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劉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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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騰訊內部的那場會開得比預期更早。

  劉總監原以為至少能拖到月底,結果周一早上剛到辦公室,秘書就把一份會議通知塞了過來。

  郵件標題簡潔明了——《英雄聯盟合作條款調整項目進度匯報會》,抄送名單上一長串名字,從董事會代表到戰略投資部負責人到法務總監,全在列。

  他盯著那份郵件看了幾秒,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後給自己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

  會議室在深圳騰訊總部十七樓,一扇深棕色的木門推開進去是一張能坐二十個人的長條桌,桌面上鋪著深灰色的絨布,每個座位前面都擺著一份列印好的材料和一個麥克風。

  劉總監走進來的時候,已經有七八個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了。

  坐在長桌盡頭的是那位頭髮花白的董事會代表劉副總,他面前攤著一份文件,手裡握著一支筆,但沒在寫什麼東西,就是握著。

  看到劉總監進來,他抬了一下眼皮算是打了招呼。

  戰略投資部的副總監坐在劉副總左手邊,還是那副細框眼鏡,襯衫袖口扣得一絲不苟。

  他面前的筆記本翻開了一半,屏幕上是一張折線圖,從走勢來看應該是在展示《英雄聯盟》近期的用戶數據和營收曲線。

  劉總監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把帶來的材料放在桌面上,抬頭環顧了一圈。

  屋子裡的人都在看他,有人端著茶杯若有所思,有人低頭翻面前的列印件,有人靠在椅背上等著他開口。

  劉副總先打破了沉默,聲音不大,但屋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劉總,滬城那邊的談判已經推進了三周了。董事會這邊想知道最新情況。」

  劉總監清了清嗓子,把滬城幾輪會談的情況簡單匯報了一遍。

  他說到TUTU方面對分成比例調整有」一定程度的理解」,但同時也提出了相應的資源追加要求,目前還在就具體數字進行協商。

  他刻意把語氣放得平緩,既不讓對方覺得進展太慢,也不讓董事會覺得他做出了什麼實質性的讓步。

  他講完之後副總監第一個開了口。

  他推了一下眼鏡,語氣不重但問得很直接:」劉總,你說的'一定程度的理解'是指多少?四成?五成?還是六成?我們這邊需要知道一個具體的數字,不能每次開會都聽'還在協商'這四個字。」

  劉總監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借著這個動作緩了一下節奏,然後報了一個數字,比騰訊這邊的初始要價低了兩成,但比TUTU方面最初的還價又高了不少。

  他表示這個數字還不是最終的,但已經接近雙方都能接受的臨界點了。

  副總監聽完那個數字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回應,表情介於不滿意和能接受之間。

  他旁邊的法務負責人倒是先接話了,語氣比副總監更急一些:」三周時間談了這樣一個結果,時間成本太高了。我們給這個項目批的時間窗口沒剩多少了,如果月底之前簽不下來,後續的排期都要往後推。」

  劉副總的筆在桌面上輕輕磕了兩下,等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回到他身上之後他才開口:」劉總,我對你說的情況大致了解了。我就問一個問題——你覺得月底之前能簽下來嗎?」

  這句話問得很平,語氣里沒有任何施壓的成分,但在座的每個人都知道,這種問法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劉總監斟酌了兩秒才回答:」我無法百分之百保證,但我這邊會儘量往前推進。剩下的分歧點主要集中在資源追加的量化方式和支付周期這兩項上,雙方的立場差距不算太大,有希望在月底前彌合。」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而且TUTU那邊最近的精力集中在歐洲市場的後續產品上,國內談判的節奏由我們在掌控。」

  這個說法顯然是對方樂意聽到的,屋子裡幾個人的表情比剛才鬆動了一些。

  劉副總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副總監雖然看著還想說什麼,但最終也沒有再開口。

  會議在四十分鐘之後結束了。

  劉總監收拾材料的時候感覺到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沒有當場看,等走出會議室進了電梯才掏出來掃了一眼。

  消息是陳默發來的,只有簡短一行字:」劉總,今晚有空嗎?帶您去個舒服的地方放鬆一下。」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收起來,沒有立刻回復。

  當天晚上劉總監在酒店房間裡坐了半個多小時,最後還是給陳默回了一條消息,問了時間和地點。

  陳默約的地方在滬城西郊的一處私人會所,表面上看起來就是一棟普通的三層小樓,外面沒有任何招牌。

  進了門之後裝飾風格明顯不一樣,走廊鋪著深色的實木地板,燈光調得很柔和,牆上掛著幾幅裝裱精緻的山水畫,隔音效果極好,走進來之後外面的街聲就完全消失了。

  陳默已經在裡面等著了,看到劉總監進來站起來迎了幾步,笑著跟他握了一下手,說今天就是純放鬆不談公事。

  他領著劉總監穿過一條走廊拐進了一個包間,包間裡有一個獨立的泡腳池,水面上飄著幾片草藥和花瓣,熱氣升騰起來把整個空間的溫度都抬高了幾度。

  劉總監在池邊坐下來,把皮鞋和襪子脫了捲起褲腿把腳放進熱水裡。

  水溫比預期的高了一點,他輕輕吸了一口涼氣,然後慢慢適應了。

  陳默也把腳放了進來,靠在對面的位置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表情鬆弛得很。

  旁邊的小桌上擺著一壺剛泡好的武夷岩茶,兩碟堅果和幾塊糕點,用白瓷盤子盛著擺得整整齊齊。

  兩個人就這麼泡著腳喝了幾杯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些行業見聞和最近滬城天氣變化的事。

  期間陳默又給劉總監續了兩次茶,每一次續完都順手把碟子往他那邊推一推。

  茶水換到第三泡的時候陳默放下杯子不緊不慢地開口了,說劉總這段時間辛苦了,兩邊來回跑,協調了這麼多輪談判確實挺費精力的。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說公司那邊對劉總的付出非常認可,讓我轉達一下謝意。

  他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聊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但劉總監聽懂了。

  他沒有當場接話,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後說了一句」陸總太客氣了」。

  陳默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開始聊另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他講起最近滬城新開了一家粵菜館,煲仔飯做得相當地道,下次有空可以帶劉總去嘗嘗。

  劉總監點了點頭說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兩個人又泡了大概十幾分鐘。

  水開始變涼了陳默先起身擦了腳穿上鞋,說那我安排車送您回酒店。

  劉總監點了點頭站起來,接過遞來的毛巾擦乾了腳穿好鞋襪,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包間。

  走廊里燈光還是那種柔和的暖黃色,牆壁上掛的山水畫在水晶射燈下泛著淡淡的啞光,旁邊一扇半開的窗戶外透進來滬城夜晚的冷風。

  劉總監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陳默一眼,然後拉開玻璃門走進了外面十一月的夜風裡。

  陳默站在門後面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才轉身走回會所裡面。

  接下來的幾天談判的節奏明顯發生了變化。

  劉總監在正式會談中依舊保持著之前的立場和態度,該問的問題照樣問,該壓的價格照樣壓,但每次會談結束之後他都會在私下的溝通里給TUTU這邊多留一些餘地。

  比如某天雙方在資源追加的具體條款上僵住了,他在正式會談結束後給陳默發了一條消息,說那條條款的表述方式其實可以換一種寫法,語氣鬆動了一些。

  比如有一次法務那邊擬了一個限制性較強的條款,他在內部過了一遍之後主動刪掉了其中一條比較敏感的內容,然後跟TUTU這邊的對接人說」那條我幫你們劃掉了,不用再討論了」。

  這些動作都很細微,每一件單獨拿出來都不算什麼大事,但累積到一起之後效果就明顯了。

  原本已經卡了兩周的幾個爭議點開始一個一個地鬆動,雙方的分歧從十幾個點縮到了四五個點,從四五個點縮到了兩三個點。

  周明哲有一次在內部復盤的時候說了一句,這個劉總監在談判桌上是真能演,每次板著臉壓價的時候我都以為他要跟我們拼到底了。

  陸然聽完笑了一聲沒接話。

  他之前讓陳默私下聯繫劉總監的時候就知道這個事能成。

  任何談判桌上針鋒相對的人,如果私底下已經收了你的禮、吃了你的飯、泡了你的腳、記了你的人情,那他在正式場合的每一次進攻都會自己收三分力。

  不是他不忠於騰訊,是人都有一種天然的平衡本能——左手拿著你的好處,右手就不可能再用十成的力氣砸你。

  而這個平衡的過程,正在把時間一點一點地往TUTU這邊推。

  與此同時趙一鳴那邊的技術進度比預期快了一周。

  預綁定功能的核心代碼已經跑通了,測試人員在內部環境裡跑了三輪全量模擬,數據遷移的成功率維持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TUTU號自選數字的功能也同步上線了內測版,幾個參與測試的員工各自選了自己的生日和紀念日,都覺得體驗還不錯,沒有什麼明顯的卡頓或報錯。

  陳默把這個消息同步給了劉總監。

  劉總監收到消息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沒有問TUTU為什麼要在這個時間點推獨立帳戶體系,也沒有向騰訊總部匯報這件事。

  他知道這個信息一旦報上去,騰訊那邊的態度會立刻收緊,而他現在手裡的那點餘地和周旋空間會在一夜之間歸零。

  所以他選擇把這扇門按住,讓那幾張牌安靜地躺在自己口袋裡。

  陸然是在第二天早上知道帳戶體系已經跑通了的消息的。

  他正在辦公室里看趙一鳴發來的測試報告,微信上彈出了陳默的一條消息:」那邊搞定了。」

  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兩秒,然後關掉對話框繼續翻那份測試報告,像是看到了一條天氣預報。

  辦公室安靜了片刻。陸然把那份測試報告看完,然後點開了一個新文檔,在文檔開頭打了一行字:」TUTU零錢——用戶端產品方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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