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冷唇燙人:我是你的,而你是自由的(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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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她這麼說,祁先生只笑,「想寫也可以,阿濛在我身上寫,是要人穿著衣服還是脫光了的?」

  「.......」

  「我妻子是節儉的人,穿衣寫書法污染了衣物浪費不好,還是明ri你先生脫光了在*上等你吧。」

  以濛:「........」

  見她不言語,只是擰眉。

  繼續問,「阿濛,怎麼不說話?」

  情緒在轉化,他情緒漸漸轉好,以濛卻覺得現在自己的情緒不是很好了。

  骨節分明的手按著她的肩膀,祁邵珩低頭看她,以濛猝不及防中抬頭,驚異間迎上他沉鬱深邃的眸。

  他的眸黑暗如夜霧,讓人看不清看不透卻又帶著致命的吸引力,只一眼就讓人深陷其中,越困越深。

  那一瞬,以濛凝視著他,仿佛是被蠱惑了般,忘了移開自己的視線。

  漸漸靠近,彼此的呼吸近在耳畔,連心跳的節奏似乎都是相同了的。

  他低頭的瞬間,以濛突然反應過來,急忙別開了臉。

  薄唇帶著冰涼的溫度落在了她的臉側。

  他的唇森冷,她的肌膚溫熱。

  一冷一熱極致的交替,讓人一時間有些難耐。

  他的吻向來如此,他的唇是冷的,有著像雪一樣冰寒溫度,但是在他的唇離開後,以濛的左臉卻像是有火在燒一樣的灼燙。

  這就是祁邵珩的吻,這樣一個平日裡渾身冷冽疏離倨傲的人,他冰冷的唇卻是那麼燙,燙到仿佛可以灼傷一個人。

  「沒有人能困住你。」他在她耳邊的話讓以濛霍然一震。

  方才的午後,祁邵珩回宜莊,看了以濛前面心安後到了書房。

  書桌上,想看他妻子的毛筆字,移開那方硯台,打開桌上的雪白的宣紙,紙上用毛筆走筆書寫著:

  婚姻/

  如墳墓,如食砒霜/

  憶往昔/

  有人伴,平淡時光,倒也甜若蜂漿/

  生活如此/

  鬱結凝固於心,如囚籠中困獸/

  掙不得,怒不得,哀不得,怨不得/

  大隱隱於市/

  求心安,唯靠『忍』道可以度日/

  這隨意書寫的心事心情,看似無意實則太有意了。

  今日書房,祁邵珩怒便怒在此,在宜莊的生活是有多不如意,她的妻子才會寫出這樣的句子。

  下午,他看第一句就蹙眉:

  婚姻,如墳墓,如食砒霜;

  雖然消極,也不無道理,這是他妻子寫的,他耐著性子看第二句:

  憶往昔,有人伴,平淡時光,倒也甜若蜂漿;

  這下祁邵珩無法淡定了,『往昔,有人伴』這幾個字生生觸動了他的怒氣,火氣翻湧而上。

  往昔,有人相伴,不是指寧之諾,還是指誰?

  寧之諾與她相伴,她措辭形容『甜若蜂漿』,他與她朝夕相處這麼多日,她是怎麼形容的?

  她的妻這樣寫:

  生活如此,鬱結凝固於心,如囚籠中困獸;

  掙不得,怒不得,哀不得,怨不得。

  原來,他事事盡全力,親力親為恨不能盡其詳,只為讓她舒心,可她卻覺得自己是被他囚禁了的。

  這樣的書寫,祁邵珩怎麼能不動怒。

  最後他的妻子又寫,『大隱隱於市,求心安,唯靠『忍』道可以度日。』

  祁邵珩突然想要冷笑,在這婚姻生活中,他的妻子是靠著『忍』這個字在過著每一天。

  身為她的丈夫,他怎麼能感到不生氣。但,即便有怒氣,他不想對他的妻子發作。

  他便一個人坐在書房,想要緩解,卻緩解不了。

  看他妻子的毛筆字,越看越氣,這怒意來的太匆匆,怒火中燒。

  ——原諒他,他也只是個平凡的人,也有壓不住的火氣。

  所以,就有了後來書房的一幕幕。

  他有心遷怒傭人,有心責備傭人,確實是給她看,給她聽的。

  不能直接對她生氣,便靠了婉轉的手段,旁側敲擊。

  奈何,他家阿濛也是個委實聰慧的小姑娘。

  他的弦外音,她倒是一聽便聽了出來。

  祁邵珩今日訓人,迎著怒火,他出口不善。

  往日不用的尖酸刻薄言語,下午在書房都是用了的。

  幾個傭人被他斥的眼眶泛紅,雙腿直顫,他都沒有罷休。

  言辭咄咄逼人,氣勢森冷,完全是就著傭人的問題發揮,發泄著自己極致的壞情緒。

  一旁的以濛安坐在書房的沙發上,表面平靜,實則在聽著他訓斥傭人,見她神色不好,怡然一副受了訓的學生摸樣,祁邵珩知道,阿濛是聽進去了的。

  不論手段、心機,效果達到,祁邵珩也不再繼續斥責不好聽的話,才讓程姨差遣了一眾傭人。

  現下,擁著懷裡的阿濛,祁邵珩說,「阿濛,沒有人有意困著你。」

  這幾日,以濛在家祁邵珩吩咐人看著不讓她外出,只准在樓上呆著,並不是小女孩兒極端的心思——囚禁。

  他在她身邊,看著她,要她好好養傷,不想像曾經時,他在國外,對她照顧不周,她的燒傷感染了。

  他不放心,要看著她。

  她會錯意了。

  囚禁她?

  他怎麼可能囚禁她?他怎麼忍心呢?

  想來,自從那日從茶莊園回來已經有一周,以濛未曾出去過了,是該帶她出去透透氣,幼年時自閉,悶在家裡也難免讓她在宣紙上寫出那麼晦暗的句子。

  「阿濛,想出去我們出去便是,沒人能夠困住你。」

  以濛一愣,聽他這麼說,她知道是因為祁邵珩看了自己今天下午寫的字。

  來不及想什麼,一個錯愕中,她卻被他直接攔腰抱了起來。

  說到做到,這個男人向來如此。

  他是行動派。

  說的少,做的多;且,說了,必做。

  祁邵珩抱著以濛,直接出了書房,要向外走。

  見她掙扎,他看她一眼,訓她道,「馬上就要下樓,你的膝蓋傷沒有完全癒合,只能走平地路,這大幅度屈伸不適宜。想要不被當病人對待,就老老實實聽話。」

  一句話,駁了她想要拒絕的話。

  一樓,見兩人要出去。

  程姨看著窗外怡然變了天,不再像午間那麼陽光燦爛。

  天際陰沉,黑雲密布。

  程姨說,「先生,外面在下雨。」

  「取了那把黑色的大傘過來。」

  「是。」

  程姨去了傘回來,見祁邵珩已經抱著以濛讓她坐在沙發上,給她穿了外套,正在系圍巾。

  今天的太太,也沒有往日對先生的漠視和不配合,她怡然坐著,看著他給她系圍巾。

  「先生,傘。」

  「嗯。」

  程姨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先生右手拿了傘,左邊僅一隻手臂一用力,就把太太一把抱起來了。

  由於人的慣性和下意識動作,以濛被他抱起來的同時,就伸手環住了祁邵珩的脖頸。

  見太太如此親昵的動作,果不其然,先生直接好心情地唇角微揚。

  「走了。」

  算是向程姨知會一聲,祁邵珩只留這兩個字,便抱著以濛出去了。

  「欸。」

  程姨在兩人的身後應了這麼一句。

  ——到底還是小姑娘厲害,生了那樣大的氣的先生,只這一會兒就緩過來了。

  不僅緩過來了,還要在這濛濛細雨的雨天帶著太太外出——好興致!

  看先生抱著太太出了門,僅單單一隻手抱著,卻很踏實;太太靠在先生的肩膀上,從背後看去,給人一種狀似乖順的感覺。

  這樣單手抱的姿勢,若是一般夫妻如此看起來總覺得會怪異,因為身高,身材都不合適。

  可先生和太太,一個身材高大挺拔,一個身子纖細嬌柔,這樣*溺的抱法,讓人覺得非但沒有違和感,且異常的親昵和諧。

  太太在女孩子身高中並不顯矮,只是人太纖瘦了,被先生抱起來便顯得格外的嬌小。

  看兩人撐著傘走遠,祁邵珩還時不時的低頭和以濛說點什麼,那背影的*溺滋味,太像是父親抱著女兒。

  一個男人如父般照顧自己的妻,這期間太多的情意不是隻言片語就能表達的清楚的。

  先生當初要宜莊上上下下的人突然稱呼小姑娘為太太,宜莊傭人多,論是非的多,人多嘴雜只猜測都說是先生的相好的女子罷了。即便稱呼太太,也多是有名無實。

  但是,程姨不這麼認為。

  如今,兩日朝夕相處,程姨看在眼裡,她更是確定:自先生吩咐了所有人要稱呼蘇氏小姑娘為太太開始,這姑娘便真的是坐穩了祁太太的地位置的。且,一點都動搖不得。

  宜莊外,處於市郊區,四下無人居住。

  雨並不大,卻淅淅瀝瀝依舊下著。

  林蔭大道旁,高大浪漫的法國梧桐,落了一地的葉子,祁邵珩抱著以濛,兩人同撐著一把傘,走在滿地濕漉漉金燦燦的葉子裡。

  怡然秋季到了,一周幾乎不外出,以濛竟然不知道外面有如此大的變化,梧桐葉落了一層又一層,祁邵珩抱著她走在上面,才起來只聽得『咯吱咯吱』地響著,因為有雨水,這響聲也不是平日裡那般清脆,到帶著一種綿綿之音。

  兩人並不一直說話,他抱著她一直走著,就像是那日在茶莊園,也是如此。

  祁邵珩愛抱著她走,以這樣的方式讓兩人都能安下心來心平氣和的相處。

  祁邵珩看她說,「出來了便是出來了,阿濛要是想出來,沒有人能困得住你,也沒有人想要掌控你。」

  「是麼?」她有些漫不經心。

  「現如今,有我在,只要你不願意,想做什麼便做,你若是不願意,絕對沒有敢強迫你。」

  可,如果強迫我的就是你呢?

  以濛心裡想著,卻沒有真的問出來,這話一問出來,兩人便又要陷入僵局。

  可她到底還是問了另一個問題,「《玲瓏》劇組的不能參加申請,不是你幫我交的麼?為什麼要替我做這樣的決定。」

  說了不掌控,實際上卻還是在掌控。

  她走她的路,礙著他什麼了?

  聽著阿濛的話,祁邵珩終於找到了進來她情緒不佳的源頭,原來不過是他主動替她辭去了《玲瓏》電影的培訓。

  「阿濛,我找你導演詢問過,訓練期間你要耗費大量體力去專注於舞蹈這一方面。」無奈地勸她,嗓音低沉,「傷口進入癒合期很關鍵,阿濛乖乖的,我們不拿身體開玩笑。」

  如此的語氣,溫和帶著誘哄,對她,他像是在對一個孩子。

  說來說去他站道理,倒顯得她愈發的不成熟孩子氣了。

  祁邵珩說為她好,以濛搖頭,這話只能似信非信。

  一方面是身體確實心有餘而力不足,則另一方面,以濛感覺的出來,他不願意她在外演戲,拋頭露面。

  只是,不論如何《玲瓏》因為他的有意拒絕,她確實是參演不了了,既然已經成為不爭的事實,以濛不想因為這事兒和他再起爭執。

  說了不掌控,實際上卻還是在掌控,可能完全放手?

  不,只要他還是祁邵珩,這就完全不可能。

  對她的放飛,像是風箏,牽引著她的線卻永遠把握在這個男人的手中。

  掌控欲過分強烈的人,他怎麼肯任她恣意飛?

  走過了林蔭道,進入了另一處林蔭道。

  這路程一換,倒是景致也是變了的。

  法國梧桐不見了,卻換成了一樹樹火紅的楓葉。

  都說,香山紅葉紅滿天。

  現在宜莊外林蔭道上的景致似乎也不差什麼。

  艷麗妖嬈的紅,被雨水洗的晶瑩透亮,暖色的紅,在這初寒的秋季怡然讓人覺得溫暖。

  走在滿是楓葉的暖色調路上,親近大自然,讓人神清氣爽,以濛內心一周困頓的鬱結便也在慢慢消減,漸漸退卻著。

  忽然,似有風吹過,楓樹枝椏搖擺,有紅葉飛舞徐徐落下,落在傘外,爛漫至極。

  見有葉子落在了他們撐著的雨傘外圍,以濛下意識的就伸手去接。

  沒有擾她,倒是被她如此稚氣的動作打動,祁邵珩明白,不論她的妻子是個如何不簡答的小女孩兒,可到底還是個小女孩兒。

  心存著幾分無暇的純淨,才有這般如女童的可愛舉動。

  而,他要做的,一定是要讓他妻子這分純淨的心思不會被這世上任何的東西玷污。

  幼年生活不易,他要好好保護著,阿濛少有的純真;

  庇佑她,讓她在這浮華躁亂的世間依舊成長的快樂無憂無慮。

  傘外雨還在下,傘內,祁邵珩的眼前已經豁然多了一隻纖細白嫩的柔荑。

  肌若美瓷的小手,掌心張開,上面怡然拖著一片濕漉漉的紅葉。

  妖嬈的楓葉,葉子上經脈清晰,帶著晶瑩的雨珠,落在小女孩兒的掌心,宛若一場籠著輕紗的夢。

  「阿濛,可是喜歡楓葉?」見她將紅葉收於掌心托著,祁邵珩側臉輕聲問她。

  「嗯。」以濛點頭,「落在我掌心裡的和我有緣,珍藏起來,做書籤也好。」

  見她微笑,祁邵珩也薄唇微揚。

  以濛微笑是因為她現在情緒的好轉,而祁邵珩微笑確實因為以濛。

  只一片紅葉就能心情愉悅至此,如此簡單單純,到底是小女孩兒,也是他的小女孩兒。

  蓮市空氣最佳,是最好的旅遊都市,宜莊又地處市郊,這裡的景致,這裡的雨都是不受一點污染的。

  想必,以濛也是知道這些的,低下頭,她吻了吻掌心裡濕漉漉的紅葉。

  清新的雨露味道,最是清甜。

  祁邵珩看著她,只覺得——他有些羨慕此時她掌心裡的楓葉。

  能讓她愉悅,且可以和她靠得那麼近,沒有一絲隔閡。

  雖然答應了以濛要出來走走,可畢竟秋季天寒,祁邵珩抱著她只一會兒便回了宜莊。

  回了宜莊,晚飯以濛照舊吃得不多,知道她晚上吃得最少,祁邵珩也不勉強。

  倒是下午折騰了那麼久,祁邵珩讓以濛今日務必要早早歇著。抱她上了二樓,他才下樓進了廚房。

  見先生吃過晚飯,怡然收拾好了又進了廚房,程姨只覺得奇怪:太太晚上本就習慣性地吃得不多,且晚飯剛剛吃過,先生要給太太做宵夜怎麼都說不過去。

  在一邊候著,本是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卻見祁邵珩已經拿著刀開始切食材了。

  是姜!

  這下明了了,雨天天寒,和太太在雨中漫步那麼久,怕是太太著涼,要準備薑湯,驅寒氣。

  木製的案板上,修長的指握著刀的刀柄,鋒利的刀刃,將生薑先切成片,而後細細地成絲,落刀迅速,刀工利落。

  程姨在一旁根本幫不上忙,突然,她想到了去替先生準備好作料,見她動身,還沒走,背對著她的人便說道,「程姨,不加紅糖。」

  被人看穿了舉止,程姨不覺意外,只因這人是祁邵珩。

  見她站著還是沒動,祁邵珩又說,「您不用候著,早早歇了吧。」

  「誒,好。」

  既然用不到自己,程姨便也不在那裡擾先生,自己出了廚房。晚睡前,她先是到處查看,看看有沒有沒做完的事,有了便吩咐傭人,沒有了事情,她也不和先生客氣,直接去歇了。

  二樓,以濛換好了睡衣出來,便看到臥室里多出來的一碗熱薑湯。

  站在一邊的人對她說,「趁熱喝,喝完我就走。」

  這話也可以聽成,祁邵珩是在說,不喝,我就一直在這兒,不走。

  以濛看他一眼,端起碗來,慢慢喝著一口一口,不是不想快點兒喝,是這樣的喝法早已養成習慣了,喝得慢,喝相文雅。

  以濛端著碗喝薑湯,溫熱的,白希的臉上被熱氣蒸騰出淺粉的暈色。

  祁邵珩看她,目光本是溫和的,但過了一會兒變了,他眉宇間不住的緊蹙。

  是因為由於以濛伸手端著碗時間過長,手臂上的衣袖下滑,露出了她左臂上的燙傷。祁邵珩看見了,迎著室內燈光,他看得一清二楚。

  結痂去了皮,燙傷的傷口不再像以前那麼明顯,但是由於阿濛的皮膚過分的柔嫩白希,所以,那蜿蜒與手臂上的燙傷還是顯得有些猙獰了。

  對於左手臂上的燙傷,以濛天天都要上藥,所以見慣了她自己是不在意的,可是被祁邵珩如此看著,她也總覺得不好了起來。喝碗薑湯,像是人下意識地保護自己脆弱和敏感,以濛立即拉下了衣袖遮住了自己手臂上不太美觀的燙傷傷口。

  見眼前的人有如此動作,祁邵珩突然覺得自己唐突了。

  人人都愛美,人人都想將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示人,何況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女孩兒呢?

  阿濛是比一般人不在意這些東西一些,可她到底也只是個女孩子,下意識的心理上,她還是覺得身上的傷是她的卑微之處,她不願給人看,讓人心生不好的厭惡。

  祁邵珩想:她有這樣的情緒對別人是對的,可是對自己就不對了。

  ——她是他的妻,不用如此見外客氣。她身體的每一部分,不論成了什麼樣子,他都是喜歡的。

  於是,見以濛急忙放下睡衣的袖子,祁邵珩是不許的。

  他伸手撩開她的手臂,看著她手臂上的傷口,修長的指甚至安撫似的慢慢撫摸過去。

  以濛只覺得窘迫,像是脆弱不堪示人,她不願意。

  見阿濛擰著眉,按著他的手要繼續往下扯自己的衣袖。

  祁邵珩說,「不遮,不用遮著,在你先生面前不用如此避諱。」

  他越是看著,以濛越覺得不想給他看,她說,「不好看,大晚上的嚇人。」

  「嚇什麼人?」祁邵珩的指撫過她不太漂亮的傷口,知道她心裡還是忌諱的,他俯下身直接吻在了她看似猙獰的傷口上。

  這一吻,他的唇觸在她的肌膚上,溫熱。

  由於傷口處的肌膚正在癒合期,新肉在慢慢生長,他吻上去,痒痒麻麻的,有點磨人。

  一吻完了,他說,「阿濛的手臂什麼樣的,我都喜歡。」

  以濛怔了怔,感覺手臂的燙傷傷口處似有一股暖流流淌順著身體的血脈,慢慢流入她的心臟。

  這樣俯身親吻傷口的動作無疑是最具有安撫效果的,他是在用行動告訴她,他不在意她身上是否有傷,他喜歡因為她只是她。

  幫她放下袖子,祁邵珩說,「過兩天,再過兩天便會慢慢好的。」

  「怕是留了疤痕,也大抵如此了。」

  「誰說會留疤?我允了你會好便一定會好。」祁邵珩瞅著她道,「敢在阿濛如此漂亮的手臂上留疤,我不准。」

  他說這狂妄的話,以濛只當是他哄自己開心了。

  實際不然,阿濛忘了祁先生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他說不準在她手臂上留疤,後來的後來,卻真是可以做到的。

  晚上,看她喝碗薑湯尚了*去躺著,祁邵珩才轉身下了樓。

  臥室內僅僅一盞壁燈下,暗沉的光線中,以濛翻來覆去只覺得睡不著,她想著自己最近一周覺得宜莊到處有人看著她,被她認為是監視她一樣,可今日看來又不是這樣。

  想出去便能出去,她一直情緒不好以為自己像是被囚禁了,可,到底是自己多想了麽?

  今兒晚上回來晚飯後,祁邵珩去書房處理文件,程姨倒是坐在她身邊和她說了一會兒話。

  程姨說,「進來,我們總看著您,太太到底是不願意的吧。這行為不妥,可是先生如此並不是惡意。自從他上次到國外,由於疏忽您導致您燙傷傷口惡化。緊接著後來,太太再添新傷,臥*不起,和燙傷傷口的惡化發炎有著很強的關係。

  您一定不知道吧,先生一直自責得很,他總是覺得是自己沒有照顧好你,才會如此。

  現如今,這次您養病期間,他儘量守著您,如若他不在便叫我們守著,沒有任何監視的意味,只為太太養傷恢復痊癒。」

  現在躺在*上,再度回想起程姨的話,以濛想:是自己錯怪他了?

  可,哪有他這樣的,事事找人跟著她,當她是長不大的孩子?

  上一次傷口發炎,是因為疏忽大意了她沒太在意,所以這一次不會再犯錯。

  可他用不著執意如此,用了這麼強硬的手段,找人處處跟著且直接沒商沒量的直接替她辭了《玲瓏》的培訓。

  強權主義者的慣性思維方式,她誤會也是正常的,不是麽?

  思前想後睡不著,直到感覺到放在*頭柜上的手機閃了閃。

  是一則短消息。

  祁邵珩發過來的。

  以濛打開手機,拿起來慢慢看,只覺得,是自己該承認了,她好像真的誤會他了。

  上面寫著:

  囡囡,

  沒有人能真的困住你,能困住你的只能是你自己。

  你若想飛,你先生願意做你的飛翔的翼,且你要明白,風箏線一直在你手裡,由你全權掌控。

  我是你的丈夫,所以我是你的;而你,是自由的。

  夫,邵珩。

  手機屏幕明明滅滅,以濛握著手機看著這條信息,只覺得胸口微燙,像是有什麼埋葬淤積的平靜表面下的情緒被翻湧出來了。這緩緩的暖流來的猝不及防,她來不及躲閃,常日築起的麻木的城牆在一點,一點地被擊垮。

  她那顆早已經被藏於冰雪中的心,仿佛被觸動了一下。

  有些疼。

  不知是為他,還是為自己。

  這晚,以濛入眠異樣的快,無夢的夜晚,她睡得異常平靜舒心。

  人們常說:有夢纏身,是因為入夢人心事重重。

  向來總被夢境纏身的以濛沒有做夢,然而同在二樓書房的祁邵珩卻是做了夢的。

  他夢見祁家老宅,夢見老宅閣樓下的那棵枝繁葉茂的香樟樹。

  那年盛夏的清晨。

  風很清爽,他母親的病情好轉,18歲的少年難得有空便倚坐在香樟樹下看書。

  彼時陽光正好,香樟樹枝繁葉茂,綠葉瑩瑩,用於乘涼,方可避暑。

  看著看著,他只覺得香樟樹地枝椏似乎搖晃地過分厲害了。

  即便這天氣有風,可這樣的微風吹動樹葉『嘩嘩響』足以,卻不足以使得樹地枝椏搖搖晃晃。

  繼續看書,香樟樹又搖晃了起來。

  18歲的少年站起身,自香樟樹下向樹上仰視望去。

  綠樹枝葉茂密,似有淺淺的藍色在其中掩映。

  那一抹藍頻頻攢動,老宅香樟樹低矮,卻枝椏散的像是一把巨傘,從祁邵珩這個方向看去卻並看不清楚。

  換了另一個方向,祁邵珩倒是看清楚了。

  枝椏高處五彩風箏被掛在上面了,有穿著藍衣的女童正上了樹,踩在枝幹上,伸著小手,在一點一點地向風箏線靠近。

  低矮粗壯的香樟樹,並不是很高,所以爬上去不存在難度。

  但是對於一個9歲的幼年女童來說,可能挑戰性就大了很多。

  小孩子到底是不知輕重的,就算這樹不高,可年幼的女童摔一下總是會受傷的。

  正當女童逐漸靠近風箏的時候,像是很敏感地注意到了樹下有人注視的目光,她回頭去看。

  歪著腦袋,怡然乖巧聽話的小女孩兒模樣。

  她這一回頭,樹上樹下,四目相對。

  18歲的少年認的出,這是同父異母的兄長祁文彬收養的小女兒。

  貫了她養母的姓氏,姓蘇,名字確是記不大清楚了,只依稀記得有『濛』這個字。

  他就這麼想著的時候,是被一聲嚴厲譏諷的冷喝聲打斷了思緒的。

  「到底不是祁家女,站在樹上,成何體統!」

  這聲冷喝來自不知何時,路過香樟樹的祁文虹。

  此話一出,本還在樹上好好的女童像是受了驚嚇,一個踩空,電光火石間就要從樹上摔下來。

  見幼女有摔倒的跡象,放出冷言冷語的女人確是走遠了,當做沒看到一樣。

  有意的,這是祁家暗中的心機。

  香樟樹下,有少年最不願看到這一幕的人性殘虐。

  ——一個大人對一個幼童,殘忍的過分。

  擰著眉,少年反應過來的時候怡然自己已經將9歲的小女孩兒生生接住了。

  9歲小女孩兒對18歲怡然成年的少年來說,接住她並不是難事。

  樹並不高,衝擊力不大,女童即使摔傷不會太過嚴重,可就在那一瞬,仿佛是下意識的動作,少年接住了她。

  他詫異,她也詫異。

  他詫異自己仿佛慣性的動作;

  她詫異他竟然接住了她。

  照著往常,一般的9歲小女孩兒從樹上踩空摔下來一定驚慌失措,就算不哭也是顫抖的瑟縮起來。

  但是,少年此時懷裡抱著的女童,她不僅臉上沒有絲毫畏懼和恐懼,她只是睜眼看著他,一雙眸烏溜溜的晶亮亮。

  「謝謝。」

  她說,稚嫩的語氣,臉上神情卻過分安然的不像個孩子。

  少年鬆了手,放她下來,用了家裡的長竹竿輕而易舉的幫小女孩兒拿下了風箏。

  五顏六色的風箏,七彩的顏色,像是夢幻的糖果。

  小女孩兒捧著風箏,少年再看她眼中卻又不屑,到底是小孩子,喜歡這樣的東西,幼稚至極。

  重新坐回樹下,祁邵珩繼續翻手裡的書,想著想著他又覺得怡然不對,剛才看小女孩兒在樹上突然回眸的眼神,他發現她是知道他在這兒的。

  既然知道,為什麼不開口向他說明,好讓他幫著她摘下風箏呢。

  9歲女童自己選擇爬樹這樣危險的事情,也不願意和臨近自己的人張口,幫忙,果真是骨子裡自小就有的倔強?

  不肯委求與人,願意自己動手,是幼年時有了不依靠他人的自我意識。

  ——搖搖頭,少年又喟嘆:僅僅9歲女童而已,應該是他想的太多了。

  那日整個上午,手邊有一本名著和一本財經雜誌,本是該看書的,卻偶爾會注意到在庭院裡放風箏的女童。

  一個人放風箏覺得莫名的孤寂。

  總覺得這該是兩個人一起的遊戲的。

  可是小女孩兒卻並不是這麼認為的,她一個人放風箏,且自得其樂。

  一個人的遊戲也可以如此歡快,只這一眼少年看得到小女孩兒內心的詬病。

  ——活在一個人的世界裡,對外在,她有些封閉。

  風箏高飛,女童放長線,繼續放線,再放線。

  直到五彩的風箏飛的格外的高,抬頭仰望只見一點點的縮影。

  此時,大多數人會如何呢?

  大概是拿著風箏線的線軸坐在草地上,抑或是仰躺著欣賞高飛的風箏,看自己的勞動成果。

  可是,一邊的9歲小女孩兒見風箏飛高了,想也沒想就用剛才解風箏線的剪刀,將風箏線生生是剪斷了。

  沒了人的牽引和掌控,風箏越飛越遠,越飛越遠,直到在天邊不見蹤跡。

  少年再回頭去看,女童望著消失的不見的風箏竟然是笑靨如花的。

  那笑,溫軟美好,一如春風拂過蘇州河畔。

  這晚,祁邵珩於書房做了這樣一個夢。

  夢到18歲的自己,夢到他妻子9歲的女童模樣。

  在他18歲的後來,閱讀過一些書籍,祁邵珩曾經看到過這樣的一個心理分析。

  ——在風箏飛高,飛遠後選擇剪短風箏線的人,一般更加嚮往自由,嚮往無拘無束的生活,他們更不願意被別人掌控。

  祁邵珩當然知道他的阿濛是個多麼喜歡無拘無束的人,內心有寬廣的世界,優秀的她值得在更廣闊的舞台贏得更多人的讚美。

  放她綻放光華的時候,無人可以抵擋。

  可,就是這樣可以愈發耀眼的小女孩兒,祁邵珩一邊希望她盡顯其才華如花綻放,可占有欲在作怪,他不願與人共享。

  自相矛盾中,便有了這些他既想幫助阿濛繼續她的演繹事業,又想極力克制她,讓她永遠庇佑在他的保護之下。他幫她辭了《玲瓏》的培訓。

  在辭去之前,他有和華藝劇組的導演溝通,說暫定女主演就是阿濛。

  可這趟演出拍攝,要出國數月。

  出國?

  祁邵珩不應允了。

  她不能不在他的身邊。

  就在成功來敲門的時候,祁邵珩幫以濛選擇,將所謂的初次機遇拒之門外。

  原因之一,她身體確實沒有恢復,再到了國外,更該讓他擔心。好容易這次回國,讓於助理將盛宇近來所有事宜的行程都定在國內。

  為的就是和以濛相處,並好好照顧她。

  現下,他回國了,她卻要外出,自然不可以。

  原因之二,祁邵珩自己都不知道該不該看著阿濛走向一條看起來並不明朗的道路。

  演藝界的浮躁虛華,太亂了,不適合安靜的小姑娘闖蕩。

  進退兩難,他也在矛盾中思量。

  但是,僅此一次而已,他不阻礙阿濛自己的想法和考量。

  掌心有朵花,握著她,開不了的。

  二樓臥室,以濛*無夢,睡得安穩起來時只聽到手機在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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