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選擇性執法
天剛蒙蒙亮，城南西胡同口的「便民超市」就掀開了棉門帘，白蒙蒙的熱氣順著門縫往外冒，混著豆漿和包子的香氣，順著胡同飄出去老遠。
老闆張桂蘭繫著洗的發白的藍圍裙，正手腳麻利的給剛進門的老街坊裝油條，
臉上布滿了樸實的笑容。
這家店開了近半年了，是街道扶持的社區便民項目。
她自己是棉紡廠的下崗工人，家裡還有個癱在床上的老母親，日子過的非常緊巴。
街道知道她的情況，特意批了這間小門臉，免了半年房租，
讓她開個便民店，賣些油鹽醬醋、早點零食，
既方便了胡同里的老街坊，也能賺點生活費。
店裡還雇了兩個人，一個是隔壁院腿有殘疾的小吳，負責看店理貨，
一個是獨居的陳奶奶，幫著蒸蒸包子、收拾衛生，
這兩人都是街道登記的困難家庭。
店裡的東西也比別處便宜個毛八分的，
老街坊們買個醬油醋、拎個早點，
都願意往這兒跑，既方便又實惠，
半年下來，口碑早就傳開了。
「張嬸，兩根油條，一碗豆漿，在這兒吃。」
遛鳥的王大爺提著鳥籠子晃悠進來，
把鳥籠子往門口的樹杈上一掛，
熟門熟路的找了個靠窗的小桌子坐下。
他每天早上五點多就出來遛鳥，晃到六點多准來這兒吃早點，早就成了習慣。
「王大爺您稍等，馬上就好！」
張桂蘭應著聲，剛把盛好的豆漿端過去，
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跟著棉門帘「嘩啦」一聲被掀開，
鑽進來三個穿藏青色制服的人。
這三人臉上沒什麼表情，為首的那個挺著肚子，手裡拿著個文件夾，進門就四下打量。
「誰是老闆？」
為首的男人開口，聲音硬邦邦的，帶著股居高臨下的勁兒。
張桂蘭愣了一下，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去：
「同志您好，我叫張桂蘭。請問你們是……」
「區市場監督管理局的，例行檢查。」
男人晃了晃手裡的證件，眼皮都沒抬，
「有人舉報你這家店證照不全，銷售過期食品，還有消防隱患。現在配合我們檢查，把營業執照、衛生許可證都拿出來。」
這話一出，店裡原本稀稀拉拉吃早點的老街坊都停下了筷子，
你看我我看你，眼裡都帶著點詫異。
證照不全？
不可能啊，這店開的時候街道幫著辦的所有手續，
證都掛在牆上呢，怎麼會不全？
張桂蘭也有點慌，趕緊指著牆上的證照：
「同志，證都在牆上掛著呢，都是按規定辦的，您看。食品都是當天進的貨，絕對沒有過期的，消防器材也有，就在牆角放著呢。」
為首的男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撇了撇，
走過去伸手撥了撥營業執照，又彎腰看了看牆角的滅火器，半天沒說話。
跟在他身後的兩個工作人員則分頭行動，
一個去翻貨架上的零食，一個去後廚查衛生，
翻的噼里啪啦響，餅乾袋子掉了一地也沒人撿。
王大爺坐在旁邊，端著豆漿碗，眉頭皺的緊緊的。
他活了七十多歲，什麼人沒見過，看這架勢就不對勁。
說是例行檢查，哪有天不亮就過來查的？
而且看這翻東西的架勢，根本不是檢查，是故意來找茬的。
「同志，你們這是查啥呢？」
王大爺放下碗，慢悠悠的開口，
「這家店開了半年了，街坊們天天來買東西，從沒見過有過期的東西。
張桂蘭是什麼人，我們胡同里的人都清楚，老實本分，不可能幹違規的事。」
「老大爺，我們執法有我們的規定，用不著你教。」
為首的男人斜了他一眼，語氣很不耐煩，
「有沒有問題，我們查了才算，不是你們說沒問題就沒問題。」
這時候，去後廚檢查的那個人走了回來，湊到為首的男人耳邊嘀咕了幾句，
男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張桂蘭是吧？」
男人轉過身，把文件夾往櫃檯上一放，
「後廚衛生不達標，操作台上有油污，消防滅火器壓力不足，還有，你這門口的早餐攤占了人行道，屬於占道經營！
現在責令你立刻停業整頓，什麼時候整改合格了，什麼時候再開門。」
說著，他就從文件夾里掏出一張封條，還有一份整改通知書，
「啪」的拍在櫃檯上。
「停業？」
張桂蘭臉一下子就白了，聲音都有點抖，
「同志，這怎麼回事啊？後廚我每天都擦，滅火器上個月剛檢的，怎麼會壓力不足？還有門口的桌子，就擺了兩張，也沒占著路啊……」
「我說有問題，就有問題！」
男人不耐煩的打斷她，
「你要是對處罰有意見，可以去局裡申請行政複議。現在趕緊收拾東西，我們要貼封條了。」
「這……這不行啊同志！」
張桂蘭急的眼圈都紅了，
「我這店是街道扶持的便民項目，雇的都是困難家庭的人，要是停業了，我們可怎麼活啊……
有啥問題我們改還不行嗎？為啥非要停業啊？」
「少廢話，我們是按規定辦事。」
男人往後退了一步，示意身後的人貼封條，
「再阻攔執法，就按妨礙公務處理。」
店裡的老街坊們都看不下去了，紛紛站起來圍了過來。
「你們這叫什麼按規定辦事？」
劉大媽挎著菜籃子剛進門，正好看見這一幕，當場就炸了，
「旁邊巷口那家超市，把貨都擺到馬路中間了，你們咋不去查？
人家張嬸本本分分開個小店，就擺了兩張桌子吃早點，就叫占道經營了？我看你們就是故意找茬！」
「就是！就是！」
旁邊幾個買東西的老街坊也跟著附和，
「這家店東西比別處便宜，還幫著我們這些老頭老太太捎東西，多好的便民店啊，你們憑啥說封就封？」
「憑啥？就憑我們是執法的。」
為首的男人臉一沉，
「怎麼，你們想聚眾抗法？」
「誰抗法了？我們就是講道理！」
王大爺把鳥籠子往旁邊一放，站了出來，
他年紀大，輩分高，胡同里的人都服他，
「我問你，說我們證照不全，我們證都掛在牆上，你們挑出啥毛病了？
說食品過期，你們翻了半天，找出一包過期的了嗎？啥實錘都沒有，張嘴就讓停業，這是哪門子的規定？」
「就是！拿不出證據就封店，我看你們是故意刁難！」
「我要到縣裡投訴你們！」
街坊們七嘴八舌，情緒都有點激動，
把三個執法人員圍在中間，你一言我一語的質問。
為首的男人沒想到老街坊們反應這麼大，
臉色有點難看，卻還是硬撐著：
「我們接到舉報，就有權利檢查。現在初步查出隱患，責令停業整頓，完全符合程序。你們再鬧，我們就通知派出所了。」
「你通知啊！正好讓派出所的同志過來評評理！」
劉大媽叉著腰，一點都不怕。
就在兩邊僵持不下的時候，外面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跟著棉門帘被掀開，老片警張愛民走了進來，手裡還攥著個不鏽鋼保溫杯。
他本來是巡邏路過，聽見店裡吵吵嚷嚷的，就過來看看怎麼回事。
「怎麼了這是？大早上的吵吵啥？」
張愛民開口，目光掃過屋裡的人，
看見三個穿制服的，又看見櫃檯上的封條和整改通知書，
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
「張警官！你可來了！」
張桂蘭看見他，就像看見救星一樣，聲音都帶了哭腔，
「他們說我店有問題，要封我的店，可我啥違規的都沒幹啊……」
張愛民先沖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別著急，
然後轉向那三個執法人員，臉上沒什麼表情：
「三位同志，我是城東派出所的片警張愛民，這片歸我管。請問這家店是犯了啥規定，要直接封店？」
為首的男人見是警察，語氣稍微收斂了一點，卻還是硬邦邦的：
「我們是區市監局的，接到群眾舉報，這家店衛生不達標，有消防隱患，還占道經營。我們按規定責令停業整頓。」
「群眾舉報？舉報信呢？具體舉報的啥問題？」
張愛民問的很直接：「還有，衛生不達標，有檢測報告嗎？消防隱患，有消防部門的認定嗎？
占道經營，那是城管的權責，好像不歸市監局管吧？」
幾句話問的那個男人一愣，半天沒答上來。
他們哪有什么正經舉報信？
就是領導打了個招呼，說這家店沒「上供」，讓過來找點毛病敲打敲打，
最好讓她停業幾天，自然就知道規矩了。
本來以為就是個老實巴交的下崗女工，嚇唬嚇唬就完事了，
沒想到居然惹來這麼多老街坊出頭，還碰上了個懂行的老片警。
「這個……舉報信息是保密的，不能隨便透露。」
男人硬著頭皮說道：「我們是聯合執法，城管那邊稍後就過來。隱患都是我們現場排查出來的，當然有依據。」
「現場排查？」
張愛民笑了笑，指了指牆上的證照，
「營業執照、食品經營許可證、健康證，樣樣齊全，都是在有效期內。
後廚我上個月幫著街道檢查安全的時候看過，雖然不大，但是乾乾淨淨的，該有的防蠅防鼠設施都有。
滅火器我也知道，上個月剛統一檢的，壓力絕對夠。至於占道經營，就門口兩張小桌子，都在台階上面，根本沒占人行道。」
說到這，他眼神一冷，語氣沉了幾分：
「同志，執法要講證據，不能空口白牙就說人家有問題。
這家店是街道的便民幫扶項目，老闆是下崗職工，雇的都是困難家庭的人，本本分分做生意，沒招誰沒惹誰。
你們要是真查出問題了，該怎麼罰怎麼罰，我們沒話說。但要是故意找茬，那老街坊們肯定不答應。」
「你……」
男人被噎的臉通紅，半天說不出話。
這時候，外面已經圍了不少路過的老街坊，聽見裡面的動靜，都紛紛幫腔。
「就是！張警官說的對！這家店好的很，你們就是故意找茬！」
「我看你們就是想撈好處！人家老實人好欺負是吧？」
「走！咱們別在這兒跟他們廢話，一起去街道辦事處反映情況！我就不信沒人管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眾人紛紛附和。
「對！去街道！去工商所反映！」
「我簽字！證明這家店沒問題！」
王大爺往前站了站，衝著三個執法人員說道：
「三位同志，今天這個封條，我勸你們先別貼。我們這些老街坊，現在就去街道、去區里反映情況。
要是查出來這家店真有問題，我們二話不說。要是查出來你們是故意刁難，那咱們就得說道說道了。」
為首的男人騎虎難下，貼封條吧，看這架勢，老街坊們肯定不能善罷甘休，鬧大了他也不好收場。
不貼吧，領導交代的事沒辦成，回去沒法交代。
猶豫了半天，他終於咬了咬牙，把封條收了回來。
「行，今天我們就先不貼封條，給你們三天整改時間。三天之後我們再來複查，要是還不合格，必須停業！」
說完，他狠狠的瞪了張愛民一眼，帶著兩個人灰溜溜的走了。
看著三個人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店裡的老街坊們才鬆了口氣。
「啥人啊這是……」
張桂蘭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眼圈紅紅的，一個勁的給大家道謝，
「謝謝各位街坊，謝謝張警官，今天要是沒你們，我這店可就真被封了……」
「謝啥，都是街坊鄰居的。」
劉大媽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你這店給我們提供多少方便啊，哪能讓他們說封就封。不過張嬸啊，我看這事沒完，他們肯定還會來。
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得主動去反映情況，讓上面給個說法。」
「對，劉大媽說的對。」
王大爺點了點頭，
「這明顯就是衝著咱們便民店來的。我剛才聽他們說，最近好幾家便民店都被查了，都是沒背景的老實人開的。
旁邊那些有門路的超市，啥毛病都沒有。這就是選擇性執法，專門欺負老實人。」
「那咋辦啊？」
張桂蘭有點慌，她一個普通老百姓，哪敢跟執法部門對著幹。
「別怕，咱們占理。」
張愛民開口，語氣很篤定，
「這樣，王大爺您牽頭，找幾個老街坊，把大家的意見整理一下，聯名寫個材料，簽字按手印，先送到街道辦事處，再送到區市監局。
我這邊也跟所里匯報一下，說明這邊的情況。另外……」
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了蘇雯。
之前連環殺人案的時候，蘇記者跑這邊跑了好多次，人很正直，也敢說話，還專門寫過很多篇民生報導，
要是她能過來採訪報導一下，事情就好辦多了。
「我認識個記者，是省報的蘇雯記者，之前跑咱們這邊的刑偵線，也關注民生問題。
我給她打個電話，問問她能不能過來看看。要是她能幫忙報導一下，上面肯定會重視。」
「蘇記者？就是那個經常寫深度報導的蘇記者？」
劉大媽眼睛一亮，
「我看過她寫的文章，敢說真話！要是她能來就太好了！」
張愛民也不耽誤，走到門口就掏出手機，翻出蘇雯的號碼撥了過去。
這時候蘇雯剛到報社，正整理昨天收集的工商資料，準備接著幫易飛查高建民關聯的空殼公司。
忽然手機響了，看見是張愛民的號碼，她有點意外，趕緊接了起來。
「張叔？怎麼了？」
「蘇記者，有個事想跟你說一下。」
張愛民把便民店被故意找茬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老街坊們都挺氣憤的，這明顯就是選擇性執法，專門欺負老實人。
你要是有空的話，能不能過來看看？要是能幫忙報導一下，也能給這些便民店撐撐腰。」
蘇雯聽完，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
她本來就在跑營商環境的相關選題，最近也聽說了基層執法亂象的事，
沒想到居然鬧到了城南老城區，連社區幫扶的便民店都被刁難。
「張叔，我馬上過去。您先讓街坊們別著急，我到了之後詳細了解情況。」
掛了電話，蘇雯拿起採訪包，跟主編打了個招呼，就匆匆往城南趕。
半個多鐘頭之後，蘇雯就到了西胡同口的便民店。
這時候，店裡店外已經聚了二三十個老街坊。
王大爺正趴在櫃檯上寫聯名信，戴著副老花鏡，一筆一划的寫的格外認真。
旁邊圍著一圈人，挨個湊過去簽字，
有的老人不會寫名字，就伸出大拇指，蘸了紅印泥重重的按下去，
紙上留下一個個鮮紅的指印，看著格外有力量。
看見蘇雯過來，大家都紛紛讓開一條路。
「蘇記者來了！」
張愛民迎了上去，給蘇雯簡單介紹了一下情況，又把張桂蘭叫了過來。
蘇雯先仔細看了店裡的所有證照，又去後廚和門口看了一圈，心裡基本有數了。
證照齊全，衛生狀況良好，所謂的占道經營根本不存在，完全就是故意找茬。
她拿出採訪本，先給張桂蘭做了詳細的採訪，
問清楚了執法人員的身份、說的問題、還有整個過程。
然後又採訪了王大爺、劉大媽等七八個老街坊，還有店裡雇的殘疾青年小吳。
小吳坐在櫃檯後面，手有點侷促的攥著衣角，說話聲音不大，卻很實在：
「我腿不好，別的地方都不要我，就在這兒能有份活干，每個月賺的錢夠我吃飯吃藥的。要是店封了，我就沒工作了……」
蘇雯一邊聽，一邊飛快的在本子上記著，心裡越來越沉。
如果只是一家店有問題，可能是偶然。
但三家街道扶持的便民店接連被查，而有背景的超市卻安然無恙，
這就不是偶然了，是典型的選擇性執法，
是基層執法人員借著專項整治的名義，故意刁難沒有背景的經營者，甚至藉機尋租。
「王大爺，您說的另外兩家便民店，具體位置在哪？老闆您認識嗎？」
蘇雯抬頭問道。
「認識！都認識！」
王大爺立刻說道：「我帶你過去！都是老街坊，一肚子苦水沒處說呢。」
「好，麻煩您帶我過去看看。」
蘇雯點點頭，又轉頭看向張桂蘭，
「張大姐，你放心，這件事我會如實報導。不光是你這家店，所有被選擇性執法的便民店，我都會調查清楚。
基層執法亂象，本來就是營商環境整治的重點，我會把情況反映上去的。」
「謝謝你，蘇記者，太謝謝你了……」
張桂蘭握著蘇雯的手，激動的不知道說啥好。
接下來的一上午，蘇雯在王大爺和張愛民的陪同下，
跑了另外兩家被查處的便民店，詳細了解了情況。
果然和王大爺說的一樣，都是街道扶持的便民項目，
老闆都是普通老百姓，沒背景沒關係，
都被以各種牽強的理由，進行罰款或者責令整改。
蘇雯還特意繞到了那家「鑫源超市」門口看了看，
果然，成箱的飲料、啤酒都堆在了人行道上，
占了快一半的路，進出的人都得繞著走，卻根本沒人管。
她拿出相機，拍了好幾張照片，
有便民店乾乾淨淨的店面，有老街坊們簽字按手印的聯名信，
也有鑫源超市占道經營的照片，對比十分鮮明。
跑了一上午，蘇雯手裡的材料已經很紮實了。
她沒有立刻寫公開報導。
因為她知道，這種基層執法亂象，公開報導只能引起一時的輿論，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反而可能打草驚蛇，讓那些人變本加厲的報復店家。
最好的辦法，是寫內參，直接遞到省營商環境整治辦，
讓省里的領導批示，從上往下查，
才能徹底解決問題，還能保護這些普通的經營者。
回到報社之後，蘇雯連午飯都沒顧上吃，坐在辦公桌前，就開始整理材料，撰寫內參。
她先詳細寫了三家便民店被查處的經過，
列舉了執法人員的牽強理由，和拿不出實錘證據的事實，
又對比了有背景的超市無人監管的現狀，點出了「選擇性執法」的核心問題。
然後，她又延伸開去，寫了這種基層執法亂象的危害：
不僅打擊了個體經營者的信心，破壞了社區便民服務的推進，更損害了營商環境，敗壞了執法部門的公信力。
最後，她提出了幾點建議：
一是成立聯合調查組，嚴查此次選擇性執法事件，對相關責任人嚴肅問責，
二是在全市範圍內開展執法亂象專項整治，規範基層執法行為，
三是建立便民項目保護機制，杜絕隨意刁難幫扶項目的情況。
整篇內參邏輯清晰，事實紮實，有案例有數據有對比，一針見血。
標題就叫《社區便民店為何頻遭選擇性執法》。
寫完之後，蘇雯又仔細核對了一遍細節，確認所有事實都準確無誤，
才通過報社的內參渠道，直接報送省營商環境整治領導小組辦公室。
按往常的流程，內參遞上去，至少要三五天才能有回覆。
蘇雯也沒著急，收拾了一下東西，準備先去吃點東西，下午接著幫易飛查工商資料。
可她沒想到，批示下來的速度，遠比她預想的快得多。
……
省城，省委大院。
下午兩點半，省營商環境專項整治調度會剛結束，
省紀委書記、同時也是省營商環境整治領導小組副組長的蘇鐵成，剛走出會議室，
秘書就快步跟了上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內參。
「蘇書記，剛收到省報遞上來的一份民生內參，反映的是齊州市基層選擇性執法、刁難社區便民店的問題，內容比較具體，您要不要看一下？」
蘇鐵成停下腳步，接過內參，隨口問道：
「省報的？誰寫的？」
「作者叫蘇雯，是省報的深度報導記者。」
秘書答道。
蘇鐵成的手指頓了一下。
蘇雯。
他女兒。
他知道蘇雯一直在跑民生和法治線，也知道她最近在齊州，跟進連環殺人案的報導。
只是沒想到，她會突然遞上來一份關於營商環境的內參。
蘇鐵成沒多說什麼，拿著內參走進了辦公室，坐在辦公桌前，戴上老花鏡，仔細的看了起來。
剛看了開頭，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越往下看，他的臉色越沉。
三家社區便民店，都是下崗職工、困難家庭開的，
都是街道的幫扶項目，一直都在本本分分經營，
卻被基層執法人員以各種牽強的理由刁難、罰款、責令停業。
而有背景的超市，明明占道經營、違規擺放，卻無人問津。
典型的選擇性執法，典型的權力尋租。
「砰」的一聲，蘇鐵成把內參拍在辦公桌上，臉色很難看。
省里三令五申要優化營商環境，要整治基層執法亂象，要扶持民生便民項目，
結果下面居然還敢這麼幹，專門挑老實人欺負，專門給便民項目設卡，
簡直是膽大妄為！
這不是一家兩家店的小事，是基層執法隊伍的作風問題，是營商環境的毒瘤！
如果連個小小的社區便民店，都要被刁難成這樣，
那外地的企業、外來的投資者，還敢來齊州、來本省嗎？
蘇鐵成拿起筆，在內參的空白處，直接寫下了批示：
「齊州市出現的選擇性執法問題，性質惡劣，嚴重損害營商環境，傷害群眾感情。
請省紀委黨風政風監督室、省市場監管局組成聯合調查組，即日赴齊州開展調查，逐一核實內參反映的問題。
查實之後，對相關責任人嚴肅問責，絕不姑息！
同時，要在全省範圍內開展基層執法亂象專項排查，舉一反三，堅決杜絕此類問題再次發生。」
寫完，他把筆一放，看向秘書，臉色很嚴肅：
「把這份批示立刻傳下去，聯合調查組今天就組建，明天一早就出發去齊州。
另外，把這份內參和批示，抄送齊州市委、市政府主要負責同志。」
「是，蘇書記，我馬上去辦。」
秘書點點頭，拿著批示和內參快步走了出去。
蘇鐵成坐在辦公桌後，眉頭還是沒舒展。
他知道蘇雯在齊州，也知道她一直在跟進民生和法治問題。
這份內參寫的很紮實，事實清楚，直指問題核心，
看得出來是花了功夫深入調查的。
他這個女兒，從來不是什麼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跑一線、挖真相，比很多男記者都拼。
只是，齊州最近不太平。
連環殺人案剛破，背後牽扯的水很深，高建民那邊還在暗中動作。
蘇雯在那兒跑新聞，他其實有點擔心。
不過擔心歸擔心，他也知道蘇雯的性子，認定的事就會做到底。
蘇鐵成輕輕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基層的亂象，看似是小事，實則是上面風氣的延伸。
高建民在政法系統經營了這麼多年，下面的人上行下效，搞權力尋租、選擇性執法，也就不奇怪了。
這次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好好整治一下齊州的基層執法風氣，也算是敲山震虎。
……
批示傳的很快。
當天下午四點多，齊州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領導就收到了省里的傳真。
市委書記看著蘇鐵成的親筆批示，臉色很不好看，
當場就給市紀委書記和市監局局長打了電話，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
要求他們立刻配合省調查組的工作，先自查自糾，把問題查清楚，
該問責的問責，該整改的整改。
消息傳到區裡的時候，區市監局的局長臉都白了。
他本來就是想借著專項整治的由頭，讓下面的人敲打敲打那些沒「懂事」的小店，
撈點好處，順便也給上面的領導親戚掃清點競爭對手。
他怎麼也沒想到，就幾個小小的便民店，居然捅到了省里，
還驚動了蘇鐵成書記，直接來了個批示嚴查。
這要是被調查組查到了，他這個局長的位置，恐怕都坐不穩了。
局長慌慌張張的，把負責城南片區的副局長大罵了一頓，
讓他立刻撤回所有對便民店的整改通知，
趕緊上門道歉，能補救的趕緊補救。
可補救已經晚了。
第二天一早，省聯合調查組就到了齊州，直接進駐區市監局，
開始調閱執法記錄、走訪商戶、找相關人員談話。
而城南老街坊們，也很快得知了消息。
那天早上，張桂蘭的便民店剛開門，區市監局的人就陪著街道的幹部過來了，
態度和前幾天判若兩人，一個勁的道歉，
說之前是執法人員工作失誤，整改通知作廢，
店裡一切正常經營就行，以後不會再有類似的事了。
張桂蘭還有點懵，還是王大爺消息靈通，拿著手機跑了進來，興沖沖的說道：
「張嬸！好事！省里下來調查組了！就是蘇記者寫的內參起作用了！
省紀委書記都批示了，要嚴查選擇性執法！剛才街道的人都跟我說了，以後咱們這便民店，沒人敢再來隨便找茬了！」
「真的？」
張桂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還有假！」
劉大媽也挎著菜籃子走了進來，臉上笑開了花，
「我剛從街道辦事處回來，公告都貼出來了，說要整治執法亂象，還表揚咱們這幾家便民店是優秀便民項目呢！蘇記者可真是幫了咱們大忙了！」
「太好了……太好了……」
張桂蘭眼圈又紅了，不過這次是高興的。
店裡的老街坊們也都喜氣洋洋的，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著。
「還是省里的領導明察秋毫！」
「啥明察秋毫啊，要不是蘇記者敢寫，要不是咱們大夥一起反映，上面哪能知道這點小事。」
「說的是！咱們街坊們團結起來，力量也大著呢！」
「以後誰再敢故意找茬，咱們就還一起上，跟他們講道理！」
老街坊們的笑聲，順著敞開的棉門帘飄出去，混著豆漿和包子的香氣，在深秋的胡同里飄的很遠。
……
當天晚上，蘇雯給易飛打電話的時候，順便說了這件事。
易飛剛開完案情會，正坐在辦公室里看顧柏的資金鍊路報告。
聽完蘇雯的話，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乾的漂亮。基層執法亂象，確實該好好整治整治了。
這次借著蘇書記的批示，正好能清理一批害群之馬。」
「我就是覺得那些老街坊們挺不容易的，開個小店討生活，還要被故意刁難。」
蘇雯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
「對了，我爸的批示下來，估計也能敲山震虎，給高建民那邊提個醒，讓他們別太肆無忌憚。」
「嗯。」
易飛點點頭，「高建民在下面經營了這麼多年，基層很多人都看他的臉色行事。這次整治執法亂象，也等於斷了他一些下面的觸手。
不過你也要注意安全，這件事等於打了聶文瑞他們的臉，怕他們暗地裡給你使絆子。」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蘇雯笑了笑，
「我又不是剛入行的小記者，這點自保能力還是有的。對了，你那邊怎麼樣？劉長峰沒再找事吧？」
「他忙著抓三個專項行動，天天填表迎檢，沒功夫找事。顧柏的線索也快收網了，等證據再紮實一點，就可以動手了。」
易飛的聲音很沉穩，
「等這邊忙完這陣，我請你吃飯，算是謝謝你幫老街坊們，也謝謝你幫我查工商資料。」
「跟我還客氣這個。」
蘇雯的語氣帶著點笑意，
「行了，你忙吧，別熬太晚。我明天把工商資料整理好，給你送過去。」
「好，路上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易飛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窗外的齊州城，萬家燈火，安靜又祥和。
老街坊們的力挺，蘇雯的筆，省里的批示，看似是民生線上的小事，實則也是一場較量。
高建民想從各個層面施壓，想讓他寸步難行，可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公道自在人心。
你做的事對老百姓好，老百姓就會站在你這邊。
易飛輕輕呼了口氣，轉身走回辦公桌前，目光重新落在顧柏的資金鍊路上。
民生線的仗，蘇雯已經打贏了。
刑偵線的仗，也該收網了。
老闆張桂蘭繫著洗的發白的藍圍裙，正手腳麻利的給剛進門的老街坊裝油條，
臉上布滿了樸實的笑容。
這家店開了近半年了，是街道扶持的社區便民項目。
她自己是棉紡廠的下崗工人，家裡還有個癱在床上的老母親，日子過的非常緊巴。
街道知道她的情況，特意批了這間小門臉，免了半年房租，
讓她開個便民店，賣些油鹽醬醋、早點零食，
既方便了胡同里的老街坊，也能賺點生活費。
店裡還雇了兩個人，一個是隔壁院腿有殘疾的小吳，負責看店理貨，
一個是獨居的陳奶奶，幫著蒸蒸包子、收拾衛生，
這兩人都是街道登記的困難家庭。
店裡的東西也比別處便宜個毛八分的，
老街坊們買個醬油醋、拎個早點，
都願意往這兒跑，既方便又實惠，
半年下來，口碑早就傳開了。
「張嬸，兩根油條，一碗豆漿，在這兒吃。」
遛鳥的王大爺提著鳥籠子晃悠進來，
把鳥籠子往門口的樹杈上一掛，
熟門熟路的找了個靠窗的小桌子坐下。
他每天早上五點多就出來遛鳥，晃到六點多准來這兒吃早點，早就成了習慣。
「王大爺您稍等，馬上就好！」
張桂蘭應著聲，剛把盛好的豆漿端過去，
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跟著棉門帘「嘩啦」一聲被掀開，
鑽進來三個穿藏青色制服的人。
這三人臉上沒什麼表情，為首的那個挺著肚子，手裡拿著個文件夾，進門就四下打量。
「誰是老闆？」
為首的男人開口，聲音硬邦邦的，帶著股居高臨下的勁兒。
張桂蘭愣了一下，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去：
「同志您好，我叫張桂蘭。請問你們是……」
「區市場監督管理局的，例行檢查。」
男人晃了晃手裡的證件，眼皮都沒抬，
「有人舉報你這家店證照不全，銷售過期食品，還有消防隱患。現在配合我們檢查，把營業執照、衛生許可證都拿出來。」
這話一出，店裡原本稀稀拉拉吃早點的老街坊都停下了筷子，
你看我我看你，眼裡都帶著點詫異。
證照不全？
不可能啊，這店開的時候街道幫著辦的所有手續，
證都掛在牆上呢，怎麼會不全？
張桂蘭也有點慌，趕緊指著牆上的證照：
「同志，證都在牆上掛著呢，都是按規定辦的，您看。食品都是當天進的貨，絕對沒有過期的，消防器材也有，就在牆角放著呢。」
為首的男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撇了撇，
走過去伸手撥了撥營業執照，又彎腰看了看牆角的滅火器，半天沒說話。
跟在他身後的兩個工作人員則分頭行動，
一個去翻貨架上的零食，一個去後廚查衛生，
翻的噼里啪啦響，餅乾袋子掉了一地也沒人撿。
王大爺坐在旁邊，端著豆漿碗，眉頭皺的緊緊的。
他活了七十多歲，什麼人沒見過，看這架勢就不對勁。
說是例行檢查，哪有天不亮就過來查的？
而且看這翻東西的架勢，根本不是檢查，是故意來找茬的。
「同志，你們這是查啥呢？」
王大爺放下碗，慢悠悠的開口，
「這家店開了半年了，街坊們天天來買東西，從沒見過有過期的東西。
張桂蘭是什麼人，我們胡同里的人都清楚，老實本分，不可能幹違規的事。」
「老大爺，我們執法有我們的規定，用不著你教。」
為首的男人斜了他一眼，語氣很不耐煩，
「有沒有問題，我們查了才算，不是你們說沒問題就沒問題。」
這時候，去後廚檢查的那個人走了回來，湊到為首的男人耳邊嘀咕了幾句，
男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張桂蘭是吧？」
男人轉過身，把文件夾往櫃檯上一放，
「後廚衛生不達標，操作台上有油污，消防滅火器壓力不足，還有，你這門口的早餐攤占了人行道，屬於占道經營！
現在責令你立刻停業整頓，什麼時候整改合格了，什麼時候再開門。」
說著，他就從文件夾里掏出一張封條，還有一份整改通知書，
「啪」的拍在櫃檯上。
「停業？」
張桂蘭臉一下子就白了，聲音都有點抖，
「同志，這怎麼回事啊？後廚我每天都擦，滅火器上個月剛檢的，怎麼會壓力不足？還有門口的桌子，就擺了兩張，也沒占著路啊……」
「我說有問題，就有問題！」
男人不耐煩的打斷她，
「你要是對處罰有意見，可以去局裡申請行政複議。現在趕緊收拾東西，我們要貼封條了。」
「這……這不行啊同志！」
張桂蘭急的眼圈都紅了，
「我這店是街道扶持的便民項目，雇的都是困難家庭的人，要是停業了，我們可怎麼活啊……
有啥問題我們改還不行嗎？為啥非要停業啊？」
「少廢話，我們是按規定辦事。」
男人往後退了一步，示意身後的人貼封條，
「再阻攔執法，就按妨礙公務處理。」
店裡的老街坊們都看不下去了，紛紛站起來圍了過來。
「你們這叫什麼按規定辦事？」
劉大媽挎著菜籃子剛進門，正好看見這一幕，當場就炸了，
「旁邊巷口那家超市，把貨都擺到馬路中間了，你們咋不去查？
人家張嬸本本分分開個小店，就擺了兩張桌子吃早點，就叫占道經營了？我看你們就是故意找茬！」
「就是！就是！」
旁邊幾個買東西的老街坊也跟著附和，
「這家店東西比別處便宜，還幫著我們這些老頭老太太捎東西，多好的便民店啊，你們憑啥說封就封？」
「憑啥？就憑我們是執法的。」
為首的男人臉一沉，
「怎麼，你們想聚眾抗法？」
「誰抗法了？我們就是講道理！」
王大爺把鳥籠子往旁邊一放，站了出來，
他年紀大，輩分高，胡同里的人都服他，
「我問你，說我們證照不全，我們證都掛在牆上，你們挑出啥毛病了？
說食品過期，你們翻了半天，找出一包過期的了嗎？啥實錘都沒有，張嘴就讓停業，這是哪門子的規定？」
「就是！拿不出證據就封店，我看你們是故意刁難！」
「我要到縣裡投訴你們！」
街坊們七嘴八舌，情緒都有點激動，
把三個執法人員圍在中間，你一言我一語的質問。
為首的男人沒想到老街坊們反應這麼大，
臉色有點難看，卻還是硬撐著：
「我們接到舉報，就有權利檢查。現在初步查出隱患，責令停業整頓，完全符合程序。你們再鬧，我們就通知派出所了。」
「你通知啊！正好讓派出所的同志過來評評理！」
劉大媽叉著腰，一點都不怕。
就在兩邊僵持不下的時候，外面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跟著棉門帘被掀開，老片警張愛民走了進來，手裡還攥著個不鏽鋼保溫杯。
他本來是巡邏路過，聽見店裡吵吵嚷嚷的，就過來看看怎麼回事。
「怎麼了這是？大早上的吵吵啥？」
張愛民開口，目光掃過屋裡的人，
看見三個穿制服的，又看見櫃檯上的封條和整改通知書，
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
「張警官！你可來了！」
張桂蘭看見他，就像看見救星一樣，聲音都帶了哭腔，
「他們說我店有問題，要封我的店，可我啥違規的都沒幹啊……」
張愛民先沖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別著急，
然後轉向那三個執法人員，臉上沒什麼表情：
「三位同志，我是城東派出所的片警張愛民，這片歸我管。請問這家店是犯了啥規定，要直接封店？」
為首的男人見是警察，語氣稍微收斂了一點，卻還是硬邦邦的：
「我們是區市監局的，接到群眾舉報，這家店衛生不達標，有消防隱患，還占道經營。我們按規定責令停業整頓。」
「群眾舉報？舉報信呢？具體舉報的啥問題？」
張愛民問的很直接：「還有，衛生不達標，有檢測報告嗎？消防隱患，有消防部門的認定嗎？
占道經營，那是城管的權責，好像不歸市監局管吧？」
幾句話問的那個男人一愣，半天沒答上來。
他們哪有什么正經舉報信？
就是領導打了個招呼，說這家店沒「上供」，讓過來找點毛病敲打敲打，
最好讓她停業幾天，自然就知道規矩了。
本來以為就是個老實巴交的下崗女工，嚇唬嚇唬就完事了，
沒想到居然惹來這麼多老街坊出頭，還碰上了個懂行的老片警。
「這個……舉報信息是保密的，不能隨便透露。」
男人硬著頭皮說道：「我們是聯合執法，城管那邊稍後就過來。隱患都是我們現場排查出來的，當然有依據。」
「現場排查？」
張愛民笑了笑，指了指牆上的證照，
「營業執照、食品經營許可證、健康證，樣樣齊全，都是在有效期內。
後廚我上個月幫著街道檢查安全的時候看過，雖然不大，但是乾乾淨淨的，該有的防蠅防鼠設施都有。
滅火器我也知道，上個月剛統一檢的，壓力絕對夠。至於占道經營，就門口兩張小桌子，都在台階上面，根本沒占人行道。」
說到這，他眼神一冷，語氣沉了幾分：
「同志，執法要講證據，不能空口白牙就說人家有問題。
這家店是街道的便民幫扶項目，老闆是下崗職工，雇的都是困難家庭的人，本本分分做生意，沒招誰沒惹誰。
你們要是真查出問題了，該怎麼罰怎麼罰，我們沒話說。但要是故意找茬，那老街坊們肯定不答應。」
「你……」
男人被噎的臉通紅，半天說不出話。
這時候，外面已經圍了不少路過的老街坊，聽見裡面的動靜，都紛紛幫腔。
「就是！張警官說的對！這家店好的很，你們就是故意找茬！」
「我看你們就是想撈好處！人家老實人好欺負是吧？」
「走！咱們別在這兒跟他們廢話，一起去街道辦事處反映情況！我就不信沒人管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眾人紛紛附和。
「對！去街道！去工商所反映！」
「我簽字！證明這家店沒問題！」
王大爺往前站了站，衝著三個執法人員說道：
「三位同志，今天這個封條，我勸你們先別貼。我們這些老街坊，現在就去街道、去區里反映情況。
要是查出來這家店真有問題，我們二話不說。要是查出來你們是故意刁難，那咱們就得說道說道了。」
為首的男人騎虎難下，貼封條吧，看這架勢，老街坊們肯定不能善罷甘休，鬧大了他也不好收場。
不貼吧，領導交代的事沒辦成，回去沒法交代。
猶豫了半天，他終於咬了咬牙，把封條收了回來。
「行，今天我們就先不貼封條，給你們三天整改時間。三天之後我們再來複查，要是還不合格，必須停業！」
說完，他狠狠的瞪了張愛民一眼，帶著兩個人灰溜溜的走了。
看著三個人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店裡的老街坊們才鬆了口氣。
「啥人啊這是……」
張桂蘭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眼圈紅紅的，一個勁的給大家道謝，
「謝謝各位街坊，謝謝張警官，今天要是沒你們，我這店可就真被封了……」
「謝啥，都是街坊鄰居的。」
劉大媽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你這店給我們提供多少方便啊，哪能讓他們說封就封。不過張嬸啊，我看這事沒完，他們肯定還會來。
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得主動去反映情況，讓上面給個說法。」
「對，劉大媽說的對。」
王大爺點了點頭，
「這明顯就是衝著咱們便民店來的。我剛才聽他們說，最近好幾家便民店都被查了，都是沒背景的老實人開的。
旁邊那些有門路的超市，啥毛病都沒有。這就是選擇性執法，專門欺負老實人。」
「那咋辦啊？」
張桂蘭有點慌，她一個普通老百姓，哪敢跟執法部門對著幹。
「別怕，咱們占理。」
張愛民開口，語氣很篤定，
「這樣，王大爺您牽頭，找幾個老街坊，把大家的意見整理一下，聯名寫個材料，簽字按手印，先送到街道辦事處，再送到區市監局。
我這邊也跟所里匯報一下，說明這邊的情況。另外……」
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了蘇雯。
之前連環殺人案的時候，蘇記者跑這邊跑了好多次，人很正直，也敢說話，還專門寫過很多篇民生報導，
要是她能過來採訪報導一下，事情就好辦多了。
「我認識個記者，是省報的蘇雯記者，之前跑咱們這邊的刑偵線，也關注民生問題。
我給她打個電話，問問她能不能過來看看。要是她能幫忙報導一下，上面肯定會重視。」
「蘇記者？就是那個經常寫深度報導的蘇記者？」
劉大媽眼睛一亮，
「我看過她寫的文章，敢說真話！要是她能來就太好了！」
張愛民也不耽誤，走到門口就掏出手機，翻出蘇雯的號碼撥了過去。
這時候蘇雯剛到報社，正整理昨天收集的工商資料，準備接著幫易飛查高建民關聯的空殼公司。
忽然手機響了，看見是張愛民的號碼，她有點意外，趕緊接了起來。
「張叔？怎麼了？」
「蘇記者，有個事想跟你說一下。」
張愛民把便民店被故意找茬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老街坊們都挺氣憤的，這明顯就是選擇性執法，專門欺負老實人。
你要是有空的話，能不能過來看看？要是能幫忙報導一下，也能給這些便民店撐撐腰。」
蘇雯聽完，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
她本來就在跑營商環境的相關選題，最近也聽說了基層執法亂象的事，
沒想到居然鬧到了城南老城區，連社區幫扶的便民店都被刁難。
「張叔，我馬上過去。您先讓街坊們別著急，我到了之後詳細了解情況。」
掛了電話，蘇雯拿起採訪包，跟主編打了個招呼，就匆匆往城南趕。
半個多鐘頭之後，蘇雯就到了西胡同口的便民店。
這時候，店裡店外已經聚了二三十個老街坊。
王大爺正趴在櫃檯上寫聯名信，戴著副老花鏡，一筆一划的寫的格外認真。
旁邊圍著一圈人，挨個湊過去簽字，
有的老人不會寫名字，就伸出大拇指，蘸了紅印泥重重的按下去，
紙上留下一個個鮮紅的指印，看著格外有力量。
看見蘇雯過來，大家都紛紛讓開一條路。
「蘇記者來了！」
張愛民迎了上去，給蘇雯簡單介紹了一下情況，又把張桂蘭叫了過來。
蘇雯先仔細看了店裡的所有證照，又去後廚和門口看了一圈，心裡基本有數了。
證照齊全，衛生狀況良好，所謂的占道經營根本不存在，完全就是故意找茬。
她拿出採訪本，先給張桂蘭做了詳細的採訪，
問清楚了執法人員的身份、說的問題、還有整個過程。
然後又採訪了王大爺、劉大媽等七八個老街坊，還有店裡雇的殘疾青年小吳。
小吳坐在櫃檯後面，手有點侷促的攥著衣角，說話聲音不大，卻很實在：
「我腿不好，別的地方都不要我，就在這兒能有份活干，每個月賺的錢夠我吃飯吃藥的。要是店封了，我就沒工作了……」
蘇雯一邊聽，一邊飛快的在本子上記著，心裡越來越沉。
如果只是一家店有問題，可能是偶然。
但三家街道扶持的便民店接連被查，而有背景的超市卻安然無恙，
這就不是偶然了，是典型的選擇性執法，
是基層執法人員借著專項整治的名義，故意刁難沒有背景的經營者，甚至藉機尋租。
「王大爺，您說的另外兩家便民店，具體位置在哪？老闆您認識嗎？」
蘇雯抬頭問道。
「認識！都認識！」
王大爺立刻說道：「我帶你過去！都是老街坊，一肚子苦水沒處說呢。」
「好，麻煩您帶我過去看看。」
蘇雯點點頭，又轉頭看向張桂蘭，
「張大姐，你放心，這件事我會如實報導。不光是你這家店，所有被選擇性執法的便民店，我都會調查清楚。
基層執法亂象，本來就是營商環境整治的重點，我會把情況反映上去的。」
「謝謝你，蘇記者，太謝謝你了……」
張桂蘭握著蘇雯的手，激動的不知道說啥好。
接下來的一上午，蘇雯在王大爺和張愛民的陪同下，
跑了另外兩家被查處的便民店，詳細了解了情況。
果然和王大爺說的一樣，都是街道扶持的便民項目，
老闆都是普通老百姓，沒背景沒關係，
都被以各種牽強的理由，進行罰款或者責令整改。
蘇雯還特意繞到了那家「鑫源超市」門口看了看，
果然，成箱的飲料、啤酒都堆在了人行道上，
占了快一半的路，進出的人都得繞著走，卻根本沒人管。
她拿出相機，拍了好幾張照片，
有便民店乾乾淨淨的店面，有老街坊們簽字按手印的聯名信，
也有鑫源超市占道經營的照片，對比十分鮮明。
跑了一上午，蘇雯手裡的材料已經很紮實了。
她沒有立刻寫公開報導。
因為她知道，這種基層執法亂象，公開報導只能引起一時的輿論，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反而可能打草驚蛇，讓那些人變本加厲的報復店家。
最好的辦法，是寫內參，直接遞到省營商環境整治辦，
讓省里的領導批示，從上往下查，
才能徹底解決問題，還能保護這些普通的經營者。
回到報社之後，蘇雯連午飯都沒顧上吃，坐在辦公桌前，就開始整理材料，撰寫內參。
她先詳細寫了三家便民店被查處的經過，
列舉了執法人員的牽強理由，和拿不出實錘證據的事實，
又對比了有背景的超市無人監管的現狀，點出了「選擇性執法」的核心問題。
然後，她又延伸開去，寫了這種基層執法亂象的危害：
不僅打擊了個體經營者的信心，破壞了社區便民服務的推進，更損害了營商環境，敗壞了執法部門的公信力。
最後，她提出了幾點建議：
一是成立聯合調查組，嚴查此次選擇性執法事件，對相關責任人嚴肅問責，
二是在全市範圍內開展執法亂象專項整治，規範基層執法行為，
三是建立便民項目保護機制，杜絕隨意刁難幫扶項目的情況。
整篇內參邏輯清晰，事實紮實，有案例有數據有對比，一針見血。
標題就叫《社區便民店為何頻遭選擇性執法》。
寫完之後，蘇雯又仔細核對了一遍細節，確認所有事實都準確無誤，
才通過報社的內參渠道，直接報送省營商環境整治領導小組辦公室。
按往常的流程，內參遞上去，至少要三五天才能有回覆。
蘇雯也沒著急，收拾了一下東西，準備先去吃點東西，下午接著幫易飛查工商資料。
可她沒想到，批示下來的速度，遠比她預想的快得多。
……
省城，省委大院。
下午兩點半，省營商環境專項整治調度會剛結束，
省紀委書記、同時也是省營商環境整治領導小組副組長的蘇鐵成，剛走出會議室，
秘書就快步跟了上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內參。
「蘇書記，剛收到省報遞上來的一份民生內參，反映的是齊州市基層選擇性執法、刁難社區便民店的問題，內容比較具體，您要不要看一下？」
蘇鐵成停下腳步，接過內參，隨口問道：
「省報的？誰寫的？」
「作者叫蘇雯，是省報的深度報導記者。」
秘書答道。
蘇鐵成的手指頓了一下。
蘇雯。
他女兒。
他知道蘇雯一直在跑民生和法治線，也知道她最近在齊州，跟進連環殺人案的報導。
只是沒想到，她會突然遞上來一份關於營商環境的內參。
蘇鐵成沒多說什麼，拿著內參走進了辦公室，坐在辦公桌前，戴上老花鏡，仔細的看了起來。
剛看了開頭，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越往下看，他的臉色越沉。
三家社區便民店，都是下崗職工、困難家庭開的，
都是街道的幫扶項目，一直都在本本分分經營，
卻被基層執法人員以各種牽強的理由刁難、罰款、責令停業。
而有背景的超市，明明占道經營、違規擺放，卻無人問津。
典型的選擇性執法，典型的權力尋租。
「砰」的一聲，蘇鐵成把內參拍在辦公桌上，臉色很難看。
省里三令五申要優化營商環境，要整治基層執法亂象，要扶持民生便民項目，
結果下面居然還敢這麼幹，專門挑老實人欺負，專門給便民項目設卡，
簡直是膽大妄為！
這不是一家兩家店的小事，是基層執法隊伍的作風問題，是營商環境的毒瘤！
如果連個小小的社區便民店，都要被刁難成這樣，
那外地的企業、外來的投資者，還敢來齊州、來本省嗎？
蘇鐵成拿起筆，在內參的空白處，直接寫下了批示：
「齊州市出現的選擇性執法問題，性質惡劣，嚴重損害營商環境，傷害群眾感情。
請省紀委黨風政風監督室、省市場監管局組成聯合調查組，即日赴齊州開展調查，逐一核實內參反映的問題。
查實之後，對相關責任人嚴肅問責，絕不姑息！
同時，要在全省範圍內開展基層執法亂象專項排查，舉一反三，堅決杜絕此類問題再次發生。」
寫完，他把筆一放，看向秘書，臉色很嚴肅：
「把這份批示立刻傳下去，聯合調查組今天就組建，明天一早就出發去齊州。
另外，把這份內參和批示，抄送齊州市委、市政府主要負責同志。」
「是，蘇書記，我馬上去辦。」
秘書點點頭，拿著批示和內參快步走了出去。
蘇鐵成坐在辦公桌後，眉頭還是沒舒展。
他知道蘇雯在齊州，也知道她一直在跟進民生和法治問題。
這份內參寫的很紮實，事實清楚，直指問題核心，
看得出來是花了功夫深入調查的。
他這個女兒，從來不是什麼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跑一線、挖真相，比很多男記者都拼。
只是，齊州最近不太平。
連環殺人案剛破，背後牽扯的水很深，高建民那邊還在暗中動作。
蘇雯在那兒跑新聞，他其實有點擔心。
不過擔心歸擔心，他也知道蘇雯的性子，認定的事就會做到底。
蘇鐵成輕輕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基層的亂象，看似是小事，實則是上面風氣的延伸。
高建民在政法系統經營了這麼多年，下面的人上行下效，搞權力尋租、選擇性執法，也就不奇怪了。
這次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好好整治一下齊州的基層執法風氣，也算是敲山震虎。
……
批示傳的很快。
當天下午四點多，齊州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領導就收到了省里的傳真。
市委書記看著蘇鐵成的親筆批示，臉色很不好看，
當場就給市紀委書記和市監局局長打了電話，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
要求他們立刻配合省調查組的工作，先自查自糾，把問題查清楚，
該問責的問責，該整改的整改。
消息傳到區裡的時候，區市監局的局長臉都白了。
他本來就是想借著專項整治的由頭，讓下面的人敲打敲打那些沒「懂事」的小店，
撈點好處，順便也給上面的領導親戚掃清點競爭對手。
他怎麼也沒想到，就幾個小小的便民店，居然捅到了省里，
還驚動了蘇鐵成書記，直接來了個批示嚴查。
這要是被調查組查到了，他這個局長的位置，恐怕都坐不穩了。
局長慌慌張張的，把負責城南片區的副局長大罵了一頓，
讓他立刻撤回所有對便民店的整改通知，
趕緊上門道歉，能補救的趕緊補救。
可補救已經晚了。
第二天一早，省聯合調查組就到了齊州，直接進駐區市監局，
開始調閱執法記錄、走訪商戶、找相關人員談話。
而城南老街坊們，也很快得知了消息。
那天早上，張桂蘭的便民店剛開門，區市監局的人就陪著街道的幹部過來了，
態度和前幾天判若兩人，一個勁的道歉，
說之前是執法人員工作失誤，整改通知作廢，
店裡一切正常經營就行，以後不會再有類似的事了。
張桂蘭還有點懵，還是王大爺消息靈通，拿著手機跑了進來，興沖沖的說道：
「張嬸！好事！省里下來調查組了！就是蘇記者寫的內參起作用了！
省紀委書記都批示了，要嚴查選擇性執法！剛才街道的人都跟我說了，以後咱們這便民店，沒人敢再來隨便找茬了！」
「真的？」
張桂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還有假！」
劉大媽也挎著菜籃子走了進來，臉上笑開了花，
「我剛從街道辦事處回來，公告都貼出來了，說要整治執法亂象，還表揚咱們這幾家便民店是優秀便民項目呢！蘇記者可真是幫了咱們大忙了！」
「太好了……太好了……」
張桂蘭眼圈又紅了，不過這次是高興的。
店裡的老街坊們也都喜氣洋洋的，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著。
「還是省里的領導明察秋毫！」
「啥明察秋毫啊，要不是蘇記者敢寫，要不是咱們大夥一起反映，上面哪能知道這點小事。」
「說的是！咱們街坊們團結起來，力量也大著呢！」
「以後誰再敢故意找茬，咱們就還一起上，跟他們講道理！」
老街坊們的笑聲，順著敞開的棉門帘飄出去，混著豆漿和包子的香氣，在深秋的胡同里飄的很遠。
……
當天晚上，蘇雯給易飛打電話的時候，順便說了這件事。
易飛剛開完案情會，正坐在辦公室里看顧柏的資金鍊路報告。
聽完蘇雯的話，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乾的漂亮。基層執法亂象，確實該好好整治整治了。
這次借著蘇書記的批示，正好能清理一批害群之馬。」
「我就是覺得那些老街坊們挺不容易的，開個小店討生活，還要被故意刁難。」
蘇雯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
「對了，我爸的批示下來，估計也能敲山震虎，給高建民那邊提個醒，讓他們別太肆無忌憚。」
「嗯。」
易飛點點頭，「高建民在下面經營了這麼多年，基層很多人都看他的臉色行事。這次整治執法亂象，也等於斷了他一些下面的觸手。
不過你也要注意安全，這件事等於打了聶文瑞他們的臉，怕他們暗地裡給你使絆子。」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蘇雯笑了笑，
「我又不是剛入行的小記者，這點自保能力還是有的。對了，你那邊怎麼樣？劉長峰沒再找事吧？」
「他忙著抓三個專項行動，天天填表迎檢，沒功夫找事。顧柏的線索也快收網了，等證據再紮實一點，就可以動手了。」
易飛的聲音很沉穩，
「等這邊忙完這陣，我請你吃飯，算是謝謝你幫老街坊們，也謝謝你幫我查工商資料。」
「跟我還客氣這個。」
蘇雯的語氣帶著點笑意，
「行了，你忙吧，別熬太晚。我明天把工商資料整理好，給你送過去。」
「好，路上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易飛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窗外的齊州城，萬家燈火，安靜又祥和。
老街坊們的力挺，蘇雯的筆，省里的批示，看似是民生線上的小事，實則也是一場較量。
高建民想從各個層面施壓，想讓他寸步難行，可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公道自在人心。
你做的事對老百姓好，老百姓就會站在你這邊。
易飛輕輕呼了口氣，轉身走回辦公桌前，目光重新落在顧柏的資金鍊路上。
民生線的仗，蘇雯已經打贏了。
刑偵線的仗，也該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