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真不是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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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副教授被氣得渾身直哆嗦,臉紅得幾乎要漲出血來,手指顫顫地指著古楓:「你——你敢當眾指責我?!」

  「老師言重了。學生不敢。學生只是就事論事,並沒有一絲指責老師的意思。其實,不管西醫也好,中醫也罷,只要能真正治好病,那就是科學。」古楓語氣依舊平和。

  「你懂什麼?你學過多少臨床?你當真用中醫給別人看過病?」田副教授越說越急,嗓門也跟著不受控制地拔高,「中醫從來不曾經過現代科學的嚴格驗證,那就是偽科學!偽科學,就必然被時代拋棄。中醫根本未得到國際醫學界的真正認可,它就是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田副教授急,古楓卻一點也不急。

  他依舊不疾不徐,旁徵博引:「老師,中醫藥經過祖先千錘百鍊,流傳至今,濟世救人的實效有目共睹。若真照您所說,中醫是偽科學、是迷信,那麼在西醫尚未傳入的幾千年裡,華夏蒼生又是靠什麼來問疾療傷的呢?恰恰就是您口中這偽科學和迷信。既然中醫的確能夠治病救人,那便足以說明,您的這種論斷,本身便站不住腳。中醫絕非偽科學,也絕非迷信。」

  「中醫之所以衰微到今天這個地步,恰恰是因為人們長久以來對它的輕視與偏見,總將它當作上不得台面的東西,這才任它在光陰流轉中一點一點走向凋落。最後,我想告訴老師——中醫絕不是垃圾,它是我們中華大地上先人留下的一份無比厚重的遺產。」

  「你、你、你……」田副教授怒目圓睜,嘴唇翕動了好一陣,卻「你」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老師,您是學生的老師。您傳授給學生的知識,若是正確,日後桃李滿天下,無人不感念您的恩情;可若您的理論與觀點本就是偏頗的,甚至根本是錯誤的,那便是誤人子弟,會招來千古罵名的呀。老師,假如別人也像您對待中醫這般,僅憑一知半解的淺薄認識便來全盤否定您的為人,您又作何感想——」

  「啊——」古楓話音未落,全班已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叫。

  田副教授面色慘變,一手死死捂住胸口,兩眼直翻白,搖搖晃晃便向後倒了下去。

  我了個去,竟被當場氣昏了過去?

  這一下,莫說滿堂受驚的學生,就連古楓自己也心頭驟寒,直呼後悔,不該如此莽撞。

  他不敢有半分耽擱,幾步搶上前,一把捏住田副教授的手腕,凝神探查脈象。望、聞、切……至於那個「問」,看來是全然免了——就算問了,此刻也是白問。

  田副教授早已不省人事,對外界毫無反應了。

  仔細診查過後,古楓毫不猶豫地扯開老教授的白襯衫,右手食中二指齊出,疾若星火般在他胸膛上連連點按,速度快到讓人眼花。

  指勢方收,他雙掌立即合攏,猛力搓揉,直搓到掌心一片滾燙,這才豁然壓覆在老教授心口之上。

  全班學生個個瞪大了眼睛——這豈不是偽科學是什麼?明明就是兩隻肉掌,卻偏要拿來充作電擊除顫器。

  當然,也有幾個沒心沒肺的傢伙在底下暗笑:這下可好,老田雞倒下了,以後大約再沒有人來囉嗦我們了。

  古楓此刻什麼也顧不上,一心只想救人。

  他這雙手,自然不是起搏器,卻也絕不是一雙普普通通的手。

  那是一雙拿來濟世渡人的手。只見他雙掌貼穩田副教授胸口後,並不曾立即移開,而是沿著心脈,沉穩而徐緩地揉按推運。

  老教授瘦骨嶙峋的胸膛很快便被揉得泛開一層勻淨的潮紅。

  古楓覺得時機已到,這才探手取出隨身的銀針,凝神下針。

  看一個針灸醫師的功力高低,往往就看他取穴是否精準、配伍是否精簡,手法是否純熟圓融。穴位好認,針術難求。

  傳世的中醫典籍大多只標穴位,極少細述手法。追根溯源,這全因古人那些可笑又可悲的門戶之見——什麼傳男不傳女,什麼非本家弟子不傳。針法淪為歷代不傳之秘,這也深深阻礙了中醫的賡續,令得許多深奧精微的針法,漸漸湮沒在時光長河裡。便如古楓此刻所施的「透天涼」手法,流落到近現代,便幾乎只剩一個空空的名頭。

  「心無內慕,如待貴賓,心為神也,醫者心,病者心,與針隨上下。」

  古楓一直將這段針灸真言牢記在心。

  眼下施針,心神合一,再無一絲旁騖。他左手按穴,順向捻轉九圈,右手遙遙相應按轉六圈,這是失傳八法神針中一記極柔和的不痛下針之法。

  田副教授雖眼不能睜、口不能言,意識卻還矇矓存在。

  銀針剛一透入,他便渾身如過電一顫,先是一股清透涼意直透心肺,隨即化為融融溫熱,一霎間仿佛經歷了一場冰火交淬的奇異洗禮。

  等到藥力順著針柄絲絲滲入深處,他的感覺反倒漸漸模糊了下去。

  旁人只見古楓捻著幾根細細銀針,如捻絲弦般在田副教授身上時提時插,時捻時運,仿佛只是個輕鬆寫意的把戲。

  可只有古楓自己知道,不過這一忽兒功夫,他後背的衣衫已被汗浸得透濕。

  施展此等針法所耗的心力與精神,實在常人難以想像。

  古楓專注的面孔冷峻而沉定,燈光打在上面,卻又別有一種不可言說的溫柔。

  彭靚佩站在一旁,幾回想掏出紙巾替他拭一拭額間細汗,終究又怕一個不慎反倒添亂,只得偷偷把那點心思按下去,靜靜地立在一旁,在心裡替他暗暗助威。

  古楓的針法確實已近失傳,也的確堪稱神奇。

  銀針還未起出,田副教授的喉間便已微微發出聲響,那雙眼,竟緩緩睜了開來。

  可是當老人終於明白——救回自己這條老命的,竟是眼前這個剛剛還與自己爭得面紅耳赤的學生,用的是恰恰被他貶為偽科學、迷信的中醫——他的表情登時變得無比複雜。

  那張老臉,又是感激,又是赧然,幾乎找不到一個可以自在安放的地方。

  老田雞居然奇蹟般活了過來。眾學生松一口長氣之餘,心中又悵然若失:往後的課,怕是再也逃不掉了。

  不過再看古楓時,他們的眼神里,已不自覺多了幾分好奇與驚佩。

  這個新來的插班生,絕不是表面看上去那副溫溫軟軟的模樣。

  敢跟咆哮如雷、歇斯底里的老田雞當面叫板,光是這份膽量,自問這班裡便無人能及。

  更可怖的是——他居然真的贏了。這在零零臨床二班,絕對是破天荒頭一遭。

  這麼牛氣的人,雖說有些不識輕重,可人家實實在在揣著真本事。

  腦子轉得快的男生都暗暗掂量:這樣的人,最好還是做朋友,若成了對頭,往後怕少不了麻煩。

  那些腦筋遲鈍的,卻只嗤一嗤鼻——既然你把中醫吹得那樣天花亂墜,還跑來學什麼西醫,簡直不可理喻。

  不多時,幾個男生便紛紛主動湊過來。

  「古楓,我叫劉世權。從今往後大伙兒都是同學了,相互關照。」一個高個子率先開了口。

  「我叫柳龍七。古楓,我很看好你喲。」又一個瘦條條的男生朝古楓擠了擠眼。

  「高君淳。嘖嘖,頭一回見敢跟老田雞硬碰硬的猛人。」高君淳滿臉佩服。

  「葉澤。古楓,你前途無量。」葉澤朝他高高豎起一根拇指。

  古楓一一含笑敷衍過去,等他們散了,這才重新安然坐下。

  識趣的都來了。不識趣的呢?有的埋頭擺弄手機,有的自顧自東拉西扯,有的不知在搗鼓什麼名堂。

  可有一道目光,卻始終讓古楓感覺有些不舒服——那目光里,裝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與不屑。

  古楓淡淡往那道目光的方向瞥了一眼,沒動什麼聲色,便安安靜靜收回了視線。

  這世上,原也不是誰都能成為朋友的。

  他又不是黃金,怎麼能夠奢求人人都對自己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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