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下手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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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飯從望江樓出來,夜風裹著江面上的濕氣撲在臉上,冷得人一激靈。

  李曼裹緊了大衣,飛快地跟韓學濤打了個招呼:"拜拜啦!"然後一轉身就鑽進了后座,車門"砰"地關上,整個人縮進車廂里,連車窗都沒搖下來。

  李際全結了帳走出來,在門口站定,伸手拍了拍韓學濤的胳膊。也沒說什麼多餘的話,就看了他一眼,然後他拉開車門上了副駕駛。

  黑色奧迪緩緩駛出巷口,尾燈在夜色里閃了兩下就拐上了主路。

  韓學濤站在望江樓門口的燈籠底下,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暖黃的光映在他臉上,半明半暗。他從兜里掏出剛才那封舉報信,在手裡掂了掂,然後忽然往天上一揚——紙頁在夜風裡翻了個身,還沒飄遠,又被他一伸手穩穩接住。

  他低頭看著攥在手裡的舉報信,面無表情地揣回了上衣內袋。

  然後摸出手機。

  電話接通得很快,那邊傳來鍾霆的聲音,帶著點意外:「喂,老弟,怎麼這麼晚給我打電話了?"

  韓學濤說:」二哥,咱們水警區被人舉報了。"

  鍾霆那邊明顯頓了一下:"什麼?"

  "舉報信寄到了市紀委。明顯是衝著調查組去的。我剛剛才看到。」韓學濤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鍾霆的聲音沉下來,沒有半點猶豫:"你在哪兒?我開車去找你。"

  韓學濤報了個地址就掛了電話,站在巷口的夜風裡等著。

  最近水警區的日子不好過。調查組對來勝平的調查雖然最終沒有蔓延到水警區身上,但他們跟來勝平之間那麼多合作關係——擔保、押運、碼頭調度——根本不可能瞞得住調查組的眼睛。

  韓學濤聽鍾霆提過一嘴,說譚師長和尚政委被叫到燕京,還沒見到首長就被命令站軍姿,足足站了兩個小時。兩個五十來歲的師級幹部筆直地杵在那兒,人來人往看著,那滋味比挨罵還難受。站完了才被叫進去,據說被罵得狗血噴頭。

  鍾霆級別不夠,沒資格進那個屋挨罵,但這段日子也是提心弔膽的,天天繃著根弦。此刻聽到又有人寫舉報信,心裡頭那根弦都快崩斷了。

  一個小時之後,韓學濤坐在了鍾霆的吉普車副駕上。

  車停在江邊一條僻靜的路上,引擎沒熄,暖風呼呼地吹著。

  鍾霆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混著煙味和江水的潮氣。韓學濤把舉報信掏出來遞給他。

  鍾霆接過去,斜著眼睛一行一行地看,眉頭越擰越緊,眉心擠出一個川字。

  韓學濤靠在椅背上,語氣不急不緩地說:「舉報信表面上是衝著兵海所來的,但拿信給我的那位長輩說,醉翁之意不在酒。要不然這封信直接投給軍紀委就是了,為什麼要投到市紀委?就是因為那時候調查組還在寧海。"

  他伸出食指點了點信紙:」我閱歷不夠,不太懂這裡頭的彎彎繞。但這位長輩提點了我一句——這封信洋洋灑灑說了一堆測繪的事,可關鍵的地方有兩處,提了咱們兵海所的經營地址。"

  鍾霆抬起頭來,眼神一沉。

  "兵海所77號,是當時從來勝平連帶擔保的抵押資產里拍賣得來的。"韓學濤慢慢說,"這就把兵海所和來勝平的案子,隱晦地連到一塊兒去了。"

  鍾霆聽完,臉上陰得能擰出水來。

  他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又摸出一根扔給韓學濤,自己搖下車窗吐出一口煙霧。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這事兒。

  如果是平時有人這麼跟他說,他還要掂量掂量對方是不是想把他當槍使。可這一段時期風聲鶴唳,水警區從上到下都是懸著心的,一有這方面的苗頭就特別容易應激。更何況韓學濤那位長輩能直接把市紀委的舉報信拿出來給他看,那關係絕對不一般。

  鍾霆把煙叼在嘴裡,偏過頭來:「老弟,你說的這位長輩……"

  韓學濤搖搖頭,乾脆地說,」我不會說他的名字。就像我不會在外人面前提我跟二哥的交情一樣。"

  鍾霆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忽然扯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行。那這信我拿走了,回去跟師長匯報一下。」

  他把舉報信折好揣進兜里,拍了拍方向盤:「晚上你早點睡,明天一早我來接你。"

  韓學濤笑了笑,推開車門跳下去:"明白。"

  第二天一早。

  楚強和小白沒回家——他們的火車是下午的,但早上還是來了測繪設計院。

  韓學濤給他們一人發了三千塊年終獎,兩個人都沒想著把錢揣回家裡。

  小白把錢全花在了影樓的人身上——攝影師、前台招待、後期,一人一份年貨,買的都是實在東西,花得乾乾淨淨。

  楚強這邊就簡單了,他跟測繪設計院雖然跟劉俊田不對付,但一線幹活的測繪員、後勤人員平時合作得都不錯。他就用那三千塊買了菸酒茶葉,一個一個地送過去。

  兩人一人拎著幾個紙袋子,從設計院一樓開始,挨個辦公室敲門。

  「王哥,過年了,一點意思。」

  「李姐,這一年辛苦你了。」

  "張工,這茶你嘗嘗。"

  一圈轉下來,楚強手裡的袋子空了小半。正往三樓走的時候,迎面碰上了劉俊田。

  劉俊田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背著手,方方正正的一張臉,五官像是被平底鍋拍過一樣,扁平得沒什麼起伏。他看見楚強和小白手裡拎著東西,立刻站住了腳,目光不善地掃過來。

  "你們幹什麼呢?"他皺著眉頭問,"誰讓你們過來送這些的?"

  楚強手裡的袋子一緊,剛想開口,小白已經搶在前面,笑著說:"劉院長,馬上過年了,這就是我們單位一點意思,跟各位師傅們表達一下感謝。"

  劉俊田哼了一聲:"一點意思?我看沒什麼意思。工作就是工作,合作就是合作,你們單位的歪風邪氣不要搞到我們這兒來。我告訴你們,你們要是再這樣,設計院以後跟你們合作不了。"

  楚強在旁邊陰著臉,聲音不高不低地接了一句:「測繪設計院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事業單位。什麼時候姓劉了?"

  劉俊田臉色一沉,轉了身正對著楚強:」小楚,你們寧海大學的老師來設計院也不敢當著我的面說這話。回頭我就去問問你們的任課老師,看看他們是怎麼教育學生的!"

  楚強冷哼一聲,嘴唇剛動了一下,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躁動。

  先是院裡停車場的方向一陣發動機轟鳴,緊跟著就是皮鞋砸在水泥地面上整齊急促的腳步聲。設計院一樓大廳的門被推開,七八個穿軍裝的士兵魚貫而入,步伐利落,領頭的那個肩上扛著兩槓一星,目光掃了一圈大廳,聲音洪亮:"測繪設計院的劉俊田在不在?"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

  所有辦公室的門都打開了半扇,探出一張張驚愕的臉。沒人敢動,也沒人敢出聲。楚強和小白站在走廊上,隔著欄杆往下看,手裡的紙袋子都忘了放下來。

  劉俊田站在三樓的走廊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此時他站得最高,大家的目光都在他身上。眾目睽睽之下,他退也沒地方退,躲也沒地方躲。兩條腿已經開始發顫,聲音也打著哆嗦:"我、我是……請問同志,找我是有什麼事?"

  那個少校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一擺手:"帶走!"

  兩個士兵一左一右上來,架住劉俊田的胳膊就往外拖。

  劉俊田嚇懵了,腦子一片空白,腿軟得根本踩不住地板,整個人幾乎是懸在半空被拖出去的,腳上的皮鞋在地面上劃出兩道歪歪扭扭的印子。

  從三樓到一樓,整個走廊里的人都眼睜睜看著,大氣都不敢出。

  軍車發動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來,隨即遠去,引擎聲越來越淡,最後消失在門外。

  大廳里安靜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嗡"的一聲,炸了鍋。

  「怎麼回事?劉院長犯什麼事了?」

  「當兵的……不會是測繪泄密吧?」

  "剛才那個少校是哪個部隊的?"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楚強和小白站在走廊上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表情都是一個模子的目瞪口呆。

  楚強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小白也是,嘴型跟楚強一模一樣。

  兩個人在說同樣的兩個字——濤哥。

  昨天韓學濤還坐在辦公室里說"事緩則圓",讓他們買票回家過年。

  結果今天一早,劉俊田就被當兵的從單位拖走了。

  濤哥,你下手也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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