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幽州盧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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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血手術很順利。留院觀察一日,確認盧氏身體各項指標恢復正常,燕昭便辦理了出院手續。

  尉遲稷將三人送到尉遲集團。

  沒看到那對過分熱心、恨不得把兒子當彩禮送出去的夫妻,燕昭著實鬆了口氣。

  尉遲稷難得赧然,輕咳了一聲:「抱歉燕小姐,我父母他們沒有惡意。」

  「我懂我懂。」燕昭一副過來人的模樣,「他們不就是怕你嫁…額,不是,是怕你娶不到老婆,所以看到合適的姑娘就忍不住拉郎配。」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認真補充道:「不過我跟你不合適,你太老了。」

  尉遲稷磨了磨後槽牙:「我今年二十一歲。」你別一副過期豬肉賣不出去的架勢行不行?

  燕昭眉尾一揚:「我才十四,尚未及笄。咱倆相差七歲。都說三歲一代溝,七歲就是洪流了。而且咱倆性格都太強勢,當夫妻不合適,還是當合伙人比較好。」

  當她沒聽過前台小姐姐八卦呢,說尉遲霸總除了搞錢什麼都不感興趣,性冷的一匹。

  這種人設的霸總,四十歲都不一定結婚娶老婆,除非遇上命中注定的小白花女主。

  尉遲稷:「……」

  他面無表情地指了指門:「你趕緊走吧。再不走你母親就醒了。」

  燕昭哦了一聲,忽然想起什麼,問道:「我那些古董賣出去沒有?」

  「拍出去了幾件青銅器,正在走流程。等錢到帳,會直接打到你卡上。」

  燕昭滿意了,轉身跨進光門,姜穗抱著盧夫人跟上。尉遲稷揉揉眉心,電話鈴聲再次響起,被他果斷摁掉,不用看就知道又是父母打來問東問西。

  他頭疼地想,要怎麼跟他們解釋,就見燕昭的腦袋從門裡探了出來:「剛才忘記跟你說,我要訂購一隻仿真狸花貓,跟黑旋風一樣的配置。錢你從卡里扣,就這樣,下回見。」

  眼前一晃,已經回到馬車裡。正值夜晚,周遭萬籟俱靜。黑旋風站在原地,蹄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刨著地面。

  盧氏的呼吸平穩綿長,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些許紅潤。

  「女郎,我們還要去盧府找大夫嗎?」姜穗低聲詢問。

  「要的,阿母雖然解了毒,但後續身體還需調理。」燕昭轉頭看她,「方才你看到的那些……」

  「奴婢會保守秘密,不告訴任何人。」不等燕昭說完,姜穗立刻表態。

  燕昭笑了笑,「我信你。你不必那麼緊張,這件事祖母知道。」

  話說至此,姜穗忍不住問道:「那位尉遲郎君是老夫人給女郎挑選的夫婿?」

  燕昭差點被口水嗆死,目瞪口呆地看向心腹侍女,「阿穗,你怎會這麼想?我與尉遲稷只是合作關係。」

  眼下還有一攤子破事壓著,她根本沒有嫁人的打算。

  「可女郎沒幾年便要及笄。京城的貴女一般都會在您這個年紀看相議親。您身份特殊,保不齊皇帝會給您指婚,依奴婢之見,此事最好早做打算。」

  燕昭兩輩子都沒談過戀愛,沒想到第三世會被催婚。

  思及全家還要一場生死劫要度,她真沒心思兒女情長。

  「等到了代縣再說吧。」

  姜穗見女郎聽進去了,便不再多言。

  燕昭讓黑旋風確認路線無誤,便往榻上一倒,閉了眼道:「不必守著,等到盧府,黑旋風會提醒。」

  姜穗在醫院見過各式各樣的機器人和醫療設備,此時聽燕昭這麼說,也不覺得意外,應了聲喏,盤膝靠在榻邊,也闔上了眼睛。

  先一步抵達盧府的陳福左等右等沒等到自家女郎,急得大冬天嘴角起了一圈燎泡。

  盧氏的親二兄盧寬已經讓人把城裡醫館翻了個遍,也沒找到妹妹和外甥女,同樣急得上火。

  「哎呀,你說她們能去哪兒?」盧寬站在涿郡城門口來回踱步,時不時探頭往官道上張望,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都怪燕驍那憨貨,自己的妻子生病都不知照看,還要個未及笄的小姑娘忙裡忙外操心。」

  陳福聽著二舅爺罵自家王爺,只能縮著脖子裝聾作啞。

  忽然,他眼睛一亮,激動地指著街口馬車:「二舅爺!二舅爺!奴看到夫人的馬車了!」

  盧寬順著方向望去,正好瞧見外甥女從馬車上利落地跳下來,面上一喜,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你是昭昭吧,都長這麼大了。上回見你的時候,還是個小娃娃。你阿母呢?身體可還好?」

  燕昭打量清俊雅量的二舅,眼眶不禁微微泛紅。前世,二舅舅幫了她太多。可以說,她能把北秦攪翻天,全仰仗著二舅舅在背後打掩護。

  她死後,也不知盧氏一族如何了……她不敢深想,壓下心頭的酸澀,脆生生地喊了一聲:「二舅舅,阿母沒事。就是路途顛簸,有些乏了。不過看到二舅舅您,她肯定高興的,一高興,病就好了。」

  姜穗掀開簾出來,燕昭問她,「阿母可醒來了?」

  「夫人已經醒了。」

  「二舅舅,不如去車上與母親敘話。」

  話音剛落,車裡傳來盧夫人焦急慌亂的聲音:「我,我還未梳洗,不便見人。」

  盧寬曉得妹子麵皮薄,爽朗笑道:「是二兄的不是。阿妹和昭昭風塵僕僕,合該回府梳洗,再敘舊不遲。」

  燕昭點頭:「我許久沒來舅舅家,這次定要多住幾日。」

  盧寬笑聲更大:「好好好,昭昭想住多久都行。」

  陳福識趣地牽過馬,跟在甥舅二人身後,一行人往盧府走去。

  盧氏乃是幽州大族。在後秦時,與張氏一族同為權臣。哀帝時期,更是官至帝師。

  哀帝末年,後秦亡,天下大亂。張氏三族殉國,盧氏卻選擇全族退回涿郡,隱居教書,此後嫡出一脈再未出仕,幾乎都在幽州各地開書院,教書育人,名聲斐然。

  涿郡盧氏的藏書樓,更是天下讀書人嚮往的聖地。

  如今盧氏的當家人是盧夫人的大兄盧望。嫡脈只有兩房,分別是盧望和其弟盧寬,其餘庶出早在盧老先生去世後便已分家,不過也都在盧氏名下的書院任教。

  走過一大片良田,便到了盧氏祖宅。說是祖宅,其實是一座塢堡改建。只是拆去了瞭望塔和箭樓,但夯土牆垣依舊厚實,圍攏著一片層層疊疊的屋舍。

  以嫡脈為中心,族人的居所像漣漪般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血脈相連盤根錯節。

  這也是盧氏能成為幽州望族,歷經數百年而不倒的根基。

  馬車一直進入主宅才停下。盧望帶著妻兒在門外迎接。

  盧氏扶著燕昭的手,慢慢從車上下來,看見兩鬢斑白的大兄和二兄,站在階前望著她,淚水一下子涌了出來,聲音哽咽:「大兄、二兄……惠娘回來了。」

  盧望上前兩步,眼眶濕潤,強撐著笑連連頷首:「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盧寬飛快地抹了把眼角,想起當年阿妹出嫁時還是個嬌俏明媚的少女。一轉眼,已是兒女雙全的他家婦。

  盧望的夫人徐氏是個爽利人,笑著上前扶住盧氏的手,將她往門裡引:「你阿兄知道你要回來,高興得整宿整宿睡不著。如今回來了,就多住些時日。瞧瞧這臉色,哎喲,怎地憔悴成這樣?一會兒讓曾大夫來給你瞧瞧,他最擅長調理身子。」

  「好,多謝大嫂。」盧氏握住她的手,聲音還帶著幾分鼻音。

  「應該的。」徐氏拍拍她的手,轉向燕昭,「昭昭,快扶你阿母去洗漱歇息,你母親出閣前的院子一直留著,是你二舅母親自帶人收拾的,一會兒看看還缺什麼,儘管說。」

  盧氏感激地向馮氏行禮,「二嫂行事向來妥帖,沒什麼要添的了。」

  「有沒有要添置,去看過才知道。好了好了,快進去吧。」

  盧望點頭附和:「王爺那邊若是來人,我會讓人知會你。」

  盧氏中毒的事,只有盧望兄弟知曉,徐氏只以為小姑子是因路途顛簸、在外吃喝不香才憔悴成這般模樣,心疼地打發她去休息。

  或許是回到兒時生活的地方,盧氏心情舒暢,胃口也開了。用過午食後,看了會書,便沉沉睡去,連眉間常年蹙著的愁雲都舒展幾分。

  千里之外的薊城宮中,燕衡陰沉著臉,將手中茶盞重重擱在案上,「還沒抓到竊賊?」

  衛尉與少府跪在地上,惶恐道:「臣……臣無能。」

  二人嘴上喊無能,心中卻不這麼想。能憑一己之力,在不驚動衛士的情況下,將內庫、太尉府、廷尉府、溧陽公主府一夜半空,除了鬼神顯靈,還能是誰?

  「你們確實無能。朕最後給你們七日時間,若抓不到賊子,就提頭來見。都滾吧。」

  兩人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燕衡獨自坐了片刻,開口問:「燕驍到哪兒了?」

  中常侍躬身上前,稟道:「回陛下,算算日子,應該快到涿郡了。」

  「哦?那不是盧氏族地麼?」燕衡指尖在案几上輕輕叩了叩,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是……是的。」魏安偷覷一眼燕衡的臉色,很快垂下頭。

  寂靜的殿內,落針可聞。

  忽然,他聽到一聲陰惻惻的呢喃,宛如怨鬼索命:「好個盧氏!」

  魏安渾身一凜,恍惚記得,當時誅殺張氏滿門時,陛下也是這般語氣。

  他不由打了個冷戰,縮進角落,大氣不敢出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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