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帝後暗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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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變後的第二天,紫禁城的血跡已經清洗乾淨了。

  棲鳳宮院子裡的青磚換了新的,被刀砍斷的門柱也換了新的,連被火燒過的窗欞都重新刷了漆。

  仿佛那一夜的廝殺、慘叫、火光,都只是一場噩夢。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夢。

  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東廠沒了,御馬監換了主人,康王被圈禁,曹如海被打入死牢,劉廣的屍體還停在慎刑司的冰窖里。

  最重要的是,昏迷了快一年、幾乎被人遺忘的皇帝,甦醒了。

  朝堂的格局被徹底打碎。

  此刻,太后坐在慈寧宮的鳳椅上,手中緊緊攥著一串佛珠。

  她的鳳冠戴得端端正正,鳳袍穿得整整齊齊,妝容精緻,看不出半分憔悴。

  可她的手在發抖,佛珠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像她此刻的心跳。

  雖然皇帝捏著鼻子認了她是真太后,但那冰冷的眼神始終讓她惴惴不安。

  她生怕皇帝哪天會對自己下手,愁得一晚上都沒睡。

  「李福安到了沒有?」

  太后的聲音有些急促。

  容姑站在一旁,低聲道:「回太后娘娘,李廠公已經在殿外候著了。」

  「快!快讓他進來。」

  李福安走進慈寧宮,跪下叩首:「奴才李福安,叩見太后娘娘。」

  太后沒有讓他起來。

  她盯著李福安看了很久,目光複雜,像要從他臉上找出什麼答案。

  最終她開口了,聲音沙啞:「李福安,你在乾清宮,到底跟皇帝說了什麼?」

  李福安抬起頭,面色平靜,將那天在乾清宮的話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

  太后聽完,沉默了很久,忽然從鳳椅上站了起來,走到李福安面前,居然主動彎下腰,朝他深深行了一禮。

  堂堂太后,向個太監行禮。

  李福安嚇了一跳,連忙跪下:「太后娘娘,您這是做什麼?折煞奴才了!」

  太后的眼眶紅了,聲音哽咽:「李福安,這次多謝你了。要不是你,哀家怕是要沒命了。」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慚愧和後悔:「哀家知道,你一直都知道哀家是假的。哀家想殺你,想把你踢走,你心裡都清楚。可到了生死關頭,卻是你救了哀家。以前……以前是哀家錯怪你了。你確實是對哀家忠心耿耿。」

  李福安跪在地上,低著頭,沒有說話。

  太后直起身來,擦了擦眼角的淚,苦笑一聲,那笑容里滿是疲憊和無奈:「可現在,哀家保得住一時,保不住一世啊。皇帝眼下不殺我,是因為他需要一個名頭去剷除康王和曹如海。眼下康王和曹如海都被抓了,我該怎麼辦?」

  李福安沒有回答,也不好回答。

  如此帝後之爭,豈是他一個太監可以輕易參與的。

  眼看李福安無動於衷,太后娘娘咬了咬牙,居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堂堂大炎的太后,垂簾聽政的太后,居然跪在一個太監面前。

  李福安臉色瞬間變了,連忙伸手去扶:「太后娘娘,您快起來……」

  太后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緊,「求你救救我。我知道你聰明絕頂,你一定有辦法。只要你肯救我,讓我幹什麼我都願意。」

  李福安沉默了片刻,也跪了下來,和太后面對面跪著。

  他看著太后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慢慢開口:「太后娘娘,事到如今,奴才也不瞞您了。奴才確實早就知道您是假太后。那奴才斗膽問一句……真太后,可還在人世?」

  太后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盯著李福安,嘴唇哆嗦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聲音低得像蚊子叫:「妹妹她……已經故去了。」

  李福安的眉頭皺了起來,這事可就難辦了。

  「不是我殺的她!」

  太后連忙擺手,急切地解釋,聲音發顫,「是她自己傷心過度,追隨先帝而去了。兩年前就死了,真的和我無關!我看到她死了,才……才敢冒充她的。可我解釋不清楚,皇帝一定以為是我殺了他母后。殺母大仇,他怕是要對我恨之入骨了。」

  李福安沉默了。

  他本來想勸太后放下權柄,歸隱後宮,安安穩穩養老,或許皇帝還能放她一條生路。

  可真太后已死,這仇就不死不休了。

  太后的眉頭皺得很緊,沒有接話。看到李福安為難的樣子,心中更慌了,膝行兩步抓著他的袖子,聲音裡帶著哭腔。

  「李福安,求求你!我知道你有辦法!你連曹如海都能扳倒,連叛亂都能平息,你一定有辦法救我!只要你肯救我,我什麼都聽你的!日後榮華富貴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甚至……甚至你要是不嫌棄我年老色衰!我也……我也可以把自己給你!太監雖不能人道,但也能對食啊!」

  說著話,太后還特地把自己的裙擺往上拉了一點,露出雪白的大腿。

  李福安著實無語了,他沒想到太后竟慌亂到了這種地步,連這種話都敢說。

  也不知道是她求人呢,還是貪圖自己的美色呢。

  畢竟,要是兩個人對食,自己才是吃虧的那一方。

  可惜太后娘娘年紀多少是大了一些,雖然風韻猶存,但終究徐娘半老,不符合李福安的口味。

  不然的話,和一國太后對食,想想還是很刺激的。

  當然,這個時候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李福安看著太后那雙惶恐哀求的眼睛,知道時機差不多了。

  實際上,他今天之所以來見太后,就是為了幫助太后對付皇帝。

  準確地說,是幫助自己,對付皇帝。

  畢竟皇帝醒了,李福安將迎來一個大麻煩——

  皇貴妃的懷孕之事瞞不住了。

  皇帝壓根沒碰皇貴妃,皇貴妃卻懷孕了,這事一出必然會激起皇帝的大怒,甚至可能殺了皇貴妃。

  他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人來分擔皇帝的壓力,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人來幫他制衡皇帝。

  太后,就是這個人。

  「太后娘娘請起。」李福安扶起太后,請她坐回鳳椅上,自己站在一旁,面色平靜,目光沉穩,「事到如今,只能和皇帝鬥了。」

  太后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和皇帝斗?我一個假太后,拿什麼跟皇帝斗?」

  李福安豎起一根手指:「第一,皇帝雖然醒了,可他在朝中毫無根基。他登基才一年就昏迷了,前半年時間都在辦理大行皇帝的喪事和學習政務,親政的時間滿打滿算才幾個月,朝中大臣他還沒認全。而太后娘娘您垂簾聽政的時間比他長。朝中上上下下,有多少人是您提拔的?有多少人靠您吃飯?後黨,可不是白叫的!您完全可以在朝局上制衡陛下。」

  太后的眼中漸漸有了光。

  「第二,後宮最大的四個衙門——司禮監、東廠、西廠、御馬監、內務府,如今東廠西廠都在奴才手上,內務府在太后您手上,司禮監無主。御馬監管理的禁軍也是奴才和何安一人一半,皇帝手上的牌沒多少。而且禁軍無故不得進入紫禁城,在這後宮之中,奴才的力量要比何安公公強上一些,能保娘娘您暫時無憂。」

  太后點了點頭,腰杆慢慢挺直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李福安豎起第三根手指,「太后娘娘,您還是監國太后。傳國玉璽在您手上。皇帝想親政,必須經過您的同意,必須搞歸政大典才行。在這之前,朝廷大事還是您說了算。有這個時間,太后娘娘可以想方設法地鉗制皇帝的權力,想盡辦法延緩皇帝的親政。只要他一日不親政,就翻不了天!這朝廷可是有規矩的,不是他身為皇帝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的!」

  太后的眼中滿是興奮,可興奮過後又湧起了擔憂:「可……可這能行嗎?我畢竟是假太后,皇帝都知道了。萬一他向世人說我是假太后呢?」

  李福安笑了,笑得雲淡風輕,胸有成竹:「君無戲言。皇帝自己當著禁軍將士,當著所有人的面,親口說您是真母后。這話說出來了,就收不回去。他就算想反悔,也反悔不了。自己打自己的臉,天子的臉面往哪兒擱?」

  太后的眼睛徹底亮了,臉上的陰雲一掃而空,嘴角甚至微微翹了起來。她看著李福安,目光中的惶恐和哀求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近乎盲目的信任。

  「李福安,哀家果然沒有看錯你。你這麼一說,哀家心裡有底多了!之後怎麼辦,我都聽你的!」

  李福安跪下叩首:「奴才必當竭盡全力,保太后娘娘周全。」

  「那……那你今晚要不要留宿慈寧宮?」

  太后娘娘頗為滿意,準備獎勵一下李福安。

  「咳咳……奴才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就先不留了。」

  李福安只覺得頭皮發麻,連忙拒絕。

  太后略帶遺憾,但也只能揮手讓他退下。

  走出慈寧宮後,李福安站在宮道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抬頭看著天空,藍天白雲,陽光正好。

  從今天起,他真正成了假太后的盟友。

  假太后把命交到了他手裡,他握住了這張牌。

  沈玉鳶懷孕的事,他有了周旋的底氣。

  但他的對手,也從康王、曹如海等人,變成了大炎真正的主人——

  九五之尊,皇帝。

  敵人太過強大,他要儘快把東廠的人馬整合完畢,擴充自己的勢力。

  畢竟,時間不等人,皇帝也不會等。

  眼下的局勢,已然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無比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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