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大民我想吃獾子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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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眨眼過去了半月,宋書琴腳腫漸漸消了大半,每天被劉大民伺候得妥帖安穩,氣色一天比一天紅潤。胎氣徹底穩了,孕吐徹底不見,唯獨孕期嘴色刁鑽,陰晴不定,時常嘴裡寡淡,吃啥都沒滋味。

  劉大民一日三餐換著花樣伺候,小米粥熬得軟糯爛糊,清湯麵煮得細軟入味,饅頭蒸得暄乎,小菜調得清爽,可再清淡養胃的飯,吃久了也寡口。

  丫丫玩累了,早早躺下睡著,小臉蛋紅撲撲的,呼吸勻淨。

  劉大民收拾完碗筷,掃乾淨院子,燒好一鍋熱水溫著,進屋坐在炕邊,順手拿起針線,笨拙地給宋書琴縫補袖口磨破的小褂子。

  宋書琴靠著枕頭半躺著,眼神懶懶的,盯著屋頂木樑發呆,嘴裡空空淡淡,心裡總覺得差一口吃食。

  她安靜躺了半天,忽然輕輕開口,聲音軟軟的。

  「大民。」

  劉大民手上不停,應聲極快:「哎,咋了?哪裡不舒服?還是渴了餓了?」

  宋書琴搖搖頭,輕輕咂了下嘴,「就是嘴裡太沒味了,天天粥啊面啊青菜的,吃得胃裡乾乾淨淨,一點油水滋味都沒有。」

  劉大民立馬放下針線,側身看向她,眼神認真:「想吃啥?酸甜的咸口的?軟的脆的,你儘管說,我立馬給你弄。鎮上能買到的我去買,買不到的我想辦法。」

  宋書琴垂著眼,琢磨半天,腦子裡五花八門過了一遍吃食,全都提不起興致。

  糕點太甜,果脯太膩,魚肉聞著反胃,豬肉太葷,雞鴨又吃得頻繁,沒新鮮感。

  她懷這胎格外挑剔,胃口刁鑽得很,尋常東西壓根勾不起食慾。

  半晌,她忽然隨口呢喃一句。

  「我……有點想吃獾子肉。」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安靜。

  劉大民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屯裡人靠山吃山,山里野味不少,狍子野雞兔子飛龍河魚樣樣都有,可獾子肉不常吃,一般沒人特意去打,皮值錢,肉粗,一般人不愛燉。

  他看著媳婦,輕聲確認:「想吃獾子肉?」

  宋書琴自己說完都愣了愣,有點不好意思,輕輕點頭。

  「嗯,就剛剛腦子裡突然冒出來的,特別饞那一口。別人肉我都不想,就想吃獾子肉,聽說那肉香不膩,燉出來緊實入味,還補身子。」

  她說完,生怕他為難,趕緊補了一句。

  「也不是非得吃,就是隨口一說,你別當真,沒有就算了,我忍忍就過去了。」

  可劉大民哪裡能讓她忍。

  自打她懷上二胎,他心裡就立了死規矩。

  她隨口一句念想,他都要當成正經事辦。

  孕期婦人嘴挑剔,想吃啥吃不到,心裡容易鬱結,心情不好最傷胎最傷身。她這輩子委屈受夠了,現在懷著孩子,一丁點念想,他都要給她圓上。

  劉大民眼神立馬定了,半點猶豫沒有。

  「當真,咋不當真。」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發頂:「你想吃,咱就吃。山里肯定有,我現在就進山給你找。」

  宋書琴嚇了一跳,趕緊拉他胳膊。

  「你別胡鬧!獾子藏得深,不好找,還狡猾,山里路又難走,馬上天都要擦黑了,犯不上!我就是嘴饞隨口念叨一句,真不用特意去。」

  劉大民語氣堅道:「別人能忍,你不能忍。你現在懷著娃,想吃啥必須吃上,吃不到夜裡心裡惦記,睡不踏實。」

  「那也不用進山啊,太危險了。」

  「不危險,山里我熟悉。」

  劉大民利落地起身,一邊收拾傢伙一邊跟她說話:「咱屯後山那片老林子,冬日裡就是獾子最活躍的時候,愛扒草根找蟲吃,洞口好找,我心裡有數。」

  宋書琴看著他真要動身,急得坐直身子。

  「大民,真別去!那肉難打,費勁得很,沒必要為我一口嘴饞折騰一趟!」

  劉大民回頭看她,眼神溫柔又執拗。

  「書琴,你不懂。孕婦饞東西,饞到心上了,不吃一口,心裡堵得慌。我不怕折騰,只要你吃得順口睡得香,胎氣穩穩噹噹,我跑多少山路都值。」

  他做事乾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

  轉身出屋,直奔院牆角雜物棚。

  先翻出自己平日裡進山穿的厚褂子,耐磨抗刮,又抽出結實麻繩、獵夾、小斧頭、背簍,檢查一遍傢伙事,樣樣牢靠。

  又特意灌了一葫蘆涼水塞在腰間,揣兩塊乾糧在兜里,怕進山久了餓肚子。

  收拾妥當,他回屋最後交代。

  他走到炕邊,俯身看著宋書琴,語氣鄭重。

  「你在家乖乖躺著,別下地,別亂動。丫丫睡著了你不用管,門窗我都給你關好,柴火我添滿了,鍋里溫水溫著,渴了直接喝。」

  宋書琴心裡又暖又慌,揪著心叮囑:「你慢點走,別往深山裡鑽,找不到就趕緊回來,千萬別逞強。」

  劉大民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我心裡有數,打小就在這山里轉,哪片坡有啥東西我門兒清。我就就近老林子找,不往險處去,找到我就回,絕不貪晚。」

  「那你早點回來!」

  「知道。」

  他低頭輕輕碰了下她額頭,又看了眼熟睡的丫丫,轉身大步出門,帶好院門,快步往後山走。

  此時日頭西斜,半邊山都落了陰影,冬日風一吹,林子裡葉子嘩嘩響,涼意絲絲透骨。

  山裡的傍晚最是安靜,鳥獸歸巢,尋常獵物都藏窩了,唯獨獾子晝伏夜出,傍晚正是活動覓食的時候。

  劉大民踩著熟路,步子穩、速度快,沿著山腳小路直插老林深處。

  他心裡一門心思就想著媳婦。

  她這輩子太苦。

  以前懷丫丫,想吃一口細糧都沒有,餓得頭暈眼花沒人管,難受吐血自己扛,酸甜苦辣全是自己咽。

  現在跟著他過上安穩日子,就饞一口野味,他要是讓她落空,心裡過不去。

  他一邊走,一邊仔細觀察地面痕跡。

  獾子最愛走固定獸道,爪子印淺、掌面寬,走過的小路草會壓平,洞口一般藏在樹根下、石縫旁、荒草密堆處,洞口外必定有新翻的鬆土、扒痕。

  越往林子深處,草木越密,落葉厚厚一層踩上去軟軟的。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天光從亮黃轉成灰藍,林子裡光線越來越弱。

  劉大民眼神銳利,常年進山練出來的眼力,昏暗裡照樣看得清清楚楚。

  一路排查,走了將近半個時辰,終於在一片老樹根連片的坡地,看見了痕跡。

  地面有新鮮鬆土翻起,旁邊雜草被扒得凌亂,淺淺的獸道直通樹根底下。

  他腳步瞬間放輕,呼吸壓穩,慢慢靠近。

  樹根下方,赫然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濕潤,帶著新土,明顯近期頻繁進出。

  是獾子洞。

  劉大民心裡一喜,立馬停步,蹲身細細觀察周邊動靜。

  洞口安靜,聽不到動靜,但土痕極新,鐵定在家沒走遠。

  獾子狡猾警覺力氣大,還會咬人,硬沖容易撲空,還容易受傷。

  他不慌不忙,常年進山有經驗。

  先繞洞口一圈,堵死旁邊所有小側洞,只留一個主洞口通風,防止它從旁洞溜跑。

  隨後拿出麻繩,穩穩布好活套,輕手輕腳擺在洞口正中央,偽裝落葉浮土蓋平,不露半點痕跡。

  布置妥當,他退到遠處樹後靜靜蹲守,一動不動,耐心等著。

  山里夜風漸涼,吹得枝葉簌簌響,身上褂子被風吹透,涼絲絲貼在身上。

  他蹲在暗處,一動不動,眼睛死死盯著洞口,半點不急。

  越是難捕的東西,越不能心急。

  約莫二十多分鐘,洞口裡面傳來細微窸窣聲響。

  輕微扒土聲蹭草聲,慢慢靠近洞口。

  劉大民瞬間凝神,全身繃緊,氣息都屏住了。

  下一秒,一隻肥碩的獾子探頭出來,腦袋圓壯,身子敦實,毛色油亮,正是冬日裡最肥的時候,皮下攢滿油脂,肉最香最嫩。

  它小心翼翼探出頭,左右觀望,鼻尖不停嗅風,極度警覺。

  試探半晌,見四周安靜無異常,才慢慢往外挪身子。

  前腳剛踏出洞口,正好踩進麻繩活套!

  只聽輕微「唰」的一聲!

  活套瞬間收緊,死死扣住腰身!

  獾子受驚猛地一掙,可越掙繩套越緊,瞬間被牢牢鎖在洞口,動彈不得,只在原地低低掙扎。

  劉大民不等它折騰,快步上前穩穩按住,動作乾脆利落,直接制服。

  穩了。

  他心裡頓時鬆了口氣,臉上浮出笑意。

  沒白跑這一趟,正好趕上,正好夠他家書琴吃一頓。

  這隻獾子個頭不小,肥瘦剛好,不柴不膩,最適合孕婦補身子。

  他利索收拾妥當,裝進背簍里背好,轉身不再多留,即刻返程下山。

  來時趕路心急,歸時腳步輕快,背上沉甸甸的,心裡卻是滿噹噹的踏實。

  天色徹底黑透,山里起了夜風,涼意更重。

  山路不好走,夜裡打滑,他全程走得小心生怕摔著、顛著簍子裡的東西。

  心裡從頭到尾就一個念頭:

  快點回家,讓書琴吃上一口熱乎獾子肉。

  一路疾走,四十多分鐘便走出山里,望見屯裡燈火。

  進院推門,屋裡亮著燈,暖意撲面而來。

  他一進屋,宋書琴立馬抬頭看過來,眼神里全是牽掛,看見他平安回來,心口懸著的石頭瞬間落地。

  「回來了!沒出事吧?山里黑不黑?」

  劉大民放下背簍,拍了拍身上塵土,笑著回她:「沒事,穩穩噹噹,啥事兒沒有,運氣好,一趟就逮著了。」

  宋書琴趕緊探頭看背簍,又驚又心疼。

  「真逮著了?我就是隨口饞一口,你真大半夜進山折騰一趟……」

  劉大民洗手擦臉,走到炕邊坐下,抬手摸了摸她溫熱的臉頰:「我媳婦孕期想吃的,沒有我也得給你尋出來,何況山里本來就有。」

  此時丫丫還睡著,小身子安穩踏實。

  劉大民不耽誤,立刻收拾處理。

  他知道孕婦吃食講究,不乾淨,不新鮮,處理不好容易反胃傷身。

  他搬到院裡案板,細細剝皮、清理油脂、去淨血水、剔除筋膜,一遍一遍沖洗乾淨,半點腥雜半點髒東西都不留。

  獾子肉性溫補祛虛損養氣血,最適合宋書琴這種底子虧,孕期體虛的人吃。

  處理乾淨,切成均勻肉塊,冷水下鍋焯水,撇淨浮沫,撈出沖洗乾淨。

  隨後起鍋燒油,放蔥姜簡單爆香,孕期不能吃重口刺激。

  肉塊下鍋翻炒微微焦黃,加溫水慢燉,小火細燉。

  鍋蓋一蓋,文火慢燜。

  不多時,院裡屋裡,漸漸飄出一股獨有的肉香,醇厚溫潤不腥不膩,越燉越濃。

  屋裡原本寡淡的空氣,瞬間被溫柔肉香填滿。

  宋書琴靠在炕上,聞著這股香氣,胃裡瞬間舒服,嘴裡津液生津,之前那股空空淡淡的寡味一掃而空。

  她靜靜聽著屋外鍋灶輕響,聽著男人忙前忙後的動靜,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這世上,真的有人把她一句隨口嘴饞,當成天大的事,翻山越嶺,深夜奔波,只為讓她吃一口順心的熱飯。

  從前無人問津的苦,如今有人件件彌補。

  劉大民守在鍋邊,隔一會兒就開蓋看看火候,翻一翻肉塊,怕燉不爛怕味道不對,又怕她吃著不順口。

  足足慢燉一個半時辰。

  肉質徹底燉得軟爛脫骨,肌理鬆散,湯汁濃稠鮮香,沒有半點野味粗腥,只剩純純肉香。

  他最後簡單撒一點點鹽調底味。

  盛出滿滿一碗溫熱的獾子肉,連湯帶肉,熱氣騰騰。

  他端進屋,吹涼些許,放到炕邊小桌上。

  「嘗嘗,燉爛了,不柴不膩,溫補養胃,正好適合你現在身子。」

  宋書琴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肉,眼眶微微發熱。

  她拿起勺子,輕輕舀一塊,入口軟爛鮮香,肉味醇厚,一點不糙,溫潤入胃,順著喉嚨暖到心口。

  一口下去,渾身舒坦。

  積壓多日的寡淡疲憊體虛空落,瞬間被這一口熱乎野味填得滿滿當當。

  香,她輕聲說,眉眼舒展:「就是這個味,我就饞這一口。」

  劉大民坐在旁邊看著她吃,比自己吃山珍海味還滿足。

  「好吃你就多吃點,湯也多喝,補氣血穩胎氣。我燉得軟,不傷脾胃,你放心吃。」

  他全程坐在旁邊守著,看著她一口一口慢慢吃,時不時提醒她慢點,別燙著嘴,不夠鍋里還有。

  宋書琴吃著熱乎肉,喝著鮮暖湯,身子暖洋洋的,心裡更是暖得發燙。

  她抬眼看身邊的男人,看著他風塵未褪的眉眼,看著他為自己事事奔波的模樣,輕聲開口。

  「大民,我這輩子……真的知足了。」

  劉大民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沉穩。

  「知足不夠,以後更享福。你想吃啥,不管是山裡的、鎮上的、稀罕的、難尋的,只要你張嘴,我就給你弄。

  你懷著孩子,本來就該被疼被遷就,不用懂事,不用克制,想吃就吃,想懶就懶。」

  一碗熱乎獾子肉,熬的是煙火,藏的是偏愛。

  從前無人疼無人顧的宋書琴,如今被劉大民捧在手心,連孕期一句隨口的嘴饞,都值得他深夜進山、翻山越嶺、不辭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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