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ACT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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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的族都弗爾克范格周邊陸續聚集了《狼》的士兵。

  數量足足接近八千。一想到三個月前和《蹄》開戰的時候,集結在街市上的士兵不過四百名左右,便可知道這增加率相當驚人。

  最大的原因當然在於這半年之間《狼》相繼得到肥沃的領土,使人口增加。不過,真正具有影響力的還是「鐵」。

  克拉克值是表示地殼中元素平均含量的數值,藉此可以推算出現在攸格多拉西爾的武具主要原料銅有〇.〇一%,至於錫只有〇.〇〇四%。兩種都是珍貴的稀有金屬。

  其實,比起確保糧食供應,要大量收集到青銅製的武器防具更加困難。

  反觀鐵是地殼中含量第四豐富的常見元素,克拉克值比銅足足多了四百七十倍!只要得到精煉法,這種素材遠比青銅便宜,而且數量豐富。

  實際上,夾在兩座山脈之間的土地性質可能占了很大的因素,在《狼》的領土中,勇斗走到任何地方都能發現砂鐵礦床,因此並不欠缺原料。

  再加上,和玻璃一樣,最近茵格莉特的弟子們也都自立起來,前往《狼》族各地開始操作起吹踏鞴制鐵法,鐵的生產量因此有了爆炸性的成長,如今還用在犁頭和鋤頭等農具上,鐵在《狼》逐漸普及了起來。

  拜此所賜,《狼》的士兵即使大幅增加,還是能在極短的期間內分配武具給所有人。

  「兄長大人,我誠心感謝您再次對我等《角》族伸出援手。您和上次一樣來得很快呢,令人佩服。」

  「呵呵,兵貴神速嘛。這是當然的了……我開玩笑的~其實這次要歸功於鐵。」

  聽到出來迎接的黎芮兒這麼說,勇斗立即轉頭看向並排在背後的一批載貨車,吐了吐舌頭,開玩笑似地說道。

  黎芮兒也隨他的視線看向那些載貨車,然後瞪大雙眼。

  「唔!鐵竟然包著車輪……!原、原來如此,也有這種用途呢。」

  「是啊,相當方便哦。」

  勇斗一臉得意地勾起嘴角。

  基本上,士兵的行軍速度要以最慢的兵種為準。

  一支軍隊當然會有運載糧食和武具的輜重部隊,但由於要運輸沉重的物品,用木製車輪的話,就算輪輻能夠舒緩一點衝擊,也很容易損壞。

  過去每當需要修補的時候,就得花上不少時間。

  不過,在車輪的外軸纏上鐵,平台也用鐵加以補強,耐久度就能大為增加,幾乎不會有任何損壞,行駛起來也更加流暢,因此行軍速度得以提升。

  「兄長大人果然了不起。相比之下,我……明明已經嚴令過不得迎擊,卻沒能讓義子遵守命令,以致招來這等事態。為此我向您表達深深的歉意。」

  黎芮兒猛然彎下腰,感覺額頭都快撞到膝蓋了。她握住裙子的手非常用力。

  這很符合為人耿直的她的作風,她似乎認為自己要負很大的責任。

  「不,這次實在沒辦法。不切身體驗一回的話,應該不會有什麼實感吧……據說李牧一開始也沒有獲得眾人理解。」

  勇斗一臉苦澀地聳聳肩。

  李牧——是中國春秋戰國時代末期的名將,雖然在日本的知名度不高,不過在中國可是確立了步兵對抗騎馬民族戰術的著名英雄。

  李牧所採取的戰術,就和勇斗教導黎芮兒的一樣,透過狼煙等緊急警報整備組織,一旦匈奴攻打進來就立刻讓居民躲到城內,不讓士兵出城迎戰,只是一心一意地固守城池。

  如此消極的對應方式,不僅是敵軍匈奴,就連趙國友軍都罵李牧是膽小鬼,最後他的指揮官職位亦遭到解除。

  在那之後,繼任他的位子、負責北方警備的將軍果敢迎擊匈奴,勇猛地打了一仗,卻反而造成更多損傷,國境不斷遭到入侵。因此,君王連忙恢復了李牧的職位。

  退入堡壘固守到底。

  這種作法令人覺得窩囊又消極,放任領地遭敵軍破壞,留下丟臉的回憶。然而以結果而言,這卻是在面對騎馬民族時,最能減少損傷的計策。

  話雖如此——

  「並不是任何事情都能照著道理走啊。」

  勇斗抓了抓頭,嘆了口氣。

  要那些以戰鬥維生的士兵將領別出戰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如果應該守護的領土和人民遭到迫害,那就更棘手了。

  勇斗再次痛切地感受到用人之難。

  「父親大人!」

  這時,吉可露妮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

  勇斗忍不住攏起了眉,身旁的菲麗希亞也同樣皺著眉。

  見狀,吉可露妮的表情帶著一絲急躁。

  「非、非常抱歉,我來遲了。身為親衛隊長卻遲到實在令我無地自容。以後絕對不敢再犯……」

  「啊、啊啊,不,我、我沒有生氣。你應該還沒習慣吧?這也沒辦法啊。」

  「謝、謝謝您!」

  「嗯,那麼,總而言之,我知道你已經到了,可不可以先到一邊去呢?」

  「!!」

  吉可露妮臉色蒼白,仿佛這世界的終焉(諸神的黃昏)來臨了一般,整個人僵在原地。

  「您、您、您果然在氣我遲到了吧?嗚、嗚嗚,我惹父親大人不悅了。到、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等等,你太驚慌了啦,露妮。哥哥大人並沒有討厭你呀,他怎麼可能討厭你呢?」

  「是、是啊。你是『最強銀狼』,又是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的隊長。對兄長大人來說,你正是最強之劍的化身,不可能討厭你的。」

  「菲麗希亞、黎芮兒叔母……」

  聽到她們兩人的安慰,吉可露妮那張冷若冰霜的美貌浮現一絲喜色,然後轉過頭——

  「「可是,拜託你現在先到一邊去吧。」」

  「什麼!?嗚、嗚嗚,我、我知道了……」

  面對不由分說的宣告,吉可露妮像是大受打擊一般,拖著步伐折回前來的道路。

  她的身影宛如遭到丟棄的小狗,激起勇斗深深的罪惡感。

  「等、等下,你們的說法會不會太嚴厲了?把理由告訴她啊。我、我身為男人實在不好說出口。」

  「確、確實有必要儘快解除誤會……但老實說,我也不太想接近現在的露妮,感覺會被傳染。不過,哎,也沒辦法了。」

  菲麗希亞瞥了勇斗和黎芮兒一眼,然後嘆了一口氣,朝露妮追了過去。看來她是覺得不應該由他們兩個上位者來背負這個責任。

  接著,勇斗確認她在遠處開始說服吉可露妮之後……

  「那麼,現在《豹》的情況如何?」

  他轉換思緒,向黎芮兒問道。

  一直懺悔過去不是明智之舉。最要緊的是,對抗眼下逐漸迫近的威脅。

  「是的,他們在離開慕克威治之後,正在入侵旭洛古之地。只有少少數百人而已……」

  「他們就是打算利用這一點讓我們掉以輕心。」

  勇斗恨恨地嘖了一聲。

  先讓對方因為兵力稀少而不把他們放在眼裡,然後再趁機將形勢發展為大規模的野戰。

  「是的,我已經再三吩咐過將領緊閉城門固守到底了。畢竟慕克威治一下子就淪陷了,大家應該會好好珍惜性命……」

  黎芮兒的臉上浮現出明顯的苦澀,含糊地說道。

  躲在城牆裡的話,的確就能擋下《豹》的進攻。

  但是,農地幾乎都在城外。這樣一來,農民們也無法安心從事農耕。

  不能放任這件事不管。

  勇斗點點頭,毅然決然地說道:

  「嗯,我知道。無論如何,一定要將敵軍從《角》的領地趕出去。」

  「呿,一群膽小鬼,竟然全縮在城牆裡面不出來。」

  《豹》族的其中一名將軍——瓦利抬頭看著旭洛古的城牆,感到急躁無比。

  弗貝茲倫古便是命他為先鋒部隊,將慕克威治攻打了下來。現在,他正打算攻占旭洛古。

  「這些傢伙還真棘手啊。」

  《豹》在攻打《蹄》的時候,也採取和攻打慕克威治時相同的戰術。

  亦即,讓手下士兵盡情破壞街市周遭,等激怒敵方出兵之後再一網打盡,搶奪敵軍的據點。

  《蹄》很容易就中計了,但《角》的傢伙們不知道是不是太過膽小,始終縮在城牆裡面不出來。

  「再磨磨蹭蹭下去,老爹就要來了啊。」

  瓦利皺眉罵道,似乎打從心底感到不耐煩。

  或許是因為《豹》族是在殘酷的大自然中生存下來的關係,即使在特別推崇弱肉強食道理的攸格多拉西爾,他們也是根深蒂固的實力主義者。這種風氣很強烈,只要有能力的話,便不管出身

  背景一律給予賞賜。

  反過來說,要是讓人認定沒有能力,就會輕易被剝奪地位,遭到冷漠對待。

  就算他不願意,腦海中還是掠過了前陣子在軍事會議中發生的事情。他已經一度惹宗主不快了,實在不想在這時候又犯下過錯。

  「看來很費工夫嘛。」

  「唔!」

  背後傳來一道嗓音,瓦利頓時顫慄了一下,然後馬上安心地呼出一口大氣。

  「……什麼啊,原來是納爾弗喔?少嚇唬人了。」

  「呵呵,很像嗎?」

  「太恐怖了吧。」

  「那真是抱歉啦。」

  看到打從心底嫌惡的瓦利,貌似貴公子的青年便露出戲謔的笑容。

  「所以你來幹嘛?是來笑我光顧著說大話,卻連這種小城寨都打不下來嗎?」

  瓦利內心焦躁,說出口的話自然變得有點乖僻。

  納爾弗聳聳肩露出苦笑。

  「放心吧,我至少知道這次的敵人沒辦法用以往的方式對付。因為《狼》族宗主勇斗似乎相當擅長戰術。」

  「是啊,實際上,這麼頑固地躲在城牆裡面真的很令人受不了。我甚至覺得我們的計策或許被看穿了。」

  就算是先前的慕克威治,把敵軍引出城牆也花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他們的兵力和敵軍相較之下,是壓倒性的少數。

  但是,敵軍卻躲在城牆中固守到底貫徹防禦,這實在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這應該是上頭的人對守將下達了指示。

  「有夠可怕的。」

  瓦利的身體顫抖了起來。

  《豹》侵入位於愛爾姆特河流域的《蹄》族領土之後,還不到一個月。攻打慕克威治也是他們第一次對《角》開戰。

  對方到底是怎麼得知他們的手段的?除此之外,又是怎麼規劃出如此精確的策略?瓦利完全摸不著頭緒。

  話雖如此,攻打慕克威治的時候,是因為《角》的守將和士兵毫不知曉《豹》的可怕才會中計,忍不住出來迎擊。但是,慕克威治的淪陷有可能反而提高了旭洛古將領的戒心。

  恐怕不管他們怎麼挑釁,敵軍都會像烏龜一樣縮在城牆裡死不出來。

  《豹》族士兵的騎射技術經過徹底的訓練,面對步兵能夠發揮出無敵的強大力量,但對手若換成固若金湯的城牆,認真進攻也只會被擋回來而已。

  「不過,之前用來攻打諾歐通的那個差不多該組好了吧。」

  「哦?那個啊。」

  納爾弗也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攻打諾歐通的時候,《蹄》軍可能在至今為止的戰爭中,深深體會到騎兵的可怕,因此也和旭洛古一樣牢牢關住城門,進行守城戰。

  《蹄》的族都諾歐通不愧是由亞爾夫海姆的霸者建構起來的,城牆遠比旭洛古還要高,而且看起來非常堅固。

  然而,就算是看似無敵的要塞,只要他們的父親弗貝茲倫古一出手,便撐不過十天。

  「是啊,幸好很快就攻下慕克威治了,所以不愁沒有資材。咯咯咯,這點程度的城市,我就在今天打下來。」

  「旭洛古淪陷了!?」

  聽到克莉絲緹娜的報告,勇斗忍不住粗聲說道。因為《狼》軍此刻正為了拯救旭洛古而進軍中。

  他原以為來得及,所以打擊更大。

  勇斗一臉苦惱地皺起眉,而菲麗希亞則代他問道:

  「是和慕克威治那時候一樣,受不了遭到破壞和挑釁才出城迎擊的嗎?」

  他只能想到這個原因了。

  現在侵略旭洛古的《豹》族部隊畢竟只有數百人,就算在後方伺機而動的本隊前來會合,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內就被攻打下來。

  然而,克莉絲緹娜卻搖了搖頭。

  「不,誠如父親大人的吩咐,旭洛古的守將一直待在城內進行守衛。」

  「……真的假的啊?那為什麼旭洛古會倫陷?就算騎兵再怎麼強大,遇到城牆還是……」

  「這是因為……城牆遭到破壞了。就像父親大人之前一樣,天空降下了石頭……!」

  「難道說……是平衡重錘投石機嗎!」

  喊完,勇斗立即咬牙切齒地看著天空。

  平衡重錘投石機——這是應用蹺蹺板原理拋出巨大物體的固定式攻城用兵器。

  初次登場是在『雅爾菲德守城戰』的時候,洛普特當時也還是《狼》族少主。

  和攸格多拉西爾的技術水準相比之下,這是領先兩千五百年的超先進兵器,遇到具有如此壓倒性破壞力的武器,攸格多拉西爾的石造城牆根本不是對手。

  「竟然輕易地顛覆李牧的戰術了……」

  勇斗抓了抓頭,嘆了一口氣。

  建築起來的高大城牆可以阻擋騎兵部隊最為擅長的突擊和騎射,還能從上方射箭威嚇並驅趕敵人。

  雖然這個戰術擁有一千年以上的歷史,在中國是對抗騎馬民族的基礎,但遇到未來的先進技術(作弊),也只能認輸了。

  「啊哈哈,還真是數量驚人的大軍哪,這樣實在無法包圍起來啊。」

  面對朝淪陷的旭洛古城牆逼近的《狼》軍,瓦利像是投降似地聳聳肩,舉起了雙手。

  然而,他的表情卻滿是從容,嘴邊甚至噙著一抹愉快的笑容。

  米德加爾特放眼望去儘是一片草原。瓦利生長在這樣的地方,視力是城市居民無法比擬的。而以他的視力還是只能勉強認出大軍來襲,看來要到達城市還需要相當長一段時間。

  「看他們走得這麼慢,真想把岩石砸過去,可惜行不通。」

  雖然平衡重錘投石機擁有壓倒性的破壞力,但有一個致命的缺點。

  那就是體積實在太過龐大了,無法搬來搬去。

  也因此,這次的旭洛古壓制戰之中,只能在當地籌措材料。

  再加上發射也需要相應的準備時間,無法進行連射,雖然對固定目標極為有效,但非常不適合拿來對付會移動的軍隊。

  「原本還想多玩一下子的。」

  他轉過身,這次俯視著昨天奪下的城市,笑了起來。

  房屋遭到破壞,到處散落著屍體,瀰漫著一股血腥味。

  各處也不斷傳來女人的慘叫聲。

  現在,瓦利的義子們正在享受勝利的報酬。

  「不過,時機到了。」

  他從背上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射向空中。

  弓箭咻地發出尖銳聲響,飛了出去。箭頭上有幾個洞口,風就是穿過那些洞才會發出聲響。

  果不其然,義子們紛紛聚集到旭洛古的城門。

  大家都穿著無袖筒狀上衣和褲子,背上背著箭筒。雖然人數頂多只有四百名左右,但都是驍勇善戰的強者。

  「好,你們都用平常的方式應戰!」

  隨著瓦利發號施令,義子們同時騎上馬。

  大家的動作都輕盈而靈巧。

  看到如此熟練的動作,瓦利滿意地點點頭。

  「嘿,相比之下,城市的傢伙還是一樣蠢。」

  瓦利回頭看向迫近的《狼》軍,冷笑了一聲。對方確實數量龐大,但在他眼中,那些人的腳步實在太過遲緩了。

  瓦利率領騎兵團悠悠哉哉地開始撤退。

  沒錯,真的很悠閒。

  他們故意配合敵人的行軍速度,維持在對方追得上的程度,然而……

  「喂喂喂,為什麼不追來啊?真冷淡耶。」

  《狼》軍似乎將奪回城市擺在優先順位,完全沒有打算追上來的意思。白白讓他空歡喜了一場。

  「那麼,我就和你們稍微玩玩吧。」

  瓦利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命令部隊掉頭。

  既然對方不追,那就只能誘使他們追過來了。

  對方大概認定他們逃掉了吧,正好趁機攻其不備。憑著這股鬥志,瓦利再次望向《狼》軍,就在這時候……

  咻咻咻咻!

  敵軍朝他們發射了箭。

  「喂喂!?」

  就算瓦利立刻拔出腰上的劍揮掉射來的箭,臉色卻僵住了。

  對米德加爾特的遊牧民族來說,狩獵是生活中的一部分。也就是說,《豹》族男子全都是從小培養起來的高超射手。

  然而,要他們在這麼遠的距離下射中敵人,實在是難以辦到的招數。

  「我從老爹那邊聽過,是弩嗎?」

  雖然詳細原理他已經忘了,但那是射程比他們使用的弓箭還要遠的武器。

  但是,連射性能遠不如弓箭。

  既然如此,只要在下一波射擊前逼近對

  方就行了。他們更熟悉騎馬技術,如此一來,對方就不是他們的對手了。憑《豹》軍的腳程,的確能夠做到這一點。

  「哈,果然有夠蠢的!」

  結果在第二支弓箭射來之前,瓦利已經將弩部隊納入射程範圍里了。他臉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所謂的提不起勁就是指這樣的情形吧。敵方射出一發,他可以射出十發。

  而且,弩部隊好像還和後面的人起了糾紛。這裡是戰場,敵人就在眼前了,他們卻這麼漫不經心。

  「我就為你們這些雜碎做個示範吧!這可是要收參觀費的!」

  瓦利一邊策馬奔馳,一邊將箭矢搭在弓上,再度拉緊弓弦。

  然後發射、發射、不斷發射。

  完全沒有瞄準目標,乍看之下會覺得他亂射一通。但是,瓦利的箭矢一支都沒射歪,全都射穿了《狼》軍的眉心。

  瓦利是《※霜之馬(赫利姆法克西)》英靈戰士,據說遇到他的敵人在見識到那罕見本領之後,就如同符文的意思一樣,內心會凍結起來,是《豹》族最強的弓箭手。(譯註:典出北歐神話中夜神諾特的馬赫利姆法克西,名字的意思為「霜之馬」。)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面對這般攻勢,似乎也燃起了敵軍的鬥志。

  吶喊聲轟然而響,在部署於左右兩側的弩兵隊之間,這次是舉著大型長槍的步兵聚集一起往前突進。

  他們捲起陣陣沙塵,這股魄力實在驚人。

  「哦?是密集隊嗎?確實,要是從正面進攻的話,我們也會陷入危險。」

  《豹》族騎兵也擁有超群的突擊力,在面對《蹄》族軍隊的時候,就是以此將敵軍打得落花流水。

  儘管如此,要是遭到那種長槍之壁突擊的話,受到損傷的應該會是他們。

  「不過,這種陣形我在慕克威治早就領教過了!真是有夠蠢的!」

  既然沒辦法從正面取勝,那不要打就好了。

  他舉高左手,阻止騎馬並行,而且同樣一齊發射弓箭的義子們。

  然後,他拉起韁繩,迅速掉轉馬頭。

  義子們也跟著他掉轉馬頭。動作整齊劃一,光看到如此機靈的動作,就能明白他們有多熟練。

  「再會啦!」

  他策馬而行。

  但是,並沒有全力奔馳。

  終究沒有拉開和敵軍之間的距離,這種絕妙的速度會讓敵軍誤認為似乎追得上。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如同瓦利所料,敵軍猛然往前沖了。

  在戰場上,本來就是比起被追的,追擊者才具有壓倒性的優勢。這一點就算是基層士兵也了解。

  平常士兵都是被半強制地徵召過來的,但另一方面,對他們來說這也是賺錢的好機會。只要打倒敵軍的話,就能得到許多獎賞。

  意即,對士兵而言,打得贏的戰爭是既安全又划算的絕佳賺錢場所。所以,他們當然會奮起直追。

  「如果遇到的對手不是我們,這個辦法大概行得通。」

  瓦利等《豹》軍部隊同時轉身舉起弓箭。

  明明放開了雙手,奔馳速度也很快,但大家的姿勢卻一模一樣。就算有馬鐙,這種平衡感還是好得太驚人了。

  「發射!」

  隨著裂帛般咆哮聲,瓦利和義子們射出了弓箭。

  雖然盾牌和鎧甲會彈開弓箭,但並沒有辦法完全抵擋住數以百計的箭雨攻勢。

  好幾名士兵接連倒下;但是,《狼》軍還是踏過屍體追了過來。

  這是因為他們止不住沖勢。由於隊伍相當密集,就算想後退或停下腳步,後面的人還是會推擠過來。

  要是隨便逆行而跌倒的話,有可能會被自軍踐踏壓死。

  「退後就是死嗎?不過,前進也是相同的結果哦!」

  瓦利的嘴角浮現愉悅的笑容,從箭筒中取出新的箭矢,再次搭在弓弦上,接連射出弓箭。

  每射出一箭,就會有《狼》軍倒下。

  看到同伴死亡,密集隊似乎更感憤怒,猛然沖了過來。

  「哈,蠢死了!」

  瓦利不禁發出一聲冷笑。

  就算再怎麼勇猛,人的腳力還是不可能贏得過馬。這樣下去便會是單方面的殺戮。瓦利一思及此,不禁舔了舔嘴唇。就在這時候……

  「嗚啊!」

  「呃啊!」

  從右邊的森林中突然飛來箭矢,他的部屬們發出臨死前的慘叫聲,同時滾下了馬。瓦利見狀停下了動作。

  接著,持槍的士兵們沖了過來,如雪崩般斷絕瓦利部隊的退路。

  「竟然是伏兵!?難道是看出我們會折回來嗎!?」

  在他罵完之後,步兵的大型長槍已將固守於陣形右方的幾名義子推下馬。

  「呿,你們往北方逃!」

  前後遭到夾擊,右邊也有森林擋著,但幸好左邊是一片平原。

  憑騎兵的優異機動力絕對可以甩開敵人,然後從敵人的射程外用弓箭不斷攻擊。這就是《豹》族的勝利方程式。

  敵我難分的肉搏戰並不是《豹》族的作戰方式,卻因為遇到奇襲而陷入這種狀況。

  這樣一來,就沒辦法發揮出騎兵的機動力了,這是凌駕於其他兵種的最大優勢。瓦利瞧不起的步兵也不再受限於笨重的動作了。

  前方依然有敵軍本隊攻來,不快點逃的話會很危險。

  「看來戰術高明的傳言並非虛張聲勢哪。」

  瓦利嘖了一聲。真是令人畏懼的對手。明明是初次交鋒,卻如此熟知對抗騎兵的作戰方式。

  「休想逃!」

  看似率領伏兵部隊的男子和《豹》同樣騎著馬,朝瓦利沖了過來。

  那是一個眼神銳利的男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渾身散發出的氣息不祥到了極點。瓦利的背脊流下冷汗。

  「喝!」

  「嗚噢!」

  他拔劍擋下朝胸口刺來的長槍。

  這就是發生在攸格多拉西爾,不對,是發生在世界上,第一場騎兵對騎兵的戰鬥。

  「喝!喝!」

  接著,對方以二連刺攻擊過來。瓦利仰身勉強躲過第一擊之後,將第二擊彈了開來。

  對方的上半身晃動著,他正打算趁機展開反擊時,卻嚇得瞪大眼睛。

  敵人那把長槍明明被彈開了,卻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這次改用槍柄底部朝瓦利的側腦襲來。

  完全被乘虛而入了,他根本來不及防禦。

  「怎麼回事!?」

  他猛然縮回頭,但有幾根頭髮被斬了下來。

  真是千鈞一髮。掠過耳邊的風聲,如實地訴說出男人的攻擊有多凌厲。

  瓦利知道再打下去不妙,連忙拉住韁繩掉轉馬頭,然後踢了一下馬腹。

  這是奔馳的信號。受過良好訓練的愛馬,即使眼前有敵人還是沖了出去。

  兩匹馬的頭撞在一起,被撞飛的是對方。

  兩匹馬也立分高下。

  像是在恐懼馬力的差距一般,對方的馬踉踉蹌蹌地往後退卻。即使敵人踢馬腹驅使它前進,它還是沒有往前沖的意思。

  「哈哈!米德加爾特的馬和城裡的軟弱馬匹所受的教育可不一樣!」

  說著,瓦利再次掉轉馬頭奔馳出去。

  雖然他並不是不會用長槍戰鬥,但他另有其他拿手武器。

  他也沒有興趣互奪性命。他心目中的戰鬥,是單方面奪取對手的性命。

  他一邊全力策馬奔馳,一邊轉過頭,舉起他最拿手的武器。

  並不是像平常一樣敷衍了事。

  他鎖定目標,集中全副心神射出一箭。

  「喝!」

  在極短距離之下所射出的一擊,被敵人舉槍防守住——

  「什麼!?」

  這次換敵人瞪大雙眼了。

  這也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為理應落下的箭矢,後方卻立刻出現新的箭矢。

  兩支弓箭利用時間差射出,第二支箭就會躲在第一支箭後面,而且軌道也稍微偏離了一點。

  在擋下或閃開第一支箭的瞬間,第二支箭就會間不容髮地襲擊過來。露出破綻的敵人只能毫無抗拒地遭到射穿。

  這是瓦利的必殺技。

  「呿!」

  但是,敵人也不是省油的燈。

  他用驚人的反應速度仰起了頭。

  儘管如此,太陽穴附近還是噴出了鮮血,但他並未落馬,而是以凌厲的視線瞪著他。

  簡直就像是受到死神迷惑一

  般,瓦利雖然產生這樣的錯覺,卻狀似高興地勾起嘴角。

  「哈哈!沒想到第一次見識到這招就能閃過。你的長相我記下了。再會啦,日後見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再次射出弓箭,不斷射出,再射出。

  利用勝過敵人的機動力逃跑,同時朝著追來的敵人放箭。

  不會受到任何損傷,只是單方面地擊倒對手。

  沒錯,這就是《豹》的基本戰術。

  在盡情射到沒有箭矢後,瓦利等人颯爽地消失在敵人面前。

  勇斗站在旭洛古的城郭一角,臉色嚴肅地攏起眉。

  有勇斗三倍高的巨大城牆遭到粉碎,呈現出悽慘的狀況。

  位於城牆旁邊的磚瓦屋似乎也受到波及,只見巨大的岩石壓在上面,毀掉一半的屋子。

  城郭外也有無數岩石,城牆顯然是用投石機破壞的。

  最重要的是,在距離城郭不遠處,有人發現了似乎是《豹》族建造的實體物。

  「您在這裡啊?」

  「!」

  背後傳來一道聲音,菲麗希亞猛然回過頭,然後立刻放心地呼出一口氣。

  勇斗也慢一拍地轉過頭,神態輕鬆地朝熟悉的臉孔舉起手。

  「嗨,少主副手,你的傷還好吧?」

  「沒有問題。」

  那是斯卡維茲。包紮在額頭上的繃帶沁出了鮮血,看起來很痛,無形中加深了他本來就很陰沉的氛圍。

  儘管如此,他的腳步依然穩健,應該就如他本人說的一樣健康吧。不愧是擁有不死之身的前任『最強銀狼』。

  「說起來,我正好有件事要問你。實際用過的感覺怎麼樣?」

  「並沒有手感。」

  「應該不是很脆弱吧?」

  「是的……稍微失禮一下。」

  說完,斯卡維茲撿起似乎是城牆殘骸的磚塊。

  斬!

  武器沐浴在月夜之下,發出閃閃銀光。

  「真厲害。」

  勇斗省掉場面話,讚賞地拍拍手。

  磚塊被砍成兩半,而且斷面還很光滑。無論怎麼鋒利的日本刀,若沒有相當的技術,這種招數是使不出來的。

  雖然勇斗略通劍道,但憑他的程度,大概只會將磚塊打出去而已。

  「不管是這把日本刀還是密集隊,與人交鋒就不會輸。只要能夠與人交鋒的話。」

  「……原來如此,就連體會手感都很困難啊。」

  「是的,就算密集隊的槍很長,還是不敵弓箭的射程。就算這把刀很鋒利,光憑人的腳力是追不上馬的。就算展開奇襲攻其不備,還是輕易就讓敵人逃走了。」

  「現在不能動用親衛騎兵團真是令人傷腦筋。我判斷失誤了嗎?」

  《狼》族中,也有吉可露妮所率領的精銳騎兵部隊。

  不過,馬鐙才導入不到兩年而已。城裡的人之中,能夠在這段期間熟練騎馬戰鬥的人才有限。全員不過兩百名左右,比兵力稀少的敵軍還要少。

  勇斗並不憧憬以寡擊眾這種事情。以戰略、戰術調整自軍處於優勢的狀態,該勝則勝才是他的作戰方式。因此,他不打算讓他們實際參戰,而是交付了其他任務。但以假想實驗而言,他還是很有興趣。

  人的腳力追不上馬。

  如果同樣是騎馬,他們應該不會讓敵人逃掉,進而收拾掉對方吧。

  然而,斯卡維茲靜靜地搖了搖頭。

  「不,要是追上去,只會反遭殺害而已。」

  「真的假的?」

  聽他說得這麼肯定,勇斗不禁要無語問蒼天了。

  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好歹是《狼》族最強的菁英,斯卡維茲卻說很容易就會遭到反殺,他在心情上實在難以接受。

  儘管如此,這是實際和敵將交手過的男人所說的話,勇斗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基本的熟練度差太多了。換作是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的程度,在剛才的奇襲中早就被我殲滅了。」

  「是啊,我也嚇了一跳。還以為行得通呢。」

  那個時間點好到他都不禁想稱讚自己了。

  但是,只打倒了不到十人而已。

  就算他們乘虛攻入,敵軍卻不慌不忙地迎戰,確實防禦對手的攻擊,遵循指揮官的命令整齊劃一地撤退。

  老實說,他深受那些精銳吸引,甚至想納為己用。

  「特別是在馬背上維持平衡的方法,一比之下,我們簡直蠢得可笑。」

  「這樣啊。」

  能保持多好的平衡直接影響到戰鬥力。

  比方說,其中一方站在干硬的地面上,而另一方站在濕軟的泥地上,兩者交戰之下,不用說一定是前者占有壓倒性的優勢。

  有了馬鐙之後,人確實比較容易在馬上保持平衡戰鬥。

  沒錯,終究只是能勉強一戰而已。

  馬擁有和騎乘者不同的個別意識,是獨立的生命體。想要自由自在地騎在馬背上戰鬥,必須訓練很長一段時間。

  彌補這個差距的馬鐙既然也被對方拿去利用了,那麼他們確實敵不過從小就和馬親密地生活在一起的民族。

  「因此才能擁有那種妙技……安息回馬箭嗎?」

  剛才的打鬥之中,《豹》族部隊展現出一邊撤退一邊朝後方齊射的技巧,由於羅馬帝國嚴陣以待的遊牧民族勢力是安息帝國,所以歐洲人便取了這樣的名字。

  從斯基泰人到蒙古帝國,一路連綿不斷地傳承下來,是讓農耕民族苦不堪言的騎馬民族基本戰術。

  在現代都是用來當作「不認輸」或「撂下狠話」這些意思,不過倒不如說,或許就是因為西方人不認輸,才會讓這個詞彙衍生為這個意思。

  要是讓步兵追得太深入的話,就算是至今為《狼》族帶來許多勝利的無敵密集隊,遇到安息回馬箭還是無能為力。即使展開奇襲夾擊對方,依然會輕易地讓對方溜掉。

  這種壓倒性的機動力果然是威脅。

  「不過,這些都還在我考量之內。」

  反過來說,只要大軍施以壓力,敵人也不會全力一戰,而是採取這個戰術逃跑。

  根據他以前上網搜尋的結果,似乎是由於遊牧民族的人口遠比農耕民族要少的緣故,所以打不贏的仗就不打,這種思想始終深植在他們的腦海中。

  此外,本來就沒有定居習慣的遊牧民族,並不會堅守於據點防衛。事實上,《豹》也輕易地拋下好不容易奪來的據點。

  總之,在勇斗的盤算中,照這個步調將敵人趕出《角》的領地,然後在農地外側建築類似萬里長城的新防壁,再徹底進行防衛戰的話,《角》就安全了。

  雖然萬里長城這樣巨大的建物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建造完成,但從織田信長擊破無敵的武田騎兵隊的長筱之戰中,勇斗得到了防馬柵這個靈感。

  說到長筱之戰,雖然三段射擊很有名,但其實在日本,據說織田信長是第一個想出防馬柵這個概念的人。

  只要上網搜尋日本牧場的照片就能明白,能防止馬匹脫逃的柵欄其實並沒有多高。

  因為馬的性格是不會主動跨越障礙物的。

  聽說慕克威治擁有豐富的木材資源,因此勇斗認為,這樣就可以省錢又迅速地建造出防壁,不過……

  「有遠程攻城兵器的話,應該很容易就會遭到破壞。」

  這真是令人頭痛的問題。

  如果對方是用攸格多拉西爾的一般攻城兵器——用圓木撞開的話,就可以從防馬柵內側發射箭雨加以阻止,但平衡重錘投石機的射程足足有三百公尺,多出弩一倍以上。

  「也就是說,只能攻打敵人本身了……嗎?但是就算認真去追,敵人也會一直跑,這樣只會慢慢削弱自軍的兵力。終究還是要想辦法誘敵才行。」

  確立了中國對抗騎兵戰術的名將——趙國的李牧,一開始確實是採取防衛戰,但多年之後,他使計誘導匈奴軍隊,擊敗了整整十萬多名騎兵。嘗到如此苦頭的匈奴,十餘年下來連趙國的邊城都不敢接近。

  最後,是讓敵人了解了出手只會造成自己莫大的損傷,才讓對方打消了侵略的念頭。

  「結果還是只能互相殘殺啊……」

  要讓敵人牢牢記住如此巨大的衝擊,也就代表戰況相當慘烈。他很有可能殺掉過去照顧自己的大哥。當然,他自己也有可能遭到殺害。

  勇斗不禁意識到內心某部分的自己,是希望不要發展成真正的戰爭,而是只要透過不太激烈的打鬥,就將敵人驅逐出境。

  雖然這種想法很天真,但粉碎這個原本有可能實現的願望的,就是勇斗本人製作出來的東西。

  「

  自作自受啊。真是的,一旦落入敵人手上,就深深感到作弊得來的技術有多荒唐。」

  憑攸格多拉西爾的技術水準,只能無可奈何地遭受蹂躪。他明明祭出最完善的方法了,卻輕易地遭到顛覆。

  拿將棋來舉例的話,就是對手的駒全都升變了。

  「但我們也不能老是處於挨打的狀態,差不多該讓我反擊回去了吧,大哥?」

  駒全都升變的,並不是只有對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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