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皇貴妃臨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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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天後,京城。

  天還沒亮,整座城就醒了。

  鞭炮聲從東城響到西城,從南城響到北城,噼里啪啦,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家家戶戶門口掛起了紅燈籠,連城牆上的旌旗都換成了紅色。

  太后娘娘親自下旨,這是國家盛典,所有官員休沐一天,去給李福安道賀。

  畢竟這可不單單是李福安一個人的婚禮,而是大炎與草原的聯姻,是兩國休戰的保證,是萬匹駿馬的嫁妝換來的和平。

  朝廷需要這場婚禮,太后也需要這場婚禮。

  一大清早,李福安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走在迎親隊伍的最前面。

  他穿著一身大紅喜袍,頭戴烏紗帽,胸前繫著一朵大紅花。

  小桌子和小凳子跟在馬後,一人捧著一對雁,一人捧著一壇酒。

  身後跟著長長的迎親隊伍,吹嗩吶的,敲鑼鼓的,抬花轎的,撒喜糖的,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頭。

  迎親隊伍吹吹打打,從西廠出發,繞城一周,遊街全城,然後再往四夷館去接新娘。

  沿街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人頭攢動,水泄不通。

  有人歡呼,有人指指點點,有人羨慕得眼紅。

  誰也沒想到,太監還能娶媳婦,而且還能娶上草原公主,這輩子值了啊。

  大家七嘴八舌議論著,有人說李大人年輕有為,有人說太監也能娶親是天下奇聞,還有人替草原公主惋惜。

  四夷館裡,諾雅穿著一身鳳冠霞帔,坐在銅鏡前。

  鏡中的女子明眸皓齒,臉蛋紅撲撲的,眉眼間滿是喜氣。

  她從來沒有穿過這麼複雜的衣服,一層又一層,裹得她喘不過氣來。

  蘇婉如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眉筆,仔細地替她描眉。

  「別動。」

  蘇婉如按住諾雅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再動眉毛畫歪了可別怪我。」

  諾雅忍住笑,乖乖坐好,可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婉茹,你的手真巧。我從來不知道,成親要這麼麻煩。在草原上,新郎新娘騎著馬在草原上跑一圈,就算成親了。」

  蘇婉如的手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羨慕。

  她低頭繼續描眉,聲音很輕:「那是草原。這裡是中原,規矩多。」

  諾雅從銅鏡里看著蘇婉如的臉,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婉茹,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你放心,我答應過你的事,一定做到。李福安那個敗類,你要是不要,我絕不逼你。」

  蘇婉如抽回手,別過頭去,聲音淡淡的:「今天是你大喜日子,別說這些。畫好了,你看看。」

  她將銅鏡轉到諾雅面前。

  諾雅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睛亮了起來,伸手摸了摸臉頰,又摸了摸眉毛,笑得合不攏嘴。

  「來了來了!李大人來了!」

  這時,門口傳來報信的聲音。

  門外,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已然來臨。

  李福安樂得屁顛就要往裡進。

  蘇婉如看到李福安就沒好臉色,她當即往門口一站,雙手一伸,把門堵得嚴嚴實實。

  李福安走到門口,看到蘇婉如那張板著的臉,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他天不怕地不怕,看到蘇婉如卻總覺得心虛。

  「喲,新郎官,打扮得很喜慶嘛。想進門?」

  蘇婉如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些許醋意。

  李福安苦笑一聲,拱了拱手:「蘇姑娘,請高抬貴手。」

  蘇婉如沒有讓開,嘴角微微翹起:「聽說你是贏了諾雅姐姐三關才抱得美人歸的。對聯、字謎、比武,三關全過,對不對?現在我也要考考你。考過了才給你過!考不過就別想娶新娘子!你現在寫一首七絕,新婚詩,寫得好才放你進來!」

  圍觀的人群鬨笑起來。

  李福安身後的禁軍士卒們開始起鬨,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有人大喊「李大人快寫」,還有人起鬨道:「李大人實在不行磕一個吧,求求情!」

  李福安看著蘇婉如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嘴角微微翹起。

  用詩詞考自己,蘇婉如實在是打錯了主意。

  自己雖然詩詞不行,但架不住腦海里有另一個世界五千年的璀璨文化。

  我不生產詩詞,但我可以是詩詞的搬運工。

  他低頭沉吟了片刻,腦海中浮現出一首前世的詩:「兩姓聯姻天地知,紅燭高照鳳凰池。今宵共結同心縷,來日雙棲連理枝。」

  李福安念完,人群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喝彩聲。

  蘇婉如愣了一下,看了看紙上的空白,又看了看李福安,嘴角微微抽搐。

  她本想刁難他,可這首詩對仗工整,意境優美,挑不出毛病。

  她咬了咬唇,側身讓開了門口,聲音很低:「進去吧。」

  李福安朝她拱了拱手,大步走進了四夷館。

  那裡,新娘如花,含苞待放。

  另一邊,棲鳳宮。

  沈玉鳶坐在軟榻上,一隻手放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另一隻手翻著李福安親自給她寫的閒書《西遊記》解悶。

  為了防止有人害龍嗣,沈玉鳶這幾天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了,一心養胎。

  宮中實在無趣,李福安便親手寫了這書來給她打發時間。

  這時,她聽著宮外不斷傳來的聲音以及燈火通明的樣子,不禁站起身來,走出去看了兩眼,只見外面滿是紅燈籠和大紅喜字。

  「外面怎麼這麼熱鬧?在幹嘛呢?」

  她問道。

  外面的聲音確實大,鑼鼓聲、嗩吶聲,一陣接一陣,震得窗欞都在嗡嗡響。

  小順子被李福安派來伺候沈玉鳶,站在門口,低著頭,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開口。

  「回娘娘,是李大人……李大人今天大婚。陛下下旨,說事關兩國邦交,宮中也要張燈結彩。所以外面到處掛燈籠。」

  這自然是皇帝特地為了刺激沈玉鳶的。

  但沈玉鳶的手在肚子上停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哦」了一聲。

  她想起李福安說過的話:「我和草原公主聯姻是被逼的,純粹是為了大炎的和平。」

  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不知是苦笑還是自嘲。

  她不會生氣,她不能生氣。

  孩子快生了,她不能動了胎氣。

  「走吧,回去。」

  沈玉鳶撐著扶手站起來,宮女連忙扶住她。

  她一隻手扶著腰,一隻手放在肚子上,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回走,走得艱難,卻走得很穩。

  但就在這時,一連串的炸響,毫無預兆地在棲鳳宮門口炸開。

  聲音太大,太突然,沈玉鳶的身體猛地一顫,腳下踉蹌,整個人朝前面撲去。

  「娘娘!」

  宮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兩個太監也從旁邊衝過來,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拼命穩住她的身體。

  可沈玉鳶的身體已經失去了平衡,雖然被人扶住了,可那股衝擊力還是讓她的肚子猛地一抽。

  沈玉鳶的臉色瞬間白了。

  她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從身下湧出來,順著大腿往下淌,浸濕了衣裙。

  她低下頭,看著地上那灘水,瞳孔猛地收縮。

  「羊水……羊水破了!」

  宮女尖叫起來。

  沈玉鳶的腦子「嗡」了一聲。

  她扶著太監的胳膊,咬著牙,努力讓自己站穩,聲音沙啞:「快……快叫太醫……叫穩婆……」

  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

  宮女扶著她往屋裡走,每走一步身體都在發抖。

  沈玉鳶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著棲鳳宮門口那堆還在冒煙的爆竹碎屑,眼中滿是怒火。

  「剛剛是什麼動靜?」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宮女低著頭,不敢回答。

  一個小太監小聲說:「是陛下……陛下說李大人大婚,要普天同慶,宮裡各處都要放爆竹。棲鳳宮這邊……是陛下特意吩咐的。」

  沈玉鳶的指甲嵌進了掌心。

  皇帝,又是皇帝。

  他賜婚李福安,他在宮裡張燈結彩,他在棲鳳宮門口放爆竹。

  他不是在慶祝李福安大婚,他是在報復自己。

  他知道自己快生了,他知道爆竹會嚇到自己。

  他就是故意的,想讓自己出意外。

  「李福安……你這個蠢貨……」

  沈玉鳶咬著牙,罵了一句,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她忍住了,沒有讓它們落下來。

  她不能哭,孩子要生了,她需要力氣。

  「扶我進去。」

  沈玉鳶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扶著宮女的手,走進了產房。

  身後,棲鳳宮的院子裡,紅燈籠還在風中搖晃,映得滿院通紅,像血一樣紅。

  沈玉鳶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的腦海中卻不禁出現李福安穿著大紅喜袍、騎著高頭大馬、滿城遊街的畫面,耳邊迴響著鞭炮聲、嗩吶聲、鑼鼓聲。

  外面那麼熱鬧,那麼喜慶,她在棲鳳宮裡給他生孩子,他在外面娶別的女人。

  儘管她早就知道這是一場戲,但還是難免讓眼淚從眼角滑落,可她顧不上去擦。

  小腹的疼痛越來越劇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拼命往下墜,那股溫熱的液體還在不停地往外流。

  「娘娘!羊水破了!」

  產婆衝進來,摸了摸沈玉鳶的肚子,臉色驟變,「娘娘的胎位不正,而且羊水流得太多了,有血!有大出血的跡象!情況不太好!」

  產婆的手在發抖。

  殿內亂成一團。

  太醫還沒到,產婆手足無措,宮女太監們慌作一團,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跪在地上磕頭。

  沈玉鳶躺在軟榻上,臉色越來越白,嘴唇越來越紫,意識開始模糊。

  她的手還放在小腹上,輕輕地撫摸著,嘴一張一合,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李福安……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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