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遭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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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的兩名術士甚至來不及反應,陣紋的暗流在失去了骨符之後像一條被斬斷了頭顱的蛇,瘋狂地反卷回去,沿著施術者自身的經絡往上倒灌。

  墨玉檯面上的光芒在一瞬間轉為刺目的慘白,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裂了,然後整個陣盤碎了。墨玉碎片崩裂開來,其中一塊嵌進了左面術士的太陽穴,他跪倒在地,額頭觸地,不再起來。

  右面的術士被反噬之力掀飛出去,後背撞上石壁,頸骨折斷的聲音在空曠的地室中格外清晰。

  一夜之間,術士家族殘存的最後三名長老,全部斃命。

  地室里的燭火被反噬的氣浪撲滅了,整座宅院陷入濃稠的黑暗,只剩下碎裂的墨玉碎片在地面上泛著餘燼般的暗紅色微光。

  皇后中宮的燈在子時過後的某一刻忽然劇烈地跳了一下。

  皇后從榻上驚醒,披著外袍走到窗前,她推窗望去,城南方向那處宅院的上空,原本沉寂的夜色里忽然閃過一瞬極淡的暗紅色亮光,然後徹底滅了。

  她的手指攥緊了窗框,她能感覺到那種連接斷裂的震盪,從魂底深處傳來的劇痛。她整個人晃了一下,抬手撐住窗框才沒有栽倒。

  「怎麼會……」她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來,細得像一根被繃到極限的遊絲,「她怎麼可能全魂歸位……」

  宸王府主院的燈還亮著。

  郗月漓坐在燈下,方才那陣探測的暗流撞上九天簪的屏障之後便徹底消散了,像一滴墨水落入滾水,連痕跡都沒留下。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捧著案卷的手,指尖平穩如常,沒有一絲顫動。

  她知道自己體內那四塊碎片已經被九天簪徹底釘在了主魂的基底上,連根脈都長進去了,術士家族的陣法殘留在她身上的觸鬚,在方才那一下反噬中被徹底燒乾淨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扇,冬末的夜風灌進來吹在她面上,帶著一絲濕潤的氣息,像雪將要化盡時滲進空氣里的潮意。

  她伸手碰了一下發間那支九天簪,簪身溫熱如常,可簪尾處有一道她從前沒有注意過的細紋正在極淡地亮著,像一枚正在緩慢浮現的印記。

  她走到銅鏡前面偏過頭去看,鏡中人眉心的正中,一道極淺的鳳紋正在日光與燭火交織的光線里隱隱浮現,像一枚被重新點亮的胎記,從皮膚深處慢慢透上來。

  院門在這一刻被撞開了。

  赫連璟衝進來的時候袍角還帶著夜風捲起的塵土,他身後的暗衛被他甩在了月洞門外。

  他的目光越過整間屋子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道站在銅鏡前面的身影上。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然後他從頭到腳把她摸了一遍,他的手最後停在她後頸處,掌心覆住那截溫熱的皮膚,像在做最後一道確認。

  郗月漓被他摸得整個人僵了一下,手裡的案卷滑落在腳邊,她反應過來之後拍開他的手,聲音帶著一點被猝不及防摸了個遍之後才湧上來的惱:「髒。」

  赫連璟沒有鬆手,他抓住她那隻拍他的手,十指扣緊了,力道比她預想的重。他的掌心是滾燙的,帶著夜風裡的涼意和方才一路跑過來的急喘,可他的呼吸正在慢慢地平復下去。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眉心的鳳紋移到她發間那支還在隱隱發亮的九天簪,又移回她的眼睛,聲音啞得像剛從什麼深水裡浮上來。

  「你嚇死本王了。」

  赫連璟抓著她那隻手,把她整個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半步,額頭抵著她的肩窩,夜風從窗外灌進來把他散落在額前的碎發吹動了幾縷。

  他的掌心還扣著她的指節,乾燥了,出汗了,又被夜風慢慢吹涼了。

  郗月漓低頭看著他散落在肩窩裡的碎發,她偏了一下頭,嘴唇幾乎貼著他的發頂,「宸王殿下何時變得這般膽小了?天樞司之主不是殺伐果決麼——」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泛白的指節上,「連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眨眼的人,如今被一個陣法震了一下就嚇成這樣。」

  赫連璟沒有抬頭,他的聲音從她肩窩裡悶悶地傳上來,帶著一種被他壓了很久才肯放出來的坦誠。

  「本王從前不知道擔心怎麼寫,也不知道怕是什麼滋味,是你教會了本王這兩樣東西。」

  「因為最珍惜,所以最怕失去,方才那陣光亮起的時候,本王整顆心都停了一拍,在想你是不是被陣法的反噬卷進去了。」

  赫連璟從她肩窩裡抬起頭來看著她,那雙向來疏離冷淡的眼睛近在咫尺,隔著不到一掌的距離,他看著她,嘲他也好,笑他也罷,他既然說出來了便沒打算收回去。

  郗月漓看著他,只是覺得想親他,所以她就親了。

  她往前傾了半寸,抬手扣住他的後頸,五根手指穿過他髮根收攏,她的嘴唇壓上他的,比在醉仙樓時更穩,比在馬車裡時更深。

  他回吻了她,她感覺到他扣著她指節的那隻手正在收攏,指尖陷進她指縫裡,把十指重新扣緊了。

  他想要更多,他的手從她腰側往上滑了半寸,掌心隔著衣料貼住她的後腰,把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帶。

  郗月漓卻沒有讓他繼續,她鬆開扣著他後頸的手,轉而抵住他的胸口,輕輕一推。

  那一下推的力道不重,可她整個人的氣勢已經不一樣了,五魂歸位之後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篤定,帶著俯瞰眾生的霸氣。

  赫連璟被她推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背貼上榻沿邊,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形,她已經跟著往前走了半步,一隻手抵著他胸口,把他整個人按進了榻上的被褥間。

  她俯下身來,一隻手撐在他耳側,另一隻手搭在他腰側衣料邊緣,微微收攏了一線。

  郗月漓低頭看著他,眉心那枚鳳紋在燭火里正隱隱亮著,把她的整張面孔照出完整神魂才有的清冽與篤定。

  「世間之物與我而言,已盡在掌握,無甚挑戰——」她微微偏了一下頭,發間的九天簪在燭火里泛著溫潤的光澤,把她眼底那層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只有這情愛之事,還能得我幾分青眼。」她俯下身來,嘴唇貼近他耳畔,聲音壓得低低的,尾音帶著一層被燭火和夜色泡透了的溫熱,「就暫且容你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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