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初見端倪的S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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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5章 初見端倪的SFC

  京都,任天堂本社。

  瀰漫在世嘉總部的亢奮,在這裡化作了令人室息的低氣壓。

  在任天堂對GAMEBOY做出冷處理的態度後,橫井軍平的日子就不太好過了。

  GAMEBOY開發部的大辦公室,如今已是人去樓空,只剩下寥寥幾人留守。

  大部分的開發人員,連同設備,都被直接抽調進了SFC的主機開發本部。

  橫井軍平這個開發部的部長,現在更像個光杆司令,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一些無關痛癢的文檔,看著窗外發呆。

  曾經圍繞在他身邊,一口一個「橫井先生」的年輕人,如今在走廊上碰見,也只是匆匆鞠個躬,眼神躲閃,生怕和他扯上關係,耽誤了自己在SFC項目里的前途。

  失敗者的身份,就是這樣一種無形的烙印。

  而這番景象,都被久多良木健盡收眼底。

  作為索尼方的技術代表,他最近頻繁出入任天堂總部,溝通SFC音源晶片的適配工作。

  「橫井先生,下午好。」久多良木健在走廊上遇到了失魂落魄的橫井軍平,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微微欠身。

  「啊是久多良木先生。」橫井軍平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回應。

  擦肩而過,久多良木健鏡片後的眼神閃過一絲精光。

  他看出來了,這棟大樓里,一股怨氣正在悄然滋生。

  那些從GAMEBOY項目組被「發配」到SFC項目組的工程師,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日本職場的傾軋,在部門人員劇烈流動時,最容易出現。

  新人被排擠,舊功被遺忘,懷才不遇的憤,是最好的策反燃料。

  幾次「偶然」的午餐和吸菸室的「巧遇」後,久多良木健和他手下的幾個索尼工程師,很快便與幾位前GAMEBOY開發組的成員熟絡了起來。

  酒過三巡,幾句「你們的技術那麼厲害,在GAMEBOY上太屈才了」的恭維,幾句「山內社長就是這樣,項目一失敗就翻臉不認人」的抱怨,便輕易撬開了他們的心防。

  一張寫滿了關鍵參數的餐巾紙,被悄悄塞進了久多良木健的公文包。

  回到酒店,久多良木健攤開那張皺巴巴的餐巾紙,眼神變得灼熱。

  「雙PPU架構.....協處理器.....2Mbit內存....發色數是MD的四倍!」

  索尼的技術人員圍在桌邊,眼神專注的看著這張配置單。

  MD的配置他們早就研究透了,在1989年的當下,已經有些不夠看。

  而任天堂為SFC設計的這套配置,堪稱豪華,完全是衝著把MD按在地上打去的。

  「任天堂這幫老傢伙,是下了血本了。」

  一個索尼工程師感嘆道。

  「骨架是夠硬了。」

  久多良木健的手指在配置單上點了點,隨即眉頭又皺了起來,「但是,我們的『靈魂」在哪?」

  硬體參數好抄,但支撐起一台主機的系統架構和開發環境,才是真正的核心機密。

  這些東西,都牢牢掌握在上村雅之和竹田玄洋這些任天堂元老的手裡,不是幾個失意的底層工程師能接觸到的。

  索尼後續的旁敲側擊,很快就引起了警覺。

  社長辦公室。

  「社長,索尼的人,最近問得太多了。」竹田玄洋站在辦公桌前,神情嚴肅,「他們對系統底層的東西,表現出了不正常的興趣。」

  山內薄陰沉著臉,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下地敲著,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當然知道索尼不老實,但又苦於沒有直接證據。

  把索尼踢出局?

  山內薄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但立刻被他自己否決了。

  先不說在外與索尼這樣的巨頭徹底交惡會帶來什麼麻煩,單是SFC的開發進度,就會受到致命影響。

  任天堂在遊戲軟體確實很厲害,但在純粹的硬體研發上,離了索尼的支持,根本玩不轉。

  他需要索尼的力量,去打造一台能碾壓MD的完美主機,去洗刷MD和GAMEBOY帶來的恥辱。

  可這頭餓狼,一邊幫你打獵,一邊卻在凱你懷裡的孩子。

  「讓他們繼續。」山內薄的聲音乾澀而冰冷,仿佛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樣。

  「社長?」竹田玄洋有些意外。

  山內薄緩緩抬起頭,眼中是壓抑的怒火和近乎殘酷的決斷。

  「看緊點,別讓他們碰到核心。在SFC完成之前,這條狗,我們還得養著。」

  而就在任天堂和索尼暗流涌動的時候,GAMEPOCKET的最新銷售報表就擺在他的桌上,上面的數字已經徹底將GAMEBOY斬於馬下。

  這場掌機戰爭的氣運,已經被世嘉牢牢在了手裡。

  「後續的發售和宣傳工作,市場部和銷售部按計劃推進就行。」中山拓也合上報表,對身邊的秘書吩咐道,語氣輕鬆。

  大局已定,他終於可以從這些商業傾軋中抽身,

  將全部心力投入到《龍貓》遊戲的開發中去。

  吉卜力工作室。

  中山拓也有些緊張地坐在宮崎駿的對面,兩人之間,攤著一份厚厚的遊戲設計稿,這是他閉關多日,反覆修改後的第三版。

  宮崎駿沒說話,只是戴著老花鏡,一頁一頁地翻看,手指上夾著的香菸升起裊青煙,將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籠罩得有些模糊。

  一旁的鈴木敏夫端著茶杯,想開口緩和一下氣氛,卻被宮崎駿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為地藏菩薩擦去灰塵,下一個雨天,頭頂的荷葉就會為你擋雨。」宮崎駿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他用指節叩了叩設計稿上的插畫,「這個想法很好。」

  拓也心中一喜。

  「在河邊解救了擱淺的蝌蚪,第二天門口會出現一枚光滑的卵石。」宮崎駿繼續念著,隨即話鋒一轉,將稿子往桌上一推。

  「但你不覺得,這太像一場交易了嗎?」

  拓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為你做事,你給我好處。這是成年人世界的邏輯,不是孩子的。」宮崎駿摘下眼鏡,目光銳利地盯著他,「孩子的善意,是不求回報的。他們擦掉灰塵,只是因為覺得菩薩像髒了,看著不舒服。他們救起蝌蚪,只是因為覺得小生命很可憐。就這麼簡單。」

  「還有這裡,」他指向另一頁,「為了讓小女孩發現森林深處的秘密,你設計讓她去追一隻被風吹走的帽子。太刻意了,匠氣太重!」

  「為什麼不能是她單純地想去森林裡探險?或者只是為了采一朵從未見過的野花?故事應該是從人物的心裡長出來的,而不是被你的「任務線」牽著鼻子走!」

  一連串的質問,讓中山拓也啞口無言。

  前兩次,宮崎駿的意見還相對委婉。這一次,幾乎是把他的設計稿批得體無完膚。

  旁邊的鈴木敏夫看不下去了,打著圓場:「宮崎先生,拓也君畢竟是第一次做這種類型的遊戲,他...」

  「閉嘴,鈴木!」宮崎駿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我正是因為覺得他有這個才能,才對他有要求!如果換了別人,我連看都懶得看!」

  罵完,他又扭頭看向拓也,語氣稍緩:「你從鄉下奶奶家得來的那些靈感,那些關於狐仙、關於稻荷神的傳說,都很好。根是好的,但你長出來的枝葉,太急功近利了。」

  中山拓也深吸一口氣,他沒有沮喪,反而有種撥雲見日的清明。

  他明白了。

  他一直在用「遊戲設計師」的思維,去構建一個「獎勵與反饋」的系統。

  擦地藏像、救蝌蚪,本質上和他前世做的那些「打怪掉寶」、「完成任務給經驗」沒什麼區別。

  可宮崎駿要的,不是一個系統。

  他要的是一個世界。

  一個能讓玩家忘記自己是在「玩遊戲」的世界。

  「我明白了,宮崎監督。」中山拓也鄭重地鞠了一躬,「是我錯了。感謝您的指點。」

  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中的迷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澄澈的領悟,宮崎駿那張嚴肅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他重新拿起稿子,扔回給拓也。

  「回去改。什麼時候改到讓我覺得,這不是一個遊戲,而就是發生在我身邊的童年故事,再拿來給我看。」

  走出吉卜力,陽光有些晃眼,

  中山拓也站在路邊,看著不遠處公園裡追逐嬉戲的孩子,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宮崎駿的話。

  「不是交易—」

  「從人物的心裡長出來——

  他忽然笑了。

  他掏出筆記本,在嶄新的一頁上,用力寫下幾個字。

  「刪除所有『任務』與『回報」。

  「只留下『遇見』與『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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