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六話 吸血鬼前輩的待客指導
過幾天，社長也就早上才回家的事情好好念了我一頓。
是誰說的啊……不是瑟露莉亞，就是梅雅麗吧。
「雖然我麻煩你陪她遊覽，卻沒有要你跟她一起待到早上啊。這也是年輕的特權嗎？哎呀，真令人羨慕。」
「社長，您看起來超開心的耶……」
光是她沒有生氣，應該就算很好了吧。
「不過，竟然進展到這種地步，能就表示你有做到讓女性一整天都很愉快的導覽，所以你在這方面合格了。你急忙用功的成果有所回報了呢。」
「是，真的……」
看來讓我熟悉王都果然也是其中一個目的。
「我以往有個毛病，就是認為王都只是個人口多的地方。這次我看見了許多不知道的事物。」
「非常好。畢竟以魔法為業的企業全都是因為社會有所需要才會存在。不理解社會，就沒辦法想像這個魔法可以用在哪種地方了。」
完全就如社長所說的。我就從未想過要把紫魔法幻影用在時髦的店裡。不過我並非紫魔法使，即使知道也辦不到啦。
「這間公司是少人數制，因此你只要提出魔法用在這種用途上是有意義的，我就會認同這是項工作。法蘭茲今後也要抱著自己發現工作的念頭努力喔。」
「是，我知道了！」
「當然，因為我們是企業，所以我這邊也會派工作給你啦。但果然還是做自己想做的工作，人才會生氣勃勃。意思就是說，這也等於可以減輕壓力。儘是優點呢。」
嗯，進公司第一年的年輕人自然沒有製作新企劃書的能力，但今後若可以提出能使用黑魔法處理、而且至今都沒做過的生意，那就太棒了。
我進入公司的時間總有一天會邁向第二年，總得有所成長才行。
可是，我腦內突然湧現疑問。
「這間公司是透過各種管道在接工作的吧。」
「對啊，多虧如此，我們從上個年度就一直持續有賺錢。」
不管是使用小惡魔清潔沼澤，還是幫忙耕田，既然有委託，就表示經營得很好。
「您是不是有在什麼地方發GG啊？」
「嗯，我們有在這方面很能幹的業務員。不，嚴格來說是業務女郎吧。」
看來又有我不認識的員工在某處做關於這方面的工作了。既然是業務員，在各地奔波也不足為奇吧。而且又是女性啊。不過既然社長是女性，錄用女性的機率感覺也會上升，這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這麼說來，她在這一年裡一直都在魔界開拓新事業吧。目前差不多是她要回總公司的時期了，我會再找時機介紹給法蘭茲你們認識的。」
「啊，好的。我順便問一下，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是個長了翅膀、虎牙很可愛的女性。」
我不是想問外表，而是想知道個性的說。不過以結果來說，我還是得知了一些情報。
「既然有長翅膀，那就不是普通人類吧。是魔族嗎？」
社長微笑著點頭。
「沒錯，是可以與魅魔匹敵的上級魔族唷。」
希望不是可怕的人──儘管我心中這麼想，但要是社長回答是可怕的人，我也沒有策略可以應對，因此我沒有劈頭詢問。
這間公司里應該只有好人，一定沒問題的。
自從新的一年開始後，有段時間都在處理管理墓地之類的樸實工作。
以員工的工作來說，基本上跟清理沼澤沒什麼區別。
召喚出小惡魔，有雜草的話就請它們拔，墓碑有嚴重傾斜就叫它們調整回去。若是墓碑有毀損，就連絡管理墓地的寺院。
新年似乎會有很多墓地的管理業務。在寒假想去掃祖墳的人的確增加了，如果墓地太難看，寺院方的面子也掛不住，因此才會委託我們。
「雖然是項欠缺魅力的工作，不過很輕鬆，就算了吧。」
梅雅麗也召喚出小惡魔，命令它們拔草。我們巡視墓地，稍微確認一下小惡魔的工作情況。瑟露莉亞也跟著我。
「白魔法使似乎不喜歡墓地的工作，所以對黑魔法業界而言，這好像是很重要的收入來源。畢竟墓地這個概念不可能會消失，也有著不會受到流行左右的優點。」
「明明墓地又不會一直冒出不死魔物，反而算是神聖的場所耶。不過我們也因此能得到工作，所以也並非壞事。呼啊～啊。」
大概是沒有幹勁的關係，梅雅麗打起了呵欠。
「啊，主人，你看這個墓碑，墓雖是由孩子們一起立的，可是他有好多小孩啊。一定有幾個是愛人的小孩！」
「瑟露莉亞，你在墓地也能發現感到愉快的要素，真是厲害……」
墓地的管理業務就在沒什麼麻煩的情況下告終。
要從這裡回去的話，經過王都的酒館街正好是最近的近路。
「這樣的話，回去時只能去趟會提供多布隆的『鄉村屋』了吧？喏，畢竟他們也是你領地上的領民。」
『鄉村屋』是我作為男爵掌管的土地上的居民所開的店，有提供鄉土料理及酒。
「妾身也贊同梅雅麗小姐的提議！」
那以多數決來說，結果已經確定了。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好──到『鄉村屋』去吧。」
◇
我們進入位於劫匪橋大街的『鄉村屋』。
目前還是傍晚的時間帶，所以我們是店裡最初的客人。
「啊，領主大人，歡迎光臨──！」
店長馬可里貝先生發出很有魄力的聲音。
在這之後，沼澤巨怪霍娃霍娃端著上頭放有水杯的托盤過來了。
「歡迎光臨，嘎嗚嘎嗚。」
「今年也請多指教，要好好推廣多布隆喔。」
「交給我嘎嗚！」
霍娃霍娃在手中還拿著托盤的情況下拍起胸口，讓杯子差點就要掉下來了！
「好危險！」
我設法抓住了杯子。
「我犯錯了。對不起嘎嗚嘎嗚。」
「嗯，要小心喔……」
看來霍娃霍娃還不習慣接待客人。與其說是不習慣接待客人，不如說她是不擅長跟人類交流，這部分或許在這裡也會有所影響。沼澤巨怪的社會跟王都的資本主義社會果然是不同的。
「可以點餐了嗎？先來個鹽拌高麗菜跟炒蛋，還要牛內臟湯。飮料是──」
因為瑟露莉亞跟梅雅麗都表示要多布隆，我便向霍娃霍娃說：「三杯多布隆。」
「我知道了。會準備，等著嘎嗚。」
噠噠噠──霍娃霍娃踩著讓人總覺得很危險的腳步消失在廚房內。
「看起來很可愛呢，霍娃霍娃或許也很適合裸體圍裙。」
「瑟露莉亞，這樣會變成不一樣的店，不行啦……」
還有，瑟露莉亞是因為她人很好，才會用可愛來形容，就我來看，我有些在意霍娃霍娃的表現。
上次我被開店這件事本身嚇了一跳，因此沒有意識到那方面。
希望這份心情能以杞憂作結──雖然我是這麼想的，可是店裡過了段時間便開始混雜起來，還傳來這樣的聲音：
「餵──香草雞根本不來啊──！」
其中一個座位上傳出有些兇狠的聲音。
這時，霍娃霍娃面無表情地過來了。那張臉或許也會對接待客人造成不好的影響。
「香草雞？我沒收到這個點單嘎嗚。」
「咦──我的確有點啊。你看，沒有半點肉類料理吧。又不可能一直只配鹽拌高麗菜喝酒。」
「這樣啊，那我現在就跟店長說嘎嗚。」
「什麼『這樣啊』。這是你的失誤，最起碼應該要說聲非常不好意思吧。」
其中一個客人被霍娃霍娃的態度搞得很不悅。因為尚未確認過真相，所以我並不清楚，但很有可能是霍娃霍娃的失誤。
客人看起來也不是在對馬虎的錯誤本身提出強烈抗議。
不如說，是因為霍娃霍娃態度很不親切，他們才會對她的應對感到不爽。
「主人……該怎麼辦……？」
店內的氣氛已惡化到讓瑟露莉亞不安地望著我的程度了。
其他的客人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說話的聲音跟著壓低。
在無法愉快喝酒就沒有意義的酒館內，這種氣氛可不太好。
我要出手嗎……？但是如果不能巧妙地處理，反而會使糾紛更難以收拾。
客人的臉也開始漲紅。那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喝醉造成的。由於喝醉了，口氣也跟著變大了。
「結果你要香
草雞嗎？還是不要嘎嗚──？」
霍娃霍娃好像還是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
「不，我沒說不要啊。你是在找架吵嗎？」
啊啊，不好不好！就算強硬，這時候也只能介入了。
「──哎呀哎呀，怎麼啦？」
就在我站起來的前一秒，就有新的聲音傳來了。
我覺得這道聲音是很漂亮的女高音，很容易聽清楚。
長了翅膀的女性站起身，走向發生糾紛的座位。
「不，明明是這個店員點單錯誤，卻一副看起來很了不起的樣子。所以啦，我就有點火大……」
因為有別人出現，發怒客人聲調中的火氣也稍微降低了點。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那位女性──恐怕是魔族──一邊不斷地點頭，一邊聽著。
「也就是說，您是希望店員小姐要好好地道歉對吧？」
「嗯、嗯……就是這樣……」
那名女性這次轉向呆站在原地的霍娃霍娃。
看這個樣子，霍娃霍娃不是那種被罵了就會受到打擊的料。這也許比消沉要來得好，但她也很可能沒有反省，這或許也算是個問題吧。
「店員小姐有自覺是自己犯了錯嗎？」
「嗯，應該是霍娃霍娃聽漏了，嘎嗚嘎嗚。」
「儘管說誰都會犯罪，但期待的料理不來，使客人感到困擾也是事實。您就道個歉，說聲對不起吧。」
「我知道了嘎嗚。」
霍娃霍娃似乎也理解了。
「嘎嗚嘎嗚，嘎嗚嘎嗚，對不起嘎嗚。我會儘可能地讓店長儘早做來嘎嗚。」
這句話以謝罪的方式來說聽起來很隨便，即便如此，也的的確確是謝罪。
「那麼，店員小姐也道歉了，能不能在此圓滿收場呢？如何？」
那名女性這回笑著看向客人。
既然已經引出霍娃霍娃的謝罪，客人也就沒有抱怨的理由了。
「我知道了……那麼，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吧……這次麻煩你們確實要把香草雞送來啊……」
「交給我嘎嗚──」
多虧那名女性的應對，糾紛平安地被撲滅了。
女性回到座位上，自己一人愉悅地小口小口喝著多布隆。
「太好了呢，法蘭茲。」
梅雅麗似乎也有好好地在觀察情況。
在這種時候，梅雅麗真的很仔細在觀察狀況。
「嗯，如果時機配合得上，我等等想去道聲謝。」
現在過去的話，感覺就是把抱怨的客人當作奧客，非常失禮，所以我還不能有所動作。
在這之後，馬可里貝先生直接端著香草雞過來了。
「哎呀～抱歉啊，那女孩是從鄉下來的，還是新人。我再請客人一隻香草雞，請您原諒她吧。」
「這麼大一隻，可以嗎？總覺得很不好意思啊……」
「今後也要請您多多光顧喔～」
馬可里貝先生的應對也很棒，點了香草雞的那一群客人則在喝得舒暢後就回去了。
那位女性客人正好還在。看來她是喜歡獨自一點一點享受酒水的類型。
好，去道謝吧。
我一站起來，走向那位長有翅膀的女性客人那裡。
「謝謝您剛剛幫忙調停。我也是客人，您或許會覺得我跟您道謝很奇怪，其實這間店的老闆的故鄉是我的領地。」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
那位女性張開嘴，微微笑了出來。我可以清楚看見她長長的虎牙。
「很慶幸能見到你。我就覺得差不多可以見到你了，法蘭茲。」
「請問，我們有在哪裡見過面嗎？不……不對吧……」
社長的臉忽然在我的記憶中復甦。
這就是條件反射。在這種時候，大部分的事都跟社長有關。
這麼說來，社長曾說過有個虎牙很可愛的業務員吧……
「那個，您該不會是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的業務員吧？」
「是的，沒錯。」
那位女性業務員倏地取出名片盒。
接著她行了一禮，將寫有名字的名片遞給我。
「我是負責業務活動的吸血鬼，名叫安塔雅，請多指教。雖然我是吸血鬼，但在白天也能工作。」，
「啊，這真是……不好意思，我沒有製作這種名片……」
我到了現在才想到，自己並未準備這種寫有名字及公司名的名片……因為社長說我還不需要，所以沒做也沒關係，我就沒有弄了。
話雖這麼說，負責業務的人肯定是需要的吧。這位安塔雅前輩會有名片也是理所當然的。
「哦，新人幾乎沒有發名片的機會嘛。就算因為沼澤或墓地的管理而前往事前定好的場所，也不需要跟任何人打招呼。把名片交給自己役使的小惡魔也沒有意義。」
「是的，正如您所說……」
「我想說只要來這間店，應該就會機會見到你。結果很順利呢。」
安塔雅前輩露出十分友善的笑容。
她有一頭富含光澤的紅髮，是個美到出類拔萃的亮麗系美人，舉止卻是進退有度。
「那麼，就是社長給您出的主意囉。啊，我來介紹。在我後面的是──」
瑟露莉亞和梅雅麗已經來到了我身旁。
她們各自跟安塔雅前輩打招呼。前輩也將寫有名字與公司名稱的名片遞給兩人。
「我的業務範圍大部分都是魔界，這個時期會回來總公司兼作報告。所以就想說順便見見好久沒有過的新人。」
的確是合情合理。不過讓我們在酒館碰面而不是公司這點，倒是很有凱璐凱璐社長的風格。
「雖然我年紀還輕，但還請您多多指教，前輩。」
「我聽說你是個相當能幹的人，今後還請你多多拉拔公司囉！我會替你加油的！加油加油！」
嗚哇，多麼溫柔可人的前輩。我想一直接受這種前輩的指導。
「法蘭茲，你露出一臉色眯眯的表情耶。」
梅雅麗用白眼指出這一點。我希望你現在別說這種話。
「呃……那個，前輩的舉止非常地柔和……明明吸血鬼是上級魔族啊……」
自己說出口後，我才重新有所理解。
說到吸血鬼，就是那個會吸血的知名魔族。據說他們在魔族當中有許多人擁有貴族地位，然而這個人卻完全沒有那種感覺很了不起的架勢。
「呵呵呵，因為我是業務員啊，擺架子有什麼好處。要是讓對方感到不快，就絕對無法談好生意。在那種時候，就算對方沒有生氣，回家也會暗中恥笑的。」
被她這麼一說，好像的確就是這樣。傲慢的業務員只在非常不懂生意的公司里才能通用吧。
「好了，這間店是法蘭茲的領民所經營的店吧。那個不會待客的女孩也是如此嗎？」
霍娃霍娃正在裡面擦拭空下來的桌子。前輩的視線轉向了她。
「是的，沒錯。那女孩是沼澤巨怪，名叫霍娃霍娃，還有尚未習慣人間生活的部分……」
「嗯嗯，嗯嗯～」
安塔雅前輩又點了好幾次頭。整體來說，我覺得她的反應太多了。
「照那個樣子，還是很令人擔心呢。賣酒的店裡會有特別多喝醉酒的人，像那種待客之道是很危險的。」
「是啊……我也認為等等得提醒霍娃霍娃。」
若是來客數因霍娃霍娃的待客而減少，那就糟了，而且霍娃霍娃並無自覺。既然如此，就得好好說明一次。
就在這時，安塔雅前輩得意地笑了起來。
「難得有機會，就由我來做她的待客指導吧。既然這裡有這麼多員工，大家或許也能學到東西。」
這提議雖然來得令人意外，卻也讓人感謝。
「如果能由負責業務的前輩教導，應該也能幫上霍娃霍娃的忙！」
順帶一提，當事人霍娃霍娃則是──
「霍娃霍娃如果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會修正的嘎嗚。」
她也表現出了相當程度的學習意欲。沒錯，霍娃霍娃在本質上是個非常乖的孩子，會引發剛剛的糾紛，只是因為她不知道禮儀。
「妾身也有興趣，想聽聽看。」
「這能不能算是加班啊？」
梅雅麗這麼問道，而安塔雅前輩則以「只要進行申請，我們的公司就會認定這是加班唷。相對地，請各位要好好聽我的話。」為由同意了。
這間公司會確實給加班費呢，雖說我們並不太常加班啦。
◇
等最後的客人離去、關上店門後，『鄉村屋』就變身為待客指導的培訓設施。
另外，老闆馬可里貝先生忙著收拾，所以不參加。辛苦了。
「好了，晚睡對於明天的工作也不好，就趕快進行吧。首先從問候開始！」
安塔雅前輩伸出雙手食指抵住臉頰，揚起嘴角露出笑容。明明是個成熟的人，動作卻很可愛。或許跟社長有點相似。
「來！要像這樣，以笑容進行應對。笑臉就像是表示對對方沒有敵意的燈號，在一開始露出笑容，就能夠提升第一印象！」
被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確實如此。如果店員板著一張臉，在那個時候就會給人一種「這間店感覺很差」的認知。
「大家也像這樣揚起嘴角，露出笑容看看吧！」
我們也試著執行指令。因為沒有鏡子，所以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做好。
瑟露莉亞平常就有在保持微笑，因此立刻就做到了。
另一方面，梅雅麗說著「要做這麼孩子氣的動作啊……」的前言，露出和氣的笑容。
嗚，這種留有稚氣的孩子氣笑臉，有著平常的梅雅麗所沒有的魅力……
「這樣就可以了吧？本宮的笑容合適嗎？」
非常合適。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發現梅雅麗的嶄新魅力……
「咦，法蘭茲，你是不是重新愛上本宮啦～？」
對於我的反應，梅雅麗似乎很開心。
「至少我覺得很可愛。不過像這樣立刻一臉壞笑的部分，果然很有梅雅麗的風格。」
「咦～因為本宮又不是小孩子，是個大人了。」
從人生經驗來看，她的確是大人沒錯，沒什麼奇怪的，但我今後也想偶爾看看天真無邪的梅雅麗。
好了，我們一家就像是附帶的。而關鍵的霍娃霍娃──
「這樣如何嘎嗚？」
她雖然用食指試著抵住臉頰，表情卻像是撲克臉般一臉冷淡。
「嗯～能不能在微笑時加深嘴角弧度，加到像是刻意的地步？稍微用一點在塑造角色的感覺也可以。」
安塔雅前輩好像也有些為難。霍娃霍娃也並非會一直改變表情的人，或許這對她來說意外困難。
即便如此，確實有幹勁的霍娃霍娃仍試著露出笑容。
「嗯……像這樣嗎嘎嗚？」
不知為何，霍娃霍娃的表情變成難以言喻的怪臉了！
「霍娃霍娃小姐，那不是笑臉，而是逗笑對方的臉唷……噗……」
安塔雅前輩像是被戳中笑點，摀著嘴忍耐笑意。
「贏了嗎嘎嗚？」
「不，我們又沒有在比賽。」
看樣子，霍娃霍娃是不擅長有意識地笑。
對於沼澤巨怪來說，待客的概念長久以來都是不必要的東西，這也沒辦法。
「嗯～沒辦法。如果無法露出笑容，就用措辭來彌補吧。來一聲很有精神的『歡迎光臨！』，提升對方的好感度吧。」
嗯，很妥當的提議。
「雖然店員太有精神的店也不太好，但請各位抱著要表現出想徹底招待對方的心情做。先由我來給大家做示範。」
安塔雅前輩的腰彎下一個剛剛好的幅度，並用柔軟的聲音說：「歡迎光臨，感謝您的蒞臨♪」
該說是恭敬有禮，還是該說當中也隱隱散發出一股性感氣息呢。
「法蘭茲，你是不是看入迷了？」
梅雅麗再次指謫。她的觀察眼果然很敏銳……
「沒這回事……來，我們也做吧。歡迎光臨！」
「歡迎光臨。」「好，歡迎光臨。」
瑟露莉亞及梅雅麗也跟著喊。梅雅麗的冷淡也太明顯了，根本就像是可怕的舊書店老闆。
「梅雅麗小姐是在害羞嗎？我就把這當作她也有自己的客群吧。」
安塔雅前輩很快就放棄指導梅雅麗了……
「霍娃霍娃小姐，麻煩你了。」
「歡迎光臨，決定好要點啥了嗎？嘎嗚嘎嗚。」
啊，這樣又需要指導了。
「語氣不要那麼不客氣，再稍微加點敬語吧……」
「已經決定好要點什麼了嗎？決定好再叫我嘎嗚。慢慢來嘎嗚。」
只有一開始是敬語，後面的語氣一直都很不客氣。
沼澤巨怪的世界裡連類似敬語的概念也沒有吧……
「嗯嗯嗯……還真有教導的價值呢……」
對不起，我的領民給您添麻煩了。
「我也湧起幹勁了！我會讓這孩子成為到哪裡去都不會丟臉的職業待客高手，我要讓她成為招牌女孩！」
嗚哇，前輩好像燃起熱情了！
在那之後，安塔雅前輩也繼續指導了很多東西。她還會徹底地注意細節。
呃，只要看到霍娃霍娃，任誰都能夠看出她有問題……
「啊～杯子放置的方式太隨便了！動作麻煩更柔軟一點！倒也不需要太過鄭重，但最起碼要有精神！感覺開始偷工減料了唷！」
「嘎嗚嘎嗚，我有好好把水送到嘎嗚。我有完成職責嘎嗚。」
「不，的確是這樣沒錯，但你需要多花點心思。如果用力放下杯子，就會散發出拒絕的氣息！」
我們在旁邊觀察眼前的艱苦戰鬥。
特別是梅雅麗還露出一副傻眼的表情。
「霍娃霍娃本身就不適合接待客人，不如讓她進去廚房？」
「但是霍娃霍娃不會做菜吧……如果要雇用接待客人的兼差人員，也要花錢啊。」
「要是店員的態度跟那孩子一樣糟，即使餐點美味，回頭客也會減少的。哎呀～服務業真是辛苦呢～」
「你不也沒有接待客人的意思嗎……」
「本宮可是偉大到不需要向對方低頭，而且本宮明白接待的道理，只是沒做，所以沒關係啦。」
她說得也對。就霍娃霍娃的狀況，還必須讓她理解接待客人這個概念啊。
結果當天的臨時抱佛腳似乎無法解決問題，安塔雅前輩暫時開始出入這間店了。
◇
隔天我們去上班時，安塔雅前輩正在跟社長說話。
「社長、安塔雅前輩，早安。」
她們兩人各自出聲回了句「早安」。
「我已經從安塔雅口中聽說了，昨天的時間也可以報加班費唷。」
「不，反而是我覺得很不好意思，竟把前輩捲入我領民的問題中……」
不過機會難得，還是申請一下加班費吧。昨日回到家的時間也有些晚，睡眠時間比平常還要少，也沒跟瑟露莉亞做充滿魅魔風格的事情。
「你今天就跟在安塔雅身旁，試著學習業務的技術如何？過段時間，我也打算要請你跑王都這邊的業務。」
「是，我沒有問題。呵呵呵呵。」
安塔雅前輩立刻就表示OK，而我當然也無法拒絕。
「啊～只是，如果瑟露莉亞小姐在，在關於男性的業務上，就會有非偶然造成的差異，不好看出成果，能請瑟露莉亞小姐不要參加嗎？對不起唷～」
也是，要是魅魔來跑業務，或許就會讓男性產生奇怪的期待。萬一被人以為我們是做陪睡的，那也很令人困擾……
「那麼，今天您就跟梅雅麗小姐一起工作吧。主人，加油！」
瑟露莉亞用力地握緊雙手。我單純只是陪同的啦。
「呵呵呵呵，那我們去跑業務吧。話雖如此，目前幾乎沒有新開拓的地方，兩位可以放輕鬆一點喔。」
安塔雅前輩拍了拍我的背，我們便離開了公司。
首先，我們第一個抵達的是──
一棟招牌寫著『王立河川•池沼管理局』的樸素石造建築。
「咦……這裡是公共場所嗎？」
「沒錯沒錯！喏，沼澤跟池子的工作有很多都是從這裡承包來的喔。我從這裡獲得工作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真讓人懷念～」
哦，我進入公司立刻就展開的看守沼澤的工作，也是過去前輩獲得的工作所帶來的嗎？
因為進入的就是所謂的市公所，讓我很緊張，我們在帶領下進入會議室後沒多久，一位像是另一方負責人的人物就過來了。
我本以為他是個感覺死板的大叔，然而對方一看到安塔雅前輩，表情立刻變得柔和。
「哎呀，安塔雅小姐，好久不見。大概一年半沒見了吧？」
「對呀對呀。哎呀，人家在魔界很努力唷～王都有什麼變化嗎？」
「自從郊外開了大型店鋪後，那姆池的水質似乎就惡化了。
雖然我們尚未進行調查，但那絕對是排水造成的影響。」
「原來如此～！要是又有工作了，那麻煩請跟我聯絡。啊，對了對了，這位是我們今年度聘請的新人法蘭茲。」
她在這時把話題移到我的介紹上。
「啊，我是法蘭茲。還請您多多指教……」
這麼說來，我不太有機會，像這樣對其他組織的人敬禮呢……
「哦～在死冥之諾中，新進員工應該是很罕見的吧？」
「關於這個呀～他已經有很厲害的實績囉。社長有報告給我知道！想不到他在召喚使魔時突然就召喚出了魅魔呢！」
安塔雅前輩推了推我的腰。她是個肢體接觸很多的人呢。
「哦！使魔是魅魔嗎！嗚哇，我雖然不是魔法使，卻也覺得很羨慕呢……很希望她能跟我家老婆交換啊……」
「不不不，像這樣還能發些牢騷的夫妻關係是沒問題的～如果真的冷卻下來，根本就不會在話題中提到對方嘛～♪」
在那之後，前輩跟負責人接連閒聊了約十五分鐘。除了最後彼此互相拿出像是文件的東西交給對方外，真的幾乎都在閒聊。
前往已經認識的人那邊的難度果然會很低嗎？
「好了──那就去下一個地方吧。是『王都郊外農場』吧，我在那邊也有熟人在，你可以表現得輕鬆一點唷。」
「我會小心不要失禮的……」
「可以不用那麼緊張啦。自然，自然就好♪」
在這之後，大概是因為跑的都是些熟客的關係，安塔雅前輩一直很開心地在跟對方說話。
該怎麼說呢，就是沒有半點黑魔法的要素。
跟我至今所做的工作完全不同。
不過世上並沒有業務用的黑魔法就是了。
當天吃午餐的時間稍微晚了一點。
但吃的卻是王都內還挺有名的店。
「午餐時間的價格很公道，再加上這個時間會很空！如何？仔細想想，拜訪的客戶也都在這附近吧？法蘭茲要點特別套餐嗎？」
「那就點那個了。那個，該怎麼說呢，業務這個職位一直在說話呢。」
說完以後，我突然想到這句話聽起來會不會很失禮，有股微妙的不安。
這位前輩是吸血鬼。也就是說，她在魔族間也是相當高位的存在。
「沒錯沒錯，業務就是要一直講話。我一開始也做得不太順遂，不過漸漸就習慣了～」
安塔雅前輩爽朗地說：
「老實說，比起做魔法使，這個工作還比較合我的個性。還可以前往各種地方，這應該可以說是天職了吧～」
「這麼說來，前輩為什麼會進入這間公司呢？」
這間公司的員工基本上都有著複雜的過去。
而說得直接點，我對這個原委很有興趣。
「這是有很深的原因──才怪呢。」
居然沒有嗎！
「不過既然你都問了，那我就回答你吧。反正在前往下一個訪問地點前還有時間♪」
安塔雅前輩吃著端來的午餐，愉快地開始說起。
首先，前輩在魔族當中果然也是好人家出身，似乎是貴族階級。
只是她說著在鄉下的土地上一直過著擺架子的生活並不有趣，就衝出老家了。
「從我還年輕時開始，父母就一直提結婚的事情。我感覺他們太過干預我的人生，就乾脆跑出來了。接著我開始求職，進入普通的公司。一開始被分配到的職務偶然就是業務。」
「所以您就在業務方面大展身手了吧。」
安塔雅前輩搖搖頭。
「不，我大概做了一年兩個月就辭職了，也完全沒有做出實績。」
咦……
「然後不是就要進下一間公司嗎？結果就被以上一份工作是業務為由，又被分配到業務的工作。因為啊，在面試時不是都只能回答『我做過業務。如果是這個職務，我能夠勝任』嗎？」
「的確是，在面試時很難把自己不想再做業務的要求說出口呢……」
「下一間公司也是大概一年左右就辭了，進第三間時也因為履歷上只有業務，果然又被交付了業務的工作，後來我就幾乎一直都在做業務。」
「您的轉職次數意外地多呢……」
「對呀，應該轉了有六十次了吧？」
好多！真的很多！
「我賣過很多的東西喔。有接過點心的業務，也有墓碑的業務，這當中還有我覺得賣方的指南太像詐欺師、結果立刻辭職的公司。」
好奇怪。跟以往的員工們相比，這個人整體的性質完全不一樣。
一言以蔽之就是──
給人平凡的感覺。
「請問，您為什麼要轉職那麼多次呢……？」
「你要問這個問題？你覺得我是個無能的人嗎？」
安塔雅前輩不悅地眯起眼。這個人的表情真的很豐富耶……
「如果冒犯到您，那我很抱歉……」
「不，根本不算是失禮啦。答案很簡單，業務的轉職率原本就很高。」
這麼說來，在魔法學校的求職輔導上，好像也有人說過這種話……
「做業務，最基本的條件就是人際關係，所以心靈受到打擊的機率也很高。另外按照公司不同，還會有最低標準，要是成績不好，就很難待得下去。因此人原本就是流動的。」
「聽您這麼說，感覺就不太穩定，還很辛苦……」
「我也曾在國家經營的職業介紹所聽過好幾次，這個職位不但辛苦，也不太受人歡迎。所以有很多公司的業務員都不夠，只要想混進去就有辦法混得進去。可是這類公司基本上都不是什麼好地方，再次辭職的例子也很多。」
我開始瞭解大致的狀況了。
一旦當上業務，在那之後似乎就會一直都只能擔任業務一職。
畢竟上一份工作就是業務，如果想要活用資歷，就只能再次成為業務了。
想脫離業務的輪迴，似乎非常麻煩……
「既然這樣，那您怎麼會進入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呢？」
以往的員工都跟社長有命運般的相遇──
「單純只是公司發出業務的徵人啟事，我認為黑魔法公司對身為魔族的自己應該會很有利，就聯絡了社長。」
好隨便！
這種情形該不會是──雖然這個形容不好──能力不那麼好的人承蒙社長的盛情而能有一席之地，會是這樣嗎……？
「哎呀，能夠做到公司的業績榜首，我很高興喔。」
咦？她說了業績榜首？
這個人對公司做出了這麼多的貢獻嗎……
「根據社長所說的，我到任以後，簽約件數就不斷地在增加。老實說，我鬆了一口氣。」
怎麼回事？我腦中浮現出一個很大的疑問。
這位前輩果然擁有很厲害的能力嗎？
還是說，是社長的任用法太過天才了？
或者是兩邊都是？
因為我搞不懂，就只能問了。
「請問……您是在來到這間公司以後，才突然活躍起來的嗎……？」
我們的料理盤子已經空了，所談的話題也拉得很長。
「這個啊……嗯……嗯……就當作作業！」
「咦，作業？」
「為什麼我在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就成功了呢？順帶一提，如果是要問我的業務能力是否出類拔萃，答案是不。不對，我也覺得自己的業務能力很強。可是只有會跑業務的人，是無法建立成果的。」
「答案是我也能理解的次元範圍嗎？」
安塔雅前輩緩緩地點頭。
「誰都能夠理解喔。就算不是公司員工，大概也會理解。好了，下半場也有第一次過去的公司，我們繃緊神經吧。」
然後，我們離開了那間餐廳。我將目光投向前輩，想找到可以連結到答案的部分，卻還是搞不清楚。
第一次去的公司──也就是並非熟客，而是純粹新開拓出的對象，讓前輩渾身散發出的氣息完全變了。
她的態度很恭敬，除此之外，總之看起來非常地認真。
「──正如我所說的，弊社能夠以有效率且高水準的方式管理墓地。而過去引進的墓地中，每一處使用者的評價也都有所提升。」
安塔雅前輩一邊慢慢地看著對方的眼睛，一邊加上說明。
就像是個在討論學生升學或就業的老師。
「若是貴司還有不安，要不要去參觀弊社負責的墓地呢？弊社也不打算匆匆忙忙就簽
訂契約，而且那也並非一、兩天就能完成的工作，慢慢研究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對方公司的負責人也收下資料，表示：「我知道了。」
最後負責人還毫無顧忌地讚美前輩，表示：「我無法自己決定契約的好壞……但能像您這般誠實的女士交談，是我的榮幸。」
從他的話來看，這並非客套話。
「謝謝您。在有關墓地的工作上，自然是不能不誠實了。」
前輩的態度直到最後都很完美，完美到令我開始感到不安，覺得旁邊的自己是否成為扣分的主因。
當天的業務順利結束，我們回到了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
「哎呀～業務真是累人……不管是對心裡還是雙腿都是……」
累計起來，我們應該走了一段不短的距離……
「呵呵呵，因為對法蘭茲來說，都是些第一次見到的人嘛，當然會精神疲勞囉。應該也很多人覺得在都是熟人的公司內工作比較輕鬆吧。」
我也明白為何業務的轉職率會居高不下。跟不認識的人說話，一定會有壓力。而一味地重複這個過程，甚至會變得筋疲力盡。
凱璐凱璐社長看到我的樣子，則是笑著說：「有成為一段好的經歷嗎？」
「雖然的確是很好的經驗，可是……我心中還有沒得出答案的部分，想要設法解開謎題。」
安塔雅前輩向社長說明道：「我在這間公司成功的理由是什麼──我把這問題出給他當作業了。」
「哦哦，原來如此！這或許是個好問題呢。」
從凱璐凱璐社長的模樣來看，她似乎立刻就知道答案了。
「那麼，如果我今天有時間的話，就會去『鄉村屋』一趟。請多指教喔。」
「是，我也會在關店的時候露個臉的。」
我也無法放著霍娃霍娃不管。
如果又要晚睡的話會睡眠不足，稍微小睡一下再去吧。
◇
然後，那一天也舉行了霍娃霍娃的教育大會。
霍娃霍娃果然沒有從根本瞭解接待客人的基礎。正因為不懂，才會做出失禮的事。因此只能從讓她理解不懂的事情開始了。
安塔雅前輩也不屈不撓且努力不懈地教著霍娃霍娃。
她絕對不罵人，也不會斥責。不管搞錯多少次，都會溫和地教導。
「霍娃霍娃，漸漸明白了。可能，做得到。」
雖然霍娃霍娃的話並不能直接照單全收，但至少我們確定能感受到她的成長。
瑟露莉亞扮演起客人進行點餐。
「這個跟這個，還有請給妾身這種酒。」
「我知道了嘎嗚，請稍等一下嘎嗚。」
哦，用詞有禮，態度也比以前更好了。
「附帶一提，若要點這種酒，它跟這道下酒菜很搭嘎嗚。」
而且甚至可以告知客人推薦菜單了！這若不是進步，那什麼才叫作進步！
「嗯嗯，做得很好。看這個樣子，霍娃霍娃小姐跟這間店在接待客人方面都不會再失敗了吧。」
安塔雅前輩愉快地點點頭。就我來看，這就等同於『鄉村屋』的升級，所以我也發自真心感到高興。
「嗯，這間店的主幹部分很紮實，因此只要在接待客人這方面能達到正常水準，這樣就可以了。」
不知為何，安塔雅前輩的話令我很掛心。
主幹部分是什麼意思呢？
最起碼按發言脈絡來看，接待客人必定不算是主幹。
那主幹是什麼？是料理的味道嗎？
「這樣基礎就打好了，從現在開始是應用篇。內容會變得有點難度，來練習看看吧。不用擔心，這間店的主幹部分很結實，只要堅決應對就沒問題了。」
安塔雅前輩接下來的接待術應用篇，讓我也嚇了一跳。
「這種事情真的也要試嗎……？」
我跟瑟露莉亞興趣盎然地聽著安塔雅前輩針對霍娃霍娃的指導。梅雅麗則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因為開店方也是有規則的，當然有這份權力。那麼，下次就在店裡邊喝酒邊測試她能不能順利處理吧。」
◇
在休假前的夜晚，我的家人們以客人的身分造訪『鄉村屋』。
安塔雅前輩已經在店裡獨自小口地喝起酒了。這個人真的是喜歡獨自飮酒的類型呢。
跟當初相比，霍娃霍娃接待客人的架式已經好到會令人以為是看錯的地步了。
「是嘎嗚，瞭解嘎嗚。」
「讓您久等了嘎嗚。」
「嘎嗚嘎嗚──」
最後的那句「嘎嗚嘎嗚──」，光憑這幾個字根本搞不清楚是什麼意思，但從對話的脈絡上來看，應該是「我知道了」的意思吧。不光是遣字用詞，就連態度都有了劇烈的變化。
我能夠清楚地感受到霍娃霍娃想要恭敬應對的意識。
因為客人也能理解這一點，對她的印象自然也會改善。
至少霍娃霍娃已經不太可能再成為發生糾紛的原因了。
她已經可以算是招牌女孩了。事實上，我甚至還聽見了有人在說「那女孩真是堅強又可愛」的聲音。
心意是會自然傳達給對方的。
用詞語態度就是表達那份心意的信號。
「一開始還以為會怎麼樣，結果可能性還真是無窮的啊。」
梅雅麗以上對下的態度說道：
「霍娃霍娃這女孩只是不懂，只要教會就不要緊了。得感謝那個作出這種判斷並一直教導她的安塔雅才行呢，法蘭茲。」
「我當然很感謝她啊。」
「果然是因為業務位置會經歷許多難過經驗的關係嗎？妾身覺得她身為人真的太美好了。」
我懂瑟露莉亞的意思。安塔雅前輩雖然不會特意發牢騷，但她在過去應該也遇過很多事倩。
現在前輩正獨自沉浸於酒的美好中。這可以說是作為講師的莫大光榮了吧。
可是，這裡是有供酒的店，當然也會出現醉漢。
「耶咿～王都的向日葵～在夏日盛開～♪耶咿～♪」
出現了喝醉開始大聲高歌的客人。
總之音量就是很大，而且還站起來跳舞，十分礙事。
他還差點撞到要去廁所的客人。
大概是覺得很煩的關係，還有其他客人在咂嘴。嗯嗯，有這種喝得爛醉的客人在，店裡的氣氛也會變差呢……
這時，霍娃霍娃快步來到唱歌的客人面前。
「耶咿～♪小姐，怎麼了嗎？」
霍娃霍娃冷靜地這麼說：
「您會給其他客人添麻煩的嘎嗚。不好意思，請您回去嘎嗚。」
客人的臉漲得通紅。
「什麼！客人可是神唷～噶……」
「沒錯嘎嗚。這樣會給其他做為神明的其他客人添麻煩，所以希望您能回去嘎嗚。其他客人的酒跟料理會變難吃的嘎嗚。作為酒館，只有這點是絕不能容許的嘎嗚。」
霍娃霍娃一副平靜的表情這麼說道，沒有半點害臊的樣子。
畢竟她的界線就是絕對要保護酒館。
酒館是享受酒及料理的地方，妨礙到這一點的人就請他回去。
這就是安塔雅前輩在應用篇教的事情。
──要明確地請造成麻煩的客人回去。
霍娃霍娃學習的接待術，是為了使客人感到舒服。
那麼，趕走造成其他客人困擾的顧客也在情理之中。
做這種事的話，不是會使來客減少嗎？馬可里貝先生一開始聽到這回事的時候，還面有難色。他認為這樣會使『鄉村屋』被認定是會立刻趕走客人的可怕店家。
安塔雅前輩則以一句「不需要擔心」立即打消了他的不安。
這間店的酒和料理都很美味。作為酒館最重要的部分非常完美，不會因為這點程度的事就被擊敗的。
倒不如說，把這裡打造成正常客人可以安心享受的場所，才更能創造利益。
這就是安塔雅前輩的「主幹」的答案。
如果料理跟酒的味道都很糟，即使待客再怎麼完美，這種酒館也沒有意義。
而霍娃霍娃實踐了這個「接待術」。
但對方是醉漢，不保證會坦率地聽進去。
「你這大蠢貨～！」
對方張開大舌頭的嘴巴，想要捉住霍娃霍娃的胸口！
這可不行！得趕快去幫她！
然而在我出面前，安塔雅前輩便已經抓住了醉漢的身體。
「你剛剛是想使用暴力吧？對
吧？這是犯罪，讓我們到警局走一趟吧～♪」
「喂，你這傢伙，你是誰，你是誰啊！」
「什麼誰啊，我是吸血鬼喔，矮小的人類先生？我看起來不像是神明吧？」
聽到吸血鬼這個詞，原本得意忘形的醉漢表情也蒙上一層陰霾。
「吸血鬼是……會把自己吸了血的人變成眷屬的……」
「那是傳說。話說回來，要是我能辦到這種事，也不會讓你這種小人物成為部下的，那會拉低我的品格。」
安塔雅前輩對待那個醉漢的態度並不粗暴。
可是她身上滲透出的壓迫感，完全昭示出她擁有強大的力量。
被抓住的醉漢的紅臉也逐漸褪回原本的模樣。
「好了，麻煩你回去吧。不管是店家還是客人，都要遵守規範喔～」
安塔雅前輩帶著那名喝醉酒的客人，就這麼走出店面──我本來這麼以為，結果她在出去前又回過頭。
「我還會回來的，錢就等那個時候再付。我可沒有要吃霸王餐唷。」
「對吸血鬼而言，他們馬上就能控制喝醉的人。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對於魅魔來說，這似乎也不是值得驚訝的光景，瑟露莉亞顯得很平靜。
「似乎是。不過，霍娃霍娃沒受傷真是太好了。」
霍娃霍娃當場就做起拳擊的練習。
「霍娃霍娃也想鍛鍊身體嘎嗚嘎嗚，或是學會用托盤防禦的方法嘎嗚。」
或許的確是該想想了。
過了一段時間，安塔雅前輩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般地回來了。
「我帶他去找警察，平安解決了。他在那時候好像已經酒醒了，還跟我道歉。」
看來安塔雅前輩圓滿地解決了此事。
「呼，既然工作結束了，能給我濃一點的多布隆嗎？我的酒意也醒了不少。」
安塔雅前輩用很猛的態勢喝起霍娃霍娃端來的多布隆。
這可是很烈的酒，她沒問題吧……？
「哎呀，比血還要好喝呢。」
「那是吸血鬼式的玩笑嗎……？」
「就是這樣。簡單來說，只要靠吃東西補上血的營養就可以了。只要營養狀態許可，即使是在大太陽底下也能工作。啊，也給我一份烤肝臟。」
吸血鬼在白天無法出門走動的傳說，原來是因為營養的問題嗎！
我一時間還以為醉漢的事情會造成什麼影響，店裡卻已經取回了活力。
結果，趁早割捨掉有問題的客人，看來是正確的。
我凝視著享受地喝著酒的安塔雅前輩，思考著某件事。
業務這工作本該費很多心力，她卻一點都沒露出感到辛苦的表情。
現在也是一副彷佛在歌頌人生的神情。
話雖如此，她本來好像也不是喜歡跟他人互相碰觸的性格。安塔雅前輩在擔任業務的職涯中，換了好幾次好幾次公司。
而令她能有個落腳處、現在的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則是例外。
我和前輩四目相對。
「你明白問題的答案了嗎？」
安塔雅前輩來到我們這一桌。
因為梅雅麗及瑟露莉亞都坐在我對面，所以她就坐在我旁邊。
「您說的問題，是指『前輩為什麼能在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取得成功』吧？」
「對，沒錯。話雖如此，我覺得自己好像幾乎已經藉著今天的這件事說出答案了。」
既然如此，那這個答案恐怕是對的。
其實就算我搞錯了，她也不會取我性命。就老實地回答吧。
「那個理由是不是──因為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所賣的東西是真的都很棒呢？」
前輩愉快地微微頷首。看來我並沒有找錯方向。
「這個答案太過抽象，讓人覺得很詐呢。能不能更詳細地說明呢？」
我回想霍娃霍娃在叫那個麻煩客人回去時的事，說道：
「也就是說，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處理的商品──啊，這些商品指的不光是藥或壺等有形的物品，還包含作為商品的服務等一切──都是負責業務的前輩打算心底認為很優秀的東西。」
這次前輩則深深地點點頭。
難得可以聊到這個，於是我又稍微繼續說了一下：
「我自己沒做過業務，所以這只是我的直覺，會覺得業務這個位置很難熬，是不是都發生在您也認為自己得推銷的東西不出彩或沒用處，卻必須賣出的時候？您是覺得這在某層面上好像在騙人吧。」
「明明才剛進公司一年，卻瞭解得這麼清楚！合格！」
前輩緊緊地把我抱進她的胸口。咦，她這樣子，果然是醉了吧……
「等一下！這是性騷擾唷。不是值得誇獎的作為。」
「好了好了，梅雅麗小姐，你就睜隻眼閉隻眼吧。與其讓主人跟身為前輩的員工交惡，這樣肯定好很多。」
瑟露莉亞能安撫梅雅麗，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我本來以為會有酒臭味，可是安塔雅前輩身上反倒有股好聞的味道。
該怎麼說呢，就是女人的香味……
「就是這樣。我不斷從落腳的公司跳槽，就是因為都沒有什麼好商品。不是品質有問題，就是脫離時代的古董。所以業務都覺得不可能賣給別人，而我也成為他們的一員……我們都抱著相同的問題。」
業務也是人。
為了把東西賣出去，昧著良心說自己不覺得好的商品很棒，那當然會有壓力。
如果只有一天那也就算了。
但要是持續到明天、後天、一年或兩年，肯定會想辭職。
「在這個位置的漫長期間，我學會了做業務的技術。我獲得了用語言技巧吸引對方的目光，將不是很有需要的物品賣出去的技術。所以──為了這種事而得意，心也不會被填滿。」
安塔雅前輩像是在反省以前的事般，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感覺這好像也是她的一種懺悔。
「以公司的立場，擁有有能力讓客人把垃圾當成寶而買下的員工或許會開心，但對員工本人而言只有痛苦而已。要是有正常的倫理意識，就會覺得自己像個蠢蛋。」
「凱璐凱璐社長想到的，都是些有提議價值的物品吧。」
「法蘭茲進入這間公司後，也有注意到吧。」
稱讚好的東西，並將它販賣出去。
光是這樣，業務員就能得救。
霍娃霍娃及馬可里貝先生並肩而來。
「安塔雅小姐，領主大人一行，剛剛真是謝謝您們。還有，也謝謝各位稱讚這間店，我受到了鼓舞。」
「接下來，也會加油嘎嗚嘎嗚。」
安塔雅前輩作出保證，說這間店的品質很好。
而這對於一間店來說，便是最重要的。接待客人當然也很重要，可是與之相比，這只不過是個小問題。
「別看我這樣，我也是會重複酒館巡禮的人。你們就當作自己上了艘大船……嗚……好像有點喝太多了……」
前輩的身體突然一不子沉了下去。
「前輩，您有自己家的住址嗎？回程我扛你回去。」
「我在這附近有租個房子……花不到十分鐘……」
這樣的話，那我應該也有辦法帶她回去。把人留在店裡，那才會給人添麻煩呢。
「主人，您一個人沒問題嗎？」
「謝謝你，瑟露莉亞。畢竟我這次作為領主，也深受她的照顧，我會好好把她送到家的。」
安塔雅前輩的家的確沒有很遠。
雖說是酒館街，但是只要稍微走一段時間，氣氛就會有很大的變化，並來到聳立著一棟棟時髦建築的大街。這一帶有的是很有錢的人才會租的房子，還有小辦公室等。前輩所租的房子也是大到以獨居來說算是很寬敞的程度，環境相當舒適。
「來，到了。要我領您到床上去嗎？」
「嗯，能麻煩你嗎……」
等我們抵達床所在的房間，前輩便使出三級跳，撲到床上。
「呼～到家了到家了～」
咦？她是不是沒有很醉？動作似乎太輕盈了……
「對不起，其實我是裝的。」
前輩伸出舌頭笑著。不對啊，你裝醉是有什麼意圖──
難不成，是要做充滿魅魔風格的事……？我直接一個人跑到女性的房間來了。
「那個，法蘭茲，我有個請求想拜託你。」
果然是這麼一回事嗎？
前輩的臉也顯得特別紅，看來她的確是準備要說出什麼很羞恥的事。
「那個……我是很高興啦……可是至少我還沒考慮到結婚，這部分希望您能理解──」
「我想吸你的血，可以嗎……？」
咦？血？
「就是啊，我很長一段時間沒吸人血了，一看到法蘭茲，就會蠢蠢欲動……」
哦哦，這個人是個貨真價實的吸血鬼啊……
「人類的血很美味喔。量不需要太多，也不會搞壞你的身體的。好嗎？好嗎？」
前輩坐在床上要求我。嗯嗯，好難拒絕……她也是明知這一點，才提出來的嗎……
「被吸血不會產生任何症狀嗎？」
「沒有沒有，沒有可以任意操縱吸血對象之類的作弊能力。要是能做到這種事，整個世界都會受到吸血鬼支配的。」
呼……既然只是這樣，那好吧。
「我知道了。您吸吧……」
「太好了──！真的可以吧？從現在開始，不許你反悔了唷！」
前輩的雙眼激動到閃閃發亮，一副就像是我說要買寶石給她的模樣。竟然那麼想吸血啊？
「反正我也深受您的照顧，就算作回禮吧。順帶問一下，您要從哪裡吸血啊？」
「因為吸脖子很危險，麻煩給我左手。那麼，能請你脫下衣服坐到床上嗎？」
總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病人。
在漫長的人生中，應該也會發生被吸血鬼吸血這種事吧。
「對了，為了預防貧血，能請你在事前先喝一個馬克杯份量的水嗎？」
「您在這部分做得很確實呢……」
「另外，我用消毒用紗布幫你擦手喔。」
手腕傳來涼涼的觸感。
「那麼，我要吸囉。如果覺得不舒服，請你告訴我──」
她一口咬下。
一開始是傳來了刺痛感，可是疼痛很快就消失了。
被吸血的期間，前輩理所當地沒說半句話。
因此，只有沉默的時間持續流逝。
總覺得冷靜不下來……對我來說，現在可是既處在女性房間，身旁還有女人的狀況，自然會非常緊張。如果在這時候沒有任何感受，那就很奇怪了。
「吸血這行為意外地不起眼又花時間呢……該說這超像醫療行為的嗎……」
因為沉默的時間變長了，我便隨便說了點什麼。
話雖如此，前輩在吸血期間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因此沒有回應。
「哦，因為是嗜好品，所以要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吸嗎？我沒什麼血液減少的感覺。」
還是沒有任何回應……沒辦法，來看看房間吧。
感覺就是個整潔，而且非常適合女性居住的房間。
而我也開始覺得舒服了。
這跟打瞌睡很接近，是種如同被下了安眠藥的感覺。如果給吸血對象帶來劇痛、反而使對方產生不快的心情，當然會遭到抵抗，使吸血變得更加困難，所以才會變成像這樣舒適地帶過吧。
然後，吸血行為終於結束了。
「謝謝你！我還是在咬痕上幫你貼個紗布喔！」
「咦？結束了嗎？我完全沒注意到……」
我不知道前輩的嘴已經離開了。這果然具有類似麻醉的效果嗎？
前輩確實處理好了咬痕。
「哎呀，法蘭茲，你的血真的很美味呢，味道超一流的唷！你會很受吸血鬼歡迎的！」
「真是個不知該不該高興的微妙情報啊！」
「對吸血鬼而言的美味，大多都是容易被所有魔族喜歡上的體質喔。該說是會散發出類似費洛蒙的氣息呢，還是在人類當中也隱隱偏向魔族呢。」
「偏向魔族？不，我只是個人類，雙親也是很普通的人類。」
「說不定，你好幾百年前的祖先就是魔族喔。」
我腦中浮現的就是那個妹控祖先。
像是那位祖先跟魔族生下孩子之類的……？
不會吧，因為他可是妹控耶，大概不太會有想跟魔族翻雲覆雨的意識產生吧。
「順帶一提，據說一旦混入魔族的血脈，大多都會對黑魔法很有利唷。」
也就是說──
有可能是某位比那位妹控祖先更古老的祖先混入了魔族的血囉？
因為混了魔族之血，才有可能召喚出偉大魔族──梅雅麗的兄長『更勝暗夜的冥界之鳩』。而我為何能召喚出梅雅麗，也能用相同的理由說明。
話雖如此，我又不可能知道兩千年或三千年前的事情，這也可以認定為偏差。真相仍處於霧中。
另外，比起這個，如果再不趕快想點辦法，就要發生什麼不該產生的變化了。
「哎呀呀，法蘭茲也欲求不滿了嗎？」
我感覺到安塔雅前輩的視線轉向我的下半身。
即使隔著長褲，也能看出來嗎……
明明比起興奮，緊張的情緒還更加強烈，可是這仍是段獨特的時間，似乎也對身體造成了影響。
「雖然做為謝禮感覺有些簡陋，要不要我也幫你吸那裡？」
「哦，那樣的話正好──呃，您在說些什麼啊！」
對方提出的驚人提議令我感到困惑。
「這肯定很髒，不用了……」
「這方面你不用擔心，反正有消毒用紗布。當然我也不會咬到的。說到吸，我可是吸什麼都很擅長的唷。」
那不是魅魔的領域了嗎……
她都說到這種地步了，我也不好意思再拒絕了……
「那就……能、能麻煩您嗎……？」
「好──那請你脫掉褲子──♪」
在那之後，前輩很鄭重地吸了我那個跟血不同的部位。
不如說，我可以算是被吸乾了……
「嗚……味道果然很奇怪……如果這東西的味道可以變得更美味就好了。」
等一切都結束後，前輩對我這麼說。
「嗯，這本來是為了製造子孫才有的東西，感覺美味也沒有意義，這也沒辦法嘛……」
「啊！」
前輩發出像是發現到什麼的聲音。在這種狀況下，她到底是察覺到了什麼？
「現在的法蘭茲表情變得十分凜然唷。看起來比我一開始見到你的時候，還要知性了幾成！該說是那雙眼睛彷佛可以看透未來還是怎麼樣呢！」
這番話我聽了是很高興，但我為什麼會變凜然……？
「這樣啊，這就是所謂的賢者模式吧。」
她一實際說出口，我就立刻感到害臊……
「對喔，法蘭茲只是坐著，不像運動後那樣滿頭大汗，頭髮也沒有亂掉嘛。只是單純地處於自欲望解放的狀態。」
「不需要特意講出來！」
在那之後，我就回家了──
「主人，您不光是酒醒了，還露出非常帥氣的表情呢。」
「法蘭茲，你一臉像是懷抱大志的英雄耶。發生了什麼事嗎？」
兩人還對我說了這番令人坐立不安的話。
「一定是從前輩口中聽到能夠鼓勵到您的經歷吧，您有了很好的經驗呢！」
「嗯，的確是很好的經驗……」
我可以感覺到自己心中的罪惡感正在膨脹……別再稱讚我了，瑟露莉亞……
是誰說的啊……不是瑟露莉亞，就是梅雅麗吧。
「雖然我麻煩你陪她遊覽，卻沒有要你跟她一起待到早上啊。這也是年輕的特權嗎？哎呀，真令人羨慕。」
「社長，您看起來超開心的耶……」
光是她沒有生氣，應該就算很好了吧。
「不過，竟然進展到這種地步，能就表示你有做到讓女性一整天都很愉快的導覽，所以你在這方面合格了。你急忙用功的成果有所回報了呢。」
「是，真的……」
看來讓我熟悉王都果然也是其中一個目的。
「我以往有個毛病，就是認為王都只是個人口多的地方。這次我看見了許多不知道的事物。」
「非常好。畢竟以魔法為業的企業全都是因為社會有所需要才會存在。不理解社會，就沒辦法想像這個魔法可以用在哪種地方了。」
完全就如社長所說的。我就從未想過要把紫魔法幻影用在時髦的店裡。不過我並非紫魔法使，即使知道也辦不到啦。
「這間公司是少人數制，因此你只要提出魔法用在這種用途上是有意義的，我就會認同這是項工作。法蘭茲今後也要抱著自己發現工作的念頭努力喔。」
「是，我知道了！」
「當然，因為我們是企業，所以我這邊也會派工作給你啦。但果然還是做自己想做的工作，人才會生氣勃勃。意思就是說，這也等於可以減輕壓力。儘是優點呢。」
嗯，進公司第一年的年輕人自然沒有製作新企劃書的能力，但今後若可以提出能使用黑魔法處理、而且至今都沒做過的生意，那就太棒了。
我進入公司的時間總有一天會邁向第二年，總得有所成長才行。
可是，我腦內突然湧現疑問。
「這間公司是透過各種管道在接工作的吧。」
「對啊，多虧如此，我們從上個年度就一直持續有賺錢。」
不管是使用小惡魔清潔沼澤，還是幫忙耕田，既然有委託，就表示經營得很好。
「您是不是有在什麼地方發GG啊？」
「嗯，我們有在這方面很能幹的業務員。不，嚴格來說是業務女郎吧。」
看來又有我不認識的員工在某處做關於這方面的工作了。既然是業務員，在各地奔波也不足為奇吧。而且又是女性啊。不過既然社長是女性，錄用女性的機率感覺也會上升，這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這麼說來，她在這一年裡一直都在魔界開拓新事業吧。目前差不多是她要回總公司的時期了，我會再找時機介紹給法蘭茲你們認識的。」
「啊，好的。我順便問一下，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是個長了翅膀、虎牙很可愛的女性。」
我不是想問外表，而是想知道個性的說。不過以結果來說，我還是得知了一些情報。
「既然有長翅膀，那就不是普通人類吧。是魔族嗎？」
社長微笑著點頭。
「沒錯，是可以與魅魔匹敵的上級魔族唷。」
希望不是可怕的人──儘管我心中這麼想，但要是社長回答是可怕的人，我也沒有策略可以應對，因此我沒有劈頭詢問。
這間公司里應該只有好人，一定沒問題的。
自從新的一年開始後，有段時間都在處理管理墓地之類的樸實工作。
以員工的工作來說，基本上跟清理沼澤沒什麼區別。
召喚出小惡魔，有雜草的話就請它們拔，墓碑有嚴重傾斜就叫它們調整回去。若是墓碑有毀損，就連絡管理墓地的寺院。
新年似乎會有很多墓地的管理業務。在寒假想去掃祖墳的人的確增加了，如果墓地太難看，寺院方的面子也掛不住，因此才會委託我們。
「雖然是項欠缺魅力的工作，不過很輕鬆，就算了吧。」
梅雅麗也召喚出小惡魔，命令它們拔草。我們巡視墓地，稍微確認一下小惡魔的工作情況。瑟露莉亞也跟著我。
「白魔法使似乎不喜歡墓地的工作，所以對黑魔法業界而言，這好像是很重要的收入來源。畢竟墓地這個概念不可能會消失，也有著不會受到流行左右的優點。」
「明明墓地又不會一直冒出不死魔物，反而算是神聖的場所耶。不過我們也因此能得到工作，所以也並非壞事。呼啊～啊。」
大概是沒有幹勁的關係，梅雅麗打起了呵欠。
「啊，主人，你看這個墓碑，墓雖是由孩子們一起立的，可是他有好多小孩啊。一定有幾個是愛人的小孩！」
「瑟露莉亞，你在墓地也能發現感到愉快的要素，真是厲害……」
墓地的管理業務就在沒什麼麻煩的情況下告終。
要從這裡回去的話，經過王都的酒館街正好是最近的近路。
「這樣的話，回去時只能去趟會提供多布隆的『鄉村屋』了吧？喏，畢竟他們也是你領地上的領民。」
『鄉村屋』是我作為男爵掌管的土地上的居民所開的店，有提供鄉土料理及酒。
「妾身也贊同梅雅麗小姐的提議！」
那以多數決來說，結果已經確定了。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好──到『鄉村屋』去吧。」
◇
我們進入位於劫匪橋大街的『鄉村屋』。
目前還是傍晚的時間帶，所以我們是店裡最初的客人。
「啊，領主大人，歡迎光臨──！」
店長馬可里貝先生發出很有魄力的聲音。
在這之後，沼澤巨怪霍娃霍娃端著上頭放有水杯的托盤過來了。
「歡迎光臨，嘎嗚嘎嗚。」
「今年也請多指教，要好好推廣多布隆喔。」
「交給我嘎嗚！」
霍娃霍娃在手中還拿著托盤的情況下拍起胸口，讓杯子差點就要掉下來了！
「好危險！」
我設法抓住了杯子。
「我犯錯了。對不起嘎嗚嘎嗚。」
「嗯，要小心喔……」
看來霍娃霍娃還不習慣接待客人。與其說是不習慣接待客人，不如說她是不擅長跟人類交流，這部分或許在這裡也會有所影響。沼澤巨怪的社會跟王都的資本主義社會果然是不同的。
「可以點餐了嗎？先來個鹽拌高麗菜跟炒蛋，還要牛內臟湯。飮料是──」
因為瑟露莉亞跟梅雅麗都表示要多布隆，我便向霍娃霍娃說：「三杯多布隆。」
「我知道了。會準備，等著嘎嗚。」
噠噠噠──霍娃霍娃踩著讓人總覺得很危險的腳步消失在廚房內。
「看起來很可愛呢，霍娃霍娃或許也很適合裸體圍裙。」
「瑟露莉亞，這樣會變成不一樣的店，不行啦……」
還有，瑟露莉亞是因為她人很好，才會用可愛來形容，就我來看，我有些在意霍娃霍娃的表現。
上次我被開店這件事本身嚇了一跳，因此沒有意識到那方面。
希望這份心情能以杞憂作結──雖然我是這麼想的，可是店裡過了段時間便開始混雜起來，還傳來這樣的聲音：
「餵──香草雞根本不來啊──！」
其中一個座位上傳出有些兇狠的聲音。
這時，霍娃霍娃面無表情地過來了。那張臉或許也會對接待客人造成不好的影響。
「香草雞？我沒收到這個點單嘎嗚。」
「咦──我的確有點啊。你看，沒有半點肉類料理吧。又不可能一直只配鹽拌高麗菜喝酒。」
「這樣啊，那我現在就跟店長說嘎嗚。」
「什麼『這樣啊』。這是你的失誤，最起碼應該要說聲非常不好意思吧。」
其中一個客人被霍娃霍娃的態度搞得很不悅。因為尚未確認過真相，所以我並不清楚，但很有可能是霍娃霍娃的失誤。
客人看起來也不是在對馬虎的錯誤本身提出強烈抗議。
不如說，是因為霍娃霍娃態度很不親切，他們才會對她的應對感到不爽。
「主人……該怎麼辦……？」
店內的氣氛已惡化到讓瑟露莉亞不安地望著我的程度了。
其他的客人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說話的聲音跟著壓低。
在無法愉快喝酒就沒有意義的酒館內，這種氣氛可不太好。
我要出手嗎……？但是如果不能巧妙地處理，反而會使糾紛更難以收拾。
客人的臉也開始漲紅。那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喝醉造成的。由於喝醉了，口氣也跟著變大了。
「結果你要香
草雞嗎？還是不要嘎嗚──？」
霍娃霍娃好像還是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
「不，我沒說不要啊。你是在找架吵嗎？」
啊啊，不好不好！就算強硬，這時候也只能介入了。
「──哎呀哎呀，怎麼啦？」
就在我站起來的前一秒，就有新的聲音傳來了。
我覺得這道聲音是很漂亮的女高音，很容易聽清楚。
長了翅膀的女性站起身，走向發生糾紛的座位。
「不，明明是這個店員點單錯誤，卻一副看起來很了不起的樣子。所以啦，我就有點火大……」
因為有別人出現，發怒客人聲調中的火氣也稍微降低了點。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那位女性──恐怕是魔族──一邊不斷地點頭，一邊聽著。
「也就是說，您是希望店員小姐要好好地道歉對吧？」
「嗯、嗯……就是這樣……」
那名女性這次轉向呆站在原地的霍娃霍娃。
看這個樣子，霍娃霍娃不是那種被罵了就會受到打擊的料。這也許比消沉要來得好，但她也很可能沒有反省，這或許也算是個問題吧。
「店員小姐有自覺是自己犯了錯嗎？」
「嗯，應該是霍娃霍娃聽漏了，嘎嗚嘎嗚。」
「儘管說誰都會犯罪，但期待的料理不來，使客人感到困擾也是事實。您就道個歉，說聲對不起吧。」
「我知道了嘎嗚。」
霍娃霍娃似乎也理解了。
「嘎嗚嘎嗚，嘎嗚嘎嗚，對不起嘎嗚。我會儘可能地讓店長儘早做來嘎嗚。」
這句話以謝罪的方式來說聽起來很隨便，即便如此，也的的確確是謝罪。
「那麼，店員小姐也道歉了，能不能在此圓滿收場呢？如何？」
那名女性這回笑著看向客人。
既然已經引出霍娃霍娃的謝罪，客人也就沒有抱怨的理由了。
「我知道了……那麼，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吧……這次麻煩你們確實要把香草雞送來啊……」
「交給我嘎嗚──」
多虧那名女性的應對，糾紛平安地被撲滅了。
女性回到座位上，自己一人愉悅地小口小口喝著多布隆。
「太好了呢，法蘭茲。」
梅雅麗似乎也有好好地在觀察情況。
在這種時候，梅雅麗真的很仔細在觀察狀況。
「嗯，如果時機配合得上，我等等想去道聲謝。」
現在過去的話，感覺就是把抱怨的客人當作奧客，非常失禮，所以我還不能有所動作。
在這之後，馬可里貝先生直接端著香草雞過來了。
「哎呀～抱歉啊，那女孩是從鄉下來的，還是新人。我再請客人一隻香草雞，請您原諒她吧。」
「這麼大一隻，可以嗎？總覺得很不好意思啊……」
「今後也要請您多多光顧喔～」
馬可里貝先生的應對也很棒，點了香草雞的那一群客人則在喝得舒暢後就回去了。
那位女性客人正好還在。看來她是喜歡獨自一點一點享受酒水的類型。
好，去道謝吧。
我一站起來，走向那位長有翅膀的女性客人那裡。
「謝謝您剛剛幫忙調停。我也是客人，您或許會覺得我跟您道謝很奇怪，其實這間店的老闆的故鄉是我的領地。」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
那位女性張開嘴，微微笑了出來。我可以清楚看見她長長的虎牙。
「很慶幸能見到你。我就覺得差不多可以見到你了，法蘭茲。」
「請問，我們有在哪裡見過面嗎？不……不對吧……」
社長的臉忽然在我的記憶中復甦。
這就是條件反射。在這種時候，大部分的事都跟社長有關。
這麼說來，社長曾說過有個虎牙很可愛的業務員吧……
「那個，您該不會是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的業務員吧？」
「是的，沒錯。」
那位女性業務員倏地取出名片盒。
接著她行了一禮，將寫有名字的名片遞給我。
「我是負責業務活動的吸血鬼，名叫安塔雅，請多指教。雖然我是吸血鬼，但在白天也能工作。」，
「啊，這真是……不好意思，我沒有製作這種名片……」
我到了現在才想到，自己並未準備這種寫有名字及公司名的名片……因為社長說我還不需要，所以沒做也沒關係，我就沒有弄了。
話雖這麼說，負責業務的人肯定是需要的吧。這位安塔雅前輩會有名片也是理所當然的。
「哦，新人幾乎沒有發名片的機會嘛。就算因為沼澤或墓地的管理而前往事前定好的場所，也不需要跟任何人打招呼。把名片交給自己役使的小惡魔也沒有意義。」
「是的，正如您所說……」
「我想說只要來這間店，應該就會機會見到你。結果很順利呢。」
安塔雅前輩露出十分友善的笑容。
她有一頭富含光澤的紅髮，是個美到出類拔萃的亮麗系美人，舉止卻是進退有度。
「那麼，就是社長給您出的主意囉。啊，我來介紹。在我後面的是──」
瑟露莉亞和梅雅麗已經來到了我身旁。
她們各自跟安塔雅前輩打招呼。前輩也將寫有名字與公司名稱的名片遞給兩人。
「我的業務範圍大部分都是魔界，這個時期會回來總公司兼作報告。所以就想說順便見見好久沒有過的新人。」
的確是合情合理。不過讓我們在酒館碰面而不是公司這點，倒是很有凱璐凱璐社長的風格。
「雖然我年紀還輕，但還請您多多指教，前輩。」
「我聽說你是個相當能幹的人，今後還請你多多拉拔公司囉！我會替你加油的！加油加油！」
嗚哇，多麼溫柔可人的前輩。我想一直接受這種前輩的指導。
「法蘭茲，你露出一臉色眯眯的表情耶。」
梅雅麗用白眼指出這一點。我希望你現在別說這種話。
「呃……那個，前輩的舉止非常地柔和……明明吸血鬼是上級魔族啊……」
自己說出口後，我才重新有所理解。
說到吸血鬼，就是那個會吸血的知名魔族。據說他們在魔族當中有許多人擁有貴族地位，然而這個人卻完全沒有那種感覺很了不起的架勢。
「呵呵呵，因為我是業務員啊，擺架子有什麼好處。要是讓對方感到不快，就絕對無法談好生意。在那種時候，就算對方沒有生氣，回家也會暗中恥笑的。」
被她這麼一說，好像的確就是這樣。傲慢的業務員只在非常不懂生意的公司里才能通用吧。
「好了，這間店是法蘭茲的領民所經營的店吧。那個不會待客的女孩也是如此嗎？」
霍娃霍娃正在裡面擦拭空下來的桌子。前輩的視線轉向了她。
「是的，沒錯。那女孩是沼澤巨怪，名叫霍娃霍娃，還有尚未習慣人間生活的部分……」
「嗯嗯，嗯嗯～」
安塔雅前輩又點了好幾次頭。整體來說，我覺得她的反應太多了。
「照那個樣子，還是很令人擔心呢。賣酒的店裡會有特別多喝醉酒的人，像那種待客之道是很危險的。」
「是啊……我也認為等等得提醒霍娃霍娃。」
若是來客數因霍娃霍娃的待客而減少，那就糟了，而且霍娃霍娃並無自覺。既然如此，就得好好說明一次。
就在這時，安塔雅前輩得意地笑了起來。
「難得有機會，就由我來做她的待客指導吧。既然這裡有這麼多員工，大家或許也能學到東西。」
這提議雖然來得令人意外，卻也讓人感謝。
「如果能由負責業務的前輩教導，應該也能幫上霍娃霍娃的忙！」
順帶一提，當事人霍娃霍娃則是──
「霍娃霍娃如果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會修正的嘎嗚。」
她也表現出了相當程度的學習意欲。沒錯，霍娃霍娃在本質上是個非常乖的孩子，會引發剛剛的糾紛，只是因為她不知道禮儀。
「妾身也有興趣，想聽聽看。」
「這能不能算是加班啊？」
梅雅麗這麼問道，而安塔雅前輩則以「只要進行申請，我們的公司就會認定這是加班唷。相對地，請各位要好好聽我的話。」為由同意了。
這間公司會確實給加班費呢，雖說我們並不太常加班啦。
◇
等最後的客人離去、關上店門後，『鄉村屋』就變身為待客指導的培訓設施。
另外，老闆馬可里貝先生忙著收拾，所以不參加。辛苦了。
「好了，晚睡對於明天的工作也不好，就趕快進行吧。首先從問候開始！」
安塔雅前輩伸出雙手食指抵住臉頰，揚起嘴角露出笑容。明明是個成熟的人，動作卻很可愛。或許跟社長有點相似。
「來！要像這樣，以笑容進行應對。笑臉就像是表示對對方沒有敵意的燈號，在一開始露出笑容，就能夠提升第一印象！」
被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確實如此。如果店員板著一張臉，在那個時候就會給人一種「這間店感覺很差」的認知。
「大家也像這樣揚起嘴角，露出笑容看看吧！」
我們也試著執行指令。因為沒有鏡子，所以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做好。
瑟露莉亞平常就有在保持微笑，因此立刻就做到了。
另一方面，梅雅麗說著「要做這麼孩子氣的動作啊……」的前言，露出和氣的笑容。
嗚，這種留有稚氣的孩子氣笑臉，有著平常的梅雅麗所沒有的魅力……
「這樣就可以了吧？本宮的笑容合適嗎？」
非常合適。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發現梅雅麗的嶄新魅力……
「咦，法蘭茲，你是不是重新愛上本宮啦～？」
對於我的反應，梅雅麗似乎很開心。
「至少我覺得很可愛。不過像這樣立刻一臉壞笑的部分，果然很有梅雅麗的風格。」
「咦～因為本宮又不是小孩子，是個大人了。」
從人生經驗來看，她的確是大人沒錯，沒什麼奇怪的，但我今後也想偶爾看看天真無邪的梅雅麗。
好了，我們一家就像是附帶的。而關鍵的霍娃霍娃──
「這樣如何嘎嗚？」
她雖然用食指試著抵住臉頰，表情卻像是撲克臉般一臉冷淡。
「嗯～能不能在微笑時加深嘴角弧度，加到像是刻意的地步？稍微用一點在塑造角色的感覺也可以。」
安塔雅前輩好像也有些為難。霍娃霍娃也並非會一直改變表情的人，或許這對她來說意外困難。
即便如此，確實有幹勁的霍娃霍娃仍試著露出笑容。
「嗯……像這樣嗎嘎嗚？」
不知為何，霍娃霍娃的表情變成難以言喻的怪臉了！
「霍娃霍娃小姐，那不是笑臉，而是逗笑對方的臉唷……噗……」
安塔雅前輩像是被戳中笑點，摀著嘴忍耐笑意。
「贏了嗎嘎嗚？」
「不，我們又沒有在比賽。」
看樣子，霍娃霍娃是不擅長有意識地笑。
對於沼澤巨怪來說，待客的概念長久以來都是不必要的東西，這也沒辦法。
「嗯～沒辦法。如果無法露出笑容，就用措辭來彌補吧。來一聲很有精神的『歡迎光臨！』，提升對方的好感度吧。」
嗯，很妥當的提議。
「雖然店員太有精神的店也不太好，但請各位抱著要表現出想徹底招待對方的心情做。先由我來給大家做示範。」
安塔雅前輩的腰彎下一個剛剛好的幅度，並用柔軟的聲音說：「歡迎光臨，感謝您的蒞臨♪」
該說是恭敬有禮，還是該說當中也隱隱散發出一股性感氣息呢。
「法蘭茲，你是不是看入迷了？」
梅雅麗再次指謫。她的觀察眼果然很敏銳……
「沒這回事……來，我們也做吧。歡迎光臨！」
「歡迎光臨。」「好，歡迎光臨。」
瑟露莉亞及梅雅麗也跟著喊。梅雅麗的冷淡也太明顯了，根本就像是可怕的舊書店老闆。
「梅雅麗小姐是在害羞嗎？我就把這當作她也有自己的客群吧。」
安塔雅前輩很快就放棄指導梅雅麗了……
「霍娃霍娃小姐，麻煩你了。」
「歡迎光臨，決定好要點啥了嗎？嘎嗚嘎嗚。」
啊，這樣又需要指導了。
「語氣不要那麼不客氣，再稍微加點敬語吧……」
「已經決定好要點什麼了嗎？決定好再叫我嘎嗚。慢慢來嘎嗚。」
只有一開始是敬語，後面的語氣一直都很不客氣。
沼澤巨怪的世界裡連類似敬語的概念也沒有吧……
「嗯嗯嗯……還真有教導的價值呢……」
對不起，我的領民給您添麻煩了。
「我也湧起幹勁了！我會讓這孩子成為到哪裡去都不會丟臉的職業待客高手，我要讓她成為招牌女孩！」
嗚哇，前輩好像燃起熱情了！
在那之後，安塔雅前輩也繼續指導了很多東西。她還會徹底地注意細節。
呃，只要看到霍娃霍娃，任誰都能夠看出她有問題……
「啊～杯子放置的方式太隨便了！動作麻煩更柔軟一點！倒也不需要太過鄭重，但最起碼要有精神！感覺開始偷工減料了唷！」
「嘎嗚嘎嗚，我有好好把水送到嘎嗚。我有完成職責嘎嗚。」
「不，的確是這樣沒錯，但你需要多花點心思。如果用力放下杯子，就會散發出拒絕的氣息！」
我們在旁邊觀察眼前的艱苦戰鬥。
特別是梅雅麗還露出一副傻眼的表情。
「霍娃霍娃本身就不適合接待客人，不如讓她進去廚房？」
「但是霍娃霍娃不會做菜吧……如果要雇用接待客人的兼差人員，也要花錢啊。」
「要是店員的態度跟那孩子一樣糟，即使餐點美味，回頭客也會減少的。哎呀～服務業真是辛苦呢～」
「你不也沒有接待客人的意思嗎……」
「本宮可是偉大到不需要向對方低頭，而且本宮明白接待的道理，只是沒做，所以沒關係啦。」
她說得也對。就霍娃霍娃的狀況，還必須讓她理解接待客人這個概念啊。
結果當天的臨時抱佛腳似乎無法解決問題，安塔雅前輩暫時開始出入這間店了。
◇
隔天我們去上班時，安塔雅前輩正在跟社長說話。
「社長、安塔雅前輩，早安。」
她們兩人各自出聲回了句「早安」。
「我已經從安塔雅口中聽說了，昨天的時間也可以報加班費唷。」
「不，反而是我覺得很不好意思，竟把前輩捲入我領民的問題中……」
不過機會難得，還是申請一下加班費吧。昨日回到家的時間也有些晚，睡眠時間比平常還要少，也沒跟瑟露莉亞做充滿魅魔風格的事情。
「你今天就跟在安塔雅身旁，試著學習業務的技術如何？過段時間，我也打算要請你跑王都這邊的業務。」
「是，我沒有問題。呵呵呵呵。」
安塔雅前輩立刻就表示OK，而我當然也無法拒絕。
「啊～只是，如果瑟露莉亞小姐在，在關於男性的業務上，就會有非偶然造成的差異，不好看出成果，能請瑟露莉亞小姐不要參加嗎？對不起唷～」
也是，要是魅魔來跑業務，或許就會讓男性產生奇怪的期待。萬一被人以為我們是做陪睡的，那也很令人困擾……
「那麼，今天您就跟梅雅麗小姐一起工作吧。主人，加油！」
瑟露莉亞用力地握緊雙手。我單純只是陪同的啦。
「呵呵呵呵，那我們去跑業務吧。話雖如此，目前幾乎沒有新開拓的地方，兩位可以放輕鬆一點喔。」
安塔雅前輩拍了拍我的背，我們便離開了公司。
首先，我們第一個抵達的是──
一棟招牌寫著『王立河川•池沼管理局』的樸素石造建築。
「咦……這裡是公共場所嗎？」
「沒錯沒錯！喏，沼澤跟池子的工作有很多都是從這裡承包來的喔。我從這裡獲得工作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真讓人懷念～」
哦，我進入公司立刻就展開的看守沼澤的工作，也是過去前輩獲得的工作所帶來的嗎？
因為進入的就是所謂的市公所，讓我很緊張，我們在帶領下進入會議室後沒多久，一位像是另一方負責人的人物就過來了。
我本以為他是個感覺死板的大叔，然而對方一看到安塔雅前輩，表情立刻變得柔和。
「哎呀，安塔雅小姐，好久不見。大概一年半沒見了吧？」
「對呀對呀。哎呀，人家在魔界很努力唷～王都有什麼變化嗎？」
「自從郊外開了大型店鋪後，那姆池的水質似乎就惡化了。
雖然我們尚未進行調查，但那絕對是排水造成的影響。」
「原來如此～！要是又有工作了，那麻煩請跟我聯絡。啊，對了對了，這位是我們今年度聘請的新人法蘭茲。」
她在這時把話題移到我的介紹上。
「啊，我是法蘭茲。還請您多多指教……」
這麼說來，我不太有機會，像這樣對其他組織的人敬禮呢……
「哦～在死冥之諾中，新進員工應該是很罕見的吧？」
「關於這個呀～他已經有很厲害的實績囉。社長有報告給我知道！想不到他在召喚使魔時突然就召喚出了魅魔呢！」
安塔雅前輩推了推我的腰。她是個肢體接觸很多的人呢。
「哦！使魔是魅魔嗎！嗚哇，我雖然不是魔法使，卻也覺得很羨慕呢……很希望她能跟我家老婆交換啊……」
「不不不，像這樣還能發些牢騷的夫妻關係是沒問題的～如果真的冷卻下來，根本就不會在話題中提到對方嘛～♪」
在那之後，前輩跟負責人接連閒聊了約十五分鐘。除了最後彼此互相拿出像是文件的東西交給對方外，真的幾乎都在閒聊。
前往已經認識的人那邊的難度果然會很低嗎？
「好了──那就去下一個地方吧。是『王都郊外農場』吧，我在那邊也有熟人在，你可以表現得輕鬆一點唷。」
「我會小心不要失禮的……」
「可以不用那麼緊張啦。自然，自然就好♪」
在這之後，大概是因為跑的都是些熟客的關係，安塔雅前輩一直很開心地在跟對方說話。
該怎麼說呢，就是沒有半點黑魔法的要素。
跟我至今所做的工作完全不同。
不過世上並沒有業務用的黑魔法就是了。
當天吃午餐的時間稍微晚了一點。
但吃的卻是王都內還挺有名的店。
「午餐時間的價格很公道，再加上這個時間會很空！如何？仔細想想，拜訪的客戶也都在這附近吧？法蘭茲要點特別套餐嗎？」
「那就點那個了。那個，該怎麼說呢，業務這個職位一直在說話呢。」
說完以後，我突然想到這句話聽起來會不會很失禮，有股微妙的不安。
這位前輩是吸血鬼。也就是說，她在魔族間也是相當高位的存在。
「沒錯沒錯，業務就是要一直講話。我一開始也做得不太順遂，不過漸漸就習慣了～」
安塔雅前輩爽朗地說：
「老實說，比起做魔法使，這個工作還比較合我的個性。還可以前往各種地方，這應該可以說是天職了吧～」
「這麼說來，前輩為什麼會進入這間公司呢？」
這間公司的員工基本上都有著複雜的過去。
而說得直接點，我對這個原委很有興趣。
「這是有很深的原因──才怪呢。」
居然沒有嗎！
「不過既然你都問了，那我就回答你吧。反正在前往下一個訪問地點前還有時間♪」
安塔雅前輩吃著端來的午餐，愉快地開始說起。
首先，前輩在魔族當中果然也是好人家出身，似乎是貴族階級。
只是她說著在鄉下的土地上一直過著擺架子的生活並不有趣，就衝出老家了。
「從我還年輕時開始，父母就一直提結婚的事情。我感覺他們太過干預我的人生，就乾脆跑出來了。接著我開始求職，進入普通的公司。一開始被分配到的職務偶然就是業務。」
「所以您就在業務方面大展身手了吧。」
安塔雅前輩搖搖頭。
「不，我大概做了一年兩個月就辭職了，也完全沒有做出實績。」
咦……
「然後不是就要進下一間公司嗎？結果就被以上一份工作是業務為由，又被分配到業務的工作。因為啊，在面試時不是都只能回答『我做過業務。如果是這個職務，我能夠勝任』嗎？」
「的確是，在面試時很難把自己不想再做業務的要求說出口呢……」
「下一間公司也是大概一年左右就辭了，進第三間時也因為履歷上只有業務，果然又被交付了業務的工作，後來我就幾乎一直都在做業務。」
「您的轉職次數意外地多呢……」
「對呀，應該轉了有六十次了吧？」
好多！真的很多！
「我賣過很多的東西喔。有接過點心的業務，也有墓碑的業務，這當中還有我覺得賣方的指南太像詐欺師、結果立刻辭職的公司。」
好奇怪。跟以往的員工們相比，這個人整體的性質完全不一樣。
一言以蔽之就是──
給人平凡的感覺。
「請問，您為什麼要轉職那麼多次呢……？」
「你要問這個問題？你覺得我是個無能的人嗎？」
安塔雅前輩不悅地眯起眼。這個人的表情真的很豐富耶……
「如果冒犯到您，那我很抱歉……」
「不，根本不算是失禮啦。答案很簡單，業務的轉職率原本就很高。」
這麼說來，在魔法學校的求職輔導上，好像也有人說過這種話……
「做業務，最基本的條件就是人際關係，所以心靈受到打擊的機率也很高。另外按照公司不同，還會有最低標準，要是成績不好，就很難待得下去。因此人原本就是流動的。」
「聽您這麼說，感覺就不太穩定，還很辛苦……」
「我也曾在國家經營的職業介紹所聽過好幾次，這個職位不但辛苦，也不太受人歡迎。所以有很多公司的業務員都不夠，只要想混進去就有辦法混得進去。可是這類公司基本上都不是什麼好地方，再次辭職的例子也很多。」
我開始瞭解大致的狀況了。
一旦當上業務，在那之後似乎就會一直都只能擔任業務一職。
畢竟上一份工作就是業務，如果想要活用資歷，就只能再次成為業務了。
想脫離業務的輪迴，似乎非常麻煩……
「既然這樣，那您怎麼會進入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呢？」
以往的員工都跟社長有命運般的相遇──
「單純只是公司發出業務的徵人啟事，我認為黑魔法公司對身為魔族的自己應該會很有利，就聯絡了社長。」
好隨便！
這種情形該不會是──雖然這個形容不好──能力不那麼好的人承蒙社長的盛情而能有一席之地，會是這樣嗎……？
「哎呀，能夠做到公司的業績榜首，我很高興喔。」
咦？她說了業績榜首？
這個人對公司做出了這麼多的貢獻嗎……
「根據社長所說的，我到任以後，簽約件數就不斷地在增加。老實說，我鬆了一口氣。」
怎麼回事？我腦中浮現出一個很大的疑問。
這位前輩果然擁有很厲害的能力嗎？
還是說，是社長的任用法太過天才了？
或者是兩邊都是？
因為我搞不懂，就只能問了。
「請問……您是在來到這間公司以後，才突然活躍起來的嗎……？」
我們的料理盤子已經空了，所談的話題也拉得很長。
「這個啊……嗯……嗯……就當作作業！」
「咦，作業？」
「為什麼我在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就成功了呢？順帶一提，如果是要問我的業務能力是否出類拔萃，答案是不。不對，我也覺得自己的業務能力很強。可是只有會跑業務的人，是無法建立成果的。」
「答案是我也能理解的次元範圍嗎？」
安塔雅前輩緩緩地點頭。
「誰都能夠理解喔。就算不是公司員工，大概也會理解。好了，下半場也有第一次過去的公司，我們繃緊神經吧。」
然後，我們離開了那間餐廳。我將目光投向前輩，想找到可以連結到答案的部分，卻還是搞不清楚。
第一次去的公司──也就是並非熟客，而是純粹新開拓出的對象，讓前輩渾身散發出的氣息完全變了。
她的態度很恭敬，除此之外，總之看起來非常地認真。
「──正如我所說的，弊社能夠以有效率且高水準的方式管理墓地。而過去引進的墓地中，每一處使用者的評價也都有所提升。」
安塔雅前輩一邊慢慢地看著對方的眼睛，一邊加上說明。
就像是個在討論學生升學或就業的老師。
「若是貴司還有不安，要不要去參觀弊社負責的墓地呢？弊社也不打算匆匆忙忙就簽
訂契約，而且那也並非一、兩天就能完成的工作，慢慢研究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對方公司的負責人也收下資料，表示：「我知道了。」
最後負責人還毫無顧忌地讚美前輩，表示：「我無法自己決定契約的好壞……但能像您這般誠實的女士交談，是我的榮幸。」
從他的話來看，這並非客套話。
「謝謝您。在有關墓地的工作上，自然是不能不誠實了。」
前輩的態度直到最後都很完美，完美到令我開始感到不安，覺得旁邊的自己是否成為扣分的主因。
當天的業務順利結束，我們回到了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
「哎呀～業務真是累人……不管是對心裡還是雙腿都是……」
累計起來，我們應該走了一段不短的距離……
「呵呵呵，因為對法蘭茲來說，都是些第一次見到的人嘛，當然會精神疲勞囉。應該也很多人覺得在都是熟人的公司內工作比較輕鬆吧。」
我也明白為何業務的轉職率會居高不下。跟不認識的人說話，一定會有壓力。而一味地重複這個過程，甚至會變得筋疲力盡。
凱璐凱璐社長看到我的樣子，則是笑著說：「有成為一段好的經歷嗎？」
「雖然的確是很好的經驗，可是……我心中還有沒得出答案的部分，想要設法解開謎題。」
安塔雅前輩向社長說明道：「我在這間公司成功的理由是什麼──我把這問題出給他當作業了。」
「哦哦，原來如此！這或許是個好問題呢。」
從凱璐凱璐社長的模樣來看，她似乎立刻就知道答案了。
「那麼，如果我今天有時間的話，就會去『鄉村屋』一趟。請多指教喔。」
「是，我也會在關店的時候露個臉的。」
我也無法放著霍娃霍娃不管。
如果又要晚睡的話會睡眠不足，稍微小睡一下再去吧。
◇
然後，那一天也舉行了霍娃霍娃的教育大會。
霍娃霍娃果然沒有從根本瞭解接待客人的基礎。正因為不懂，才會做出失禮的事。因此只能從讓她理解不懂的事情開始了。
安塔雅前輩也不屈不撓且努力不懈地教著霍娃霍娃。
她絕對不罵人，也不會斥責。不管搞錯多少次，都會溫和地教導。
「霍娃霍娃，漸漸明白了。可能，做得到。」
雖然霍娃霍娃的話並不能直接照單全收，但至少我們確定能感受到她的成長。
瑟露莉亞扮演起客人進行點餐。
「這個跟這個，還有請給妾身這種酒。」
「我知道了嘎嗚，請稍等一下嘎嗚。」
哦，用詞有禮，態度也比以前更好了。
「附帶一提，若要點這種酒，它跟這道下酒菜很搭嘎嗚。」
而且甚至可以告知客人推薦菜單了！這若不是進步，那什麼才叫作進步！
「嗯嗯，做得很好。看這個樣子，霍娃霍娃小姐跟這間店在接待客人方面都不會再失敗了吧。」
安塔雅前輩愉快地點點頭。就我來看，這就等同於『鄉村屋』的升級，所以我也發自真心感到高興。
「嗯，這間店的主幹部分很紮實，因此只要在接待客人這方面能達到正常水準，這樣就可以了。」
不知為何，安塔雅前輩的話令我很掛心。
主幹部分是什麼意思呢？
最起碼按發言脈絡來看，接待客人必定不算是主幹。
那主幹是什麼？是料理的味道嗎？
「這樣基礎就打好了，從現在開始是應用篇。內容會變得有點難度，來練習看看吧。不用擔心，這間店的主幹部分很結實，只要堅決應對就沒問題了。」
安塔雅前輩接下來的接待術應用篇，讓我也嚇了一跳。
「這種事情真的也要試嗎……？」
我跟瑟露莉亞興趣盎然地聽著安塔雅前輩針對霍娃霍娃的指導。梅雅麗則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因為開店方也是有規則的，當然有這份權力。那麼，下次就在店裡邊喝酒邊測試她能不能順利處理吧。」
◇
在休假前的夜晚，我的家人們以客人的身分造訪『鄉村屋』。
安塔雅前輩已經在店裡獨自小口地喝起酒了。這個人真的是喜歡獨自飮酒的類型呢。
跟當初相比，霍娃霍娃接待客人的架式已經好到會令人以為是看錯的地步了。
「是嘎嗚，瞭解嘎嗚。」
「讓您久等了嘎嗚。」
「嘎嗚嘎嗚──」
最後的那句「嘎嗚嘎嗚──」，光憑這幾個字根本搞不清楚是什麼意思，但從對話的脈絡上來看，應該是「我知道了」的意思吧。不光是遣字用詞，就連態度都有了劇烈的變化。
我能夠清楚地感受到霍娃霍娃想要恭敬應對的意識。
因為客人也能理解這一點，對她的印象自然也會改善。
至少霍娃霍娃已經不太可能再成為發生糾紛的原因了。
她已經可以算是招牌女孩了。事實上，我甚至還聽見了有人在說「那女孩真是堅強又可愛」的聲音。
心意是會自然傳達給對方的。
用詞語態度就是表達那份心意的信號。
「一開始還以為會怎麼樣，結果可能性還真是無窮的啊。」
梅雅麗以上對下的態度說道：
「霍娃霍娃這女孩只是不懂，只要教會就不要緊了。得感謝那個作出這種判斷並一直教導她的安塔雅才行呢，法蘭茲。」
「我當然很感謝她啊。」
「果然是因為業務位置會經歷許多難過經驗的關係嗎？妾身覺得她身為人真的太美好了。」
我懂瑟露莉亞的意思。安塔雅前輩雖然不會特意發牢騷，但她在過去應該也遇過很多事倩。
現在前輩正獨自沉浸於酒的美好中。這可以說是作為講師的莫大光榮了吧。
可是，這裡是有供酒的店，當然也會出現醉漢。
「耶咿～王都的向日葵～在夏日盛開～♪耶咿～♪」
出現了喝醉開始大聲高歌的客人。
總之音量就是很大，而且還站起來跳舞，十分礙事。
他還差點撞到要去廁所的客人。
大概是覺得很煩的關係，還有其他客人在咂嘴。嗯嗯，有這種喝得爛醉的客人在，店裡的氣氛也會變差呢……
這時，霍娃霍娃快步來到唱歌的客人面前。
「耶咿～♪小姐，怎麼了嗎？」
霍娃霍娃冷靜地這麼說：
「您會給其他客人添麻煩的嘎嗚。不好意思，請您回去嘎嗚。」
客人的臉漲得通紅。
「什麼！客人可是神唷～噶……」
「沒錯嘎嗚。這樣會給其他做為神明的其他客人添麻煩，所以希望您能回去嘎嗚。其他客人的酒跟料理會變難吃的嘎嗚。作為酒館，只有這點是絕不能容許的嘎嗚。」
霍娃霍娃一副平靜的表情這麼說道，沒有半點害臊的樣子。
畢竟她的界線就是絕對要保護酒館。
酒館是享受酒及料理的地方，妨礙到這一點的人就請他回去。
這就是安塔雅前輩在應用篇教的事情。
──要明確地請造成麻煩的客人回去。
霍娃霍娃學習的接待術，是為了使客人感到舒服。
那麼，趕走造成其他客人困擾的顧客也在情理之中。
做這種事的話，不是會使來客減少嗎？馬可里貝先生一開始聽到這回事的時候，還面有難色。他認為這樣會使『鄉村屋』被認定是會立刻趕走客人的可怕店家。
安塔雅前輩則以一句「不需要擔心」立即打消了他的不安。
這間店的酒和料理都很美味。作為酒館最重要的部分非常完美，不會因為這點程度的事就被擊敗的。
倒不如說，把這裡打造成正常客人可以安心享受的場所，才更能創造利益。
這就是安塔雅前輩的「主幹」的答案。
如果料理跟酒的味道都很糟，即使待客再怎麼完美，這種酒館也沒有意義。
而霍娃霍娃實踐了這個「接待術」。
但對方是醉漢，不保證會坦率地聽進去。
「你這大蠢貨～！」
對方張開大舌頭的嘴巴，想要捉住霍娃霍娃的胸口！
這可不行！得趕快去幫她！
然而在我出面前，安塔雅前輩便已經抓住了醉漢的身體。
「你剛剛是想使用暴力吧？對
吧？這是犯罪，讓我們到警局走一趟吧～♪」
「喂，你這傢伙，你是誰，你是誰啊！」
「什麼誰啊，我是吸血鬼喔，矮小的人類先生？我看起來不像是神明吧？」
聽到吸血鬼這個詞，原本得意忘形的醉漢表情也蒙上一層陰霾。
「吸血鬼是……會把自己吸了血的人變成眷屬的……」
「那是傳說。話說回來，要是我能辦到這種事，也不會讓你這種小人物成為部下的，那會拉低我的品格。」
安塔雅前輩對待那個醉漢的態度並不粗暴。
可是她身上滲透出的壓迫感，完全昭示出她擁有強大的力量。
被抓住的醉漢的紅臉也逐漸褪回原本的模樣。
「好了，麻煩你回去吧。不管是店家還是客人，都要遵守規範喔～」
安塔雅前輩帶著那名喝醉酒的客人，就這麼走出店面──我本來這麼以為，結果她在出去前又回過頭。
「我還會回來的，錢就等那個時候再付。我可沒有要吃霸王餐唷。」
「對吸血鬼而言，他們馬上就能控制喝醉的人。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對於魅魔來說，這似乎也不是值得驚訝的光景，瑟露莉亞顯得很平靜。
「似乎是。不過，霍娃霍娃沒受傷真是太好了。」
霍娃霍娃當場就做起拳擊的練習。
「霍娃霍娃也想鍛鍊身體嘎嗚嘎嗚，或是學會用托盤防禦的方法嘎嗚。」
或許的確是該想想了。
過了一段時間，安塔雅前輩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般地回來了。
「我帶他去找警察，平安解決了。他在那時候好像已經酒醒了，還跟我道歉。」
看來安塔雅前輩圓滿地解決了此事。
「呼，既然工作結束了，能給我濃一點的多布隆嗎？我的酒意也醒了不少。」
安塔雅前輩用很猛的態勢喝起霍娃霍娃端來的多布隆。
這可是很烈的酒，她沒問題吧……？
「哎呀，比血還要好喝呢。」
「那是吸血鬼式的玩笑嗎……？」
「就是這樣。簡單來說，只要靠吃東西補上血的營養就可以了。只要營養狀態許可，即使是在大太陽底下也能工作。啊，也給我一份烤肝臟。」
吸血鬼在白天無法出門走動的傳說，原來是因為營養的問題嗎！
我一時間還以為醉漢的事情會造成什麼影響，店裡卻已經取回了活力。
結果，趁早割捨掉有問題的客人，看來是正確的。
我凝視著享受地喝著酒的安塔雅前輩，思考著某件事。
業務這工作本該費很多心力，她卻一點都沒露出感到辛苦的表情。
現在也是一副彷佛在歌頌人生的神情。
話雖如此，她本來好像也不是喜歡跟他人互相碰觸的性格。安塔雅前輩在擔任業務的職涯中，換了好幾次好幾次公司。
而令她能有個落腳處、現在的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則是例外。
我和前輩四目相對。
「你明白問題的答案了嗎？」
安塔雅前輩來到我們這一桌。
因為梅雅麗及瑟露莉亞都坐在我對面，所以她就坐在我旁邊。
「您說的問題，是指『前輩為什麼能在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取得成功』吧？」
「對，沒錯。話雖如此，我覺得自己好像幾乎已經藉著今天的這件事說出答案了。」
既然如此，那這個答案恐怕是對的。
其實就算我搞錯了，她也不會取我性命。就老實地回答吧。
「那個理由是不是──因為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所賣的東西是真的都很棒呢？」
前輩愉快地微微頷首。看來我並沒有找錯方向。
「這個答案太過抽象，讓人覺得很詐呢。能不能更詳細地說明呢？」
我回想霍娃霍娃在叫那個麻煩客人回去時的事，說道：
「也就是說，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處理的商品──啊，這些商品指的不光是藥或壺等有形的物品，還包含作為商品的服務等一切──都是負責業務的前輩打算心底認為很優秀的東西。」
這次前輩則深深地點點頭。
難得可以聊到這個，於是我又稍微繼續說了一下：
「我自己沒做過業務，所以這只是我的直覺，會覺得業務這個位置很難熬，是不是都發生在您也認為自己得推銷的東西不出彩或沒用處，卻必須賣出的時候？您是覺得這在某層面上好像在騙人吧。」
「明明才剛進公司一年，卻瞭解得這麼清楚！合格！」
前輩緊緊地把我抱進她的胸口。咦，她這樣子，果然是醉了吧……
「等一下！這是性騷擾唷。不是值得誇獎的作為。」
「好了好了，梅雅麗小姐，你就睜隻眼閉隻眼吧。與其讓主人跟身為前輩的員工交惡，這樣肯定好很多。」
瑟露莉亞能安撫梅雅麗，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我本來以為會有酒臭味，可是安塔雅前輩身上反倒有股好聞的味道。
該怎麼說呢，就是女人的香味……
「就是這樣。我不斷從落腳的公司跳槽，就是因為都沒有什麼好商品。不是品質有問題，就是脫離時代的古董。所以業務都覺得不可能賣給別人，而我也成為他們的一員……我們都抱著相同的問題。」
業務也是人。
為了把東西賣出去，昧著良心說自己不覺得好的商品很棒，那當然會有壓力。
如果只有一天那也就算了。
但要是持續到明天、後天、一年或兩年，肯定會想辭職。
「在這個位置的漫長期間，我學會了做業務的技術。我獲得了用語言技巧吸引對方的目光，將不是很有需要的物品賣出去的技術。所以──為了這種事而得意，心也不會被填滿。」
安塔雅前輩像是在反省以前的事般，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感覺這好像也是她的一種懺悔。
「以公司的立場，擁有有能力讓客人把垃圾當成寶而買下的員工或許會開心，但對員工本人而言只有痛苦而已。要是有正常的倫理意識，就會覺得自己像個蠢蛋。」
「凱璐凱璐社長想到的，都是些有提議價值的物品吧。」
「法蘭茲進入這間公司後，也有注意到吧。」
稱讚好的東西，並將它販賣出去。
光是這樣，業務員就能得救。
霍娃霍娃及馬可里貝先生並肩而來。
「安塔雅小姐，領主大人一行，剛剛真是謝謝您們。還有，也謝謝各位稱讚這間店，我受到了鼓舞。」
「接下來，也會加油嘎嗚嘎嗚。」
安塔雅前輩作出保證，說這間店的品質很好。
而這對於一間店來說，便是最重要的。接待客人當然也很重要，可是與之相比，這只不過是個小問題。
「別看我這樣，我也是會重複酒館巡禮的人。你們就當作自己上了艘大船……嗚……好像有點喝太多了……」
前輩的身體突然一不子沉了下去。
「前輩，您有自己家的住址嗎？回程我扛你回去。」
「我在這附近有租個房子……花不到十分鐘……」
這樣的話，那我應該也有辦法帶她回去。把人留在店裡，那才會給人添麻煩呢。
「主人，您一個人沒問題嗎？」
「謝謝你，瑟露莉亞。畢竟我這次作為領主，也深受她的照顧，我會好好把她送到家的。」
安塔雅前輩的家的確沒有很遠。
雖說是酒館街，但是只要稍微走一段時間，氣氛就會有很大的變化，並來到聳立著一棟棟時髦建築的大街。這一帶有的是很有錢的人才會租的房子，還有小辦公室等。前輩所租的房子也是大到以獨居來說算是很寬敞的程度，環境相當舒適。
「來，到了。要我領您到床上去嗎？」
「嗯，能麻煩你嗎……」
等我們抵達床所在的房間，前輩便使出三級跳，撲到床上。
「呼～到家了到家了～」
咦？她是不是沒有很醉？動作似乎太輕盈了……
「對不起，其實我是裝的。」
前輩伸出舌頭笑著。不對啊，你裝醉是有什麼意圖──
難不成，是要做充滿魅魔風格的事……？我直接一個人跑到女性的房間來了。
「那個，法蘭茲，我有個請求想拜託你。」
果然是這麼一回事嗎？
前輩的臉也顯得特別紅，看來她的確是準備要說出什麼很羞恥的事。
「那個……我是很高興啦……可是至少我還沒考慮到結婚，這部分希望您能理解──」
「我想吸你的血，可以嗎……？」
咦？血？
「就是啊，我很長一段時間沒吸人血了，一看到法蘭茲，就會蠢蠢欲動……」
哦哦，這個人是個貨真價實的吸血鬼啊……
「人類的血很美味喔。量不需要太多，也不會搞壞你的身體的。好嗎？好嗎？」
前輩坐在床上要求我。嗯嗯，好難拒絕……她也是明知這一點，才提出來的嗎……
「被吸血不會產生任何症狀嗎？」
「沒有沒有，沒有可以任意操縱吸血對象之類的作弊能力。要是能做到這種事，整個世界都會受到吸血鬼支配的。」
呼……既然只是這樣，那好吧。
「我知道了。您吸吧……」
「太好了──！真的可以吧？從現在開始，不許你反悔了唷！」
前輩的雙眼激動到閃閃發亮，一副就像是我說要買寶石給她的模樣。竟然那麼想吸血啊？
「反正我也深受您的照顧，就算作回禮吧。順帶問一下，您要從哪裡吸血啊？」
「因為吸脖子很危險，麻煩給我左手。那麼，能請你脫下衣服坐到床上嗎？」
總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病人。
在漫長的人生中，應該也會發生被吸血鬼吸血這種事吧。
「對了，為了預防貧血，能請你在事前先喝一個馬克杯份量的水嗎？」
「您在這部分做得很確實呢……」
「另外，我用消毒用紗布幫你擦手喔。」
手腕傳來涼涼的觸感。
「那麼，我要吸囉。如果覺得不舒服，請你告訴我──」
她一口咬下。
一開始是傳來了刺痛感，可是疼痛很快就消失了。
被吸血的期間，前輩理所當地沒說半句話。
因此，只有沉默的時間持續流逝。
總覺得冷靜不下來……對我來說，現在可是既處在女性房間，身旁還有女人的狀況，自然會非常緊張。如果在這時候沒有任何感受，那就很奇怪了。
「吸血這行為意外地不起眼又花時間呢……該說這超像醫療行為的嗎……」
因為沉默的時間變長了，我便隨便說了點什麼。
話雖如此，前輩在吸血期間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因此沒有回應。
「哦，因為是嗜好品，所以要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吸嗎？我沒什麼血液減少的感覺。」
還是沒有任何回應……沒辦法，來看看房間吧。
感覺就是個整潔，而且非常適合女性居住的房間。
而我也開始覺得舒服了。
這跟打瞌睡很接近，是種如同被下了安眠藥的感覺。如果給吸血對象帶來劇痛、反而使對方產生不快的心情，當然會遭到抵抗，使吸血變得更加困難，所以才會變成像這樣舒適地帶過吧。
然後，吸血行為終於結束了。
「謝謝你！我還是在咬痕上幫你貼個紗布喔！」
「咦？結束了嗎？我完全沒注意到……」
我不知道前輩的嘴已經離開了。這果然具有類似麻醉的效果嗎？
前輩確實處理好了咬痕。
「哎呀，法蘭茲，你的血真的很美味呢，味道超一流的唷！你會很受吸血鬼歡迎的！」
「真是個不知該不該高興的微妙情報啊！」
「對吸血鬼而言的美味，大多都是容易被所有魔族喜歡上的體質喔。該說是會散發出類似費洛蒙的氣息呢，還是在人類當中也隱隱偏向魔族呢。」
「偏向魔族？不，我只是個人類，雙親也是很普通的人類。」
「說不定，你好幾百年前的祖先就是魔族喔。」
我腦中浮現的就是那個妹控祖先。
像是那位祖先跟魔族生下孩子之類的……？
不會吧，因為他可是妹控耶，大概不太會有想跟魔族翻雲覆雨的意識產生吧。
「順帶一提，據說一旦混入魔族的血脈，大多都會對黑魔法很有利唷。」
也就是說──
有可能是某位比那位妹控祖先更古老的祖先混入了魔族的血囉？
因為混了魔族之血，才有可能召喚出偉大魔族──梅雅麗的兄長『更勝暗夜的冥界之鳩』。而我為何能召喚出梅雅麗，也能用相同的理由說明。
話雖如此，我又不可能知道兩千年或三千年前的事情，這也可以認定為偏差。真相仍處於霧中。
另外，比起這個，如果再不趕快想點辦法，就要發生什麼不該產生的變化了。
「哎呀呀，法蘭茲也欲求不滿了嗎？」
我感覺到安塔雅前輩的視線轉向我的下半身。
即使隔著長褲，也能看出來嗎……
明明比起興奮，緊張的情緒還更加強烈，可是這仍是段獨特的時間，似乎也對身體造成了影響。
「雖然做為謝禮感覺有些簡陋，要不要我也幫你吸那裡？」
「哦，那樣的話正好──呃，您在說些什麼啊！」
對方提出的驚人提議令我感到困惑。
「這肯定很髒，不用了……」
「這方面你不用擔心，反正有消毒用紗布。當然我也不會咬到的。說到吸，我可是吸什麼都很擅長的唷。」
那不是魅魔的領域了嗎……
她都說到這種地步了，我也不好意思再拒絕了……
「那就……能、能麻煩您嗎……？」
「好──那請你脫掉褲子──♪」
在那之後，前輩很鄭重地吸了我那個跟血不同的部位。
不如說，我可以算是被吸乾了……
「嗚……味道果然很奇怪……如果這東西的味道可以變得更美味就好了。」
等一切都結束後，前輩對我這麼說。
「嗯，這本來是為了製造子孫才有的東西，感覺美味也沒有意義，這也沒辦法嘛……」
「啊！」
前輩發出像是發現到什麼的聲音。在這種狀況下，她到底是察覺到了什麼？
「現在的法蘭茲表情變得十分凜然唷。看起來比我一開始見到你的時候，還要知性了幾成！該說是那雙眼睛彷佛可以看透未來還是怎麼樣呢！」
這番話我聽了是很高興，但我為什麼會變凜然……？
「這樣啊，這就是所謂的賢者模式吧。」
她一實際說出口，我就立刻感到害臊……
「對喔，法蘭茲只是坐著，不像運動後那樣滿頭大汗，頭髮也沒有亂掉嘛。只是單純地處於自欲望解放的狀態。」
「不需要特意講出來！」
在那之後，我就回家了──
「主人，您不光是酒醒了，還露出非常帥氣的表情呢。」
「法蘭茲，你一臉像是懷抱大志的英雄耶。發生了什麼事嗎？」
兩人還對我說了這番令人坐立不安的話。
「一定是從前輩口中聽到能夠鼓勵到您的經歷吧，您有了很好的經驗呢！」
「嗯，的確是很好的經驗……」
我可以感覺到自己心中的罪惡感正在膨脹……別再稱讚我了，瑟露莉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