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花式檢查
深秋的上午，陽光透過便利店的玻璃門灑進來，在米黃色的地磚上投下整整齊齊的光影。
城西人民路的易家便利店裡，
店員小周正蹲在貨架前理貨，把剛送來的牛奶按日期挨個擺進冷櫃。
門口的收銀台旁，分店經理王穎正低頭核對當天的進貨台帳，
掃碼槍的滴滴聲混著貨架上廣播的輕音樂，透著一股子安穩的煙火氣。
這家店是易家連鎖便利店的旗艦店，開了快三年了。
周邊小區的居民都熟，東西全、價格公道，
老闆李衛國又是出了名的實誠，生意一直穩穩妥妥的。
十家分店散在齊州的各個城區，本本分分做生意，安安穩穩賺錢，從來沒出過什麼岔子。
誰也沒想到，麻煩會來的這麼突然。
上午九點半，一輛印著「消防執法」的白色麵包車停在了便利店門口。
下來四個穿制服的男人，領頭的是個中年胖子，板著臉，手裡攥著個文件夾，
進門就掏出執法證晃了晃，語氣硬邦邦的：「消防專項檢查！把你們負責人叫出來。」
店裡的氣氛瞬間就緊了。
「領導好，我們老闆不在，我是店長。」
王穎趕緊迎上去，陪著笑說：
「您這邊請，我們平時都按規定做的，消防器材都全的……」
「全不全，不是你說的算。」
領頭的王隊長沒接她的話，抬眼掃了一圈店裡，大手一揮，
「查！」
四個人立刻散開，兩個去查後門的消防通道，一個去查牆上的滅火器和應急燈，
王隊長自己則沿著貨架慢慢走，眼睛像探照燈似的，挨個角落掃過去，
那架勢，不像是例行檢查，倒像是來找什麼贓物的。
小周停下手裡的活，站在旁邊緊張的看著，心裡有點打鼓。
上個月剛做過消防年檢，所有器材都是新換的，
通道也天天清理，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可她沒想到，想找毛病，怎麼都能找出來。
「王隊，消防通道這邊有點問題。」
查後門的執法人員走過來，指著通道口堆的兩箱礦泉水，
一本正經的說道：「消防通道堆放雜物，影響疏散，不符合消防安全規定。」
王穎趕緊上前解釋：「領導，這是剛送來的貨，就放兩分鐘，馬上就搬去倉庫，我們平時通道都是空的，絕對不堵。」
「現在堵了，就是堵了！」
王隊長走過去，掏出捲尺蹲下來量了量，眉頭皺的更緊了：
「通道淨寬一米四，規定要求一米五，差十公分。不合格！」
「啊？」
王穎一下都愣了，
「不會啊領導，我們裝修的時候就是按一米五留的，怎麼會差十公分？」
「尺子在這，你自己看。」
王隊長把捲尺往地上一扔，一臉的很不耐煩，
「牆邊這排貨架突出兩公分，地上的防滑條又占了三公分，再加上你這兩箱貨，可不就剩一米四了？怎麼，我說的不對？」
他量的時候故意貼著貨架最突出的邊角算，連地上凸起的防滑條都算進了寬度里，
這麼量下來，別說十公分，差二十公分都能量出來。
「是是是，是我們考慮不周，」
王穎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不敢，
只能陪著笑說：「我們馬上整改，馬上把貨搬走，貨架也往裡挪。您看……」
「挪了也不行！」
王隊長翻開文件夾，刷刷的寫著什麼，
頭也不抬：「消防通道寬度不足，堆放可燃雜物，應急燈安裝角度不對，照射範圍覆蓋不到出口，還有這兩瓶滅火器，壓力值接近黃區，也算隱患。
這幾項，你們限期三天整改，整改完了申請複查，複查不過就停業整頓。」
他一邊說一邊開整改通知書，筆走龍蛇的寫了滿滿半頁，
每一條都卡著規定的下限，看似合規，實則條條都是故意刁難。
應急燈角度偏了兩度，滅火器壓力在正常範圍內只是接近黃區，
通道寬度差的十公分，還是故意量出來的……
這些擱平時，頂多口頭提醒兩句，根本算不上問題。
可今天，全成了必須整改的「重大隱患」。
王穎拿著整改通知書，手都有點抖。
她幹了這麼多年零售，迎檢也迎了無數次，從來沒見過這麼苛刻的檢查。
這哪裡是專項檢查，分明是故意來找茬的。
好不容易把消防的人送走，王穎剛鬆了半口氣，還沒來得及給李衛國打電話，
門口又停下了市場監管的車。
下來三個穿藍制服的，為首的是個戴眼鏡的女人，姓劉，說話尖細的很：
「市場監督管理局，食品安全專項檢查，把營業執照、食品經營許可證、進貨台帳都拿出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王穎心裡咯噔一下，
只能硬著頭皮把所有證照都拿出來，又把厚厚的進貨台帳遞過去，
陪著小心的說道：「領導，我們所有進貨都有票據，供應商資質也全，食品都是正規渠道來的，您放心。」
劉科長沒說話，接過台帳翻了兩頁，就起身去逛貨架了。
她走的很慢，每一排貨架都仔細看，
拿起這個看看生產日期，捏起那個瞅瞅包裝，
那架勢，比消防的人還細。
走到進口食品區的時候，她停下腳步，
拿起一罐進口咖啡，翻過來瞅了瞅背面的中文標籤，
眉頭一挑：「這個標籤貼的位置不對，擋住了原產地標註，不符合預包裝食品標籤通則。」
「啊？」
王穎趕緊湊過去，
低聲下氣的：「不會啊領導，這都是供貨商直接貼好的，我們核對過，所有信息都全的，就是位置稍微偏了點……」
「偏了就是不合格。」
劉科長把咖啡往貨架上一放，語氣涼涼的，
「規定要求中文標籤必須在包裝正面顯著位置，你這貼在側面，還壓了半個配料表，消費者怎麼看？啊？」
她又走到散裝食品區，指著裝餅乾的玻璃缸：
「散裝食品的生產日期牌，字體太小了，離遠了根本看不見，也不合格。」
說完，她又繞到收銀台旁邊，看見牆角堆著幾個快遞包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你們還做快遞代收？」
「啊對，就是便民服務，周邊小區鄰居不方便收快遞，就放我們這，我們不收錢的，就是幫個忙。」
王穎連忙解釋。
「不收錢也不行。」
劉科長立刻板起了臉，
「快遞代收屬於增值服務，需要辦理備案手續，還要有相應的經營資質。你們營業執照上沒這個經營範圍，也沒備案，屬於超範圍經營。」
她越說越嚴肅，掏出執法文書刷刷的寫：
「進口食品標籤不規範，散裝食品標識不清，涉嫌超範圍經營快遞代收業務……
這幾項，先給你們下責令整改通知書，快遞代收業務立刻停了，不許再收包裹。
另外，進口食品全部下架，等標籤整改完了再賣。什麼時候整改合格了，什麼時候恢復營業。」
「啊？下架？」
王穎頓時就急了，
「領導，這標籤也不是什麼大問題，我們馬上重新貼行不行？快遞代收我們馬上停，您別讓我們下架啊，這貨都是剛進的，下架了損失太大了……」
「規定就是規定，損失是你們自己的事。」
劉科長根本不為所動，把整改通知書往櫃檯上一拍，
「限你們今天之內整改完畢，明天我們過來複查。要是還不合格，就不是下架這麼簡單了，直接罰款！」
話說的斬釘截鐵，半分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王穎站在原地，看著桌上兩張整改通知書，
腦子都懵了。
這一上午，消防來完市監來，
個個都帶著十足的火氣，挑的毛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可每一條都能卡著你，讓你渾身難受。
她再也不敢耽誤，趕緊掏出手機給李衛國打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李衛國沉穩的聲音傳過來：
「喂，小王啊，怎麼了？」
「李叔，您快來店裡一趟吧！」
王穎的聲音都帶著點哭腔，
「消防和市場監管的都來檢查了，挑了好多毛病，開了整改通知書，還讓進口食品全部下架，快遞代收也不讓做了……我看他們就是故意來找茬的，您快過來看看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李衛國的聲音依舊穩：
「別慌，我馬上過去。他們人還在嗎？」
「剛走，說下午或者明天再來複查。」
「行，我知道了。你先把該整理的整理一下，快遞先別收了，進口食品先挪到倉庫去，別跟他們硬頂，等我到了再說。」
「哎，好。」
掛了電話，李衛國坐在自家書房裡，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他開便利店開了多年，消防、市監的檢查也經歷過無數次，
正常的專項檢查都是抽查，哪有一天之內兩個部門同時上門的？
還都卡著雞毛蒜皮的小事，一個勁的上綱上線？
這根本就不是正常檢查。
李衛國心裡隱隱有了猜測。
他放下手裡的茶杯，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
剛換好鞋，手機又響了，是城東分店的店長打來的，語氣同樣著急：
「李叔，不好了！衛生監督所的人過來檢查，說我們從業人員健康證有問題，還有操作區衛生不達標，要開整改單！」
李衛國心裡一沉。
果然。
不是一家店的事。
「你先配合檢查，別爭執，我馬上往你那邊趕。」
掛了這個電話，緊接著又有兩個分店打來電話，
一家遇到了消防複查，一家被市場監管查了臨期食品，
家家都被找出了毛病，家家都收到了整改通知書。
一個上午，十家分店，有八家都迎來了不同部門的專項檢查。
消防、市場監管、衛生監督……
像是約好了一樣，輪番上門。
每家店的手續都是齊全的，平時也都按規矩經營，可架不住對方雞蛋裡挑骨頭。
消防查通道寬度、滅火器壓力、應急燈角度，
市監查食品標籤、進貨票據、超範圍經營，
衛生監督查健康證有效期、操作區衛生、垃圾桶加蓋情況……
每一項都往最細了摳，
差一毫米、差一天、差一個角，都算不合格。
有的店員工健康證還有三天到期，被說成「無證上崗」，
有的店貨架頂層落了點灰，被定性為「衛生嚴重不達標」，
還有的店門口擺了個促銷展架，被說成「占用消防通道」……
五花八門的理由，層出不窮。
李衛國開車在城裡轉了一上午，跑了四家店，
每到一家都先陪著笑臉，好說好道的跟執法人員溝通，
同時拿出齊全的資質和台帳，一條條的解釋。
可對方根本不聽你解釋。
「規定就是規定，差一點也不行。」
「我們是按標準來的，你們自己達不到要求，還有理了？」
「少廢話，整改通知書拿著，到期不整改就停業罰款。」
話里話外，都是十足的官威，半分情面都不講。
跑到第三家店的時候，李衛國就徹底明白了。
這不是什麼專項檢查，這是衝著他來的，
更準確的說，是衝著易飛來的。
前一陣子，易飛剛破了連環殺人案，風頭正盛，聽說跟省里的某位領導不對付。
現在正面動不了易飛，就從外圍下手，拿他的便利店開刀。
想靠折騰他的生意，逼易飛讓步。
想通了這一層，李衛國反而不氣了。
他當了二十年兵，什麼場面沒見過？
這點小打小鬧的刁難，還不至於讓他亂了陣腳。
他只是有點心疼易飛。
年紀輕輕，坐在支隊長的位置上，
要應付隊伍里的牛鬼蛇神，要跟省里的大老虎鬥，
現在連家裡人的生意都要被牽連。
中午十二點多，李衛國終於跑完了第六家店，
坐在路邊的麵館里，要了一碗牛肉麵，卻沒什麼胃口。
手機放在桌上，時不時震一下，都是各個分店店長匯報情況的消息。
目前最嚴重的是兩家店：
一家是城南的社區店，消防說他們安全出口鎖閉，加上滅火器過期，直接給貼了封條，責令臨時停業。
另一家是城北的新店，市場監管說他們超範圍經營代收快遞，且食品台帳不全，也責令停業整改。
兩家店說關就關了，員工只能先放假，損失不算小，
但更噁心人的，是這個架勢。
今天能關兩家，明天就能關五家，
後天，說不定十家店全給你找出毛病，全部停業。
這是要慢慢掐斷他的生意，給他施壓，最終逼易飛低頭。
李衛國拿起筷子，挑了兩口面，又放下了。
他掏出手機，翻出易飛的號碼，猶豫了半天，還是撥了過去。
他本來不想給易飛添麻煩，想自己先扛著。
可照這個架勢，對方明顯是有備而來，
不達到目的不會罷休，他自己扛不住。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易飛的聲音帶著點沉穩的暖意：
「老李啊，怎麼了？」
「小易啊，你現在忙不忙？」
李衛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常一點，
「有點事想跟你問問。你最近……工作上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易飛那邊沉默了一秒，隨即問道：「怎麼，是不是便利店出什麼事了？」
他一下子就猜到了。
李衛國也沒瞞他，嘆了口氣，把上午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今天一上午，消防、市監、衛生輪番上門，十家店查了八家，每家都能挑出一堆毛病，城南和城北兩家店已經被責令停業了。
我看他們不像是正常檢查，故意雞蛋裡挑骨頭，擺明了是來找茬的。我琢磨著，會不會是衝著你來的？」
易飛握著手機，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果然。
劉長峰在支隊內部卡流程、壓協查，沒占到便宜，
高建民就開始從外圍下手了。
走偏門去拿自己的便利店開刀，
用行政執法的名義，光明正大的刁難，
既噁心人，又能施壓，還挑不出明顯的錯處。
這招很陰，也很常規。
官場鬥爭里，動不了本人的時候，
就動家人、動親戚、動身邊人的生意，
是常用的手段。
「老李，讓您受委屈了。」
易飛的聲音帶著幾分歉意，
「是我這邊的事連累你們了。他們就是衝著我來的，拿便利店施壓。」
「嗨，我倒沒什麼委屈的，就是有點噁心人。」
李衛國笑了笑，語氣很豁達，
「手續咱們都全，規矩咱們也守，他們想挑毛病也只能摳點細枝末節，真要想關停咱們的店，也沒那麼容易。
我就是跟你說一聲，讓你心裡有數。你那邊該怎麼辦怎麼辦，不用管家裡的事，我能應付。」
他怕易飛有心理負擔，特意說的輕鬆。
可易飛心裡清楚，十家店牽扯著幾十個員工的飯碗，
真要是被輪番折騰，生意肯定大受影響。
老李嘴上說的輕鬆，心裡肯定也犯愁。
「你別跟他們硬頂，該配合就配合，整改要求都接下來，能改的馬上改。」
易飛語速平穩的吩咐，
「停業的兩家店，先讓員工休息兩天，工資照發，別讓大家受損失。整改的事不用急，慢慢走流程，他們要複查就陪他們複查。
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行，我知道了。」
李衛國點點頭，又叮囑了一句，
「你也別上火，公事公辦的事，他們也不敢太過分。你安心辦你的案子，家裡不用你操心。」
又聊了兩句，兩人掛了電話。
易飛站在辦公室的窗邊，指尖輕輕敲著玻璃，眼神冷的像冰。
先是人事安插，再是考核施壓，接著卡經費、壓協查，現在終於把手伸到外圍了。
拿家人的生意開刀，玩這種上不了台面的小動作。
高建民也就這點本事了。
「易支，怎麼了？」
陳斌剛好推門進來，想匯報內鬼排查的進展，
看見易飛臉色不對，忍不住問了一句。
易飛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平靜的把便利店的事說了一遍。
陳斌聽完當場就火了：
「太過分了！居然跑到家屬生意上去找茬？這也太下作了吧！肯定是聶文瑞打的招呼，不然這些部門怎麼會約好了一起上門？」
「除了他，還能有誰？」
易飛淡淡開口：「高建民在後面指揮，聶文瑞在前面執行，拿行政執法當槍使，折騰我家裡的便利店，想逼我讓步。」
「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把店都封了吧？」
陳斌皺著眉，
「十家店呢，幾十號員工，真要是全停了，損失不小。
再說了，這次咱們忍了，下次他們說不定還會找別的麻煩，得寸進尺怎麼辦？」
「忍是肯定不能忍，但也不用硬剛。」
易飛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慢條斯理的說道：
「他們不是喜歡檢查嗎？不是想走流程嗎？那就陪他們慢慢走。
所有整改要求全部接下，能改的立刻改，改完就馬上申請複查。
他們查的細，我們就做的更細，所有標準全部卡到最高，讓他們挑不出新毛病。
至於停業的兩家店，讓法務部的人對接，按正規程序申請行政複議。
理由就是處罰過重，事實認定不清。先把流程走起來，拖一拖時間。」
「行政複議？」
陳斌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對！他們是故意找茬，處罰依據本來就站不住腳！
一旦申請複議，就得重新調查，來回至少半個月，正好拖一拖他們的節奏。」
「不止。」
易飛眼神微冷，
「王鵬那邊，查一下今天帶隊檢查的幾個人，王隊長、劉科長，還有衛生監督的帶隊人，把他們的任職經歷、社會關係都扒一扒。
再查一下最近一周，聶文瑞有沒有跟這幾個部門的負責人接觸過，通話記錄、見面記錄，能查的都查。」
「易支，你是想……」
陳斌眼睛一亮。
「他們不是喜歡按規矩來嗎？那咱們就按規矩陪他們玩到底。」
易飛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他們查便利店的合規性，我們就查他們執法的合規性。
真要是查出來私下接觸、濫用職權，那到底是誰難堪，還不一定。」
陳斌瞬間就懂了。
對啊！
對方打著行政執法的旗號故意刁難，看似合規，實則是公器私用。
只要能拿到聶文瑞打招呼的證據，還有這些執法人員違規執法的實錘，
反手就能將他們一軍。
到時候，到底是誰給誰施壓，還不一定呢。
「高！實在是高！」
陳斌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我還以為咱們只能被動挨打呢，原來你早就想好反擊的路子了……
我這就去跟王鵬說，讓他立刻查，爭取明天就把底子扒出來！」
「不急，穩著來。」
易飛擺了擺手，
「先讓他們蹦躂兩天。剛查了八家店，停了兩家，他們肯定覺得這招好使，說不定還會有下一步動作。
等他們把所有手段都使出來，我們再一次性收網，效果才最好。」
他太懂這種套路了。
今天只是第一輪，先打個招呼，讓你知道厲害。
要是你服軟了，他們就適可而止，
要是你不服，接下來就會有稅務、城管、勞動監察……
一輪輪的查，直到把你折騰垮為止。
既然要玩，那就玩到底。
易飛拿起內線電話，撥給了李衛國。
「老李，剛才忘了跟你說，所有檢查的文書、筆錄、整改通知書，全部留好原件，現場的照片、視頻也都拍下來保存好。
要是他們再來檢查，全程錄音錄像，按正規流程來，不用怕。
真要是處罰不合理，我們走行政複議和訴訟渠道。」
「行，我明白。」
李衛國應下來，心裡更踏實了。
他剛才還擔心易飛年輕氣盛，直接衝上去跟對方硬剛，反而落人口實。
現在看來，易飛比他想的沉穩多了，步步都有章法。
掛了電話，李衛國把剩下的半碗面吃完，抹了抹嘴，開車繼續往下一家店趕。
該配合的配合，該整改的整改，該留的證據留好。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想靠這點小動作就逼他們低頭，也太小看人了。
下午的時候，果然又有新動作。
稅務所的人也上門了，說接到群眾舉報，易家便利店涉嫌偷稅漏稅，要查近三年的帳目。
理由冠冕堂皇，流程合規合法。
幾家店的店長都有點慌，紛紛給李衛國打電話。
李衛國倒是很鎮定，一一吩咐：
「把帳本都拿出來給他們查，所有進貨單、銷售記錄、報稅憑證全部備好，讓他們隨便查。
咱們本本分分做生意，沒偷過稅沒漏過稅，不怕查。」
身正不怕影子斜。
帳目全是正規的，報稅也從來沒差過，查多久都不怕。
稅務的人抱著厚厚的帳本走了，說要帶回所里慢慢核查，核查期間發票申領暫時凍結。
又是一招軟刀子。
發票凍了，很多對公業務就做不了，多多少少會影響生意。
李衛國聽完匯報，只是淡淡說了句「知道了」，沒再多說什麼。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就是一套組合拳，一輪接一輪，
就是要噁心你，折騰你，
讓你生意做不安生，最後受不了了，就去求易飛服軟。
可惜，他們打錯了算盤。
傍晚的時候，十家店的檢查風波暫時告一段落。
一共兩家被責令停業，三家被下了整改通知書，兩家被稅務調走了帳本，
剩下三家暫時沒事，但誰也不知道下一輪什麼時候來。
李衛國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老伴田桂芳正在廚房做飯，看見他回來，趕緊迎上來：
「怎麼樣？今天這事到底怎麼回事啊？我聽小張說，好多店都被查了？」
「沒事，就是正常的專項檢查，有點小問題，整改整改就好了。」
李衛國換了鞋，輕描淡寫的說道，不想讓老伴跟著操心。
「真的假的？」
田桂芳一臉不信，
「哪有一天之內所有部門都查一遍的？我怎麼覺得不對勁呢？是不是跟易飛有關？是不是他工作上得罪人了，人家報復到咱們頭上了？」
女人的直覺總是很準。
李衛國嘆了口氣，也沒瞞她：「有點關係，不過都是小事，易飛心裡有數，能處理。咱們就配合檢查，該整改整改，不用太當回事。
你也別跟著擔心，影響工作，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不擔心能行嗎？」
田桂芳皺著眉，一臉的擔憂，
「你說這叫什麼事啊！咱們好好的開個店，招誰惹誰了？當官的鬥來鬥去，拿我們老百姓撒氣，也太缺德了！」
「小點聲，別嚷嚷。」
李衛國趕緊制止她，
「官場的事，本來就是這樣。咱們這點損失算什麼，易飛在前面頂著，壓力才大呢。別給他添亂就是了。」
正說著，門鈴響了。
蘇雯提著水果走了進來，一進門就看見他們倆臉色都不太對，心裡咯噔一下。
「老李，嬸子，你們怎麼了？我下午聽店裡的小張說，今天好多部門去檢查，還封了兩家店？是不是真的？」
她下午偶然刷到本地論壇，有人說易家便利被查了，心裡就覺得不對，
趕緊打電話問店長，店長支支吾吾的也沒說清楚，她就索性直接趕過來了。
李衛國跟老伴對視一眼，知道瞞不住了。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常規的專項檢查，有點小毛病，整改完就沒事了。」
李衛國還是儘量往輕了說。
「老李，你就別瞞我了。」
蘇雯放下水果，走到沙發邊坐下，眉頭皺的很緊，
「是不是衝著易飛來的？高建民那邊動不了他，就從咱們家便利店下手？」
她跑政法口跑了這麼多年，這點套路門兒清。
正面打不過，就搞外圍，拿家屬和生意開刀，是官場打壓的常用手段。
李衛國見她都猜到了，也沒再瞞，點了點頭：
「應該是這麼回事。不過你也別擔心，易飛說了，他有辦法處理。咱們配合檢查就是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蘇雯咬著唇，心裡又氣又擔心。
氣的是對方手段下作，拿普通老百姓的生意當籌碼，
擔心的是易飛現在腹背受敵，隊伍里有劉長峰搗亂，外面又有人針對家人，壓力肯定很大。
她坐了幾分鐘，掏出手機給易飛發了條消息：
「便利店的事我知道了，你別太有壓力，我們這邊都能應付。需要我幫忙的話隨時說，別忘了媒體這邊我有渠道。」
發完消息，她又跟李衛國兩口子交代了幾句，讓他們別擔心，有什麼事及時跟她說，別自己扛著。
隨後，蘇雯沒多待，直接開車去了刑偵支隊。
她想過去看看易飛，哪怕只是陪他坐一會兒，也好。
而此刻的刑偵支隊辦公樓里，易飛剛跟王鵬談完。
王鵬已經把今天帶隊檢查的三個人的底，都扒了個大概，
果然個個都跟聶文瑞沾點關係，
要麼是以前的老下屬，要麼是旁支的親戚。
而且查通話記錄發現，上周聶文瑞分別跟這三個部門的一把手吃過飯，
時間剛好卡在連環命案發布會之後。
很明顯，就是那時候打的招呼。
「易支，證據鏈基本能對上了。聶文瑞私下跟三個部門的負責人接觸，然後就有了這次針對易家便利的專項檢查，明顯是公器私用，打擊報復。」
王鵬指著屏幕上的通話記錄和飯局照片，臉上帶著點興奮，
「這些東西要是捅出去，聶文瑞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現在還不是時候。」
易飛搖了搖頭，淡淡說道：「這些都是間接證據，沒有直接的指令錄音或者書面材料，定不了他的大罪，頂多算個違規，起不到傷筋動骨的作用。
現在放出去，反而打草驚蛇。」
「那怎麼辦？就這麼看著他們折騰？」
王鵬有點不甘心。
「急什麼？」
易飛淡淡一笑：「他們剛出第一招，後面肯定還有後手。等他們把所有手段都用完了，把證據攢足了，我們再一次性出手，才夠疼。
你這邊繼續盯著，把所有相關的證據都整理好，存好檔。等時機成熟了，自有大用。」
「明白！」
王鵬點點頭，心裡踏實了。
易支永遠都是這樣，不管對方出什麼招，都穩的住，而且總能找到反擊的法子。
王鵬出去之後，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易飛走到窗邊，望著樓下漸漸沉下來的夜色，眼神深邃。
兩家便利店停業，只是一個開始。
對方的目的，是逼他妥協，停止深挖高建民的線索，甚至是主動辭去支隊長的位置。
想用家人的生意來綁架他的選擇，打的一手好算盤。
可惜，他們找錯了對象。
易飛掏出手機，看見蘇雯發來的消息，心裡暖了一下。
他回了句：「沒事，不用擔心，我能處理。晚上早點回去休息，別跑過來了。」
剛發出去沒兩秒，蘇雯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就在你們樓下了，給你帶了點宵夜。」
蘇雯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軟軟的，
「我不上去打擾你工作，你下來拿一下，順便跟我說兩句話就行。」
易飛心裡一軟，說了聲「好」，轉身往樓下走。
樓下的路燈昏黃，蘇雯靠在車邊，手裡拎著保溫袋，看見他下來，臉上露出笑意。
「給你帶了粥和小籠包，你晚上肯定又沒好好吃飯。」
她把保溫袋遞過來，抬頭看著易飛，輕聲說道：
「便利店的事你別往心裡去，真要是有麻煩，我也能找媒體的朋友幫忙，曝光他們濫用職權。」
易飛接過保溫袋，入手溫熱，心裡也跟著暖烘烘的。
「不用，現在還不到時候。」
易飛微微一笑：「他們想玩，我就陪他們慢慢玩。這點手段，還不夠看。」
「我知道你有分寸。」
蘇雯點點頭，伸手輕輕理了理他的衣領，
柔聲說道：「就是別太累了，什麼事都自己扛。不管出什麼事，我跟我爸都站在你這邊。」
簡單的一句話，比任何安慰都有力量。
蘇雯的父親蘇鐵成，海東省紀委書記。
易飛雖然沒有動用這層關係，但始終是他最大的底牌。
手中無劍，跟有劍不用，完全是兩回事。
看著蘇雯溫柔的眉眼，易飛心裡的那點冷意，瞬間就散了。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易飛輕聲說道：「高建民也就這點本事了，明面上打不過，就玩陰的。可惜，陰招再多，也上不了台面。
他折騰的越歡，露出的破綻就越多。等攢夠了，一次性清算。」
蘇雯看著他眼裡的篤定，也跟著笑了。
她就喜歡他這份穩如泰山的底氣，好像天塌下來，他也能穩穩的扛住。
兩人又聊了幾句，蘇雯怕耽誤他工作，沒多待，開車走了。
易飛拎著保溫袋站在樓下，看著她的車消失在街角，才轉身上樓。
城西人民路的易家便利店裡，
店員小周正蹲在貨架前理貨，把剛送來的牛奶按日期挨個擺進冷櫃。
門口的收銀台旁，分店經理王穎正低頭核對當天的進貨台帳，
掃碼槍的滴滴聲混著貨架上廣播的輕音樂，透著一股子安穩的煙火氣。
這家店是易家連鎖便利店的旗艦店，開了快三年了。
周邊小區的居民都熟，東西全、價格公道，
老闆李衛國又是出了名的實誠，生意一直穩穩妥妥的。
十家分店散在齊州的各個城區，本本分分做生意，安安穩穩賺錢，從來沒出過什麼岔子。
誰也沒想到，麻煩會來的這麼突然。
上午九點半，一輛印著「消防執法」的白色麵包車停在了便利店門口。
下來四個穿制服的男人，領頭的是個中年胖子，板著臉，手裡攥著個文件夾，
進門就掏出執法證晃了晃，語氣硬邦邦的：「消防專項檢查！把你們負責人叫出來。」
店裡的氣氛瞬間就緊了。
「領導好，我們老闆不在，我是店長。」
王穎趕緊迎上去，陪著笑說：
「您這邊請，我們平時都按規定做的，消防器材都全的……」
「全不全，不是你說的算。」
領頭的王隊長沒接她的話，抬眼掃了一圈店裡，大手一揮，
「查！」
四個人立刻散開，兩個去查後門的消防通道，一個去查牆上的滅火器和應急燈，
王隊長自己則沿著貨架慢慢走，眼睛像探照燈似的，挨個角落掃過去，
那架勢，不像是例行檢查，倒像是來找什麼贓物的。
小周停下手裡的活，站在旁邊緊張的看著，心裡有點打鼓。
上個月剛做過消防年檢，所有器材都是新換的，
通道也天天清理，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可她沒想到，想找毛病，怎麼都能找出來。
「王隊，消防通道這邊有點問題。」
查後門的執法人員走過來，指著通道口堆的兩箱礦泉水，
一本正經的說道：「消防通道堆放雜物，影響疏散，不符合消防安全規定。」
王穎趕緊上前解釋：「領導，這是剛送來的貨，就放兩分鐘，馬上就搬去倉庫，我們平時通道都是空的，絕對不堵。」
「現在堵了，就是堵了！」
王隊長走過去，掏出捲尺蹲下來量了量，眉頭皺的更緊了：
「通道淨寬一米四，規定要求一米五，差十公分。不合格！」
「啊？」
王穎一下都愣了，
「不會啊領導，我們裝修的時候就是按一米五留的，怎麼會差十公分？」
「尺子在這，你自己看。」
王隊長把捲尺往地上一扔，一臉的很不耐煩，
「牆邊這排貨架突出兩公分，地上的防滑條又占了三公分，再加上你這兩箱貨，可不就剩一米四了？怎麼，我說的不對？」
他量的時候故意貼著貨架最突出的邊角算，連地上凸起的防滑條都算進了寬度里，
這麼量下來，別說十公分，差二十公分都能量出來。
「是是是，是我們考慮不周，」
王穎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不敢，
只能陪著笑說：「我們馬上整改，馬上把貨搬走，貨架也往裡挪。您看……」
「挪了也不行！」
王隊長翻開文件夾，刷刷的寫著什麼，
頭也不抬：「消防通道寬度不足，堆放可燃雜物，應急燈安裝角度不對，照射範圍覆蓋不到出口，還有這兩瓶滅火器，壓力值接近黃區，也算隱患。
這幾項，你們限期三天整改，整改完了申請複查，複查不過就停業整頓。」
他一邊說一邊開整改通知書，筆走龍蛇的寫了滿滿半頁，
每一條都卡著規定的下限，看似合規，實則條條都是故意刁難。
應急燈角度偏了兩度，滅火器壓力在正常範圍內只是接近黃區，
通道寬度差的十公分，還是故意量出來的……
這些擱平時，頂多口頭提醒兩句，根本算不上問題。
可今天，全成了必須整改的「重大隱患」。
王穎拿著整改通知書，手都有點抖。
她幹了這麼多年零售，迎檢也迎了無數次，從來沒見過這麼苛刻的檢查。
這哪裡是專項檢查，分明是故意來找茬的。
好不容易把消防的人送走，王穎剛鬆了半口氣，還沒來得及給李衛國打電話，
門口又停下了市場監管的車。
下來三個穿藍制服的，為首的是個戴眼鏡的女人，姓劉，說話尖細的很：
「市場監督管理局，食品安全專項檢查，把營業執照、食品經營許可證、進貨台帳都拿出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王穎心裡咯噔一下，
只能硬著頭皮把所有證照都拿出來，又把厚厚的進貨台帳遞過去，
陪著小心的說道：「領導，我們所有進貨都有票據，供應商資質也全，食品都是正規渠道來的，您放心。」
劉科長沒說話，接過台帳翻了兩頁，就起身去逛貨架了。
她走的很慢，每一排貨架都仔細看，
拿起這個看看生產日期，捏起那個瞅瞅包裝，
那架勢，比消防的人還細。
走到進口食品區的時候，她停下腳步，
拿起一罐進口咖啡，翻過來瞅了瞅背面的中文標籤，
眉頭一挑：「這個標籤貼的位置不對，擋住了原產地標註，不符合預包裝食品標籤通則。」
「啊？」
王穎趕緊湊過去，
低聲下氣的：「不會啊領導，這都是供貨商直接貼好的，我們核對過，所有信息都全的，就是位置稍微偏了點……」
「偏了就是不合格。」
劉科長把咖啡往貨架上一放，語氣涼涼的，
「規定要求中文標籤必須在包裝正面顯著位置，你這貼在側面，還壓了半個配料表，消費者怎麼看？啊？」
她又走到散裝食品區，指著裝餅乾的玻璃缸：
「散裝食品的生產日期牌，字體太小了，離遠了根本看不見，也不合格。」
說完，她又繞到收銀台旁邊，看見牆角堆著幾個快遞包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你們還做快遞代收？」
「啊對，就是便民服務，周邊小區鄰居不方便收快遞，就放我們這，我們不收錢的，就是幫個忙。」
王穎連忙解釋。
「不收錢也不行。」
劉科長立刻板起了臉，
「快遞代收屬於增值服務，需要辦理備案手續，還要有相應的經營資質。你們營業執照上沒這個經營範圍，也沒備案，屬於超範圍經營。」
她越說越嚴肅，掏出執法文書刷刷的寫：
「進口食品標籤不規範，散裝食品標識不清，涉嫌超範圍經營快遞代收業務……
這幾項，先給你們下責令整改通知書，快遞代收業務立刻停了，不許再收包裹。
另外，進口食品全部下架，等標籤整改完了再賣。什麼時候整改合格了，什麼時候恢復營業。」
「啊？下架？」
王穎頓時就急了，
「領導，這標籤也不是什麼大問題，我們馬上重新貼行不行？快遞代收我們馬上停，您別讓我們下架啊，這貨都是剛進的，下架了損失太大了……」
「規定就是規定，損失是你們自己的事。」
劉科長根本不為所動，把整改通知書往櫃檯上一拍，
「限你們今天之內整改完畢，明天我們過來複查。要是還不合格，就不是下架這麼簡單了，直接罰款！」
話說的斬釘截鐵，半分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王穎站在原地，看著桌上兩張整改通知書，
腦子都懵了。
這一上午，消防來完市監來，
個個都帶著十足的火氣，挑的毛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可每一條都能卡著你，讓你渾身難受。
她再也不敢耽誤，趕緊掏出手機給李衛國打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李衛國沉穩的聲音傳過來：
「喂，小王啊，怎麼了？」
「李叔，您快來店裡一趟吧！」
王穎的聲音都帶著點哭腔，
「消防和市場監管的都來檢查了，挑了好多毛病，開了整改通知書，還讓進口食品全部下架，快遞代收也不讓做了……我看他們就是故意來找茬的，您快過來看看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李衛國的聲音依舊穩：
「別慌，我馬上過去。他們人還在嗎？」
「剛走，說下午或者明天再來複查。」
「行，我知道了。你先把該整理的整理一下，快遞先別收了，進口食品先挪到倉庫去，別跟他們硬頂，等我到了再說。」
「哎，好。」
掛了電話，李衛國坐在自家書房裡，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他開便利店開了多年，消防、市監的檢查也經歷過無數次，
正常的專項檢查都是抽查，哪有一天之內兩個部門同時上門的？
還都卡著雞毛蒜皮的小事，一個勁的上綱上線？
這根本就不是正常檢查。
李衛國心裡隱隱有了猜測。
他放下手裡的茶杯，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
剛換好鞋，手機又響了，是城東分店的店長打來的，語氣同樣著急：
「李叔，不好了！衛生監督所的人過來檢查，說我們從業人員健康證有問題，還有操作區衛生不達標，要開整改單！」
李衛國心裡一沉。
果然。
不是一家店的事。
「你先配合檢查，別爭執，我馬上往你那邊趕。」
掛了這個電話，緊接著又有兩個分店打來電話，
一家遇到了消防複查，一家被市場監管查了臨期食品，
家家都被找出了毛病，家家都收到了整改通知書。
一個上午，十家分店，有八家都迎來了不同部門的專項檢查。
消防、市場監管、衛生監督……
像是約好了一樣，輪番上門。
每家店的手續都是齊全的，平時也都按規矩經營，可架不住對方雞蛋裡挑骨頭。
消防查通道寬度、滅火器壓力、應急燈角度，
市監查食品標籤、進貨票據、超範圍經營，
衛生監督查健康證有效期、操作區衛生、垃圾桶加蓋情況……
每一項都往最細了摳，
差一毫米、差一天、差一個角，都算不合格。
有的店員工健康證還有三天到期，被說成「無證上崗」，
有的店貨架頂層落了點灰，被定性為「衛生嚴重不達標」，
還有的店門口擺了個促銷展架，被說成「占用消防通道」……
五花八門的理由，層出不窮。
李衛國開車在城裡轉了一上午，跑了四家店，
每到一家都先陪著笑臉，好說好道的跟執法人員溝通，
同時拿出齊全的資質和台帳，一條條的解釋。
可對方根本不聽你解釋。
「規定就是規定，差一點也不行。」
「我們是按標準來的，你們自己達不到要求，還有理了？」
「少廢話，整改通知書拿著，到期不整改就停業罰款。」
話里話外，都是十足的官威，半分情面都不講。
跑到第三家店的時候，李衛國就徹底明白了。
這不是什麼專項檢查，這是衝著他來的，
更準確的說，是衝著易飛來的。
前一陣子，易飛剛破了連環殺人案，風頭正盛，聽說跟省里的某位領導不對付。
現在正面動不了易飛，就從外圍下手，拿他的便利店開刀。
想靠折騰他的生意，逼易飛讓步。
想通了這一層，李衛國反而不氣了。
他當了二十年兵，什麼場面沒見過？
這點小打小鬧的刁難，還不至於讓他亂了陣腳。
他只是有點心疼易飛。
年紀輕輕，坐在支隊長的位置上，
要應付隊伍里的牛鬼蛇神，要跟省里的大老虎鬥，
現在連家裡人的生意都要被牽連。
中午十二點多，李衛國終於跑完了第六家店，
坐在路邊的麵館里，要了一碗牛肉麵，卻沒什麼胃口。
手機放在桌上，時不時震一下，都是各個分店店長匯報情況的消息。
目前最嚴重的是兩家店：
一家是城南的社區店，消防說他們安全出口鎖閉，加上滅火器過期，直接給貼了封條，責令臨時停業。
另一家是城北的新店，市場監管說他們超範圍經營代收快遞，且食品台帳不全，也責令停業整改。
兩家店說關就關了，員工只能先放假，損失不算小，
但更噁心人的，是這個架勢。
今天能關兩家，明天就能關五家，
後天，說不定十家店全給你找出毛病，全部停業。
這是要慢慢掐斷他的生意，給他施壓，最終逼易飛低頭。
李衛國拿起筷子，挑了兩口面，又放下了。
他掏出手機，翻出易飛的號碼，猶豫了半天，還是撥了過去。
他本來不想給易飛添麻煩，想自己先扛著。
可照這個架勢，對方明顯是有備而來，
不達到目的不會罷休，他自己扛不住。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易飛的聲音帶著點沉穩的暖意：
「老李啊，怎麼了？」
「小易啊，你現在忙不忙？」
李衛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常一點，
「有點事想跟你問問。你最近……工作上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易飛那邊沉默了一秒，隨即問道：「怎麼，是不是便利店出什麼事了？」
他一下子就猜到了。
李衛國也沒瞞他，嘆了口氣，把上午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今天一上午，消防、市監、衛生輪番上門，十家店查了八家，每家都能挑出一堆毛病，城南和城北兩家店已經被責令停業了。
我看他們不像是正常檢查，故意雞蛋裡挑骨頭，擺明了是來找茬的。我琢磨著，會不會是衝著你來的？」
易飛握著手機，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果然。
劉長峰在支隊內部卡流程、壓協查，沒占到便宜，
高建民就開始從外圍下手了。
走偏門去拿自己的便利店開刀，
用行政執法的名義，光明正大的刁難，
既噁心人，又能施壓，還挑不出明顯的錯處。
這招很陰，也很常規。
官場鬥爭里，動不了本人的時候，
就動家人、動親戚、動身邊人的生意，
是常用的手段。
「老李，讓您受委屈了。」
易飛的聲音帶著幾分歉意，
「是我這邊的事連累你們了。他們就是衝著我來的，拿便利店施壓。」
「嗨，我倒沒什麼委屈的，就是有點噁心人。」
李衛國笑了笑，語氣很豁達，
「手續咱們都全，規矩咱們也守，他們想挑毛病也只能摳點細枝末節，真要想關停咱們的店，也沒那麼容易。
我就是跟你說一聲，讓你心裡有數。你那邊該怎麼辦怎麼辦，不用管家裡的事，我能應付。」
他怕易飛有心理負擔，特意說的輕鬆。
可易飛心裡清楚，十家店牽扯著幾十個員工的飯碗，
真要是被輪番折騰，生意肯定大受影響。
老李嘴上說的輕鬆，心裡肯定也犯愁。
「你別跟他們硬頂，該配合就配合，整改要求都接下來，能改的馬上改。」
易飛語速平穩的吩咐，
「停業的兩家店，先讓員工休息兩天，工資照發，別讓大家受損失。整改的事不用急，慢慢走流程，他們要複查就陪他們複查。
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行，我知道了。」
李衛國點點頭，又叮囑了一句，
「你也別上火，公事公辦的事，他們也不敢太過分。你安心辦你的案子，家裡不用你操心。」
又聊了兩句，兩人掛了電話。
易飛站在辦公室的窗邊，指尖輕輕敲著玻璃，眼神冷的像冰。
先是人事安插，再是考核施壓，接著卡經費、壓協查，現在終於把手伸到外圍了。
拿家人的生意開刀，玩這種上不了台面的小動作。
高建民也就這點本事了。
「易支，怎麼了？」
陳斌剛好推門進來，想匯報內鬼排查的進展，
看見易飛臉色不對，忍不住問了一句。
易飛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平靜的把便利店的事說了一遍。
陳斌聽完當場就火了：
「太過分了！居然跑到家屬生意上去找茬？這也太下作了吧！肯定是聶文瑞打的招呼，不然這些部門怎麼會約好了一起上門？」
「除了他，還能有誰？」
易飛淡淡開口：「高建民在後面指揮，聶文瑞在前面執行，拿行政執法當槍使，折騰我家裡的便利店，想逼我讓步。」
「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把店都封了吧？」
陳斌皺著眉，
「十家店呢，幾十號員工，真要是全停了，損失不小。
再說了，這次咱們忍了，下次他們說不定還會找別的麻煩，得寸進尺怎麼辦？」
「忍是肯定不能忍，但也不用硬剛。」
易飛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慢條斯理的說道：
「他們不是喜歡檢查嗎？不是想走流程嗎？那就陪他們慢慢走。
所有整改要求全部接下，能改的立刻改，改完就馬上申請複查。
他們查的細，我們就做的更細，所有標準全部卡到最高，讓他們挑不出新毛病。
至於停業的兩家店，讓法務部的人對接，按正規程序申請行政複議。
理由就是處罰過重，事實認定不清。先把流程走起來，拖一拖時間。」
「行政複議？」
陳斌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對！他們是故意找茬，處罰依據本來就站不住腳！
一旦申請複議，就得重新調查，來回至少半個月，正好拖一拖他們的節奏。」
「不止。」
易飛眼神微冷，
「王鵬那邊，查一下今天帶隊檢查的幾個人，王隊長、劉科長，還有衛生監督的帶隊人，把他們的任職經歷、社會關係都扒一扒。
再查一下最近一周，聶文瑞有沒有跟這幾個部門的負責人接觸過，通話記錄、見面記錄，能查的都查。」
「易支，你是想……」
陳斌眼睛一亮。
「他們不是喜歡按規矩來嗎？那咱們就按規矩陪他們玩到底。」
易飛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他們查便利店的合規性，我們就查他們執法的合規性。
真要是查出來私下接觸、濫用職權，那到底是誰難堪，還不一定。」
陳斌瞬間就懂了。
對啊！
對方打著行政執法的旗號故意刁難，看似合規，實則是公器私用。
只要能拿到聶文瑞打招呼的證據，還有這些執法人員違規執法的實錘，
反手就能將他們一軍。
到時候，到底是誰給誰施壓，還不一定呢。
「高！實在是高！」
陳斌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我還以為咱們只能被動挨打呢，原來你早就想好反擊的路子了……
我這就去跟王鵬說，讓他立刻查，爭取明天就把底子扒出來！」
「不急，穩著來。」
易飛擺了擺手，
「先讓他們蹦躂兩天。剛查了八家店，停了兩家，他們肯定覺得這招好使，說不定還會有下一步動作。
等他們把所有手段都使出來，我們再一次性收網，效果才最好。」
他太懂這種套路了。
今天只是第一輪，先打個招呼，讓你知道厲害。
要是你服軟了，他們就適可而止，
要是你不服，接下來就會有稅務、城管、勞動監察……
一輪輪的查，直到把你折騰垮為止。
既然要玩，那就玩到底。
易飛拿起內線電話，撥給了李衛國。
「老李，剛才忘了跟你說，所有檢查的文書、筆錄、整改通知書，全部留好原件，現場的照片、視頻也都拍下來保存好。
要是他們再來檢查，全程錄音錄像，按正規流程來，不用怕。
真要是處罰不合理，我們走行政複議和訴訟渠道。」
「行，我明白。」
李衛國應下來，心裡更踏實了。
他剛才還擔心易飛年輕氣盛，直接衝上去跟對方硬剛，反而落人口實。
現在看來，易飛比他想的沉穩多了，步步都有章法。
掛了電話，李衛國把剩下的半碗面吃完，抹了抹嘴，開車繼續往下一家店趕。
該配合的配合，該整改的整改，該留的證據留好。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想靠這點小動作就逼他們低頭，也太小看人了。
下午的時候，果然又有新動作。
稅務所的人也上門了，說接到群眾舉報，易家便利店涉嫌偷稅漏稅，要查近三年的帳目。
理由冠冕堂皇，流程合規合法。
幾家店的店長都有點慌，紛紛給李衛國打電話。
李衛國倒是很鎮定，一一吩咐：
「把帳本都拿出來給他們查，所有進貨單、銷售記錄、報稅憑證全部備好，讓他們隨便查。
咱們本本分分做生意，沒偷過稅沒漏過稅，不怕查。」
身正不怕影子斜。
帳目全是正規的，報稅也從來沒差過，查多久都不怕。
稅務的人抱著厚厚的帳本走了，說要帶回所里慢慢核查，核查期間發票申領暫時凍結。
又是一招軟刀子。
發票凍了，很多對公業務就做不了，多多少少會影響生意。
李衛國聽完匯報，只是淡淡說了句「知道了」，沒再多說什麼。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就是一套組合拳，一輪接一輪，
就是要噁心你，折騰你，
讓你生意做不安生，最後受不了了，就去求易飛服軟。
可惜，他們打錯了算盤。
傍晚的時候，十家店的檢查風波暫時告一段落。
一共兩家被責令停業，三家被下了整改通知書，兩家被稅務調走了帳本，
剩下三家暫時沒事，但誰也不知道下一輪什麼時候來。
李衛國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老伴田桂芳正在廚房做飯，看見他回來，趕緊迎上來：
「怎麼樣？今天這事到底怎麼回事啊？我聽小張說，好多店都被查了？」
「沒事，就是正常的專項檢查，有點小問題，整改整改就好了。」
李衛國換了鞋，輕描淡寫的說道，不想讓老伴跟著操心。
「真的假的？」
田桂芳一臉不信，
「哪有一天之內所有部門都查一遍的？我怎麼覺得不對勁呢？是不是跟易飛有關？是不是他工作上得罪人了，人家報復到咱們頭上了？」
女人的直覺總是很準。
李衛國嘆了口氣，也沒瞞她：「有點關係，不過都是小事，易飛心裡有數，能處理。咱們就配合檢查，該整改整改，不用太當回事。
你也別跟著擔心，影響工作，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不擔心能行嗎？」
田桂芳皺著眉，一臉的擔憂，
「你說這叫什麼事啊！咱們好好的開個店，招誰惹誰了？當官的鬥來鬥去，拿我們老百姓撒氣，也太缺德了！」
「小點聲，別嚷嚷。」
李衛國趕緊制止她，
「官場的事，本來就是這樣。咱們這點損失算什麼，易飛在前面頂著，壓力才大呢。別給他添亂就是了。」
正說著，門鈴響了。
蘇雯提著水果走了進來，一進門就看見他們倆臉色都不太對，心裡咯噔一下。
「老李，嬸子，你們怎麼了？我下午聽店裡的小張說，今天好多部門去檢查，還封了兩家店？是不是真的？」
她下午偶然刷到本地論壇，有人說易家便利被查了，心裡就覺得不對，
趕緊打電話問店長，店長支支吾吾的也沒說清楚，她就索性直接趕過來了。
李衛國跟老伴對視一眼，知道瞞不住了。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常規的專項檢查，有點小毛病，整改完就沒事了。」
李衛國還是儘量往輕了說。
「老李，你就別瞞我了。」
蘇雯放下水果，走到沙發邊坐下，眉頭皺的很緊，
「是不是衝著易飛來的？高建民那邊動不了他，就從咱們家便利店下手？」
她跑政法口跑了這麼多年，這點套路門兒清。
正面打不過，就搞外圍，拿家屬和生意開刀，是官場打壓的常用手段。
李衛國見她都猜到了，也沒再瞞，點了點頭：
「應該是這麼回事。不過你也別擔心，易飛說了，他有辦法處理。咱們配合檢查就是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蘇雯咬著唇，心裡又氣又擔心。
氣的是對方手段下作，拿普通老百姓的生意當籌碼，
擔心的是易飛現在腹背受敵，隊伍里有劉長峰搗亂，外面又有人針對家人，壓力肯定很大。
她坐了幾分鐘，掏出手機給易飛發了條消息：
「便利店的事我知道了，你別太有壓力，我們這邊都能應付。需要我幫忙的話隨時說，別忘了媒體這邊我有渠道。」
發完消息，她又跟李衛國兩口子交代了幾句，讓他們別擔心，有什麼事及時跟她說，別自己扛著。
隨後，蘇雯沒多待，直接開車去了刑偵支隊。
她想過去看看易飛，哪怕只是陪他坐一會兒，也好。
而此刻的刑偵支隊辦公樓里，易飛剛跟王鵬談完。
王鵬已經把今天帶隊檢查的三個人的底，都扒了個大概，
果然個個都跟聶文瑞沾點關係，
要麼是以前的老下屬，要麼是旁支的親戚。
而且查通話記錄發現，上周聶文瑞分別跟這三個部門的一把手吃過飯，
時間剛好卡在連環命案發布會之後。
很明顯，就是那時候打的招呼。
「易支，證據鏈基本能對上了。聶文瑞私下跟三個部門的負責人接觸，然後就有了這次針對易家便利的專項檢查，明顯是公器私用，打擊報復。」
王鵬指著屏幕上的通話記錄和飯局照片，臉上帶著點興奮，
「這些東西要是捅出去，聶文瑞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現在還不是時候。」
易飛搖了搖頭，淡淡說道：「這些都是間接證據，沒有直接的指令錄音或者書面材料，定不了他的大罪，頂多算個違規，起不到傷筋動骨的作用。
現在放出去，反而打草驚蛇。」
「那怎麼辦？就這麼看著他們折騰？」
王鵬有點不甘心。
「急什麼？」
易飛淡淡一笑：「他們剛出第一招，後面肯定還有後手。等他們把所有手段都用完了，把證據攢足了，我們再一次性出手，才夠疼。
你這邊繼續盯著，把所有相關的證據都整理好，存好檔。等時機成熟了，自有大用。」
「明白！」
王鵬點點頭，心裡踏實了。
易支永遠都是這樣，不管對方出什麼招，都穩的住，而且總能找到反擊的法子。
王鵬出去之後，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易飛走到窗邊，望著樓下漸漸沉下來的夜色，眼神深邃。
兩家便利店停業，只是一個開始。
對方的目的，是逼他妥協，停止深挖高建民的線索，甚至是主動辭去支隊長的位置。
想用家人的生意來綁架他的選擇，打的一手好算盤。
可惜，他們找錯了對象。
易飛掏出手機，看見蘇雯發來的消息，心裡暖了一下。
他回了句：「沒事，不用擔心，我能處理。晚上早點回去休息，別跑過來了。」
剛發出去沒兩秒，蘇雯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就在你們樓下了，給你帶了點宵夜。」
蘇雯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軟軟的，
「我不上去打擾你工作，你下來拿一下，順便跟我說兩句話就行。」
易飛心裡一軟，說了聲「好」，轉身往樓下走。
樓下的路燈昏黃，蘇雯靠在車邊，手裡拎著保溫袋，看見他下來，臉上露出笑意。
「給你帶了粥和小籠包，你晚上肯定又沒好好吃飯。」
她把保溫袋遞過來，抬頭看著易飛，輕聲說道：
「便利店的事你別往心裡去，真要是有麻煩，我也能找媒體的朋友幫忙，曝光他們濫用職權。」
易飛接過保溫袋，入手溫熱，心裡也跟著暖烘烘的。
「不用，現在還不到時候。」
易飛微微一笑：「他們想玩，我就陪他們慢慢玩。這點手段，還不夠看。」
「我知道你有分寸。」
蘇雯點點頭，伸手輕輕理了理他的衣領，
柔聲說道：「就是別太累了，什麼事都自己扛。不管出什麼事，我跟我爸都站在你這邊。」
簡單的一句話，比任何安慰都有力量。
蘇雯的父親蘇鐵成，海東省紀委書記。
易飛雖然沒有動用這層關係，但始終是他最大的底牌。
手中無劍，跟有劍不用，完全是兩回事。
看著蘇雯溫柔的眉眼，易飛心裡的那點冷意，瞬間就散了。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易飛輕聲說道：「高建民也就這點本事了，明面上打不過，就玩陰的。可惜，陰招再多，也上不了台面。
他折騰的越歡，露出的破綻就越多。等攢夠了，一次性清算。」
蘇雯看著他眼裡的篤定，也跟著笑了。
她就喜歡他這份穩如泰山的底氣，好像天塌下來，他也能穩穩的扛住。
兩人又聊了幾句，蘇雯怕耽誤他工作，沒多待，開車走了。
易飛拎著保溫袋站在樓下，看著她的車消失在街角，才轉身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