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這小子路子真野
周三的清晨，薄霧裹著深秋的涼意，漫過市局辦公樓的台階。
刑偵支隊三樓的大辦公室里，空氣里飄著速溶咖啡的香氣，卻比往常多了幾分緊繃的期待。
林浩蹲在地上，把疊的整整齊齊的換洗衣物塞進登山包，
旁邊擺著整理好的案卷材料和痕檢取樣工具，
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再過兩個鐘頭，他就要帶著三個民警出發去雲南。
對接當地邊防和警方，順著老蛇的線索往深挖跨境犯罪網絡。
這趟出差至少要半個月，沿線要跑三個邊境口岸，還要走訪當年的老線人，
任務重時間緊，他卻半點都不覺得累，渾身都透著幹勁。
旁邊的工位上，王鵬對著電腦屏幕噼里啪啦的敲著，
屏幕上，是痕檢設備升級的報價清單。
楚曉站在他旁邊，指尖點著屏幕上的測序儀型號，眼睛亮的驚人：
「王哥，就是這款！省廳痕檢處上個月剛換的，能直接檢測微量纖維和泥土礦物成分，比咱們現在用的老設備精度高十倍！
有了這個，以後現場物證的比對速度起碼能快三倍。」
「放心，報價單易支已經簽字了，就等經費批下來就能走採購流程。」
王鵬笑著說道：「易支說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痕檢是破案的基礎，該花的錢絕不能省。」
不遠處的積案專班工位上，陳斌正拿著剛列印好的經費申請單核對數字。
上面列的清清楚楚：
跨境線索核查差旅費十八萬，線人保密經費十二萬，痕檢設備升級採購費一百六十五萬，再加積案專班的外勤補貼和技術服務費，總計兩百一十五萬。
這筆錢是上周，易飛親自簽字上報的。
走的是刑偵專項經費通道，本來按流程這周就能批下來，正好趕上林浩出差和設備採購。
「陳大隊，經費批下來了嗎？我這邊機票都等著出票呢。」
林浩收拾完東西，湊過來問道。
「快了，剛給財務科打了電話，說今天上午出結果。」
陳斌把申請單疊好，笑著說道：
「這是市局年初就列了預算的專項經費，又有易支簽字，肯定沒問題。你安心收拾你的，下午就能出票。」
屋裡的氣氛輕鬆又帶著期待。
連環殺人案告破之後，全隊士氣正高，
不管是深挖老蛇的跨境網絡，還是推進積案複查，都在按部就班的往前走。
雖然劉長峰空降過來，又接了三個硬指標的專項，
但他們的核心偵查工作，並沒有受到多大影響。
大家心裡都有數，只要易支在，天就塌不下來。
可誰也沒想到，變故來的這麼快。
上午十點多，財務科的王科長抱著牛皮紙信封，臉色複雜的走進了刑偵支隊的辦公樓。
他沒直接去大辦公室，先繞去了副支隊長劉長峰的辦公室，
待了十幾分鐘，才磨磨蹭蹭的往易飛的辦公室走。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易飛剛看完王鵬遞上來的顧柏資金鍊路比對報告，抬頭說了聲：「進」。
王科長推門進來，把手裡的信封放在辦公桌上，臉上帶著幾分為難的笑意，
搓了搓手說道：「易支，你上周報的那筆跨境核查專項經費，批文……下來了。」
易飛抬了抬眼，看他表情不對，心裡微微一動：
「怎麼，有問題？」
「唉，易支，我也不瞞你。」
王科長嘆了口氣，把信封推過來，
「市政法委分管財務的李副書記剛批的，說這筆經費用途寫的太模糊，
『跨境線索核查』範圍太廣，沒有明確的項目清單和結案時限，不符合專項經費撥付規定，讓打回來補充材料，暫不撥付。」
暫不撥付……
四個字，像一塊石頭，輕輕落下，卻沉甸甸的壓在人心上。
易飛伸手拿起批覆件，掃了一眼。
上面果然有李副書記的簽字，字跡潦草，旁邊寫著「用途不明，退回重審」八個字，
下面蓋著市政法委財務專用章。
手續齊全，流程合規，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誰都知道，這根本不是用途明不明的問題。
年初預算里，本來就列了刑偵專項辦案經費，
跨境案件核查，本來就在使用範圍內，
之前報過好幾次類似的經費，從來沒被打回來過。
偏偏這個節骨眼上，卡了。
「李副書記有沒有說，具體缺什麼材料？」
易飛放下批覆件，臉色平靜的問道。
「這……」
王科長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道：
「易支，我就跟你透個底。李副書記那邊的意思是，現在三個專項行動都等著用錢，百日積案攻堅、治安大清查、滿意度評比，哪樣都要經費。
你們這筆錢數額太大，又沒個明確的破案期限，政法委那邊覺得風險高，怕錢花出去沒成果，不好跟上面交代。
劉支隊剛才也說了，你們要是急著用錢，可以先從後勤保障的日常經費里挪一部分先用著，就是數額不多，十萬八萬的還能周轉，再多……就不行了。」
話說的冠冕堂皇，潛台詞卻很清楚：
大錢是不會批的，你要是能湊合用，就擠點零花錢給你，
想辦大事，沒門。
易飛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是第二波攻勢了。
人事安插沒占到便宜，硬指標施壓也被自己順勢甩給了劉長峰，
現在，終於動到錢袋子上了。
卡經費，才是最釜底抽薪的一招。
沒有錢，外勤出不了差，線人動不了，設備換不了，連積案專班的日常運轉都成問題。
查案子，從來不是光靠人多就行的。
跑線索、做鑑定、出差布控、技術升級……
哪一樣離得開錢？
高建民這是想掐住刑偵支隊的經濟命脈，讓他空有想法卻寸步難行，
最後只能乖乖縮回去，不敢再碰跨境的線索，
不敢再挖高建民的舊帳。
「行，我知道了。」
易飛點點頭，神色沒什麼變化，
「批覆件放這吧，辛苦王科長跑一趟。」
「易支，你也別太往心裡去。」
王科長有點過意不去，小聲說道：
「要不你再跟聶書記匯報匯報？畢竟是正經辦案的錢，說不定聶書記松鬆口就批了……」
「我知道了，謝謝。」
易飛淡淡應了一聲。
王科長又客氣了兩句，就轉身離開了。
他剛走沒多久，林浩和陳斌就推門進來了，
倆人剛才在走廊碰見了王科長，看他臉色不對，就趕緊過來問問情況。
「易支，經費是不是出問題了？」
林浩一進門就急著問：「我看王科長那臉色，跟吃了苦瓜似的，是不是沒批？」
陳斌也皺著眉，目光落在桌上的批覆件上：
「真卡了？」
「嗯，政法委李副書記批的，說用途不明，暫不撥付。」
易飛把批覆件推過去，平靜的說道。
林浩拿起來掃了一眼，當場就炸了：
「用途不明？這上面寫的清清楚楚，跨境線索核查、痕檢設備升級，哪一項不是正經辦案的錢？什麼用途不明，我看就是故意找茬！」
他氣的把批覆件往桌上一摔，嗓門都高了幾分：
「百日積案攻堅他們有錢，治安大清查他們有錢，輪到我們正經查案子就沒錢了？
這擺明了是故意卡我們脖子！想讓我們查不了老蛇，挖不了幕後的人！」
陳斌也臉色凝重，點了點頭：
「肯定是衝著我們深挖高建民的事來的。劉長峰分管後勤，這事估計他也沒少在裡面推波助瀾。
剛才王科長不還說了嗎，劉支隊說只能從日常經費里挪十萬八萬，那夠幹什麼的？連林浩他們出差的費用都不夠。」
「太過分了！」
林浩氣的來回踱步，
「我下午還要去雲南呢，沒有經費，機票都買不了，住店吃飯都成問題，總不能讓我們自己墊錢出差吧？
還有痕檢設備，楚曉盼了好久了，就等著經費批下來換新的，這下全泡湯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都憋著一股火。
明槍暗箭也就算了，現在居然直接卡經費？
這是想把刑偵支隊活活困死啊。
易飛坐在辦公桌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始終沒說話。
他心裡當然清楚，這就是高建民的招數。
人事權、財權、考核權，三管齊下，
本來就是官場打壓對手的常規操作。
劉長峰空降是奪權，三個硬指標是耗精力，卡經費是斷手腳。
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換做一般人，早就焦頭爛額、步步退讓了。
可惜，他們遇上的是易飛。
「急什麼？」
易飛終於開口，聲音很平穩，
「卡了就再想辦法，天塌不下來。」
「易支，這還不急啊？」
林浩急道：「我下午的車票都差點訂了，沒有經費，雲南還去不去了？老蛇的線索還查不查了？」
「去，當然要去。」
易飛抬眼看向他，語氣很篤定，
「線索不僅要查，還要加快進度。經費的事我來解決，你們該準備的準備，不會耽誤出差。」
「啊？怎麼解決啊？」
林浩愣了一下，
「政法委都卡了，總不能咱們自己掏腰包吧？再說兩百多萬呢，也掏不起啊……」
陳斌也看著易飛，眼裡帶著疑惑。
市局的經費都歸政法委管，李副書記不簽字，財務科根本不敢撥款。
總不能去找蘇局長吧？
蘇局長雖然支持，可經費審批是政法委的權責，局長也不好直接插手，反而容易落個「干預財務」的話柄。
易飛沒直接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電話本，翻到其中一頁，指尖停在一個名字上。
趙剛。
省公安廳刑偵總隊副總隊長，也是全省跨境涉黑涉惡專項整治行動的負責人。
之前端梁家地下錢莊的時候，趙剛帶隊來齊州支援過，
跟易飛打過好幾次交道，對他的辦案能力十分欣賞。
前陣子省廳開專項部署會，趙剛還特意給易飛打電話，
讓他有線索及時對接，省廳這邊有政策、有經費，全力支持。
之前易飛想著案子在齊州地界，能自己解決就自己解決，不想麻煩省廳。
現在看來，有人不想讓他安安穩穩的查。
既然市裡的路被堵死了，那就走省廳的通道。
「你們先出去忙吧，經費的事我來協調。下午之前給你們准信，出差的計劃不變。」
易飛抬起頭，沖兩人擺了擺手。
林浩和陳斌對視一眼，雖然心裡還打鼓，可看著易飛篤定的樣子，也莫名的踏實了幾分。
「那我們先出去等消息？」
「嗯，去吧。」
兩人出去之後，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易飛拿起手機，翻出趙剛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趙剛爽朗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易飛？稀客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連環殺人案有什麼新線索了？」
兩人之前因為梁家的案子熟絡起來，說話也沒太多官場上的客套。
「趙總隊，確實有事想跟您匯報，也想請您幫個忙。」
易飛語氣平穩，開門見山。
「哦？什麼事？你說。」
「我們最近深挖連環殺人案的幕後線索，摸到了中緬邊境一個叫『老蛇』的蛇頭團伙。
這個團伙不光涉嫌雇兇殺人，還牽扯到二十年前的運鈔車劫案，以及多年的走私、跨境犯罪，網絡很大。」
易飛語速不快，條理清晰的說道：
「我們本來準備派工作組去雲南對接邊防，順著線索深挖這個團伙的境內網絡，同時升級一批痕檢設備，支撐舊物證的重新檢測。
但是支隊的專項經費有點周轉不開，我記得省廳今年有跨境涉黑涉惡專項整治的經費，不知道我們能不能把這條線索掛靠到省廳的專案名下，納入全省專項行動的一部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趙剛的聲音一下子提了起來，帶著明顯的驚喜：
「老蛇？你摸到老蛇的線索了？！」
顯然，他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對，就是他。」
易飛回道：「我們已經抓獲了他手下兩名核心成員，掌握了完整的資金鍊路和通訊記錄，確認他和多起境內命案、走私案有關。現在準備順著線往上挖，徹底打掉這個跨境團伙。」
「太好了！」
趙剛一拍大腿，聲音里滿是興奮，
「實不相瞞，我們省廳專項組盯老蛇這個團伙盯了快兩年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突破口。這傢伙藏在緬甸，境內的線全是單線聯繫，滑的像泥鰍。
我們正愁沒抓手呢，你這邊居然直接摸到核心了！易飛啊易飛，你可真是給我送了份大禮！」
接著，趙剛略一考慮，立刻說道：
「掛靠的事完全沒問題！不光能掛靠，我還可以正式發函，把你們齊州的案子列為省廳專項督辦的重點案件，納入全省跨境涉黑整治的核心線索。
經費的事你更不用擔心，省廳專項經費充足的很。差旅費、線人費、設備升級費，所有合理的辦案開支，全部走省廳專項經費通道，實報實銷！
我下午就讓財務走綠色通道，先給你們撥兩百萬的啟動資金，後續如果不夠，還可以再申請！
設備採購也可以走省廳的集中採購通道，價格更低，流程更快，不用你們市局審批！」
趙剛的語氣十分痛快，甚至帶著點迫不及待。
老蛇團伙是省廳掛了號的重點目標，啃了兩年都沒啃動，
現在易飛這邊直接撕開了口子，他高興還來不及，怎麼可能在經費上卡脖子？
別說兩百萬，就算再加兩倍，只要能打掉這個跨境團伙，都值。
「那就太感謝趙總隊了。」
易飛也鬆了口氣，笑著說道：「後續我們的偵查進展，會定期向省廳專項組匯報，成果兩邊共享。」
「跟我客氣什麼！」
趙剛哈哈一笑：「案子是你們辦的，功勞自然有你們一份。我跟你說，你要是真能把老蛇團伙連根拔起，年底省廳的一等功，我第一個給你申報！」
兩人又簡單溝通了一下對接流程和材料報送，就掛了電話。
易飛放下手機，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市里卡？
沒關係。
條條大路通羅馬，市政法委想在經費上做文章，那他就直接繞開這一層，走省廳的專項通道。
省廳的正式專案經費，市政法委管不著，也不敢管。
高建民手再長，也伸不到省廳的財務帳上。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這才只是開始。
對方想卡經費困死他，他就借省廳的東風，把案子的規格往上提一格。
以後再想動這個案子，就不只是齊州刑偵的事了，是省廳督辦的重點專案。
聶文瑞也好，李副書記也罷，再想隨便插手，就得掂量掂量。
中午快下班的時候，省廳的正式公函就發到了市局辦公室。
《關於將齊州「11·17」跨境殺人案納入省廳涉黑專項督辦的通知》，
紅章醒目，規格明確。
隨函附的，還有兩百萬專項啟動經費的撥付通知，所需的一切資金，直接從省廳財務劃入刑偵支隊的專案帳戶，
不需要經過市局財務中轉，專款專用，接受省廳專項組直接監督。
消息傳到財務科的時候，王科長拿著傳真件，半天沒反應過來。
他本來還等著易飛過來托關係、說好話，
或者跟劉長峰討價還價，擠擠牙膏似的撥個一二十萬應付一下。
結果倒好，人家根本不跟市里玩了，直接找了省廳。
省廳的專項經費，直達支隊帳戶，連市局財務的手都不經。
這一手，玩的也太絕了。
「王科長，這……這錢咱們還管嗎？」
旁邊的出納小聲問道。
「管個屁。」
王科長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省廳的專項經費，專款專用，咱們插不上手。趕緊給人把帳戶開好，別耽誤了正事。」
他心裡暗自感慨，這位年輕的支隊長，果然不簡單。
政法委卡經費的事，明眼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這要是換個人，要麼服軟求情，要麼硬剛鬧僵，最後都討不到好。
可人家一飛倒好，不吵不鬧，不爭不搶，
直接繞了個彎，從省廳找了條更大的路。
既解決了經費問題，還把案子抬成了省廳督辦，以後更沒人敢隨便掣肘。
這一手借力打力，實在高明。
消息很快傳到了副支隊長劉長峰的耳朵里。
他本來正坐在辦公室里喝茶，等著看易飛的笑話。
在他看來，沒了經費，易飛就是再能打也沒用。
外勤出不了差，設備換不了新，查案子寸步難行。
到時候還不是得乖乖過來求他，求他跟政法委說好話，求他批點日常經費周轉。
到時候自己就能拿捏住對方，讓他知道誰才是管錢管後勤的。
結果剛端起茶杯，就接到了財務科的電話，
說省廳發了公函，案子納入省廳專項督辦，
兩百萬經費直接打到支隊專案帳戶，
不用經過市里。
「砰」的一聲，劉長峰手裡的茶杯重重的磕在桌面上，茶水濺出來灑了一桌子。
「你說什麼？省廳的經費？」
劉長峰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帶著極度的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他易飛什麼時候跟省廳搭上的線？」
「是真的劉支隊，公函都在這呢，蓋著省廳刑偵總隊的章，還有專項整治領導小組的落款。」
財務科的人苦著臉說道：「錢已經在走流程了，下午就能到帳。咱們……咱們管不了。」
劉長峰握著電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天說不出話。
他本來想卡著經費，給易飛一個下馬威，
也給省城的舅舅交差。
結果倒好，人家根本不接招，直接繞開了市里，找了省廳當靠山。
這下好了，經費沒卡住，反而讓案子升了格，成了省廳督辦的專案。
以後再想在案子上動手腳，就更難了。
「知道了。」
劉長峰硬邦邦的扔下三個字，
「啪！」
掛了電話。
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兩圈，越想越氣，掏出手機就給聶文瑞打了過去。
「聶書記，是我，長峰。」
劉長峰壓著火氣，聲音有點憋屈，
「經費的事……黃了。易飛不知道怎麼跟省廳搭上了關係，直接把案子掛到了省廳的涉黑專項下面，經費從省廳直接撥，不用……經過咱們市里了……」
電話那頭的聶文瑞也是一愣，隨即臉色沉了下來：
「省廳？趙剛那邊？」
「應該是。公函是刑偵總隊發的，趙剛是專項負責人。」
劉長峰憤憤的說道：「這易飛也太不把咱們市政法委放在眼裡了！居然繞開咱們直接找省廳，這不是越級嗎？」
聶文瑞沉默了幾秒，語氣陰冷的說道：
「越級？人家走的是正常的業務對口渠道，刑偵總隊管著全市的刑偵業務，案件升格督辦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他心裡也憋著一股火。
本來以為卡經費是步好棋，輕輕鬆鬆就能困住易飛的手腳，讓他查不下去。
沒想到這小子路子這麼野，直接找到了省廳，還把案子辦成了省廳督辦。
這下好了，經費沒卡住，反而給對方送了個助力。
省廳督辦的案子，以後再想隨便干預，就沒那麼容易了。
「那……那現在怎麼辦？」
劉長峰有點慌了，
「經費沒卡住，他手裡有錢了，豈不是更能放開手腳查了？」
「急什麼？」
聶文瑞冷哼一聲：「經費只是第一步，他以為找了省廳就萬事大吉了？哼，官場的道道多著呢。
經費解決了又怎麼樣？人事、考核、紀檢，哪一樣不能做文章？你先盯著他，看他還有什麼動作。後面的招，還多著呢。」
「……是，我知道了聶書記。」
掛了電話，劉長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灑了的茶水，心裡堵的厲害。
本以為是手到擒來的一招，結果就這麼輕飄飄的被化解了，還讓對方借力打力，上了一個台階。
這個易飛，果然比想像的難對付。
……
而此刻的刑偵支隊大辦公室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啪！」
王鵬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到帳通知，反覆看了三遍，才猛然一拍桌子，
興奮的喊了出來：「到了！真的到了！兩百萬！省廳專項經費！」
「什麼？！」
林浩一下子從椅子上蹦起來，幾步沖了過去，盯著屏幕上的數字看了半天，
哈哈大笑起來：「我靠！真的假的！省廳直接撥的？易支也太牛了吧！市里不給錢，咱們直接找省廳！看他們還怎麼卡！」
周圍的民警也都圍了過來，看著屏幕上的到帳通知，臉上都露出了喜色。
「厲害啊易支！這一手玩的漂亮！」
「我還以為這次出差要泡湯了呢，沒想到峰迴路轉啊！」
「卡經費？哼，咱們易支有的是辦法！省廳督辦的專案，我看以後誰還敢隨便卡！」
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著，之前的憋屈和鬱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振奮。
本來以為被卡了經費，工作要停擺，大家心裡都憋著口氣。
結果易支不動聲色，就從省廳拉來了經費，還把案子升成了省廳督辦。
這本事，不服不行。
楚曉站在旁邊，眼睛亮晶晶的，小聲問道：
「王哥，那……那痕檢設備是不是也能買了？」
「能！當然能！」
王鵬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省廳集中採購通道，比咱們自己買還便宜，流程更快！我下午就提交申請，爭取下周就能把新設備裝上！」
「太好了！」
楚曉攥著拳頭，臉上滿是笑意。
林浩更是摩拳擦掌：
「那我下午就能出票了吧？明天一早就出發去雲南！媽的，這次一定要把老蛇的境內網絡給他扒出來！看誰還能攔著咱們！」
正熱鬧著，易飛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大家瞬間安靜了下來，紛紛看過去，眼裡都帶著敬佩和笑意。
易飛掃了眾人一眼，平靜的的說道：
「經費的事解決了，省廳專項撥款，案子也納入了省廳督辦。
大家該幹嘛幹嘛，出差的、採購的，按原計劃推進，不用有顧慮。」
「好嘞易支！」
「明白！」
眾人齊聲應道，聲音里都透著幹勁。
「但是記住，」
易飛話鋒一轉，語氣嚴肅了幾分，
「省廳督辦的事，內部知道就行，不要到處聲張。尤其是跨境線索的核查，對外還是按原有的口徑說，不要透露專案層級。」
他不想太高調，免得打草驚蛇。
高建民那邊肯定已經知道消息了，接下來肯定還有別的招數。
經費這關過了，後面還有人事、紀檢、考核……
對方的組合拳，才剛打出第二招而已。
「明白！」
眾人紛紛點頭。
易飛又交代了幾句，就轉身回了辦公室。
林浩立刻就去訂機票了，
王鵬開始整理設備採購的材料，
陳斌則去安排積案專班的外勤補貼發放，
一切都重新回到了正軌，甚至比之前更有幹勁。
辦公室里，易飛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裡來來往往的民警，眼神沉靜。
卡經費這一招，確實夠狠，也夠常規。
可惜，對方低估了他的人脈，也低估了省廳打掉跨境團伙的決心。
借力打力，借省廳的平台破局，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對方肯定還會有更陰狠的招數。
匿名誣告、家族找茬、紀檢舉報……
這些官場常用的手段，他前世見的太多了。
沒關係。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只要核心的偵查節奏不亂，只要隊伍的士氣不散，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
易飛拿起桌上的省廳公函，掃了一眼上面的紅章，隨手放進了文件櫃裡。
兩百萬經費，省廳督辦的名頭，固然是助力。
但真正的底氣，從來不是錢和級別，
是手裡的證據，是隊伍的凝聚力，是站在正義這邊的底氣。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紅筆，在「經費被卡」四個字上打了個叉，
旁邊標註上「省廳專案，經費落地」。
第二回合的第二招，接下了。
而且接的很漂亮。
可他心裡清楚，這遠遠不是結束。
高建民在官場經營了幾十年，手段層出不窮。
經費只是開胃小菜，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
易飛放下紅筆，目光落在白板頂端「高建民」三個字上，眼神銳利如刀。
慢慢來。
咱們一招一招的接。
誰笑到最後，才笑的最好。
下午三點多，林浩帶著三個民警，背著行囊踏上了去雲南的火車。
痕檢設備的採購申請也提交到了省廳，走綠色通道，預計一周就能到貨安裝。
積案專班的外勤補貼按時發放，大家幹勁更足了。
整個刑偵支隊像一台加滿了油的機器，運轉的更快更穩了。
而劉長峰，坐在隔壁的副支隊長辦公室里，
聽著外面熱火朝天的動靜，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他拿起手機，給顧柏發了條簡訊，只有短短一句話：
「經費沒卡住，他找了省廳的路子。」
簡訊發出去很久，才收到回復，也是短短几個字：
「知道了，還有後手。」
劉長峰鬆了口氣，又有點不甘心。
可他也知道，自己這點本事，也就只能在後勤經費上做點小動作。
真正的殺招，還得看省城那邊。
他陰沉著臉，盯著窗外的梧桐樹，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易飛，你別得意的太早。
這才哪到哪。
後面的日子，還長著呢。
秋風卷著落葉，拍打在玻璃窗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刑偵支隊三樓的大辦公室里，空氣里飄著速溶咖啡的香氣，卻比往常多了幾分緊繃的期待。
林浩蹲在地上，把疊的整整齊齊的換洗衣物塞進登山包，
旁邊擺著整理好的案卷材料和痕檢取樣工具，
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再過兩個鐘頭，他就要帶著三個民警出發去雲南。
對接當地邊防和警方，順著老蛇的線索往深挖跨境犯罪網絡。
這趟出差至少要半個月，沿線要跑三個邊境口岸，還要走訪當年的老線人，
任務重時間緊，他卻半點都不覺得累，渾身都透著幹勁。
旁邊的工位上，王鵬對著電腦屏幕噼里啪啦的敲著，
屏幕上，是痕檢設備升級的報價清單。
楚曉站在他旁邊，指尖點著屏幕上的測序儀型號，眼睛亮的驚人：
「王哥，就是這款！省廳痕檢處上個月剛換的，能直接檢測微量纖維和泥土礦物成分，比咱們現在用的老設備精度高十倍！
有了這個，以後現場物證的比對速度起碼能快三倍。」
「放心，報價單易支已經簽字了，就等經費批下來就能走採購流程。」
王鵬笑著說道：「易支說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痕檢是破案的基礎，該花的錢絕不能省。」
不遠處的積案專班工位上，陳斌正拿著剛列印好的經費申請單核對數字。
上面列的清清楚楚：
跨境線索核查差旅費十八萬，線人保密經費十二萬，痕檢設備升級採購費一百六十五萬，再加積案專班的外勤補貼和技術服務費，總計兩百一十五萬。
這筆錢是上周，易飛親自簽字上報的。
走的是刑偵專項經費通道，本來按流程這周就能批下來，正好趕上林浩出差和設備採購。
「陳大隊，經費批下來了嗎？我這邊機票都等著出票呢。」
林浩收拾完東西，湊過來問道。
「快了，剛給財務科打了電話，說今天上午出結果。」
陳斌把申請單疊好，笑著說道：
「這是市局年初就列了預算的專項經費，又有易支簽字，肯定沒問題。你安心收拾你的，下午就能出票。」
屋裡的氣氛輕鬆又帶著期待。
連環殺人案告破之後，全隊士氣正高，
不管是深挖老蛇的跨境網絡，還是推進積案複查，都在按部就班的往前走。
雖然劉長峰空降過來，又接了三個硬指標的專項，
但他們的核心偵查工作，並沒有受到多大影響。
大家心裡都有數，只要易支在，天就塌不下來。
可誰也沒想到，變故來的這麼快。
上午十點多，財務科的王科長抱著牛皮紙信封，臉色複雜的走進了刑偵支隊的辦公樓。
他沒直接去大辦公室，先繞去了副支隊長劉長峰的辦公室，
待了十幾分鐘，才磨磨蹭蹭的往易飛的辦公室走。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易飛剛看完王鵬遞上來的顧柏資金鍊路比對報告，抬頭說了聲：「進」。
王科長推門進來，把手裡的信封放在辦公桌上，臉上帶著幾分為難的笑意，
搓了搓手說道：「易支，你上周報的那筆跨境核查專項經費，批文……下來了。」
易飛抬了抬眼，看他表情不對，心裡微微一動：
「怎麼，有問題？」
「唉，易支，我也不瞞你。」
王科長嘆了口氣，把信封推過來，
「市政法委分管財務的李副書記剛批的，說這筆經費用途寫的太模糊，
『跨境線索核查』範圍太廣，沒有明確的項目清單和結案時限，不符合專項經費撥付規定，讓打回來補充材料，暫不撥付。」
暫不撥付……
四個字，像一塊石頭，輕輕落下，卻沉甸甸的壓在人心上。
易飛伸手拿起批覆件，掃了一眼。
上面果然有李副書記的簽字，字跡潦草，旁邊寫著「用途不明，退回重審」八個字，
下面蓋著市政法委財務專用章。
手續齊全，流程合規，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誰都知道，這根本不是用途明不明的問題。
年初預算里，本來就列了刑偵專項辦案經費，
跨境案件核查，本來就在使用範圍內，
之前報過好幾次類似的經費，從來沒被打回來過。
偏偏這個節骨眼上，卡了。
「李副書記有沒有說，具體缺什麼材料？」
易飛放下批覆件，臉色平靜的問道。
「這……」
王科長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道：
「易支，我就跟你透個底。李副書記那邊的意思是，現在三個專項行動都等著用錢，百日積案攻堅、治安大清查、滿意度評比，哪樣都要經費。
你們這筆錢數額太大，又沒個明確的破案期限，政法委那邊覺得風險高，怕錢花出去沒成果，不好跟上面交代。
劉支隊剛才也說了，你們要是急著用錢，可以先從後勤保障的日常經費里挪一部分先用著，就是數額不多，十萬八萬的還能周轉，再多……就不行了。」
話說的冠冕堂皇，潛台詞卻很清楚：
大錢是不會批的，你要是能湊合用，就擠點零花錢給你，
想辦大事，沒門。
易飛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是第二波攻勢了。
人事安插沒占到便宜，硬指標施壓也被自己順勢甩給了劉長峰，
現在，終於動到錢袋子上了。
卡經費，才是最釜底抽薪的一招。
沒有錢，外勤出不了差，線人動不了，設備換不了，連積案專班的日常運轉都成問題。
查案子，從來不是光靠人多就行的。
跑線索、做鑑定、出差布控、技術升級……
哪一樣離得開錢？
高建民這是想掐住刑偵支隊的經濟命脈，讓他空有想法卻寸步難行，
最後只能乖乖縮回去，不敢再碰跨境的線索，
不敢再挖高建民的舊帳。
「行，我知道了。」
易飛點點頭，神色沒什麼變化，
「批覆件放這吧，辛苦王科長跑一趟。」
「易支，你也別太往心裡去。」
王科長有點過意不去，小聲說道：
「要不你再跟聶書記匯報匯報？畢竟是正經辦案的錢，說不定聶書記松鬆口就批了……」
「我知道了，謝謝。」
易飛淡淡應了一聲。
王科長又客氣了兩句，就轉身離開了。
他剛走沒多久，林浩和陳斌就推門進來了，
倆人剛才在走廊碰見了王科長，看他臉色不對，就趕緊過來問問情況。
「易支，經費是不是出問題了？」
林浩一進門就急著問：「我看王科長那臉色，跟吃了苦瓜似的，是不是沒批？」
陳斌也皺著眉，目光落在桌上的批覆件上：
「真卡了？」
「嗯，政法委李副書記批的，說用途不明，暫不撥付。」
易飛把批覆件推過去，平靜的說道。
林浩拿起來掃了一眼，當場就炸了：
「用途不明？這上面寫的清清楚楚，跨境線索核查、痕檢設備升級，哪一項不是正經辦案的錢？什麼用途不明，我看就是故意找茬！」
他氣的把批覆件往桌上一摔，嗓門都高了幾分：
「百日積案攻堅他們有錢，治安大清查他們有錢，輪到我們正經查案子就沒錢了？
這擺明了是故意卡我們脖子！想讓我們查不了老蛇，挖不了幕後的人！」
陳斌也臉色凝重，點了點頭：
「肯定是衝著我們深挖高建民的事來的。劉長峰分管後勤，這事估計他也沒少在裡面推波助瀾。
剛才王科長不還說了嗎，劉支隊說只能從日常經費里挪十萬八萬，那夠幹什麼的？連林浩他們出差的費用都不夠。」
「太過分了！」
林浩氣的來回踱步，
「我下午還要去雲南呢，沒有經費，機票都買不了，住店吃飯都成問題，總不能讓我們自己墊錢出差吧？
還有痕檢設備，楚曉盼了好久了，就等著經費批下來換新的，這下全泡湯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都憋著一股火。
明槍暗箭也就算了，現在居然直接卡經費？
這是想把刑偵支隊活活困死啊。
易飛坐在辦公桌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始終沒說話。
他心裡當然清楚，這就是高建民的招數。
人事權、財權、考核權，三管齊下，
本來就是官場打壓對手的常規操作。
劉長峰空降是奪權，三個硬指標是耗精力，卡經費是斷手腳。
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換做一般人，早就焦頭爛額、步步退讓了。
可惜，他們遇上的是易飛。
「急什麼？」
易飛終於開口，聲音很平穩，
「卡了就再想辦法，天塌不下來。」
「易支，這還不急啊？」
林浩急道：「我下午的車票都差點訂了，沒有經費，雲南還去不去了？老蛇的線索還查不查了？」
「去，當然要去。」
易飛抬眼看向他，語氣很篤定，
「線索不僅要查，還要加快進度。經費的事我來解決，你們該準備的準備，不會耽誤出差。」
「啊？怎麼解決啊？」
林浩愣了一下，
「政法委都卡了，總不能咱們自己掏腰包吧？再說兩百多萬呢，也掏不起啊……」
陳斌也看著易飛，眼裡帶著疑惑。
市局的經費都歸政法委管，李副書記不簽字，財務科根本不敢撥款。
總不能去找蘇局長吧？
蘇局長雖然支持，可經費審批是政法委的權責，局長也不好直接插手，反而容易落個「干預財務」的話柄。
易飛沒直接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電話本，翻到其中一頁，指尖停在一個名字上。
趙剛。
省公安廳刑偵總隊副總隊長，也是全省跨境涉黑涉惡專項整治行動的負責人。
之前端梁家地下錢莊的時候，趙剛帶隊來齊州支援過，
跟易飛打過好幾次交道，對他的辦案能力十分欣賞。
前陣子省廳開專項部署會，趙剛還特意給易飛打電話，
讓他有線索及時對接，省廳這邊有政策、有經費，全力支持。
之前易飛想著案子在齊州地界，能自己解決就自己解決，不想麻煩省廳。
現在看來，有人不想讓他安安穩穩的查。
既然市裡的路被堵死了，那就走省廳的通道。
「你們先出去忙吧，經費的事我來協調。下午之前給你們准信，出差的計劃不變。」
易飛抬起頭，沖兩人擺了擺手。
林浩和陳斌對視一眼，雖然心裡還打鼓，可看著易飛篤定的樣子，也莫名的踏實了幾分。
「那我們先出去等消息？」
「嗯，去吧。」
兩人出去之後，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易飛拿起手機，翻出趙剛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趙剛爽朗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易飛？稀客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連環殺人案有什麼新線索了？」
兩人之前因為梁家的案子熟絡起來，說話也沒太多官場上的客套。
「趙總隊，確實有事想跟您匯報，也想請您幫個忙。」
易飛語氣平穩，開門見山。
「哦？什麼事？你說。」
「我們最近深挖連環殺人案的幕後線索，摸到了中緬邊境一個叫『老蛇』的蛇頭團伙。
這個團伙不光涉嫌雇兇殺人，還牽扯到二十年前的運鈔車劫案，以及多年的走私、跨境犯罪，網絡很大。」
易飛語速不快，條理清晰的說道：
「我們本來準備派工作組去雲南對接邊防，順著線索深挖這個團伙的境內網絡，同時升級一批痕檢設備，支撐舊物證的重新檢測。
但是支隊的專項經費有點周轉不開，我記得省廳今年有跨境涉黑涉惡專項整治的經費，不知道我們能不能把這條線索掛靠到省廳的專案名下，納入全省專項行動的一部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趙剛的聲音一下子提了起來，帶著明顯的驚喜：
「老蛇？你摸到老蛇的線索了？！」
顯然，他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對，就是他。」
易飛回道：「我們已經抓獲了他手下兩名核心成員，掌握了完整的資金鍊路和通訊記錄，確認他和多起境內命案、走私案有關。現在準備順著線往上挖，徹底打掉這個跨境團伙。」
「太好了！」
趙剛一拍大腿，聲音里滿是興奮，
「實不相瞞，我們省廳專項組盯老蛇這個團伙盯了快兩年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突破口。這傢伙藏在緬甸，境內的線全是單線聯繫，滑的像泥鰍。
我們正愁沒抓手呢，你這邊居然直接摸到核心了！易飛啊易飛，你可真是給我送了份大禮！」
接著，趙剛略一考慮，立刻說道：
「掛靠的事完全沒問題！不光能掛靠，我還可以正式發函，把你們齊州的案子列為省廳專項督辦的重點案件，納入全省跨境涉黑整治的核心線索。
經費的事你更不用擔心，省廳專項經費充足的很。差旅費、線人費、設備升級費，所有合理的辦案開支，全部走省廳專項經費通道，實報實銷！
我下午就讓財務走綠色通道，先給你們撥兩百萬的啟動資金，後續如果不夠，還可以再申請！
設備採購也可以走省廳的集中採購通道，價格更低，流程更快，不用你們市局審批！」
趙剛的語氣十分痛快，甚至帶著點迫不及待。
老蛇團伙是省廳掛了號的重點目標，啃了兩年都沒啃動，
現在易飛這邊直接撕開了口子，他高興還來不及，怎麼可能在經費上卡脖子？
別說兩百萬，就算再加兩倍，只要能打掉這個跨境團伙，都值。
「那就太感謝趙總隊了。」
易飛也鬆了口氣，笑著說道：「後續我們的偵查進展，會定期向省廳專項組匯報，成果兩邊共享。」
「跟我客氣什麼！」
趙剛哈哈一笑：「案子是你們辦的，功勞自然有你們一份。我跟你說，你要是真能把老蛇團伙連根拔起，年底省廳的一等功，我第一個給你申報！」
兩人又簡單溝通了一下對接流程和材料報送，就掛了電話。
易飛放下手機，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市里卡？
沒關係。
條條大路通羅馬，市政法委想在經費上做文章，那他就直接繞開這一層，走省廳的專項通道。
省廳的正式專案經費，市政法委管不著，也不敢管。
高建民手再長，也伸不到省廳的財務帳上。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這才只是開始。
對方想卡經費困死他，他就借省廳的東風，把案子的規格往上提一格。
以後再想動這個案子，就不只是齊州刑偵的事了，是省廳督辦的重點專案。
聶文瑞也好，李副書記也罷，再想隨便插手，就得掂量掂量。
中午快下班的時候，省廳的正式公函就發到了市局辦公室。
《關於將齊州「11·17」跨境殺人案納入省廳涉黑專項督辦的通知》，
紅章醒目，規格明確。
隨函附的，還有兩百萬專項啟動經費的撥付通知，所需的一切資金，直接從省廳財務劃入刑偵支隊的專案帳戶，
不需要經過市局財務中轉，專款專用，接受省廳專項組直接監督。
消息傳到財務科的時候，王科長拿著傳真件，半天沒反應過來。
他本來還等著易飛過來托關係、說好話，
或者跟劉長峰討價還價，擠擠牙膏似的撥個一二十萬應付一下。
結果倒好，人家根本不跟市里玩了，直接找了省廳。
省廳的專項經費，直達支隊帳戶，連市局財務的手都不經。
這一手，玩的也太絕了。
「王科長，這……這錢咱們還管嗎？」
旁邊的出納小聲問道。
「管個屁。」
王科長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省廳的專項經費，專款專用，咱們插不上手。趕緊給人把帳戶開好，別耽誤了正事。」
他心裡暗自感慨，這位年輕的支隊長，果然不簡單。
政法委卡經費的事，明眼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這要是換個人，要麼服軟求情，要麼硬剛鬧僵，最後都討不到好。
可人家一飛倒好，不吵不鬧，不爭不搶，
直接繞了個彎，從省廳找了條更大的路。
既解決了經費問題，還把案子抬成了省廳督辦，以後更沒人敢隨便掣肘。
這一手借力打力，實在高明。
消息很快傳到了副支隊長劉長峰的耳朵里。
他本來正坐在辦公室里喝茶，等著看易飛的笑話。
在他看來，沒了經費，易飛就是再能打也沒用。
外勤出不了差，設備換不了新，查案子寸步難行。
到時候還不是得乖乖過來求他，求他跟政法委說好話，求他批點日常經費周轉。
到時候自己就能拿捏住對方，讓他知道誰才是管錢管後勤的。
結果剛端起茶杯，就接到了財務科的電話，
說省廳發了公函，案子納入省廳專項督辦，
兩百萬經費直接打到支隊專案帳戶，
不用經過市里。
「砰」的一聲，劉長峰手裡的茶杯重重的磕在桌面上，茶水濺出來灑了一桌子。
「你說什麼？省廳的經費？」
劉長峰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帶著極度的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他易飛什麼時候跟省廳搭上的線？」
「是真的劉支隊，公函都在這呢，蓋著省廳刑偵總隊的章，還有專項整治領導小組的落款。」
財務科的人苦著臉說道：「錢已經在走流程了，下午就能到帳。咱們……咱們管不了。」
劉長峰握著電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天說不出話。
他本來想卡著經費，給易飛一個下馬威，
也給省城的舅舅交差。
結果倒好，人家根本不接招，直接繞開了市里，找了省廳當靠山。
這下好了，經費沒卡住，反而讓案子升了格，成了省廳督辦的專案。
以後再想在案子上動手腳，就更難了。
「知道了。」
劉長峰硬邦邦的扔下三個字，
「啪！」
掛了電話。
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兩圈，越想越氣，掏出手機就給聶文瑞打了過去。
「聶書記，是我，長峰。」
劉長峰壓著火氣，聲音有點憋屈，
「經費的事……黃了。易飛不知道怎麼跟省廳搭上了關係，直接把案子掛到了省廳的涉黑專項下面，經費從省廳直接撥，不用……經過咱們市里了……」
電話那頭的聶文瑞也是一愣，隨即臉色沉了下來：
「省廳？趙剛那邊？」
「應該是。公函是刑偵總隊發的，趙剛是專項負責人。」
劉長峰憤憤的說道：「這易飛也太不把咱們市政法委放在眼裡了！居然繞開咱們直接找省廳，這不是越級嗎？」
聶文瑞沉默了幾秒，語氣陰冷的說道：
「越級？人家走的是正常的業務對口渠道，刑偵總隊管著全市的刑偵業務，案件升格督辦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他心裡也憋著一股火。
本來以為卡經費是步好棋，輕輕鬆鬆就能困住易飛的手腳，讓他查不下去。
沒想到這小子路子這麼野，直接找到了省廳，還把案子辦成了省廳督辦。
這下好了，經費沒卡住，反而給對方送了個助力。
省廳督辦的案子，以後再想隨便干預，就沒那麼容易了。
「那……那現在怎麼辦？」
劉長峰有點慌了，
「經費沒卡住，他手裡有錢了，豈不是更能放開手腳查了？」
「急什麼？」
聶文瑞冷哼一聲：「經費只是第一步，他以為找了省廳就萬事大吉了？哼，官場的道道多著呢。
經費解決了又怎麼樣？人事、考核、紀檢，哪一樣不能做文章？你先盯著他，看他還有什麼動作。後面的招，還多著呢。」
「……是，我知道了聶書記。」
掛了電話，劉長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灑了的茶水，心裡堵的厲害。
本以為是手到擒來的一招，結果就這麼輕飄飄的被化解了，還讓對方借力打力，上了一個台階。
這個易飛，果然比想像的難對付。
……
而此刻的刑偵支隊大辦公室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啪！」
王鵬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到帳通知，反覆看了三遍，才猛然一拍桌子，
興奮的喊了出來：「到了！真的到了！兩百萬！省廳專項經費！」
「什麼？！」
林浩一下子從椅子上蹦起來，幾步沖了過去，盯著屏幕上的數字看了半天，
哈哈大笑起來：「我靠！真的假的！省廳直接撥的？易支也太牛了吧！市里不給錢，咱們直接找省廳！看他們還怎麼卡！」
周圍的民警也都圍了過來，看著屏幕上的到帳通知，臉上都露出了喜色。
「厲害啊易支！這一手玩的漂亮！」
「我還以為這次出差要泡湯了呢，沒想到峰迴路轉啊！」
「卡經費？哼，咱們易支有的是辦法！省廳督辦的專案，我看以後誰還敢隨便卡！」
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著，之前的憋屈和鬱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振奮。
本來以為被卡了經費，工作要停擺，大家心裡都憋著口氣。
結果易支不動聲色，就從省廳拉來了經費，還把案子升成了省廳督辦。
這本事，不服不行。
楚曉站在旁邊，眼睛亮晶晶的，小聲問道：
「王哥，那……那痕檢設備是不是也能買了？」
「能！當然能！」
王鵬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省廳集中採購通道，比咱們自己買還便宜，流程更快！我下午就提交申請，爭取下周就能把新設備裝上！」
「太好了！」
楚曉攥著拳頭，臉上滿是笑意。
林浩更是摩拳擦掌：
「那我下午就能出票了吧？明天一早就出發去雲南！媽的，這次一定要把老蛇的境內網絡給他扒出來！看誰還能攔著咱們！」
正熱鬧著，易飛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大家瞬間安靜了下來，紛紛看過去，眼裡都帶著敬佩和笑意。
易飛掃了眾人一眼，平靜的的說道：
「經費的事解決了，省廳專項撥款，案子也納入了省廳督辦。
大家該幹嘛幹嘛，出差的、採購的，按原計劃推進，不用有顧慮。」
「好嘞易支！」
「明白！」
眾人齊聲應道，聲音里都透著幹勁。
「但是記住，」
易飛話鋒一轉，語氣嚴肅了幾分，
「省廳督辦的事，內部知道就行，不要到處聲張。尤其是跨境線索的核查，對外還是按原有的口徑說，不要透露專案層級。」
他不想太高調，免得打草驚蛇。
高建民那邊肯定已經知道消息了，接下來肯定還有別的招數。
經費這關過了，後面還有人事、紀檢、考核……
對方的組合拳，才剛打出第二招而已。
「明白！」
眾人紛紛點頭。
易飛又交代了幾句，就轉身回了辦公室。
林浩立刻就去訂機票了，
王鵬開始整理設備採購的材料，
陳斌則去安排積案專班的外勤補貼發放，
一切都重新回到了正軌，甚至比之前更有幹勁。
辦公室里，易飛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裡來來往往的民警，眼神沉靜。
卡經費這一招，確實夠狠，也夠常規。
可惜，對方低估了他的人脈，也低估了省廳打掉跨境團伙的決心。
借力打力，借省廳的平台破局，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對方肯定還會有更陰狠的招數。
匿名誣告、家族找茬、紀檢舉報……
這些官場常用的手段，他前世見的太多了。
沒關係。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只要核心的偵查節奏不亂，只要隊伍的士氣不散，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
易飛拿起桌上的省廳公函，掃了一眼上面的紅章，隨手放進了文件櫃裡。
兩百萬經費，省廳督辦的名頭，固然是助力。
但真正的底氣，從來不是錢和級別，
是手裡的證據，是隊伍的凝聚力，是站在正義這邊的底氣。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紅筆，在「經費被卡」四個字上打了個叉，
旁邊標註上「省廳專案，經費落地」。
第二回合的第二招，接下了。
而且接的很漂亮。
可他心裡清楚，這遠遠不是結束。
高建民在官場經營了幾十年，手段層出不窮。
經費只是開胃小菜，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
易飛放下紅筆，目光落在白板頂端「高建民」三個字上，眼神銳利如刀。
慢慢來。
咱們一招一招的接。
誰笑到最後，才笑的最好。
下午三點多，林浩帶著三個民警，背著行囊踏上了去雲南的火車。
痕檢設備的採購申請也提交到了省廳，走綠色通道，預計一周就能到貨安裝。
積案專班的外勤補貼按時發放，大家幹勁更足了。
整個刑偵支隊像一台加滿了油的機器，運轉的更快更穩了。
而劉長峰，坐在隔壁的副支隊長辦公室里，
聽著外面熱火朝天的動靜，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他拿起手機，給顧柏發了條簡訊，只有短短一句話：
「經費沒卡住，他找了省廳的路子。」
簡訊發出去很久，才收到回復，也是短短几個字：
「知道了，還有後手。」
劉長峰鬆了口氣，又有點不甘心。
可他也知道，自己這點本事，也就只能在後勤經費上做點小動作。
真正的殺招，還得看省城那邊。
他陰沉著臉，盯著窗外的梧桐樹，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易飛，你別得意的太早。
這才哪到哪。
後面的日子，還長著呢。
秋風卷著落葉，拍打在玻璃窗上，發出沙沙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