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 最後一場比試
莫希一怔，目光掃過去，正好那人也抬頭看了過來，四目交接時，兩人的反應都很奇怪。
鬼道人手指支著帽檐，獨眼微微眯著，透著一股難以捉摸的探究表情，有興奮也有忌憚。
莫希覺得好像見過這張恐怖的臉，但到底什麼時候見的，在哪兒見的則沒有印象了。不過，他身上的－－那股霉運，啊？莫非那股似曾相識是因為倒霉鬼？
觀其神色，唐瑾就知道她是真的完全不記得了。
不過一般人喝斷片的話，說話做事不可能有那麼強的邏輯性，那晚她與鬼道人的對話，條分縷析，有理有據，一點都看不出醉酒的痕跡，雖然確實和平時有些不一樣。
「我沒有印象，但卻覺著在哪裡見過。」莫希一頓，眉眼間透著嫌惡，「總覺得這張臉很噁心。」
她所說的噁心不是因為對方臉上猙獰的肉疤，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不認同，不喜歡，也不知這感覺從哪裡來的。
唐瑾眸光微晃，沉默了片刻，說道：「和光頭師兄弟吃飯那天，那個人也在現場，你和他說過話的。」
「啊？」莫希很意外，驚愕道：「為什麼我沒印象？」
「你……好像喝醉了。」唐瑾抿了抿唇，之前一直在考慮要不要把那件事告訴她，現在不說也不行了，畢竟他們可能會在比試上碰到，莫希完全不知情，可能會對比試產生影響。
於是，他快速把那晚的事說了一遍，不管她記得不記得，好歹心裡有個數，不至於吃虧。
聽完過程，莫希結結實實倒抽了口氣！通幽陰幡，神柩宮確實存在過，但那是在墨雪螢的世界，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而且，她明明記得，當年圍剿神柩宮時，三十六名持幡長老全部伏誅，繳獲的通幽陰幡也被大火燒了，其餘弟子也都搜過身，確保沒有遺漏才放他們離開。
難道中間出了什麼岔子，留下來一桿，最後到了鬼道人手中。
可是，按照之前的猜想，墨家不屬於這個世界，那同理，通幽陰幡也不該存在。
不，還是不對，十六老祖不是出現過，墨宮苒也出現過，那同理，通幽陰幡也不是沒有可能……
就在她心裡掀起驚濤駭浪時，響起一個咋咋呼呼的聲音，「大妹子！你今天有比試吧，我們來給你加油打氣！」
莫希抬頭，就見蘇允情那廝揮著手走過來，容顏俊朗，笑容燦爛，更奪人眼球的是其亮堂堂的光頭，蘇允欲也跟在後面。
不過才走了幾步，蘇允情就被現場工作人攔住，「不好意思，無關人士請不要過線。」
蘇允情頓時不樂意了，「我怎麼會是無關人士呢，看見沒，那邊參加比試的大美人，和我可是有一頓飯的交情……」
工作人員不為所動，「你自己回去，還是我們請你回去。」
「哎，怎麼這樣呢！那個人怎麼就能過去？」蘇允情指著唐瑾，「他是比我帥還是怎的，憑什麼就趕我不趕他啊！」
不等工作人員說話，覺得丟臉的蘇允欲趕緊把這個現世寶拉走了。
另一邊，唐瑾也被請出場外等候，他捏了捏莫希的手心，柔聲道：「我在那邊等你。」
往後才慢條斯理地退到觀眾席。
蘇允情心思才平衡下來，又不要臉地去找唐瑾套近乎，琢磨著晚上還能蹭個宵夜之類的。
「哎，那晚後來怎麼樣？」他笑著湊近，眉毛上下動了動，一副「你懂的」猥瑣樣。
唐瑾一副「我不懂」的樣子，半點不配合，「什麼怎麼樣？」
「嘖，就是……」蘇允情想伸手去勾他肩膀，卻被唐瑾一閃身躲開了，他也不覺得尷尬，繼續道：「大妹子不是喝醉了麼，回去後，嘿嘿，有沒有做點愛做的事啊？」
唐瑾瞥了他一眼，並不搭理這茬，笑眯眯地說道：「有個問題我一直很好奇，還希望蘇兄解惑。」
蘇允情立即來了興趣，「什麼事？」
唐瑾目光如水，認真道：「蘇兄也是修道之人，此番陪師弟下山歷練，為何不參加比試？」
蘇允情一怔，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又聽他「哦」了一聲，「還是已有明日的入場券，不需要多此一舉。」
蘇允情表情微頓，乾笑一聲，道：「我還什麼都沒說，你怎麼知道的？」
唐瑾笑了笑，收回目光，「猜的。」
蘇允情咧一下嘴，知道自己被詐了，即便之前唐瑾只有三分把握，這會兒也心裡有數了，暗暗的罵了句「奸詐」，看向場上。
參加比試的人已經開始抽籤。
抽籤方式也簡單，依次在支簽筒里抽竹籤，簽尾標著數，拿到相同數的人為一組。
秉著尊老愛幼的優良傳統，莫希等其他人都拿完了才上前，簽筒里只剩最後一支竹籤，沒什麼選擇，抽出來一看，簽尾標著數字「0」。
得，首輪輪空，運氣就是這麼好！
鬼道人看著她手上的簽，陰沉沉地說道：「希望下輪我們能對上。」
莫希抬眸，問出一句不相干的話，「你想不想要邀請函？」
大約沒想到她會來這麼一句，鬼道人抬了抬帽檐沒有說話。
「如果想的話，最好不好那麼快對上我，不過……晉級的只有一個人，遲早也得對上，唉，你還真倒霉。」
她特意咬重了「倒霉」兩字，讓鬼道人臉色更加陰鬱，想想自己最近確實挺倒霉的，尤其那晚見到她之後，被淋了一身湯，炮友也跑了，重新再約了個居然還碰上「仙人跳」，今天更是鬱悶，在會場閒逛的時候錢包被扒了去……
深深地看了一眼莫希，鬼道人轉身上場，莫希則輕鬆地坐在休息椅上，把工作人員剛沏好的茶端來捂手。
藍袍人先前沒見，後來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坐在莫希旁邊，很是熟絡地和她說起話來，「小道友，你覺得這場比試誰能最終獲勝。」
莫希微微挑眉，她又不是道士，但也沒開口糾正，反而用一種「你在和我開玩笑」的眼神看著他，「前輩覺得我不能贏？」
藍袍人笑了笑，「我可沒這麼說。」
莫希撇嘴，「你看著他們，問我誰能獲勝，可不就是把我排除在外了嘛。」
藍袍人笑容不變，溫和說道：「我指的這場比試，小道友也包含在內。」頓了一下，又道：「從那日的表現看，你贏的機率自然是極大的，只是場上的人也非泛泛之輩，比起方琿只強不弱。」
這是有意提醒自己不要輕敵？
比起初見時的冷漠，他這會兒看上去倒是有些長輩的和藹親切，不過莫希卻心生警惕，畢竟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看出她有些戒備，藍袍人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輸贏對我而言沒什麼。」莫希抬起茶杯，讓熱氣熏在臉上，淡淡說道：「但比玄術，我還真不會輸。」
好大的口氣！即便藍袍人知曉她是有些不同，也覺得這話太過，年輕人有信心是好事，但過於自信就是自大了，哪怕是站在頂端的幾位，恐怕也不敢這麼說。
其實不是莫希自大，她是對墨家有信心，在命理、相卜、占數方面墨家不擅長，但比玄術，即便是青玄派祖師爺出山也得甘拜下風。
所以她有足夠的信心自己能贏！
很快，第一輪比試結束，鬼道人並沒有使用通幽陰幡，而且用符咒引風，率先打斷了對手行咒，贏得十分輕鬆。
其他人也各有表現，掐訣速度、念咒水平確實在方琿之上，玄門圈果然藏龍臥虎，平時聲名不顯，讓人覺得現在沒什麼人願意修道，但實際民間高手不少，只是顧著自己修行，不大願意搭理俗事而已，真要集結起來，也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想及此，莫希對後三天興趣更甚，到時候所聞所見，才是玄門中的真正高手的實力，不知又是一番怎樣景象！
首輪結束後，晉級的十一人再次抽籤，莫希居然又抽中輪空，也不知是她幸運還是幸運，反正觀眾群中已經有人質疑暗箱操作了。
「兩次都輪空，這也太巧了吧！」
「就是暗箱操作又如何，遲早得上場！留在後面的都是高手，說不定輸得更難看。」
「不見得會輸吧，那女娃上次對抗戰我看了，分火術運用得出神入化，我覺得她可能會獲勝。」
「我也覺得，你看她那麼淡定……」
莫希確實很淡定，把茶水倒了重新添熱的，時不時和旁邊的藍袍人說幾句，那愜意輕鬆的神色，好像不是來比試而是做裁判的。
唐瑾站在場外，很有興趣地觀看比試，不時從場上看向側邊的那道身影，見藍袍人一直在旁邊笑意盎然地說著話，眼眸微眯，低下幽幽閃過抹深思。
由於不是真的對抗，比試的過程是很快的，通常就看誰先出招，若對方沒能抵擋住就算贏，所以進行起來也快。
第三輪，比試者從二十一人變成了六人，莫希也終於要上場了，鬼道人抽籤時目光炯炯的看著她，然而依舊不能得償所願，此輪的對手依舊不是她。
莫希抽到的是3號簽，對手是個年輕人，約二十七八歲，比較擅長引雷術，前兩輪中，和他對上的都是需要長時間行咒的類型，他都是提前那麼一兩秒搶占了先機贏得比試，可對上莫希他就沒把握了。
那日的對抗戰他也在現場觀看了，盤算了一下莫希發出火咒的時間，還不到自己引雷時間的三分之一，想及此臉上的表情就陰晴不定，十分糾結，再三衡量下，最終選擇直接認輸，莫希不戰而勝，運氣好得簡直讓人抓狂。
她聳了聳肩，再次回到座椅。
天太冷了，她一身懶骨發作，只想在暖氣房裡帶著，根本不想動。奇怪，以前沒那麼怕冷誒，墨家居住的地方一直都是青山綠水，鳥語花香，冷也冷不到哪裡去，說起來，她好像都沒見到雪，關於冬天的記憶，都是來自這具身體……
東想西想時中，第三輪比試結束了。
最後三逐一，等抽出竹籤，看著上面的「0」時，連莫希都不知道說什麼了，嘴角抽了抽。
圍觀人群：「……」
蘇允欲目瞪口呆，「這莫姐姐的運氣也太好了吧！」
蘇允情摸著光頭興奮道：「就是就是，一會兒讓她去買彩票，我也跟著買！」
唐瑾有些好笑，正好莫希看過來，便朝她眨了眨眼睛，豎起個大拇指！
莫希丟給他個「好無聊」的眼神，回到自己座位，想了想，盯著藍袍人說道：「竹籤不會是你們動了手腳吧？」
藍袍人轉頭，笑得很無奈，「這個要怎麼動手腳？」
莫希一想也是，幾根竹籤放在簽筒隨意抽，抽中什麼確實只能憑運氣，況且他們也沒必要這麼做，即便真的對自己有興趣，只會多安排幾場比試摸清她的實力，而不是一路開綠燈。
想通後，她也不再糾結，看向比試中的兩人。
最後三名晉級者，除了她，還有鬼道人，以及一位穿著白色對襟扣棉衫的男人，年紀不太好判斷，雖然頭髮已經花白，但臉看上去並不老，背著手，迎風而立，卻不並凌厲，反而給人一種溫和儒雅的感覺。
莫希忽然問道：「前輩，這人是誰？」
這還是她第一次對比試者產生興趣，藍袍人微微一笑，將手裡的茶放桌子上，說道：「此人名叫李讓，擅長命理和精神力攻擊，別看他一頭華發，其實還不到四十。」頓了一下，他似乎別有深意地說道：「他主修命字脈，但曾經跟隨過符籙派陳家當家陳蔚學制符，也兼修山字脈，那頭銀絲是因為強行推算陳蔚之子陳天昊的命數而白的。」
莫希暗吸了口氣，難怪她覺得此人身上有和陳夜御類似的感覺，原來兩人算是半個師兄弟，不說別的，就沖這層關係，也對這個李讓多了些好感，希望他能打敗鬼道人，可是，假如他贏了，最終對上自己又該如何是好？
這麼想著，場上的兩人已經開始行咒了。
李讓指尖分別夾著四道符，口中念念有詞，因為角度關係，莫希看不清他手上的符文，只是看他神色從容，應該還是有很大把握的。
鬼道人依舊一上來就行咒聚風，試圖打亂對方陣腳。相比常用的火和雷，聚風的速度是最快的，只是威力相對較小，對於沒有實體的鬼物作用不大，用來對付人卻有著意想不到的作用。
當然不是掀起一陣風颳過那麼簡單，鬼道人顯然專門鑽研過這個法術，沒有追求風力最大化，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利用精神力將風控制得儘量薄儘量小，然後瞬間發出－－可想而知，此時的風已經不是風，而是刀刃了，刮在身上同樣致命，之前和他作戰的一人，就是因為沒有及時躲避，手腕被割傷無法掐訣才輸了比試。
不過這招也有弊端，一次只能發出一擊，且只能直線距離發出，如果對方躲避就無效。但大部分人行咒時，要不就是按照步驟步罡踏斗，要不就是靜止存思，稍微分心行咒就會被打斷，更別提中途移動換位，一旦躲避那風刃就前功盡棄，甚至遭到精神力的衝擊，無力再次順利行咒。
鬼道人這招實在陰險，簡直就像專門為比試而研發，之前和他比試的人哪怕提前知道了也都對此無可奈何，畢竟再強的玄術也得發出來才算。
李讓看見他開始聚風，神色依舊從容，手往前一揚，四道符籙就從指間飛出，上下左右依次排開，黃紙紅字，整整齊齊服服帖帖地豎在他身前，使其周圍隱隱形成一個獨特的氣場。
「化炁符，原來早有準備。」莫希低聲嘀咕，同時也鬆了口氣。
藍袍人聽見了，心裡微驚，這丫頭見識還挺廣，連這麼不常見的化炁符都知道。
確實，這符一出，圍觀人群就開始議論紛紛，好多人都看不出什麼門道，就連鬼道人也微微訝異，眯著眼看著前方護住李讓要害的四道符籙。
雙方對持中，他自然不可能直接問那是什麼符，有什麼功用，只能繼續把凝聚的風刃發出去。
隨著他最後一個手訣形成，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氣流朝著對面沖了過去，雖然看不到，但修道之人五感靈敏，還是能感覺到空氣中那不同尋常的銳利，連圍觀的人都覺得危險，更何況是直接面對風刃的李讓。
但他卻像沒注意一樣，從懷中掏出支笛子，顏色凝白中微微泛著紅絲，由血玉而制，約有二十寸，迷你小巧，他將笛子放在嘴邊吹起來，姿態嫻雅，從容而冷靜，只是……並沒有發聲，而鬼道人發出的風刃在到達四道符籙時，忽然就消失了，好像根本就不存在一樣，眼尖的人則發現碰撞時，那四道符稍微顫了顫，同時發出的氣場也隨之減弱，立即明白過來其中關聯。
原來這四道符籙是李讓專門用來抵擋風刃的，不知和他吹笛子有沒有關係。
莫希眯眼看著，心道原來是用音律做精神力攻擊，這倒是少見。
鬼道人神色發沉，也沒見驚慌，哼了聲，也不嫌地上冷，直接盤膝坐下，把手放入袖子中，掏出杆黑色的小旗。
周圍立即有人出聲道：「啊！那是通幽陰幡，他要開始招鬼了！」
就連一直漫不經心的藍袍人也不由得坐直身子，看向在場邊負責在危險時刻出手的老人，對方立即會意，點點頭，往李讓的方向挪了挪，隨時準備出手救援。
隨著那杆旗幡的出現，場上似乎多了些肅殺和凝重氣氛。鬼道人拿出通幽陰幡後，特意抬頭看了莫希一眼，然後才雙手持於胸前，快速開始念咒語。
莫希沒有看他，目光直接落在那面幡上，頓時沉寂下來。
這不是通幽陰幡！
或者應該說，這和她見過的通幽陰幡不太一樣，幡杆烏黑，三角形的幡面水火不侵，上面畫著幽藍色的詭異圖案，樣子一樣，但尺寸卻對不上，神柩宮持幡長老手裡的通幽陰幡約有兩米，拿在手裡像是巫師的法杖，不招鬼的時候還能當棍子用，可鬼道人手裡這個居然可以塞進袖子裡，可見有多迷你。
難不成神柩宮覆滅後，遣散的弟子中有人製作出了縮水版的通幽陰幡，為了方便隱藏？
鬼道人並不知道手裡的幡被鄙視了，他正全神貫注念咒，隨著一股陰鬱的氣場蔓延，原本垂著的幡面自動舒展，在風中獵獵作響，詭異幽藍色的圖案也漸漸泛紅，像是被血染了色似的，。
紅光從開始的微弱，逐漸一點一點凝實，紅藍交錯下，幡上的圖案居然有種看3d電影沒帶眼鏡的效果，凡是盯著看的人無不頭暈眼花。
而李讓的精神力攻擊也開始生效，鬼道人忽然身子一纏，整個人像被攻擊的大蝦似的蜷起來，頭上的黑色氈帽頓時滾落在地，沾了一地灰。
還不等人們反應過來，鬼道人又側倒在地，充血的臉使得肉疤更加猙獰可怖，獨眼瞪得渾圓，臉皮顫抖，大冷天的硬是出了一頭汗，可見在忍受著難以想像的痛苦。但即便這樣，他依舊沒有停止念咒，雙手僵硬且痙攣地朝前伸著，保持通幽陰幡豎立不倒。
隨著他咬牙堅持念咒，幡面上的紅光依然凝實，仿佛那奇特的圖案從中冒了出來，接著紅光一閃，那圖案直接竄出，在半空一邊打轉一邊擴大，漸漸形成一個黑洞。
洞口約有井蓋大小，黑黝黝的看不見底，周邊泛著微弱的紅光，有人試圖繞到另一邊看洞後面是什麼，結果發現不管從任何一個角度看，看到的都是同樣的畫面，那洞根本不遵循幾何空間定理，也不知是什麼形成的。
莫希神色慎重起來，雖然這幡縮水了，但並不是她想像中的西貝貨，依舊能形成虛洞召喚鬼物，虛洞越大，能召喚出的鬼物越厲害，幸好這幡變小後威力也隨之減弱，她可是記得當年神柩宮宮主拼死反抗時，弄出來那個虛洞足有一間屋子那麼大，嚇得她差點以為天破了。
據說這幡也不是人人都能掌控的，還需什麼換血儀式，這鬼道人可以使用，莫非他是神柩宮哪位長老的後人？
鬼道人此刻頭疼欲裂，精神力攻擊非常可怕，其中的疼痛不是任何言語能形容的，仿佛千萬隻淬了毒的針在扎，又如無數隻手在撕扯、揉碎，若不是他本身精神力不錯可以形成一定防禦，早就被疼得失去行動力了，但即便如此，他也堅持不了多久。
難道就這樣輸了？不行，他一定要拿到邀請函，尋找破解身體陰陽失調的辦法，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不能停，再堅持一會兒！
馬上就好，咒語完成就好！
鬼道人疼得死去活來，卻依舊死撐著不認輸，比試繼續。
精神力的強弱主要來源於先天，後來雖然可以鍛鍊加強，但那是個非常痛苦猶如自虐的過程，且提高的弧度也有限，所以很少有人主攻這一塊的。
如果針對普通人發動精神攻擊，輕則能讓人短暫失去意識，重則可讓人徹底瘋傻成痴，但對修道之人而言，發動精神力攻擊就沒那麼容易了，李讓吹著笛子的臉微微泛白，額頭密密麻麻的細汗，顯然對自身也有著不小的負擔。
精神力攻擊主要是針對人，對鬼物無效，一旦鬼道人召喚成功，消耗過大的他根本無力對抗，唯一的機會就是現在，打斷對方念咒。
比試到達賽點，雙方都較上了勁，一個咬牙堅持，一個乘勝追擊。
突然，鬼道人「啊」了一聲，手裡的旗幡應聲掉落，抱著頭在地上抽搐不已，抽幾下就沒動靜了。
全場寂靜，他這是……輸了？
李讓臉色蒼白的放下血玉笛，凝眉看著對面躺地上的人，他是攻擊方，十分清楚對方的精神力已經被打壓到暫時失去意識。
只是……總有些不好的預感。
有人大叫道：「快看！那個洞沒消失，召喚成功了！」
鬼道人手指支著帽檐，獨眼微微眯著，透著一股難以捉摸的探究表情，有興奮也有忌憚。
莫希覺得好像見過這張恐怖的臉，但到底什麼時候見的，在哪兒見的則沒有印象了。不過，他身上的－－那股霉運，啊？莫非那股似曾相識是因為倒霉鬼？
觀其神色，唐瑾就知道她是真的完全不記得了。
不過一般人喝斷片的話，說話做事不可能有那麼強的邏輯性，那晚她與鬼道人的對話，條分縷析，有理有據，一點都看不出醉酒的痕跡，雖然確實和平時有些不一樣。
「我沒有印象，但卻覺著在哪裡見過。」莫希一頓，眉眼間透著嫌惡，「總覺得這張臉很噁心。」
她所說的噁心不是因為對方臉上猙獰的肉疤，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不認同，不喜歡，也不知這感覺從哪裡來的。
唐瑾眸光微晃，沉默了片刻，說道：「和光頭師兄弟吃飯那天，那個人也在現場，你和他說過話的。」
「啊？」莫希很意外，驚愕道：「為什麼我沒印象？」
「你……好像喝醉了。」唐瑾抿了抿唇，之前一直在考慮要不要把那件事告訴她，現在不說也不行了，畢竟他們可能會在比試上碰到，莫希完全不知情，可能會對比試產生影響。
於是，他快速把那晚的事說了一遍，不管她記得不記得，好歹心裡有個數，不至於吃虧。
聽完過程，莫希結結實實倒抽了口氣！通幽陰幡，神柩宮確實存在過，但那是在墨雪螢的世界，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而且，她明明記得，當年圍剿神柩宮時，三十六名持幡長老全部伏誅，繳獲的通幽陰幡也被大火燒了，其餘弟子也都搜過身，確保沒有遺漏才放他們離開。
難道中間出了什麼岔子，留下來一桿，最後到了鬼道人手中。
可是，按照之前的猜想，墨家不屬於這個世界，那同理，通幽陰幡也不該存在。
不，還是不對，十六老祖不是出現過，墨宮苒也出現過，那同理，通幽陰幡也不是沒有可能……
就在她心裡掀起驚濤駭浪時，響起一個咋咋呼呼的聲音，「大妹子！你今天有比試吧，我們來給你加油打氣！」
莫希抬頭，就見蘇允情那廝揮著手走過來，容顏俊朗，笑容燦爛，更奪人眼球的是其亮堂堂的光頭，蘇允欲也跟在後面。
不過才走了幾步，蘇允情就被現場工作人攔住，「不好意思，無關人士請不要過線。」
蘇允情頓時不樂意了，「我怎麼會是無關人士呢，看見沒，那邊參加比試的大美人，和我可是有一頓飯的交情……」
工作人員不為所動，「你自己回去，還是我們請你回去。」
「哎，怎麼這樣呢！那個人怎麼就能過去？」蘇允情指著唐瑾，「他是比我帥還是怎的，憑什麼就趕我不趕他啊！」
不等工作人員說話，覺得丟臉的蘇允欲趕緊把這個現世寶拉走了。
另一邊，唐瑾也被請出場外等候，他捏了捏莫希的手心，柔聲道：「我在那邊等你。」
往後才慢條斯理地退到觀眾席。
蘇允情心思才平衡下來，又不要臉地去找唐瑾套近乎，琢磨著晚上還能蹭個宵夜之類的。
「哎，那晚後來怎麼樣？」他笑著湊近，眉毛上下動了動，一副「你懂的」猥瑣樣。
唐瑾一副「我不懂」的樣子，半點不配合，「什麼怎麼樣？」
「嘖，就是……」蘇允情想伸手去勾他肩膀，卻被唐瑾一閃身躲開了，他也不覺得尷尬，繼續道：「大妹子不是喝醉了麼，回去後，嘿嘿，有沒有做點愛做的事啊？」
唐瑾瞥了他一眼，並不搭理這茬，笑眯眯地說道：「有個問題我一直很好奇，還希望蘇兄解惑。」
蘇允情立即來了興趣，「什麼事？」
唐瑾目光如水，認真道：「蘇兄也是修道之人，此番陪師弟下山歷練，為何不參加比試？」
蘇允情一怔，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又聽他「哦」了一聲，「還是已有明日的入場券，不需要多此一舉。」
蘇允情表情微頓，乾笑一聲，道：「我還什麼都沒說，你怎麼知道的？」
唐瑾笑了笑，收回目光，「猜的。」
蘇允情咧一下嘴，知道自己被詐了，即便之前唐瑾只有三分把握，這會兒也心裡有數了，暗暗的罵了句「奸詐」，看向場上。
參加比試的人已經開始抽籤。
抽籤方式也簡單，依次在支簽筒里抽竹籤，簽尾標著數，拿到相同數的人為一組。
秉著尊老愛幼的優良傳統，莫希等其他人都拿完了才上前，簽筒里只剩最後一支竹籤，沒什麼選擇，抽出來一看，簽尾標著數字「0」。
得，首輪輪空，運氣就是這麼好！
鬼道人看著她手上的簽，陰沉沉地說道：「希望下輪我們能對上。」
莫希抬眸，問出一句不相干的話，「你想不想要邀請函？」
大約沒想到她會來這麼一句，鬼道人抬了抬帽檐沒有說話。
「如果想的話，最好不好那麼快對上我，不過……晉級的只有一個人，遲早也得對上，唉，你還真倒霉。」
她特意咬重了「倒霉」兩字，讓鬼道人臉色更加陰鬱，想想自己最近確實挺倒霉的，尤其那晚見到她之後，被淋了一身湯，炮友也跑了，重新再約了個居然還碰上「仙人跳」，今天更是鬱悶，在會場閒逛的時候錢包被扒了去……
深深地看了一眼莫希，鬼道人轉身上場，莫希則輕鬆地坐在休息椅上，把工作人員剛沏好的茶端來捂手。
藍袍人先前沒見，後來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坐在莫希旁邊，很是熟絡地和她說起話來，「小道友，你覺得這場比試誰能最終獲勝。」
莫希微微挑眉，她又不是道士，但也沒開口糾正，反而用一種「你在和我開玩笑」的眼神看著他，「前輩覺得我不能贏？」
藍袍人笑了笑，「我可沒這麼說。」
莫希撇嘴，「你看著他們，問我誰能獲勝，可不就是把我排除在外了嘛。」
藍袍人笑容不變，溫和說道：「我指的這場比試，小道友也包含在內。」頓了一下，又道：「從那日的表現看，你贏的機率自然是極大的，只是場上的人也非泛泛之輩，比起方琿只強不弱。」
這是有意提醒自己不要輕敵？
比起初見時的冷漠，他這會兒看上去倒是有些長輩的和藹親切，不過莫希卻心生警惕，畢竟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看出她有些戒備，藍袍人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輸贏對我而言沒什麼。」莫希抬起茶杯，讓熱氣熏在臉上，淡淡說道：「但比玄術，我還真不會輸。」
好大的口氣！即便藍袍人知曉她是有些不同，也覺得這話太過，年輕人有信心是好事，但過於自信就是自大了，哪怕是站在頂端的幾位，恐怕也不敢這麼說。
其實不是莫希自大，她是對墨家有信心，在命理、相卜、占數方面墨家不擅長，但比玄術，即便是青玄派祖師爺出山也得甘拜下風。
所以她有足夠的信心自己能贏！
很快，第一輪比試結束，鬼道人並沒有使用通幽陰幡，而且用符咒引風，率先打斷了對手行咒，贏得十分輕鬆。
其他人也各有表現，掐訣速度、念咒水平確實在方琿之上，玄門圈果然藏龍臥虎，平時聲名不顯，讓人覺得現在沒什麼人願意修道，但實際民間高手不少，只是顧著自己修行，不大願意搭理俗事而已，真要集結起來，也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想及此，莫希對後三天興趣更甚，到時候所聞所見，才是玄門中的真正高手的實力，不知又是一番怎樣景象！
首輪結束後，晉級的十一人再次抽籤，莫希居然又抽中輪空，也不知是她幸運還是幸運，反正觀眾群中已經有人質疑暗箱操作了。
「兩次都輪空，這也太巧了吧！」
「就是暗箱操作又如何，遲早得上場！留在後面的都是高手，說不定輸得更難看。」
「不見得會輸吧，那女娃上次對抗戰我看了，分火術運用得出神入化，我覺得她可能會獲勝。」
「我也覺得，你看她那麼淡定……」
莫希確實很淡定，把茶水倒了重新添熱的，時不時和旁邊的藍袍人說幾句，那愜意輕鬆的神色，好像不是來比試而是做裁判的。
唐瑾站在場外，很有興趣地觀看比試，不時從場上看向側邊的那道身影，見藍袍人一直在旁邊笑意盎然地說著話，眼眸微眯，低下幽幽閃過抹深思。
由於不是真的對抗，比試的過程是很快的，通常就看誰先出招，若對方沒能抵擋住就算贏，所以進行起來也快。
第三輪，比試者從二十一人變成了六人，莫希也終於要上場了，鬼道人抽籤時目光炯炯的看著她，然而依舊不能得償所願，此輪的對手依舊不是她。
莫希抽到的是3號簽，對手是個年輕人，約二十七八歲，比較擅長引雷術，前兩輪中，和他對上的都是需要長時間行咒的類型，他都是提前那麼一兩秒搶占了先機贏得比試，可對上莫希他就沒把握了。
那日的對抗戰他也在現場觀看了，盤算了一下莫希發出火咒的時間，還不到自己引雷時間的三分之一，想及此臉上的表情就陰晴不定，十分糾結，再三衡量下，最終選擇直接認輸，莫希不戰而勝，運氣好得簡直讓人抓狂。
她聳了聳肩，再次回到座椅。
天太冷了，她一身懶骨發作，只想在暖氣房裡帶著，根本不想動。奇怪，以前沒那麼怕冷誒，墨家居住的地方一直都是青山綠水，鳥語花香，冷也冷不到哪裡去，說起來，她好像都沒見到雪，關於冬天的記憶，都是來自這具身體……
東想西想時中，第三輪比試結束了。
最後三逐一，等抽出竹籤，看著上面的「0」時，連莫希都不知道說什麼了，嘴角抽了抽。
圍觀人群：「……」
蘇允欲目瞪口呆，「這莫姐姐的運氣也太好了吧！」
蘇允情摸著光頭興奮道：「就是就是，一會兒讓她去買彩票，我也跟著買！」
唐瑾有些好笑，正好莫希看過來，便朝她眨了眨眼睛，豎起個大拇指！
莫希丟給他個「好無聊」的眼神，回到自己座位，想了想，盯著藍袍人說道：「竹籤不會是你們動了手腳吧？」
藍袍人轉頭，笑得很無奈，「這個要怎麼動手腳？」
莫希一想也是，幾根竹籤放在簽筒隨意抽，抽中什麼確實只能憑運氣，況且他們也沒必要這麼做，即便真的對自己有興趣，只會多安排幾場比試摸清她的實力，而不是一路開綠燈。
想通後，她也不再糾結，看向比試中的兩人。
最後三名晉級者，除了她，還有鬼道人，以及一位穿著白色對襟扣棉衫的男人，年紀不太好判斷，雖然頭髮已經花白，但臉看上去並不老，背著手，迎風而立，卻不並凌厲，反而給人一種溫和儒雅的感覺。
莫希忽然問道：「前輩，這人是誰？」
這還是她第一次對比試者產生興趣，藍袍人微微一笑，將手裡的茶放桌子上，說道：「此人名叫李讓，擅長命理和精神力攻擊，別看他一頭華發，其實還不到四十。」頓了一下，他似乎別有深意地說道：「他主修命字脈，但曾經跟隨過符籙派陳家當家陳蔚學制符，也兼修山字脈，那頭銀絲是因為強行推算陳蔚之子陳天昊的命數而白的。」
莫希暗吸了口氣，難怪她覺得此人身上有和陳夜御類似的感覺，原來兩人算是半個師兄弟，不說別的，就沖這層關係，也對這個李讓多了些好感，希望他能打敗鬼道人，可是，假如他贏了，最終對上自己又該如何是好？
這麼想著，場上的兩人已經開始行咒了。
李讓指尖分別夾著四道符，口中念念有詞，因為角度關係，莫希看不清他手上的符文，只是看他神色從容，應該還是有很大把握的。
鬼道人依舊一上來就行咒聚風，試圖打亂對方陣腳。相比常用的火和雷，聚風的速度是最快的，只是威力相對較小，對於沒有實體的鬼物作用不大，用來對付人卻有著意想不到的作用。
當然不是掀起一陣風颳過那麼簡單，鬼道人顯然專門鑽研過這個法術，沒有追求風力最大化，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利用精神力將風控制得儘量薄儘量小，然後瞬間發出－－可想而知，此時的風已經不是風，而是刀刃了，刮在身上同樣致命，之前和他作戰的一人，就是因為沒有及時躲避，手腕被割傷無法掐訣才輸了比試。
不過這招也有弊端，一次只能發出一擊，且只能直線距離發出，如果對方躲避就無效。但大部分人行咒時，要不就是按照步驟步罡踏斗，要不就是靜止存思，稍微分心行咒就會被打斷，更別提中途移動換位，一旦躲避那風刃就前功盡棄，甚至遭到精神力的衝擊，無力再次順利行咒。
鬼道人這招實在陰險，簡直就像專門為比試而研發，之前和他比試的人哪怕提前知道了也都對此無可奈何，畢竟再強的玄術也得發出來才算。
李讓看見他開始聚風，神色依舊從容，手往前一揚，四道符籙就從指間飛出，上下左右依次排開，黃紙紅字，整整齊齊服服帖帖地豎在他身前，使其周圍隱隱形成一個獨特的氣場。
「化炁符，原來早有準備。」莫希低聲嘀咕，同時也鬆了口氣。
藍袍人聽見了，心裡微驚，這丫頭見識還挺廣，連這麼不常見的化炁符都知道。
確實，這符一出，圍觀人群就開始議論紛紛，好多人都看不出什麼門道，就連鬼道人也微微訝異，眯著眼看著前方護住李讓要害的四道符籙。
雙方對持中，他自然不可能直接問那是什麼符，有什麼功用，只能繼續把凝聚的風刃發出去。
隨著他最後一個手訣形成，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氣流朝著對面沖了過去，雖然看不到，但修道之人五感靈敏，還是能感覺到空氣中那不同尋常的銳利，連圍觀的人都覺得危險，更何況是直接面對風刃的李讓。
但他卻像沒注意一樣，從懷中掏出支笛子，顏色凝白中微微泛著紅絲，由血玉而制，約有二十寸，迷你小巧，他將笛子放在嘴邊吹起來，姿態嫻雅，從容而冷靜，只是……並沒有發聲，而鬼道人發出的風刃在到達四道符籙時，忽然就消失了，好像根本就不存在一樣，眼尖的人則發現碰撞時，那四道符稍微顫了顫，同時發出的氣場也隨之減弱，立即明白過來其中關聯。
原來這四道符籙是李讓專門用來抵擋風刃的，不知和他吹笛子有沒有關係。
莫希眯眼看著，心道原來是用音律做精神力攻擊，這倒是少見。
鬼道人神色發沉，也沒見驚慌，哼了聲，也不嫌地上冷，直接盤膝坐下，把手放入袖子中，掏出杆黑色的小旗。
周圍立即有人出聲道：「啊！那是通幽陰幡，他要開始招鬼了！」
就連一直漫不經心的藍袍人也不由得坐直身子，看向在場邊負責在危險時刻出手的老人，對方立即會意，點點頭，往李讓的方向挪了挪，隨時準備出手救援。
隨著那杆旗幡的出現，場上似乎多了些肅殺和凝重氣氛。鬼道人拿出通幽陰幡後，特意抬頭看了莫希一眼，然後才雙手持於胸前，快速開始念咒語。
莫希沒有看他，目光直接落在那面幡上，頓時沉寂下來。
這不是通幽陰幡！
或者應該說，這和她見過的通幽陰幡不太一樣，幡杆烏黑，三角形的幡面水火不侵，上面畫著幽藍色的詭異圖案，樣子一樣，但尺寸卻對不上，神柩宮持幡長老手裡的通幽陰幡約有兩米，拿在手裡像是巫師的法杖，不招鬼的時候還能當棍子用，可鬼道人手裡這個居然可以塞進袖子裡，可見有多迷你。
難不成神柩宮覆滅後，遣散的弟子中有人製作出了縮水版的通幽陰幡，為了方便隱藏？
鬼道人並不知道手裡的幡被鄙視了，他正全神貫注念咒，隨著一股陰鬱的氣場蔓延，原本垂著的幡面自動舒展，在風中獵獵作響，詭異幽藍色的圖案也漸漸泛紅，像是被血染了色似的，。
紅光從開始的微弱，逐漸一點一點凝實，紅藍交錯下，幡上的圖案居然有種看3d電影沒帶眼鏡的效果，凡是盯著看的人無不頭暈眼花。
而李讓的精神力攻擊也開始生效，鬼道人忽然身子一纏，整個人像被攻擊的大蝦似的蜷起來，頭上的黑色氈帽頓時滾落在地，沾了一地灰。
還不等人們反應過來，鬼道人又側倒在地，充血的臉使得肉疤更加猙獰可怖，獨眼瞪得渾圓，臉皮顫抖，大冷天的硬是出了一頭汗，可見在忍受著難以想像的痛苦。但即便這樣，他依舊沒有停止念咒，雙手僵硬且痙攣地朝前伸著，保持通幽陰幡豎立不倒。
隨著他咬牙堅持念咒，幡面上的紅光依然凝實，仿佛那奇特的圖案從中冒了出來，接著紅光一閃，那圖案直接竄出，在半空一邊打轉一邊擴大，漸漸形成一個黑洞。
洞口約有井蓋大小，黑黝黝的看不見底，周邊泛著微弱的紅光，有人試圖繞到另一邊看洞後面是什麼，結果發現不管從任何一個角度看，看到的都是同樣的畫面，那洞根本不遵循幾何空間定理，也不知是什麼形成的。
莫希神色慎重起來，雖然這幡縮水了，但並不是她想像中的西貝貨，依舊能形成虛洞召喚鬼物，虛洞越大，能召喚出的鬼物越厲害，幸好這幡變小後威力也隨之減弱，她可是記得當年神柩宮宮主拼死反抗時，弄出來那個虛洞足有一間屋子那麼大，嚇得她差點以為天破了。
據說這幡也不是人人都能掌控的，還需什麼換血儀式，這鬼道人可以使用，莫非他是神柩宮哪位長老的後人？
鬼道人此刻頭疼欲裂，精神力攻擊非常可怕，其中的疼痛不是任何言語能形容的，仿佛千萬隻淬了毒的針在扎，又如無數隻手在撕扯、揉碎，若不是他本身精神力不錯可以形成一定防禦，早就被疼得失去行動力了，但即便如此，他也堅持不了多久。
難道就這樣輸了？不行，他一定要拿到邀請函，尋找破解身體陰陽失調的辦法，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不能停，再堅持一會兒！
馬上就好，咒語完成就好！
鬼道人疼得死去活來，卻依舊死撐著不認輸，比試繼續。
精神力的強弱主要來源於先天，後來雖然可以鍛鍊加強，但那是個非常痛苦猶如自虐的過程，且提高的弧度也有限，所以很少有人主攻這一塊的。
如果針對普通人發動精神攻擊，輕則能讓人短暫失去意識，重則可讓人徹底瘋傻成痴，但對修道之人而言，發動精神力攻擊就沒那麼容易了，李讓吹著笛子的臉微微泛白，額頭密密麻麻的細汗，顯然對自身也有著不小的負擔。
精神力攻擊主要是針對人，對鬼物無效，一旦鬼道人召喚成功，消耗過大的他根本無力對抗，唯一的機會就是現在，打斷對方念咒。
比試到達賽點，雙方都較上了勁，一個咬牙堅持，一個乘勝追擊。
突然，鬼道人「啊」了一聲，手裡的旗幡應聲掉落，抱著頭在地上抽搐不已，抽幾下就沒動靜了。
全場寂靜，他這是……輸了？
李讓臉色蒼白的放下血玉笛，凝眉看著對面躺地上的人，他是攻擊方，十分清楚對方的精神力已經被打壓到暫時失去意識。
只是……總有些不好的預感。
有人大叫道：「快看！那個洞沒消失，召喚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