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走了,就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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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蘭瑜來自遙遠的遼寧。

  既與慕奕訂了婚,而且婚期也在下個月,時間臨近,自然是不會返回遼寧的。

  賀蘭督軍原本是想和女兒到司令府住著。

  但賀蘭瑜不贊同。

  她說,雖然有了婚約在身,但不到萬不得已,還是先在外居住較好,畢竟婚前就搬到婆家住,底下的人還是少不了要說閒話。

  往後,賀蘭瑜隔三差五就來司令府。

  司令府的傭人們以為,她是急著要討好未來公婆,頻頻來刷存在感。

  沒想到的是,她和北院的那位姨太太很是交好,每次上府,准要去她那兒坐一坐。

  傭人們經常看到她們坐在庭前下棋,那樣的場景,讓人看了,生出一種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情誼來。

  實際上。賀蘭瑜在與盈袖的日漸接觸中,對她生出了莫大的情誼。

  賀蘭瑜是天之驕女,所以眼界甚高,很少有人能入了她的眼。雖然她待人親和,但是她卻不會輕易地與人結交。

  她感慨道:「如果我早點遇見你,估計我們就不會是現在這般的立場。」

  什麼立場?

  就是正室與妾室的身份地位,尊卑之分。

  盈袖說:「雖然我不喜歡你,但我也不會討厭你。」

  正是因為賀蘭瑜所重視的,是她所輕視的。

  賀蘭瑜看著她,說起了慕奕,「我很想知道,你為什麼不喜歡他?」

  因為跟她熟稔了些。盈袖倒也不隱瞞什麼,坦白道:「他這樣的性子,不是我心目中的良人。」

  賀蘭瑜促狹地笑,「你喜歡溫柔的、學識淵博的那款?」

  溫柔如沈凱恩,學識淵博如顧斐然,可這些。也不是她愛的。

  前者愛情觀不穩定,後者……想到那個人,她心頭一刺。

  良久,她才說:「真誠以對,觀念平等的人,也許才是良人吧。」

  他不會欺她騙她,沒有陰謀,沒有算計,是為真誠。

  他會尊重她,愛護她,眼中沒有太多尊卑之分,是為觀念平等。

  她活過了兩世,上一世被欺騙,被算計而死。

  這一世,她已經沒有嫁人生子的念頭,可是她卻害怕這一世被輕視、被欺辱、不受尊重、沒有尊嚴地活著,孤苦終身。

  重活一世,她已不想再觸碰愛情這種東西了,她只想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

  賀蘭瑜說:「我已經想出一個助你離開的辦法了,但是,你能否答應我一個要求?」

  「什麼?」

  「離開天津這座城市,走了之後,就不要再回來,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要回來。」賀蘭瑜看著她,鄭重地說。

  她看明白了,慕奕早已對她動了心,卻不自知。他這樣的在意和上心,讓即將成為他妻子的她心顫。

  盈袖沒有猶豫,認真地說:「好。」

  大家都知道未來的少帥夫人和北院的姨太太走得很近。

  雖然他們想不通這是為什麼。

  但看慣了她們的相處方式。在賀蘭瑜提出要帶盈袖去看電影的時候,守門的副官也沒說什麼。

  就這麼被放行了。

  慕奕誠然也是知道這事的,他覺得這樣很好,盈袖被他禁足快一個月了,是該出去走走,免得她心情鬱結。太過怨恨於他。而且,他的妻妾能夠和諧相處,後院沒有勾心鬥角,這是他樂意見到的。

  所以,這一來二去,大家就習慣了這兩人時常一起去吃西餐,去買胭脂、買衣服、喝咖啡。

  午後,陽光正好。

  賀蘭瑜請盈袖在一家西點屋享用美食。

  她用叉子剜了一口奶油,送進嘴裡,「話說,我很多次想這麼把你送走。」

  盈袖然,是的,她們的出門很頻繁,一開始,還會有副官跟著她們,後來,他們放鬆了警惕,再也沒有派人跟著。

  沒有人跟隨監視。要逃跑還是很容易的。

  「但是,在這樣沒有準備的情況下私逃,很快會被捉住。」盈袖平靜地說。

  賀蘭瑜扶額,「我也只是說說而已。畢竟,天津是司令府的地盤。」

  盈袖點頭。

  「對了,你應該會說英文吧?」賀蘭瑜發問。她看到她吃西餐的動作很自然也很正式,品咖啡時也很優雅,她猜想她留過洋。

  「你想讓我出國?」

  「對。」賀蘭瑜直視她,「我知道把你趕到國外去很自私很不厚道,但是我是真的很怕阿奕會找到你,只有出了國。他就沒有了辦法。」

  盈袖說:「我也有這個念頭。」

  賀蘭瑜很驚喜,「真的?」話落,她又及時住口,「不好意思,我……」

  「不用解釋,我懂。」懂她的顧慮。自己對她的威脅。

  ……

  賀蘭瑜收到慕奕送的禮物。

  她很意外,也很高興。她說:「這是你第一次送禮物給我。」

  說完,她迫不及待地拆開禮盒——

  是一雙藍寶石耳墜。

  原來送的是首飾,既然是送首飾,為什麼……不送她鑽戒?

  賀蘭瑜心裡多少有點失望。

  慕奕今天來到賀蘭瑜臨時居住的家,他親自上門送禮。他覺得自己已經很有誠意。

  「我很感謝你對盈袖的容忍,近來你常帶她出門散心,我也發覺她的心情比起之前已經好了很多。賀蘭瑜,我很感激。」

  他不說這番話還好,說了,賀蘭瑜歡喜的心又冷淡了。

  「大家都是姐妹,互相照應,是應該的。」她語氣平淡,可心是酸楚的。

  慕奕聽到想聽的回答,便說:「那好,我還有事要忙,就先告辭了。」

  他來這裡還不到五分鐘,送了禮,說了幾句話就走人,就連喝杯茶的時間都沒有……

  這、算什麼誠意?

  賀蘭瑜有些憂傷地想,如果她也如盈袖一般,對這個男人嗤之以鼻,那該是怎樣的瀟灑?可惜。她不是盈袖,她無法做到放棄慕奕。

  這雙藍寶石耳墜,他分明送得敷衍,可她還是戴著,不曾離身,因為,這是他第一次送給她的東西。

  時間過得飛快,一眨眼就到了月底。

  明天,就是慕奕和賀蘭瑜結婚的大喜之日了。

  結婚前夕,賀蘭瑜跟慕奕說,「我很希望盈袖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說到婚禮,慕奕就會很沉,可婚期近在咫尺,他改變不了什麼,無法做什麼。

  賀蘭瑜想要盈袖來參加他們的婚禮,參加丈夫和正室夫人的婚禮,他覺得賀蘭瑜這個想法很可笑。

  盈袖是什麼人?她會好臉色地來參加他們的婚禮嗎?

  「你這是想羞辱她?」慕奕不客氣地問。

  賀蘭瑜胸口一梗,一團火氣衝出嗓門。她努力地、想要平靜下來,可還是不能。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我近月來對盈袖的友好,都是裝出來的嗎!」

  慕奕見她這個反應,才知道她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他想道歉,但又拉不下這個臉面,遂拂袖而去。

  「如果你能成功地請她出席,那就請吧。」

  賀蘭瑜眼中閃過精光,「那你就拭目以待。」

  婚禮是西式的,賈平和另外兩個副官開著車去接賀蘭瑜。

  當禮堂的大門被打開,穿著白色婚紗的賀蘭瑜出現在門口時,眾賓驚艷,掌聲雷動。

  慕奕穿著色西裝。整個人看起來清貴冷峻。

  今天他是新郎,可他並沒有新郎該有的喜悅。

  賀蘭瑜緩緩地踏上紅地毯,向他走來。

  握住她戴著白色蕾絲手套的手,他皺著眉,低聲問:「盈袖不是在你那兒,等著和你一起出席麼,怎麼就你一個人來?」

  昨晚,當他聽傭人說,盈袖願意出席他的婚禮的時候,他心頭既歡喜又悵然。

  歡喜的是,她接受了她的身份,姨太太的身份。

  悵然的是。她這樣驕傲的人,竟已經死了心、認了命。

  賀蘭瑜的神色一如既往地鎮定,「剛才,她的禮服不小心被劃破了,所以我便讓人重新給她換上,因為趕時間。我自己就先來了,而她估計已經在路上了。」

  聽到她這麼說,慕奕皺著的眉稍微舒展了些,「穿禮服就是麻煩。」

  即便聽了賀蘭瑜的解釋,但不知為何,他的眼皮子突突直跳。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即將發生。

  這廂,賀蘭瑜見他沒有追問,心裡也是鬆了口氣。

  她早上在做髮型,上妝的時候,便讓人去把司令府把盈袖接了過來,說是為她挑了一套禮服,順便給她畫個妝,慕奕那邊的人同意了,就把盈袖載到賀蘭瑜這邊。

  而她,已在天亮之前,就做好了一切準備,她給她安排了兩個保鏢,將護送她到天津城最大的渡口去,坐郵輪出國。

  現在這個時間點,盈袖應該上船了吧?

  牆上的大掛鍾「鐺鐺」地敲響了好幾下時,九點整了。

  牧師從帘子後面進來,踏上高台。對眾賓說了幾句開場話。

  待獲得了台下熱烈的掌聲,牧師看向兩個站在台階上的男女。

  持著話筒,開始念白:「慕奕先生,你願意娶賀蘭瑜小姐為妻嗎,不論順境,逆境,健康,疾病都照顧她愛護她,都對她不離不棄?」

  慕奕知道此刻應該吐出那句『我願意』,可他現在,喉嚨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他的目光落在台下,往一排排的座椅橫掃一圈,卻沒看到他想看到的人。

  司令夫婦和慕琪、孫香玉、賀蘭督軍,眼睛緊緊地盯著慕奕,似催促、似警告。

  教堂里鴉雀無聲。

  就在慕奕張口的時候,緊閉的大門,忽然被人推開!

  春眠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不顧所有人探究的目光,她大聲道:「少帥,上官盈袖跑了!」

  「什麼?!」慕奕立在台階上,險些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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