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我覺得不靠譜,但我也拿不出更靠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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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處長整個人僵住了。

  「你說清楚。」

  「我說的是,鄭老身邊可能有持續的毒素輸入渠道,有人一直在給他投毒。」

  窗外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安安靜靜的。

  周處長捏著自己的軍帽,手指關節發白。

  「陳大夫,這話你能確定嗎?」

  「我不能百分之百確定,但有一個辦法可以驗證。」

  「什麼辦法?」

  「從今天開始隔離鄭老的所有飲食來源和用藥渠道,換一批人來負責他的膳食和藥物,用軍區總醫院直接派人配送的方式替代療養院食堂和藥房的供給。」

  周處長看著他。

  「如果隔離之後鄭老的症狀停止加重,尿液中的毒素濃度開始下降,那就說明毒素來源在療養院內部。」

  「你是說療養院裡有人……」

  「我只是提供一個驗證方案,結論等結果出來再下。」

  周處長深吸了一口氣,把軍帽戴好,轉身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陳大夫,這件事除了你我和鄭老,任何人都不要說。」

  「我懂。」

  周處長走出去之後陳陽又回到了床邊。

  鄭老在床上看著他,那雙眼睛還是很亮。

  「小伙子,你跟老周嘀嘀咕咕說什麼呢?」

  「說您的治療方案。」

  「你的表情不像在說治療方案。」

  陳陽在凳子上坐下,看著老人。

  「鄭老,我跟您說實話,您的毒到現在都沒停過。」

  鄭老聽完這句話之後沒說話,眼睛看著窗戶外面的樹,看了大概有半分鐘。

  「沒停過?你確定?」

  「滑膜增厚在四天裡繼續加重了,如果毒素來源已經停了,不會有這個表現。」

  老人的嘴角扯了一下,說不上是苦笑還是冷笑。

  「那就是說,有人一直在我跟前下手。」

  「目前還只是推測,需要驗證。」

  「不用驗證了,你說的跟我自己的感覺對得上。」鄭老轉頭看著陳陽。「這半年來我一直覺得不對勁,在山裡老戰友家住的那一周是突然發作的,回來之後按理說應該慢慢好轉,結果反倒越來越重了。」

  「您之前跟軍醫說過這個感覺嗎?」

  「說過,他們覺得是慢性病的正常進展。」

  陳陽沒接話。

  第二天,周處長把事情上報了。

  軍區總醫院的反應很快,當天下午就派了一個由三名高年資軍醫組成的專家組趕到了療養院,同時鄭老的膳食和藥物供給渠道被全面替換。

  專家組的組長叫魏德明,五十四歲,軍區總醫院骨傷科的主任醫師,大校軍銜,在軍內的骨傷領域幹了將近三十年。

  他到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看了省城毒理所的檢測報告,然後皺著眉頭坐在會議室里翻了二十分鐘的文獻。

  「烏頭鹼類似物?結構變異?你們確定這個檢測結果沒有問題?」

  「毒理所做了三次平行檢測,結果一致。」周處長把報告的原件推到他面前。

  魏德明又翻了五分鐘,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坐在會議室角落裡的陳陽。

  「你就是那個提出中毒診斷的年輕人?」

  「是我。」

  「你是什麼學歷?」

  「沒上過大學,師父手把手教的。」

  魏德明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你一個民間的推拿大夫,憑什麼判斷鄭老是中毒?軍區總醫院的全套檢查都沒查出來的東西你用手摸了幾分鐘就摸出來了?」

  小劉軍醫在旁邊欲言又止。

  陳陽沒有站起來,坐在椅子上看著魏德明。

  「憑手指頭。」

  「手指頭?你知不知道我們軍區總醫院做了多少項檢查?血液生化、免疫全套、影像學、電生理,所有能做的都做了,你一個推拿大夫摸幾下就推翻了我們所有的結論?」

  「不是推翻你們的結論,你們的結論是查不出病因,我的判斷是補充了一種你們沒考慮過的可能性,毒理所的檢測已經證實了這種可能性成立。」

  魏德明臉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周處長在旁邊咳了一聲。

  「老魏,現在不是爭這個的時候,檢測結果白紙黑字擺在那兒了,關鍵是下一步怎麼治。」

  魏德明收了收情緒。

  「先確定毒素的類型和靶器官損傷的程度,然後制定解毒方案。」

  「解毒方案你們有嗎?」

  魏德明沉默了。

  烏頭鹼中毒有成熟的急性解毒方案,阿托品、利多卡因都能用,但鄭老這個情況完全不一樣。

  急性中毒是大劑量一次性攝入,毒素在血液里濃度高,用解毒藥直接對抗就行。

  慢性中毒加上結構變異的毒素,沒有現成的解毒方案可以照搬。

  「我需要時間查文獻。」魏德明說。

  「鄭老沒有那麼多時間。」陳陽在角落裡說了一句。

  魏德明轉頭看他。

  「你什麼意思?」

  「我今天觸診的結果,鄭老的關節滑膜增厚在過去四天裡還在加重,如果毒素已經開始向骨質內部滲透,關節面會出現不可逆的損傷。」

  魏德明站起來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兒,又走回來坐下。

  「就算你說的對,你有解毒方案嗎?」

  「有一個方向。」

  「什麼方向?」

  「我師父活著的時候教過我一套外治的手法,是專門針對慢性藥物中毒的活血通絡推拿,配合特定的中藥方劑內服,可以促進毒素從骨骼和滑膜中解離出來進入血液循環,再通過肝腎代謝排出體外。」

  魏德明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中藥方劑?你知不知道在毒素種類不確定的情況下用中藥有多大的風險?萬一方子裡的成分跟那個變異的烏頭鹼類似物產生反應,加重毒性怎麼辦?」

  「所以我說的是方向,具體方子需要根據毒素的結構特徵來調整。」

  「你能根據毒素結構調整方子?」

  「我師父教過我辨毒的手法,我的手指頭能分辨出不同毒素在關節里沉積的質地差異。」

  會議室里安靜了。

  魏德明看著陳陽的眼神變了好幾次,從輕視到疑惑到猶豫,來迴轉了三圈。

  「周處長,我說句實話,我幹了三十年的骨傷科,從來沒見過有人說用手指頭能分辨毒素質地的,這種說法在現代醫學裡完全沒有依據。」

  「但他的診斷被檢測結果證實了。」周處長說。

  「證實了一次不代表後續也對。」

  「老魏,你有更好的方案嗎?」

  魏德明張了張嘴,沒說話。

  他確實沒有。

  查了一下午的文獻也沒有找到針對這種變異烏頭鹼類似物的解毒方案。

  活性炭吸附、血液灌流這些常規手段對慢性低濃度中毒幾乎沒用,因為毒素已經從血液中沉積到了組織里,不在循環系統中了。

  到了第二天下午,魏德明帶著另外兩個軍醫把能想到的方案都討論了一遍,結論是沒有把握。

  他最後一個坐在會議室里,面前擺著十幾份列印出來的文獻。

  周處長推門進來。

  「老魏,想清楚了嗎?」

  「沒想清楚。」大校軍醫揉了揉太陽穴。「這個毒素太特殊了,結構變異意味著它的代謝途徑跟普通烏頭鹼不一樣,用常規解毒方案可能根本碰不到它。」

  「那你覺得陳大夫的方案……」

  「我覺得不靠譜,但我也拿不出更靠譜的。」

  周處長在他對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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