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PlayStation，始動！（4000字）
第244章 PlayStation，始動！（4000字）
時間進入1990年5月。
京都，任天堂總部。
經過無數次的調試和修改，代號為SFC的超級任天堂主機，終於完成了所有開發工作，正式進入了生產備貨和首發遊戲最後的衝刺階段。
山內薄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總算可以稍稍放鬆。
與此同時，遠在東京的索尼總部，一間門禁森嚴的研發實驗室內，氣氛卻截然相反。
久多良木健站在巨大的工作檯前，一台SFC的原型機已經被大卸八塊，各種零件和晶片被分門別類地擺放著，像是一具被精心解剖的戶體。
一名年輕的工程師立刻在電腦上調出數據，投影在牆壁上。
密密麻麻的電路圖和參數，構成了任天堂新一代遊戲帝國的基石。
「久多良木桑，不得不說，任天堂這顆定製的理光5A22CPU，在處理2D圖形旋轉和縮放的機能上，確實是天才的設計。」工程師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技術人員特有的欣賞。
久多良木健拿起一塊電路板，對著燈光看了看，嘴角扯了一下。
「天才？不過是把自己關進籠子裡的天才。」
他放下電路板，心裡不禁想著。
「它的所有設計，都死死地焊在了2D機能上。在我們眼裡，這就是任天堂的天花板。」
整個實驗室里，幾十名頂尖工程師正在緊張地忙碌著。
表面上看，他們都在圍繞著SFC的擴展接口，開發一款CD-ROM驅動器。
這是協議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的合作項目，是索尼遞給任天堂的橄欖枝。
但在大樓的另一個任天堂工程師接觸不到某處實驗室里，一道獨立的門禁之後，才是真正的核心所在。
那裡，另一組人馬正在開發的，是一台全新的主機，
「我們的PlayStation，必須從一開始就擁有3D運算的能力。」久多良木健離開了和任天堂合作的實驗室，來到那間代號「PS」實驗室門前，刷開門禁，裡面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台比SFC原型機大上一圈的黑色機器，正靜靜地躺在測試台上，各種數據線連接著它的核心。
「任天堂以為我們是來給他的SFC加一個外掛光碟機的。」久多良木健看著那台黑色的機器，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野心，「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我們是要借用他的軀殼，孕育一台全新的主機。」
他拍了拍那台黑色機器的外殼，發出沉悶的響聲。
「久多良木桑，按照您的要求，我們設計的獨立圖形處理晶片已經完成了初步流片。下個月就可以裝機測試。」
「很好。」久多良木健接過報告，看都沒看就放在一邊。
他很清楚，這台機器一旦問世，所謂的SFC兼容功能，不過是一個幌子，一個讓任天堂啞巴吃黃連的藉口。
當玩家們見識到真正的3D遊戲世界後，誰還會去玩那些平面的、紙片一樣的SFC遊戲？
到那時，任天堂會驚恐地發現，他們親手引進的「CD技術」，非但沒能成為他們的武器，反而成了索尼挖空他們根基的鏟子。
為此，在任天堂簽下和索尼合作開發SFC-CD的那一天起，索尼就啟動了新的圖形處理晶片的研發計劃，這塊晶片的設計目標是為了讓PlayStation具備3D圖像的處理能力。
他看著牆上掛著的項目進度表，上面世嘉的MD-CD項目和任天堂的SFC-CD項目並列著，但前者的進度條明顯比後者長出一截。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成型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中缽良治的內線。
「中體桑，是我，久多良木。」
「哦？久多良木君，怎麼了？」電話那頭傳來中缽良治略帶笑意的聲音，他似乎猜到了久多良木健的來意。
「山內薄那隻老狐狸，太謹慎了。就算是按協議啟動了SFC-CD的研發，任天堂也只派了幾個菜鳥過來參與開發。」久多良木健沒有繞彎子，「他想等SFC上市後，看看市場反應再決定CD項目的投入力度。我們不能被他這麼拖著。」
中缽良治在電話里輕笑一聲：「所以，我們需要找個東西，在他屁股後面點把火。」
「世嘉。」久多良木健吐出兩個字。
「沒錯，就是世嘉。」中缽良治的聲音里透著商人的精明，「世嘉那個中山拓也，野心不小，
對CD技術又很上心。我們稍微推他一把，他肯定會跑得飛快。」
「我就是這個意思。」久多良木健的思路徹底清晰了，「加大對世嘉MD-CD套件的研發支持力度，要人給人，要技術給技術，讓他們儘快把產品做出來，扔到市場上去！」
這步棋，一石二鳥。
中缽良治慢悠悠地分析道：「第一，讓世嘉給我們當開路先鋒。CD遊戲到底行不行，玩家買不買帳，要怎麼宣傳，定價多少合適這些問題，都讓世嘉花錢花精力去試。我們跟在後面，只需要看他們的報表，就能學到所有經驗，還不用付一分錢的學費。」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玩味：「這叫「付費測試」，只不過付錢的是世嘉。」
久多良木健的嘴角也翹了起來：「第二，也是最關鍵的。等世嘉的CD主機擺上貨架，你猜京都那位社長大人會是什麼表情？」
「他會坐立不安，他會寢食難安。」中缽良治幾乎能想像出山內薄那張陰沉的臉，「媒體會追問他，股東會質詢他，第三方廠商會抱怨他。所有壓力都會告訴他一件事一一再不擁抱CD，任天堂就要被時代淘汰了！」
「到那個時候，」久多良木健接上話，聲音里是壓不住的興奮，「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加速項目開發，把生米煮成熟飯！」
「說得好！就這麼辦！」中缽良治拍板決定，「你那邊去安排，讓我們的工程師『毫無保留」地幫助世嘉的朋友。務必讓他們感受到索尼的『誠意』。」
「明白。」
掛斷電話，久多良木健看著進度表上世嘉的名字，眼神變得深邃。
中山拓也—那個年輕人，應該會很樂意接下這份「大禮」吧。
他會以為這是索尼在向他示好，是他縱橫闔的又一次勝利。
他不會知道，他滿心歡喜接過的，不過是索尼用來催促任天堂走向刑場的一根鞭子。
世嘉總部，中山拓也的辦公室。
助理將一份文件輕輕放在中山拓也的桌上，神情有些古怪，帶著幾分不解和一絲警惕。
「專務，索尼那邊突然變得非常積極。」助理匯報導，「他們不僅增派了三名資深的CD-
ROM工程師過來，還主動分享了一部分他們最新的讀取技術方案，說是要全力協助我們，加快MD-CD
套件的開發進度。」
「哦？」拓也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椅背上，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天下掉餡餅了？還是說，索尼的大賀社長突然轉性，學著當活菩薩，專門跑來普渡我們世嘉了？」
這番調侃讓助理一時語塞，他當然不信索尼會有這麼好心，可對方的姿態確實擺得十足。
「他們這不是在幫我們。」拓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這是在催命。不過催的不是我們的命，是京都那位山內老爺子的命。」
他拿起那份文件掃了兩眼，便明白了所有關竅。
「任天堂的SFC，八成是開發完了。山內薄那隻老狐狸，肯定還想端著架子，等主機上市後看看市場風向，再慢悠悠地決定要不要上CD。可惜啊，有人比他還急。」
拓也把文件扔回桌上。
「索尼等不及了，就拿我們當柴火，往任天堂那口大鍋底下添。火燒得越旺，煙冒得越濃，山內薄就越坐不住。到時候媒體再一渲染，說世嘉已經率先進入CD時代，你看他急不急。」
助理聽得茅塞頓開，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他們是想利用我們去逼迫任天堂！」
「沒錯。」拓也笑了，「陽謀，赤裸裸的陽謀。」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穿梭的車流。
「去告訴中村部長，索尼送上門的好處，照單全收！」
「他們給工程師，我們就用。給技術方案，我們就研究。務必擺出一副感激涕零、受寵若驚的模樣，讓他們『幫』我們把MD-CD套件做得又快又好。這頓免費的午餐，不吃白不吃。」
助理愣了一下，沒太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但還是用力點頭：「明白！」
打發走助理，拓也看了一眼時間，拿起外套。
他來到公司的小型放映室，推開門，小島秀夫正抱著一大錄像帶和軍事雜誌，看得津津有味。
「小島桑，行李都收拾好了？」
「啊！專務！」小島秀夫被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扶了扶眼鏡，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懷裡的東西，「這些都是為了新項目準備的參考資料，我保證，到了美國一定能派上用場。」
拓也掃了一眼，封面全是《野戰排》、《全金屬外殼》之類的經典戰爭片。
「很好，很有精神。」拓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忍著笑意，「不過我提醒你，我們是去做遊戲的，不是去開電影研討會的。到了那邊，我會安排你先去靶場，把真傢伙摸熟了再說。」
「真的嗎？！」小島秀夫的眼睛瞬間亮了。
看著他那副沒出息的樣子，拓也搖了搖頭，心情卻無比暢快。
數小時後，一架飛往舊金山的波音747衝上雲霄，將東京璀璨的燈火遠遠甩在身後。
在兩人到達紅木城的第二天一早，拓也便帶著小島秀夫，驅車來到了位於金門大橋另一端的聖羅莎。
美國運動分析公司（Motion Analysis Corporation）就坐落在這裡。
推開實驗室的門，兩人就看到了數十台伺服器的指示燈在機柜上有序閃爍，粗大的線纜如同藤蔓般在地板和天花板上蔓延，連接著房間中央一片圍著黑色篷布的場地。
場地四周，架設著十幾台高速攝像機，將鏡頭對準了中心。
而他們的目標，鈴木裕，正穿著一件簡單的Polo衫，雙臂抱在胸前，全神貫注地盯著一台巨大的監視器，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鎖，嘴裡還念念有詞地吐出一些技術參數。
他身邊圍著幾個金髮碧眼的工程師，正緊張地在一旁的電腦上調整著。
「看來我們的技術大師，已經在這裡找到新家了。」拓也輕聲對身邊的小島秀夫說。
小島秀夫沒有回應，他的目光早已被監視器上的畫面牢牢吸住。
旁邊的電視畫面中，顯示著場地中央，一名穿著黑色緊身衣、身上貼滿了白色反光標記點的特技演員，正在演練一套迅猛凌厲的拳腳功夫。
那是鈴木裕他們昨天從舊金山唐人街請的一名武師來實驗室錄製的動作。
而在伺服器的監視器屏幕上，一個沒有貼圖、由灰色多邊形構成的三維人體模型，正以毫無延遲的流暢度，完美復刻著特技演員的每一個動作。
從出拳的力道，到踢腿的弧度，再到落地後身體重心的微妙調整，分毫不差。
這比之前在工業光魔看到的火柴人，要精細太多了。
「拓也！小島桑！」鈴木裕終於從數據的世界裡回過神，看到了他們，臉上露出一個技術宅式的笑容，快步走了過來。
「鈴木桑，看來你在這邊如魚得水啊。」拓也笑著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這裡的設備太棒了。」鈴木裕的眼睛裡閃著光，他指著那些攝像機，語氣里是掩飾不住的興奮，「每秒可以捕捉120幀的動態數據，誤差能控制在毫米級。我們正在嘗試將這些原始數據直接轉化為遊戲裡的骨骼動畫，而不是像電影那樣需要大量的後期修正。這是在為遊戲量身定製！」
小島秀夫已經走到了監視器前，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灰色人偶流暢地打出一套組合拳，然後因為一個翅超而瞬間調整平衡，那種源於真實人體的「重量感」和「慣性」，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天哪—」小島秀夫喃喃自語，他忽然轉過身，一把抓住拓也的手臂，因為激動，手指都在用力。
「專務！你看到了嗎？這不是動畫！這是這是『表演」的記錄！」
他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思維開始暴走：「我們可以捕捉的不僅僅是打鬥！一個土兵在戰場上緊張地更換彈匣，他的手會抖！一個角色在雪地里艱難跋涉，他的身體會因為寒冷而蜷縮！」
拓也看著他這副快要「升天」的樣子，不禁覺得好笑。
「冷靜點，小島桑。」他拍了拍小島秀夫的肩膀，調侃道，「先讓鈴木桑把他的3D格鬥遊戲做出來，不然我們新的街機項目就要耽誤了。」
鈴木裕也笑了起來，他很理解小島秀夫的激動，畢竟這可是這個時代最尖端的3D動作捕捉技術。
「小島桑的想法很有趣。」鈴木裕說，「等我們的3D圖形晶片完成，這些都能實現。」
「沒錯。不過暫時只能用到CG動畫上，現在的技術可支撐不起這個精細度的即時演算畫面。」拓也看著眼前這兩位世嘉未來的頂樑柱，一位是技術領域的開拓者，一位是遊戲敘事的革新者，因為一項新技術而站在一起，眼中閃爍著同樣的光芒。
時間進入1990年5月。
京都，任天堂總部。
經過無數次的調試和修改，代號為SFC的超級任天堂主機，終於完成了所有開發工作，正式進入了生產備貨和首發遊戲最後的衝刺階段。
山內薄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總算可以稍稍放鬆。
與此同時，遠在東京的索尼總部，一間門禁森嚴的研發實驗室內，氣氛卻截然相反。
久多良木健站在巨大的工作檯前，一台SFC的原型機已經被大卸八塊，各種零件和晶片被分門別類地擺放著，像是一具被精心解剖的戶體。
一名年輕的工程師立刻在電腦上調出數據，投影在牆壁上。
密密麻麻的電路圖和參數，構成了任天堂新一代遊戲帝國的基石。
「久多良木桑，不得不說，任天堂這顆定製的理光5A22CPU，在處理2D圖形旋轉和縮放的機能上，確實是天才的設計。」工程師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技術人員特有的欣賞。
久多良木健拿起一塊電路板，對著燈光看了看，嘴角扯了一下。
「天才？不過是把自己關進籠子裡的天才。」
他放下電路板，心裡不禁想著。
「它的所有設計，都死死地焊在了2D機能上。在我們眼裡，這就是任天堂的天花板。」
整個實驗室里，幾十名頂尖工程師正在緊張地忙碌著。
表面上看，他們都在圍繞著SFC的擴展接口，開發一款CD-ROM驅動器。
這是協議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的合作項目，是索尼遞給任天堂的橄欖枝。
但在大樓的另一個任天堂工程師接觸不到某處實驗室里，一道獨立的門禁之後，才是真正的核心所在。
那裡，另一組人馬正在開發的，是一台全新的主機，
「我們的PlayStation，必須從一開始就擁有3D運算的能力。」久多良木健離開了和任天堂合作的實驗室，來到那間代號「PS」實驗室門前，刷開門禁，裡面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台比SFC原型機大上一圈的黑色機器，正靜靜地躺在測試台上，各種數據線連接著它的核心。
「任天堂以為我們是來給他的SFC加一個外掛光碟機的。」久多良木健看著那台黑色的機器，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野心，「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我們是要借用他的軀殼，孕育一台全新的主機。」
他拍了拍那台黑色機器的外殼，發出沉悶的響聲。
「久多良木桑，按照您的要求，我們設計的獨立圖形處理晶片已經完成了初步流片。下個月就可以裝機測試。」
「很好。」久多良木健接過報告，看都沒看就放在一邊。
他很清楚，這台機器一旦問世，所謂的SFC兼容功能，不過是一個幌子，一個讓任天堂啞巴吃黃連的藉口。
當玩家們見識到真正的3D遊戲世界後，誰還會去玩那些平面的、紙片一樣的SFC遊戲？
到那時，任天堂會驚恐地發現，他們親手引進的「CD技術」，非但沒能成為他們的武器，反而成了索尼挖空他們根基的鏟子。
為此，在任天堂簽下和索尼合作開發SFC-CD的那一天起，索尼就啟動了新的圖形處理晶片的研發計劃，這塊晶片的設計目標是為了讓PlayStation具備3D圖像的處理能力。
他看著牆上掛著的項目進度表，上面世嘉的MD-CD項目和任天堂的SFC-CD項目並列著，但前者的進度條明顯比後者長出一截。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成型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中缽良治的內線。
「中體桑，是我，久多良木。」
「哦？久多良木君，怎麼了？」電話那頭傳來中缽良治略帶笑意的聲音，他似乎猜到了久多良木健的來意。
「山內薄那隻老狐狸，太謹慎了。就算是按協議啟動了SFC-CD的研發，任天堂也只派了幾個菜鳥過來參與開發。」久多良木健沒有繞彎子，「他想等SFC上市後，看看市場反應再決定CD項目的投入力度。我們不能被他這麼拖著。」
中缽良治在電話里輕笑一聲：「所以，我們需要找個東西，在他屁股後面點把火。」
「世嘉。」久多良木健吐出兩個字。
「沒錯，就是世嘉。」中缽良治的聲音里透著商人的精明，「世嘉那個中山拓也，野心不小，
對CD技術又很上心。我們稍微推他一把，他肯定會跑得飛快。」
「我就是這個意思。」久多良木健的思路徹底清晰了，「加大對世嘉MD-CD套件的研發支持力度，要人給人，要技術給技術，讓他們儘快把產品做出來，扔到市場上去！」
這步棋，一石二鳥。
中缽良治慢悠悠地分析道：「第一，讓世嘉給我們當開路先鋒。CD遊戲到底行不行，玩家買不買帳，要怎麼宣傳，定價多少合適這些問題，都讓世嘉花錢花精力去試。我們跟在後面，只需要看他們的報表，就能學到所有經驗，還不用付一分錢的學費。」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玩味：「這叫「付費測試」，只不過付錢的是世嘉。」
久多良木健的嘴角也翹了起來：「第二，也是最關鍵的。等世嘉的CD主機擺上貨架，你猜京都那位社長大人會是什麼表情？」
「他會坐立不安，他會寢食難安。」中缽良治幾乎能想像出山內薄那張陰沉的臉，「媒體會追問他，股東會質詢他，第三方廠商會抱怨他。所有壓力都會告訴他一件事一一再不擁抱CD，任天堂就要被時代淘汰了！」
「到那個時候，」久多良木健接上話，聲音里是壓不住的興奮，「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加速項目開發，把生米煮成熟飯！」
「說得好！就這麼辦！」中缽良治拍板決定，「你那邊去安排，讓我們的工程師『毫無保留」地幫助世嘉的朋友。務必讓他們感受到索尼的『誠意』。」
「明白。」
掛斷電話，久多良木健看著進度表上世嘉的名字，眼神變得深邃。
中山拓也—那個年輕人，應該會很樂意接下這份「大禮」吧。
他會以為這是索尼在向他示好，是他縱橫闔的又一次勝利。
他不會知道，他滿心歡喜接過的，不過是索尼用來催促任天堂走向刑場的一根鞭子。
世嘉總部，中山拓也的辦公室。
助理將一份文件輕輕放在中山拓也的桌上，神情有些古怪，帶著幾分不解和一絲警惕。
「專務，索尼那邊突然變得非常積極。」助理匯報導，「他們不僅增派了三名資深的CD-
ROM工程師過來，還主動分享了一部分他們最新的讀取技術方案，說是要全力協助我們，加快MD-CD
套件的開發進度。」
「哦？」拓也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椅背上，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天下掉餡餅了？還是說，索尼的大賀社長突然轉性，學著當活菩薩，專門跑來普渡我們世嘉了？」
這番調侃讓助理一時語塞，他當然不信索尼會有這麼好心，可對方的姿態確實擺得十足。
「他們這不是在幫我們。」拓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這是在催命。不過催的不是我們的命，是京都那位山內老爺子的命。」
他拿起那份文件掃了兩眼，便明白了所有關竅。
「任天堂的SFC，八成是開發完了。山內薄那隻老狐狸，肯定還想端著架子，等主機上市後看看市場風向，再慢悠悠地決定要不要上CD。可惜啊，有人比他還急。」
拓也把文件扔回桌上。
「索尼等不及了，就拿我們當柴火，往任天堂那口大鍋底下添。火燒得越旺，煙冒得越濃，山內薄就越坐不住。到時候媒體再一渲染，說世嘉已經率先進入CD時代，你看他急不急。」
助理聽得茅塞頓開，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他們是想利用我們去逼迫任天堂！」
「沒錯。」拓也笑了，「陽謀，赤裸裸的陽謀。」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穿梭的車流。
「去告訴中村部長，索尼送上門的好處，照單全收！」
「他們給工程師，我們就用。給技術方案，我們就研究。務必擺出一副感激涕零、受寵若驚的模樣，讓他們『幫』我們把MD-CD套件做得又快又好。這頓免費的午餐，不吃白不吃。」
助理愣了一下，沒太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但還是用力點頭：「明白！」
打發走助理，拓也看了一眼時間，拿起外套。
他來到公司的小型放映室，推開門，小島秀夫正抱著一大錄像帶和軍事雜誌，看得津津有味。
「小島桑，行李都收拾好了？」
「啊！專務！」小島秀夫被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扶了扶眼鏡，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懷裡的東西，「這些都是為了新項目準備的參考資料，我保證，到了美國一定能派上用場。」
拓也掃了一眼，封面全是《野戰排》、《全金屬外殼》之類的經典戰爭片。
「很好，很有精神。」拓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忍著笑意，「不過我提醒你，我們是去做遊戲的，不是去開電影研討會的。到了那邊，我會安排你先去靶場，把真傢伙摸熟了再說。」
「真的嗎？！」小島秀夫的眼睛瞬間亮了。
看著他那副沒出息的樣子，拓也搖了搖頭，心情卻無比暢快。
數小時後，一架飛往舊金山的波音747衝上雲霄，將東京璀璨的燈火遠遠甩在身後。
在兩人到達紅木城的第二天一早，拓也便帶著小島秀夫，驅車來到了位於金門大橋另一端的聖羅莎。
美國運動分析公司（Motion Analysis Corporation）就坐落在這裡。
推開實驗室的門，兩人就看到了數十台伺服器的指示燈在機柜上有序閃爍，粗大的線纜如同藤蔓般在地板和天花板上蔓延，連接著房間中央一片圍著黑色篷布的場地。
場地四周，架設著十幾台高速攝像機，將鏡頭對準了中心。
而他們的目標，鈴木裕，正穿著一件簡單的Polo衫，雙臂抱在胸前，全神貫注地盯著一台巨大的監視器，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鎖，嘴裡還念念有詞地吐出一些技術參數。
他身邊圍著幾個金髮碧眼的工程師，正緊張地在一旁的電腦上調整著。
「看來我們的技術大師，已經在這裡找到新家了。」拓也輕聲對身邊的小島秀夫說。
小島秀夫沒有回應，他的目光早已被監視器上的畫面牢牢吸住。
旁邊的電視畫面中，顯示著場地中央，一名穿著黑色緊身衣、身上貼滿了白色反光標記點的特技演員，正在演練一套迅猛凌厲的拳腳功夫。
那是鈴木裕他們昨天從舊金山唐人街請的一名武師來實驗室錄製的動作。
而在伺服器的監視器屏幕上，一個沒有貼圖、由灰色多邊形構成的三維人體模型，正以毫無延遲的流暢度，完美復刻著特技演員的每一個動作。
從出拳的力道，到踢腿的弧度，再到落地後身體重心的微妙調整，分毫不差。
這比之前在工業光魔看到的火柴人，要精細太多了。
「拓也！小島桑！」鈴木裕終於從數據的世界裡回過神，看到了他們，臉上露出一個技術宅式的笑容，快步走了過來。
「鈴木桑，看來你在這邊如魚得水啊。」拓也笑著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這裡的設備太棒了。」鈴木裕的眼睛裡閃著光，他指著那些攝像機，語氣里是掩飾不住的興奮，「每秒可以捕捉120幀的動態數據，誤差能控制在毫米級。我們正在嘗試將這些原始數據直接轉化為遊戲裡的骨骼動畫，而不是像電影那樣需要大量的後期修正。這是在為遊戲量身定製！」
小島秀夫已經走到了監視器前，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灰色人偶流暢地打出一套組合拳，然後因為一個翅超而瞬間調整平衡，那種源於真實人體的「重量感」和「慣性」，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天哪—」小島秀夫喃喃自語，他忽然轉過身，一把抓住拓也的手臂，因為激動，手指都在用力。
「專務！你看到了嗎？這不是動畫！這是這是『表演」的記錄！」
他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思維開始暴走：「我們可以捕捉的不僅僅是打鬥！一個土兵在戰場上緊張地更換彈匣，他的手會抖！一個角色在雪地里艱難跋涉，他的身體會因為寒冷而蜷縮！」
拓也看著他這副快要「升天」的樣子，不禁覺得好笑。
「冷靜點，小島桑。」他拍了拍小島秀夫的肩膀，調侃道，「先讓鈴木桑把他的3D格鬥遊戲做出來，不然我們新的街機項目就要耽誤了。」
鈴木裕也笑了起來，他很理解小島秀夫的激動，畢竟這可是這個時代最尖端的3D動作捕捉技術。
「小島桑的想法很有趣。」鈴木裕說，「等我們的3D圖形晶片完成，這些都能實現。」
「沒錯。不過暫時只能用到CG動畫上，現在的技術可支撐不起這個精細度的即時演算畫面。」拓也看著眼前這兩位世嘉未來的頂樑柱，一位是技術領域的開拓者，一位是遊戲敘事的革新者，因為一項新技術而站在一起，眼中閃爍著同樣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