流出了生理性的眼淚。

  「來了……接應來了……」

  大龍癱坐在距離雪橇不到兩米的雪坑裡,他那被防毒面具勒出深深紅印的臉上,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著。他想要站起來揮手,但雙腿的肌肉早已經在極限的寒冷和透支中徹底鎖死,只能像個半身不遂的癱瘓病人一樣,極其艱難地在雪地里蠕動了一下上半身。

  三百米外。

  那輛經過了極其暴力改裝、後斗上焊死了巨大工業絞盤的重型皮卡車,並沒有像眾人期盼的那樣,直接踩死油門衝到他們的面前。

  伴隨著一陣極其刺耳的剎車聲和輪胎防滑鏈在冰面上刮擦出的金屬爆鳴。

  皮卡車在距離他們大約還有一百五十米的地方,也就是前哨站那條由「變異青竹」鋪設而成的防滑便道的最末端,極其突兀地、死死地踩下了剎車。

  「嘎吱!」

  車身劇烈地搖晃了兩下,穩穩地停在了竹排路的邊緣。

  「怎麼停了?!開過來啊!再開過來一百米啊!」李強被綁在雪橇側面的護欄上,他那已經麻木的聲帶極其艱難地擠出一絲猶如破風箱般的嘶吼。

  「不能開!」

  張大軍極其緩慢地轉過頭,老兵那被冰霜糊滿的臉龐上,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和對物理法則的絕對敬畏。

  「劉工是個明白人。」張大軍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在摩擦,「前面是竹排路,底下有支撐。但從皮卡車停下的地方到我們這裡,這一百五十米,全是積雪深達半米的原始雪地!下面全是沒有壓實的鬆軟粉雪和要命的暗坑!」

  「那輛皮卡車加上絞盤,自重超過三噸!只要它的前輪敢碾下那條竹排路,壓進這片深雪區。不到十秒鐘,它的底盤就會被積雪徹底托死,四個輪子會在雪坑裡瘋狂空轉打滑!」

  「到時候,不僅拉不回我們,那輛車連同車上的絞盤,都會變成一堆陷在雪地里出不來的鋼鐵廢鐵!那是我們最後的一張底牌,絕對不能搭進去!」

  張大軍的分析極其殘酷,但這就是廢土荒野中最真實的力學現狀。大自然不會因為你急需救援,就改變雪的承重極限。

  重型機械有重型機械的威力,但也有它無法跨越的物理禁區。

  「嗡嗡嗡!」

  皮卡車並沒有熄火。車門被猛地推開,機械廠廠長劉工裹著厚厚的軍大衣,像個圓滾滾的肉球一樣從駕駛室里跳了下來。緊接著,陳虎帶著另外兩名駐守戰士也從車斗里翻了下來。

  隔著一百五十米的深雪,劉工拿著一個大功率的擴音喇叭,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有些失真:

  「老張!周顧問!車進不去了!底盤太低會托底!」

  「先把那頭鹿解下來!千萬別讓絞盤的拉力傷了它!那是咱們的活寶貝!」

  這句極其勢利、甚至顯得有些不近人情的話,在此時此刻卻成了最正確的戰術指令。在兩噸木頭和一條人命面前,那頭「生物發動機」的價值,甚至高過了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類。

  「解繩子……」

  周逸極其虛弱地靠在雪橇前方。他那隻紫黑色的右手依然死死地綁在胸前,左手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看向身旁的張大軍。

  張大軍沒有任何廢話,他咬緊牙關,極其艱難地從雪地上爬了起來。他拔出腰間那把已經卷了刃、甚至表面結了一層冰的開山短刀,步履蹣跚地走向了那頭依然保持著跪臥姿態的變異駝鹿。

  駝鹿此刻的狀態堪稱慘烈。

  它龐大的身軀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毛汗冰甲,每一次呼吸都會引起整個腹腔的劇烈震顫。胸前那套粗糙的消防水帶挽具,早已經被它自己的汗水和滲出的鮮血徹底凍成了一個堅硬的冰鐵箍,死死地勒在皮肉里。

  當張大軍拿著刀靠近時,駝鹿本能地感到了不安,巨大的耳朵向後背去,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似乎想要掙扎。

  「別動……大個子……給你鬆綁……」

  張大軍的聲音極其低沉,他沒有試圖用蠻力去解開那個已經被凍成死結的精鋼卡扣,而是直接將刀刃對準了連接在雪橇前端的那條最粗的鐵線藤主牽引繩。

  「呲啦……呲啦……」

  刀刃極鈍,鐵線藤在極寒下又硬如鋼筋。張大軍只能像鋸木頭一樣,極其費力地、來回地切割著。他凍僵的雙手根本使不上力,刀柄好幾次從手裡滑脫。

  足足耗費了五分鐘,伴隨著最後一聲沉悶的纖維斷裂聲。

  「崩!」

  那根承載著一千五百公斤絕望死重的主牽引繩,終於徹底斷開!

  在繩子斷裂的那一瞬間,變異駝鹿仿佛卸下了一座壓在靈魂上的大山。它極其長地吐出了一口濃烈的白霧,龐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它那被蒙著眼罩的頭顱緩緩抬起。

  失去了身後的物理拖拽,它那原本被極度壓抑的野性本能有了復甦的跡象。它不安地刨動著前蹄,似乎想要在盲目的狀態下向旁邊的密林深處逃竄。

  但就在這時。

  一百五十米外的皮卡車上,那台柴油發動機極其規律的「突突」聲,以及排氣管噴出的一股極其濃烈、刺鼻的柴油廢氣味,順著微弱的寒風,極其精準地飄進了駝鹿那碩大的鼻腔。

  這股在野生動物聞起來極其噁心的工業污染味,此刻在這頭巨獸那簡單的神經迴路中,卻引發了一場極其不可思議的「化學反應」。

  在過去的一天一夜裡,它正是在這種充滿了發電機轟鳴和柴油味的封閉院落里,得到了安全的庇護,吃到了極其美味且富含能量的「金磚糊糊」。

  柴油味=安全=沒有捕食者=有高能食物。

  這種在極端折磨下被極其粗暴地建立起來的巴甫洛夫條件反射,在這一刻,極其強悍地壓倒了它想要逃向未知荒野的恐懼本能。

  「呼哧!」

  駝鹿打了一個響鼻。它放棄了向兩側逃竄的念頭,極其艱難地、搖搖晃晃地從雪地里站了起來。

  在沒有任何人類拉拽韁繩的情況下,這頭重達一噸的變異巨獸,竟然極其順從地、憑著對那股柴油廢氣味的本能追尋,深一腳淺一腳地,主動向著那輛打著刺眼遠光燈的皮卡車走了過去。

  它那龐大而蹣跚的背影,在車燈的照射下顯得極其悲壯。

  「它自己過去了……」大龍癱在地上,看著這一幕,震驚得連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這畜生……居然認識回家的路?」

  「這不是認識路,這是對生存資源的本能趨附。」周逸靠在木頭上,聲音微弱得猶如遊絲,「它知道那裡有吃的,有暖氣。野生動物對能量的渴望,比我們人類還要純粹。」

  隨著「生物引擎」被安全分離,接下來要面對的,就是這場冰雪救援中最殘酷、最折磨人的純物理學環節。

  「大龍!小吳!陳虎!你們三個下來拉鋼纜!」

  劉工在擴音器里極其急切地大吼。

  只見皮卡車後斗上,那台巨大的工業絞盤開始極其緩慢地反轉。一根粗如成人大拇指、由多股高強度合金鋼絲絞合而成的牽引鋼纜,被一點一點地釋放出來。

  這根鋼纜在平時看來是救援的神器,但在此時此地的極寒雪原上,它卻變成了一條令人絕望的「冰冷毒蛇」。

  陳虎帶著大龍和小吳,深一腳淺一腳地趟過半米深的積雪,來到了皮卡車尾部。

  「戴上最厚的手套!千萬別讓皮膚直接接觸鋼纜!」劉工大聲警告著,「這鋼纜現在的表面溫度是零下二十五度!這玩意兒比冰塊還吸熱,你的手要是光著摸上去,瞬間就會被粘掉一層皮!」

  陳虎三人咬著牙,將隨身攜帶的備用帆布手套套在原本的勞保手套外面。

  大龍第一個彎下腰,極其吃力地將那沉重的精鋼鎖扣和最前端的一截鋼纜抱了起來,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呃啊!」

  剛一入手,大龍就發出了一聲極其痛苦的悶哼。

  太重了!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繩子!這根高強度工業鋼纜,每米的重量都在兩公斤以上!

  他們要將這根鋼纜,從皮卡車的位置,一直拉到一百五十米外的那架重型雪橇前!

  這就意味著,當他們拉到最後幾十米的時候,他們三個人不僅要克服半米深積雪的恐怖阻力,他們的肩膀上,還要硬生生地拖拽著重達兩三百公斤的、猶如僵死鐵棍一般的鋼鐵線纜!

  「走!別磨蹭!」陳虎將鋼纜的一段極其粗暴地纏在自己的腰間,走在最前面開路,「一步一步蹚過去!」

  這是一場極其悲壯的「逆向拉縴」。

  三名救援隊員,像是在拖拽著一條沒有生命的鋼鐵巨龍。

  最初的三十米,他們還能勉強直立行走。

  到了五十米,鋼纜在雪地上拖行的長度越來越長,它那沉重的自重將底下的積雪極其死命地壓實,產生的巨大滑動摩擦力,讓大龍和小吳的腰都快要被勒斷了。

  「呼哧……呼哧……」

  到了八十米。

  三個人已經徹底無法直立。他們就像是三隻在雪地里絕望爬行的甲蟲,雙手死死地摳住前方的積雪,身體幾乎貼在地面上,用盡全身每一塊肌肉的力量,極其緩慢地向前蠕動。

  零下二十五度的極寒鋼纜,即使隔著兩層手套和厚重的防寒服,那種仿佛能將骨髓都凍結的寒氣,依然極其霸道地滲透進了他們的肩膀和腰椎。大龍感覺自己的半邊身子都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完全是憑藉著一股慣性在機械地向前爬。

  「快了……還有最後二十米……」

  陳虎的雙眼布滿了血絲,防寒面罩里全是凍結的冰碴和血水,那是他用力過猛咬破嘴唇流下的。

  這短短的一百五十米。

  在沒有任何遮蔽的暴風雪中。

  這三個男人,足足爬了二十五分鐘。

  當陳虎那極其顫抖的雙手,終於摸到雪橇最前端的那個精鋼固定環時,他整個人直接眼前一黑,臉朝下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卡……卡進去……」陳虎極其虛弱地對身後的大龍嘶吼。

  大龍和小吳拼盡最後的一絲力氣,將那個沉重無比的合金鋼鎖扣,「咔噠」一聲,極其死命地鎖死在了雪橇的承重環上!

  「鎖上了!劉工!拉!」小吳用盡全身力氣,對著一百五十米外的皮卡車發出了猶如瀕死般的嚎叫。

  收到信號。

  皮卡車後斗上的劉工,沒有任何猶豫,極其果斷地推下了那台巨型電動絞盤的啟動操作杆。

  「嗡————!!!」

  伴隨著大功率工業電機的一聲極其刺耳的尖嘯,那根橫亘在雪原上、長達一百五十米的鋼鐵長蛇,在瞬間崩得筆直!

  鋼纜表面的積雪和冰碴,在極其恐怖的張力下瞬間爆碎,化作一層白色的冰霧。那根原本呈現出下墜弧度的鋼纜,在半空中被拉得猶如一根快要繃斷的琴弦,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錚錚」聲。

  這台工業絞盤,擁有著高達五噸的恐怖額定拉力。

  在所有人的潛意識裡,五噸的拉力,去拖拽一架總重量一噸半的雪橇,這本該是一場極其輕鬆的物理碾壓。

  然而。

  在下一個零點一秒,大自然極其無情地、用它那絕對冷酷的物理學法則,給所有過於迷信現代工業的人類,上了一堂極其殘忍的實戰課。

  「嗡嗡嗡——!!!」

  絞盤的電機在瘋狂地咆哮,聲音甚至因為過載而變得極其尖銳、嘶啞。

  但是。

  在遠處的雪原上。

  那架承載著一千二百公斤變異紅松、底部塗滿琥珀脂的平底雪橇。

  竟然。

  紋。絲。不。動。

  「怎麼回事?!怎麼拉不動?!」站在皮卡車旁的一名戰士驚恐地大喊,「絞盤的功率已經推到最大了!」

  更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

  絞盤在瘋狂地向後收卷鋼纜,而遠處的雪橇卻如同焊死在大地上一樣巋然不動。

  作用力與反作用力,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詮釋。

  既然拉不動前方的死物,那這股高達數噸的恐怖拉力,就極其狂暴地、順著繃緊的鋼纜,極其無情地反向作用在了這輛作為絞盤基座的重型皮卡車上!

  「嘎吱——!!!」

  皮卡車那四個已經完全抱死、甚至套著防滑鐵鏈的巨大越野輪胎。

  在下方的冰雪路面上,竟然發出了極其刺耳的摩擦聲。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這輛自重超過三噸的重型皮卡,竟然在冰面上,被遠處的雪橇極其詭異地、向著深雪區一步一步地「反向倒拽」了過去!

  「臥槽!車在往後退!它把車給拽走了!」

  劉工在車斗上嚇得魂飛魄散,急忙極其粗暴地一把拉下了絞盤的急停製動閘!

  「嗡——哧——!」

  電機的咆哮聲戛然而止。那根繃緊的鋼纜在半空中極其劇烈地顫抖了幾下,皮卡車也在向後滑行了將近半米後,極其驚險地停在了竹排路邊緣的鬆軟深雪前。

  只要再往後退半米,皮卡車的後輪就會徹底陷入粉雪區。到時候底盤托底,不僅雪橇拉不回來,這輛極其珍貴的救援車也將徹底變成一具被困在雪地里的鋼鐵棺材!

  冷汗,瞬間浸透了劉工的後背。

  「這不可能……」劉工看著遠處那紋絲不動的雪橇,聲音都在發抖,「五噸的絞盤拉力!就算是一塊實心的石頭也該被拖動了啊!這雪橇底下明明塗了琥珀脂的!」

  「琥珀脂已經磨沒了。」

  通訊頻道里,傳來了周逸極其微弱、卻又透著一種極其殘忍清醒的聲音。

  「劉工,你忘了我們在半路上匯報的故障了嗎?」

  「經歷了前兩公里的極限摩擦,雪橇底盤上那層脆弱的野豬皮和琥珀脂已經被冰碴子徹底磨穿。現在,雪橇底部的粗糙木質框架,是直接接觸著地面的冰層的。」

  「在剛才停滯的這半個小時裡,木材吸收了底部的冰雪融水,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極寒中,早已經發生了極其深度的『融凍粘連』。」

  周逸的話,猶如一把冰冷的利刃,刺穿了所有的幻想。

  「它現在不是停在冰面上。它是徹徹底底地,和這整片大地,凍成了一整塊堅不可摧的巨型冰岩。」

  「這架雪橇的靜摩擦力,此刻是無窮大。」

  「別說是五噸的絞盤,就算你現在開一輛主戰坦克過來,如果不打破這層融凍粘連,你只會把雪橇的車頭生生扯斷,也絕對拉不動它分毫。」

  絕望,猶如實質般的黑色潮水,瞬間淹沒了皮卡車旁和雪橇旁的所有人。

  他們帶來了最強悍的工業機械,卻依然被大自然用一層薄薄的冰水,極其輕蔑地鎖死在了最後的三百米外。

  「難道……就真的只能放棄這批木頭了?」大龍癱在雪地里,眼眶通紅地看著雪橇上那散發著松脂香氣的原木。這是他們用命換回來的啊。

  「不能放棄。」

  一直倒在雪地里、仿佛已經昏死過去的張大軍,突然極其艱難地睜開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老兵極其緩慢地、用極其扭曲的姿態,從雪地里爬了起來。

  他沒有去拿武器,而是極其精準地,從大龍腰間拔出了那把用來掃雪的平口工兵鏟。

  同時,他極其粗暴地一腳踢在了旁邊同樣癱軟的小吳身上。

  「起來!別裝死!」

  張大軍的聲音沙啞得如同惡鬼在咆哮,「不想讓基地里的人凍死,就給老子爬起來!」

  「劉工!」張大軍衝著通訊器大吼,「找鐵鏈!把你那輛皮卡的後車架,給我死死地拴在旁邊前哨站大門的那兩根鋼筋混凝土承重柱上!」

  「用車身當錨點!用混凝土柱子當地錨!徹底鎖死這輛車的退路!」

  劉工在車斗上猛地一愣,隨即瞬間反應過來。

  「對!地錨!快!拿拖車鐵鏈!把後橋和水泥柱子鎖死!」

  幾名駐守戰士立刻如同瘋狗般衝進行李箱,拖出粗大的重型鐵鏈,將皮卡車的尾部與三十米外前哨站那厚重如山的混凝土大門門柱,極其野蠻地纏繞、鎖死在了一起。

  這樣一來,哪怕前方有十噸的拉力,只要水泥柱子不倒,這輛皮卡車就絕對不可能再後退半寸。

  「車鎖死了!但雪橇怎麼破冰?!」劉工大喊。

  「我們來破!」

  張大軍極其艱難地拖著那條傷腿,走到了雪橇右側的前端。

  他極其殘忍地舉起手中的工兵鏟,將鏟口那相對鋒利的邊緣,極其精準地對準了雪橇木質底座與下方堅硬暗冰層之間那極其微小的一道接縫。

  「大龍!小吳!拿撬棍!到左邊去!找准縫隙插進去!」

  張大軍的眼神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瘋狂。

  「劉工!聽我口令!」

  「當我喊拉的時候,你把絞盤推到最大功率!不要管雪橇會不會散架,給我死命地拉!」

  「我們在這邊,在鋼纜繃緊受力的那個絕對瞬間,用工兵鏟和撬棍,利用物理槓桿原理,強行去撬動這層冰雪焊縫!」

  「要麼,它連著大地的冰皮被我們生生撕下一塊肉來;要麼,我們這幾個人被彈飛的撬棍當場打死!」

  「除了硬幹,沒有退路!」

  這是一場極其瘋狂、極其危險的、人類肉體與工業機械的極限協同微操。

  在雪橇的受力端,如果撬動的時間早了,沒有鋼纜的拉力配合,人力根本無法撼動分毫;如果撬動的時間晚了,鋼纜巨大的拉力會直接扯斷雪橇的木質車頭。

  必須在鋼纜的張力達到臨界值、雪橇底盤即將崩潰的那極其微小的零點幾秒內。

  用人力槓桿,極其精準地打破那無窮大的靜摩擦力平衡點!

  「準備……」

  張大軍深吸了一口仿佛帶著冰刀的冷氣,將工兵鏟的鏟口死死地卡在冰縫裡,雙手握緊鏟柄,整個身體的重量都懸空壓在了上面。

  大龍和小吳在另一側,同樣將撬棍死死地卡進冰層。

  「放!」

  劉工在車斗上,極其果斷地將絞盤的動力杆推到了最底端。

  「嗡————!!!」

  工業電機爆發出了一聲極其悽厲的尖嘯。那條一百五十米長的鋼纜瞬間在半空中繃成了一條筆直的黑線。

  巨大的拉力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皮卡車的後懸掛發出一聲極其恐怖的嘎吱聲,那條連接在混凝土柱子上的鐵鏈瞬間繃緊,巨大的拉力甚至讓那根粗壯的混凝土柱子都掉落了幾塊水泥碎屑。

  但皮卡車,被死死地錨定了,沒有後退半分!

  所有的恐怖拉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全部傾瀉在了那架被凍死的雪橇車頭上!

  「嘎吱……嘎咔咔咔……」

  雪橇的木質框架發出了猶如人類骨骼即將被生生碾碎般的恐怖哀鳴。最前端的牽引木樑甚至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恐怖形變。

  它快要被扯斷了!

  就在這雪橇即將被拉力徹底撕裂的千鈞一髮之際!

  「給老子……破!!!」

  張大軍雙眼因為極度用力而爆出血絲,他發出一聲猶如厲鬼般的瘋狂嘶吼。

  他、大龍、小吳。

  三個瀕臨絕境的人類,將全身最後的一絲血肉之力,毫無保留地、極其狂暴地壓在了那根微不足道的槓桿上!

  「砰!咔嚓——!!!」

  一聲極其沉悶、猶如地下炸雷般恐怖的冰層碎裂聲。

  在老駱駝岩下轟然炸響!

  那層將雪橇底盤與大地死死「焊」在一起的厚重暗冰。

  在這股高達五噸的機械拉力,以及三根極其精準切入底部的物理槓桿的極度重壓下。

  終於,極其慘烈、極其不甘地,被硬生生地撕裂開來!

  「轟!」

  一大塊混雜著泥土和碎冰的凍土層,竟然被雪橇的底盤直接生生地帶了起來。

  失去了靜摩擦力的封鎖。

  那架承載著一千二百公斤變異紅松、猶如一座黑色墳塋般的重載雪橇。

  在絞盤那恐怖拉力的瘋狂拖拽下,極其粗暴、極其野蠻地碾碎了前方所有的積雪和冰碴,伴隨著一陣極其刺耳、仿佛要將耳膜刺穿的木材摩擦冰雪的尖銳慘叫聲。

  猶如一頭脫困的鋼鐵犀牛,硬生生地、被強行拖動著,向著前哨站的方向極其沉重地滑行而去。

  「動了……終於他媽的動了……」

  張大軍手裡的工兵鏟脫手飛出,他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雪地里,眼前一黑,徹底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大龍和小吳也猶如兩具抽空了靈魂的軀殼,癱倒在被雪橇犁出了一道深溝的冰雪中,甚至連抬手去擦掉臉上冰渣的力氣都沒有了。

  「絞盤不要停!勻速回收!把它一口氣拖進大門!」劉工在車上瘋狂地大吼。

  「嘎吱……嘶啦……」

  在這片漆黑如墨的極寒荒野上。

  伴隨著絞盤那極其單調的機械轟鳴,以及雪橇底盤在冰面上發出的悽厲摩擦聲。

  這架裝滿了足以拯救基地數萬人性命燃料的殘破雪橇。

  終於,在這群傷痕累累、拼盡了最後一滴血汗的人類護送下,極其艱難地、一寸一寸地,跨越了那最後的三百米死亡禁區。

  「噹啷。」

  當雪橇那沉重的尾部,伴隨著最後一聲極其沉悶的摩擦聲,終于越過了前哨站那兩扇厚重的氣密大門。

  「關門!鎖死液壓閥!!!」陳虎嘶吼著按下了大門的控制開關。

  「轟隆——咔噠。」

  極其厚重的鋼鐵大門極其嚴密地合攏,將外面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狂風暴雪、以及那漫漫無盡的極寒黑夜,徹徹底底地隔絕在了這層鋼鐵防線之外。

  前哨站的院子裡,燈火通明。

  但這裡沒有任何歡呼,也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

  除了那台發電機依然在發出「突突」的運轉聲,整個院子裡陷入了一片猶如亂葬崗般的死寂。

  滿載的雪橇靜靜地停在院子中央,底盤的木頭散發著濃烈的焦糊味。

  在那頭正在大口吞咽草料的變異駝鹿旁邊。

  周逸、張大軍、孤狼、李強、小陳、大龍、小吳。

  這七個參與了這場極限運輸的男人,橫七豎八、毫無形象地癱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每個人的身上都覆蓋著厚厚的冰霜,他們的胸腔在極其微弱地起伏著,仿佛一群剛剛從地獄深淵裡爬出來、連靈魂都被徹底榨乾的幽靈。

  劉工站在皮卡車旁,他伸出手,極其顫抖地摸了摸那台為了拉回雪橇、已經因為嚴重過載而變得滾燙、甚至在冒著青煙的工業絞盤電機。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些陷入昏迷的獵人,又看了看那架底盤已經被徹底磨爛、木製框架嚴重變形的重載雪橇。

  在這個看似安全的前哨站里。

  劉工的眼神中,沒有絲毫完成任務的輕鬆,反而透出了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絕望的冰冷。

  「今天,我們是用命,極其僥倖地把這批木頭拉回來了。」

  劉工極其沙啞地呢喃著。

  「可是,底盤徹底報廢,絞盤電機瀕臨燒毀。獵人們的身體更是遭受了極其嚴重的二次重創。」

  「前哨站距離主基地的鍋爐房,還有整整三公里極其顛簸、充滿暗冰的竹排路。」

  「明天……」

  「在這極其絕望的物理損耗下,我們到底該拿什麼,把這八百公斤的死重,運回主基地那已經降至冰點的生活區?」

  野外的追逐戰雖然結束了。

  但這場極其殘酷的、考驗著人類工程學底線和物流系統韌性的物理學折磨。

  不僅沒有完成閉環。

  反而在這個看似安全的據點裡,以一種更加現實、更加令人無計可施的姿態,向這群瀕臨崩潰的倖存者,下達了明天更殘酷的死亡判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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