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ACT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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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獨立騎兵團苦吞第一戰的失敗戰果時——

  勇斗日夜不停地策馬奔波,比主力部隊早一步回到族都津利。

  時間是深夜,儘管七氏族的共同首領回來了,也沒人出來迎接他。守衛則是因為勇斗的突然現身而驚惶失措。

  由於沒有提早通知,他們會慌了手腳也是當然的。

  雖然勇斗每天都很認真地鍛鍊身體,但基本上他過的是坐在桌前處理文書的生活。

  在一天半里趕完普通步兵必須花上七天才能走完的路程,他早已筋疲力竭,但還是努力擠出最後的餘力下馬,和菲麗希亞在宮殿裡疾奔。

  「大、大宗主!?」

  「啊!請等一下,母親大人已經就寢了……」

  「現在是分秒必爭的時刻,讓我通過!」

  沒時間爭論,勇斗推開想阻擋他的衛兵,強行進入房間。

  「黎芮兒!」

  「呼——……呼——……」

  就算出聲叫喚,黎芮兒還是睡得很沈。

  畢竟是每天比任何人早起辦公,比任何人都晚就寢的女孩,一入睡就睡得很沈也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勇斗很想讓她繼續休息,可惜眼前情況並不允許。

  「對不起了。黎芮兒,快醒醒。」

  勇斗摟著她肩膀大力搖晃道。

  「唔,嗯嗯……」

  「醒了嗎?」

  「唔嗯……呵呵,父親大人……我非常非常仰慕您哦。」

  「欸?」

  出其不意地被示愛,勇斗一下子呆住了,把緊急事態忘得一乾二凈。

  而且還面紅耳赤了起來。

  他當然知道黎芮兒把自己視為「男人」,懷抱著好感。

  但是,被人在睡呆的情況下真情告白,殺傷力實在非比尋常。

  「哼~~我在入睡時也是一直想著哥哥大人的哦!」

  一旁的菲麗希亞不滿地鼓著腮幫子說道。

  撮合我和黎芮兒的不就是你嗎!勇斗心道。看樣子菲麗希亞似乎是因為勇斗害羞臉紅而點燃了對抗意識。

  「現、現在不是比這個的時候吧?喂!黎芮兒,你快醒醒!」

  忍受不了這種尷尬,勇斗趕緊再次搖晃起黎芮兒。

  拜此所賜,黎芮兒總算睜眼了。

  「嗯~~……父親,大人?」

  「哦,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其實是因唔!?」

  四隻眼睛一對上,黎芮兒就猛然抱住他,擁吻起來。

  「呵呵~~父親大人~~❤」

  好不容易鬆口了,這次換成以臉頰磨蹭勇斗。

  005

  看樣子還是沒睡醒。

  該怎麼說呢?這些動作比剛才更有殺傷力。

  黎芮兒柔軟的身體觸感、毫無掩飾的愛慕之情,讓勇斗的身體有所反應。

  「唔~~既然黎芮兒閣下表明到這種程度,我也非得參戰才行了……!」

  「不要比這個!」

  在那之後,勇斗又苦戰了一陣子,好不容易才讓黎芮兒完全清醒過來。

  「真、真是萬分抱歉!父親大人!我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算了算了。是大半夜闖進你房間吵醒你的我不好。比起這個,目前的戰況如何!?」

  黎芮兒連連道歉,但勇斗倏然伸手制止她,直接進入正題。

  光是叫醒她,就已經浪費掉不少時間了。

  他不打算繼續囉唆這種小事。

  雖然黎芮兒對於突發事件的應變能力不是很好,但其實是個腦子轉得很快的女孩,一聽到勇斗發問,表情立刻從帶著點稚氣的少女變成大國的宰相,簡潔地回道:

  「靼偉城已經被攻陷了。」

  「什麼!?真的假的!?未免太快了吧!」

  始料未及地聽到最壞的狀況,就算是勇斗也不禁驚聲大叫。

  這次「借著征討《雷》來引誘敵人出擊」的作戰,最重要的關鍵就是靼偉城。

  「敵人到底用了什麼奇策?」

  浮現在他腦中的第一個想法,與《灰》族宗主道格拉斯相同。

  靼偉城的堅不可摧,勇斗也曾經多次聽說。

  在舉行婚禮前,他曾秘密地前往靼偉城,親眼確認它有多牢不可破。

  「雖然聽起來有點難以置信,但對方是從正面強行攻陷的。」

  「……唔,就算對方有三萬大軍,但靼偉城應該不會那麼簡單就被攻下才對啊。」

  活用地形之利,創造出敵軍數量再多,也無法發揮人數優勢的戰場。

  假如要求勇斗在不使用平衡重錘投石機的情況下攻打靼偉城,老實說,勇斗也只能舉雙手認輸。它就是那麼易守難攻的城砦。

  所以,勇斗原以為能靠靼偉城阻擋由東方進攻的討伐聯軍一陣子的。

  沒想到靼偉城居然在短短几天裡就被攻陷了。就常理而言,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反過來說,就是敵軍里有什麼不合理的東西。

  「對方果然也不是簡單的人物呢……其他地區的情況呢?」

  遭受攻擊的,不只東方邊境而已。

  勇斗收到的報告書里提到,西方邊境也遭到《豹》的僭主一黨與《蹄》軍的攻擊。他也很在意那邊的戰況。

  「《麥》的情況似乎相當危急,要求中央儘快派兵支援。目前我已經安排《角》的少主副手豪斯葛柏力率領軍隊前往救援了。」

  「是嗎?你的指示很正確。」

  勇斗點頭。

  豪斯葛柏力是個花花公子,生性瀟灑風流,給人捉摸不定的感覺。不過就這次的情況而言,這樣的他反而是最適合的人選。

  因為這次救援行動的重點不是「擊退」敵軍,而是「撐過去」。

  假如是血氣方剛的將領,可能會因為急於立功而弄巧成拙。就這方面來說,豪斯葛柏力夠冷靜,應該不會做出錯誤的判斷。

  「斯卡兄弟則是捎信說:『不需擔心《豹》的安危,把援軍派往其他地方即可』。」

  「呵呵,很像他會說的話呢。」

  在如此嚴苛的情勢下,聽到斯卡維茲如此可靠的發言,讓勇斗不禁笑開了。

  《豹》的現任宗主斯卡維茲不但武功高強,也是聞名畢佛斯特盆地一帶的防衛戰名將。

  而且他曾經擔任過慕克威治的守將,很習慣與騎兵交手。既然那男人說不需要擔心,那麼就可以放心地全權交給他處理。勇斗可將注意力轉至其他地方。

  「這樣一來,問題果然還是在東邊呢。」

  勇斗皺眉沈吟起來。

  失去靼偉城,實在讓人心痛。

  雖然說英靈戰士是號稱萬人中只會出現一人的,極為罕見的人才;可是這次東部戰線的討伐聯軍是由《劍》、《雲》、《牙》、《兜》、《槍》等強國組成的。

  因此,除了士兵人數眾多,不難想像,應該也會有不少英靈戰士參戰。

  說不定其中還有勇斗想像不到的,能力足以與史坦索爾匹敵的怪物級英靈戰士。

  不過,說到不合理常理的東西,《鋼》這邊也有。

  「一切全指望你啦,兄弟。拜託你一定要撐到我趕到為止哦。」

  對弗貝茲倫古來說,第一戰就出師不利讓他很鬱悶,但是討伐聯軍也有同樣的心情。

  不只被對方大鬧一場,還被輕輕鬆鬆地掙脫陷阱,大搖大擺地揚長而去。

  我方的死傷者高達數百人,可是對方頂多折損數十名騎兵,就結果而言根本是我方大輸。

  與其說令人氣憤,不如說對方完全占了上風。

  「比想像中的~還要誇張呢~」

  受到敵襲的隔天清晨,芭菈蹲在地上檢視著燒焦的柵欄,一臉可惜地自言自語著。

  她知道馬匹跳不過這種柵欄,所以才會設計出這樣的陷阱。沒想到對方居然使出了前所未見的武器把柵欄炸飛,強行開出一條活路。

  明明準備好了萬全之計,打算來個瓮中捉鱉,獵物卻滑溜地逃之夭夭。芭菈還是生平頭一次遇到這種事。

  「原來如此~的確是很可怕的威脅呢~」

  可怕的不是發出雷聲般巨響,把這些柵欄炸飛的武器。

  不,武器本身是很可怕沒錯,但是既然已經見識過了,就能想出對策。

  最可怕的是,敵人能夠接而連三地開發出全新戰具的這一點。

  「確實~必須儘快打倒對方~不然會應付不過來的~」

  不管是大鬧軍營的騎兵、砍斷艾爾娜愛劍的鐵劍,或是這種雷球,全都是只要擁有這其中之一,就能左右戰局的強力資源。

  除了這些東西之外,對方是否還有其他強力又可怕的壓箱寶?

  就像勇斗不知道攻陷靼偉城的「力量」的真面目為何,芭菈也同樣對勇斗的「高深莫測」感到畏懼。

  「芭菈姐,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沒能殺死敵人首領……!」

  艾爾娜滿肚子怒氣無處發泄似地苦著臉道歉。

  「那也沒辦法呀~敵人的武功很高強不是嗎~?」

  芭菈輕描淡寫地擺手安慰道。

  儘管艾爾娜的腦袋不是那麼靈光,不過就戰鬥能力而言,是「揚波之女」中數一數二的成員。

  因符文而獲得的神力全部強化在雙腿上,艾爾娜的速度快如閃電,想要閃過她的第一記攻擊是極為困難的事。

  雖然芭菈也是英靈戰士,身手也確實遠勝過一般士兵,但是她從來不曾擋下過艾爾娜的第一擊。

  而對方居然第一次和艾爾娜交手就擋下了她的攻擊,反而該稱讚對方武藝了得才是。

  「說到這件事,我覺得有點奇怪。」

  「嗯~?」

  「敵軍騎兵部隊的隊長,應該是銀色頭髮、像冰一樣的女人才對。可是昨晚指揮部隊的,是個戴著面具,從沒聽說過的男人……而且士兵的服裝以毛皮為主,看起來比較像哪邊的遊牧民族呢。」

  「面具~?」

  芭菈訝異地歪頭。

  說到戴面具的遊牧民族將領,她只想得到《豹》族宗主,「假面王」弗貝茲倫古。

  但是弗貝茲倫古應該在先前的征討戰中,被《鋼》捉拿了才對……

  「而且《鋼》的騎兵部隊『親衛騎兵團

  穆思裘爾

  』應該只有五百人左右而已,可是昨晚偷襲我們的那些傢伙,肯定有兩千人。」

  「我知道那些人的真實身分。」

  打斷兩人對話的,是《雲》族宗主葛哈德。

  「這麼說來,葛哈德閣下好像認識那個面具男呢……」

  「沒錯。那傢伙是《豹》族宗主弗貝茲倫古。一年多前,他們和《雲》締結互不侵犯條約時,我曾經見過他一面。」

  「啊~果然是這樣~」

  芭菈單手捧頰,大大地嘆了口氣。

  不好的預感果然容易成真。也就是說,除了昨晚的騎兵團之外,《鋼》另外還有一支號稱最強的騎兵部隊,親衛騎兵團

  穆思裘爾。

  昨晚的偷襲讓芭菈深刻明白騎兵的戰鬥力有多強大,比原本預估的至少高出五倍。

  再加上,敵人最後使出的那種技術。

  「這下子~事情可能會變得很棘手呢~」

  芭菈的預言,很快就成真了。

  隔天——

  「哈哈哈!《鋼》全是些看到我就腳底抹油的懦夫呢!」

  ……

  …………

  「又來了?還是學不乖?這次可不會讓你們溜走哦!」

  ……

  …………

  「可惡!又讓他們給跑了!」

  艾爾娜煩躁地跺著腳,恨恨地罵道。

  巨熊走路般的震動讓周圍士兵們身體猛然一顫。

  「艾爾娜~你冷靜點吧~」

  「這樣是要我怎麼冷靜!」

  芭菈安撫道,可是卻被艾爾娜大聲吼了回來。

  可以理解艾爾娜的心情。

  從昨晚到今天,騎兵部隊連續過來騷擾討伐聯軍好幾次,可是每當想反擊時,他們就立刻逃之夭夭。

  而且第一次遇襲時,我方還多少給了對方一點傷害;今天卻只能一直被壓著打,敵人毫無損失。

  主要是因為——

  「可惡!那些卑鄙的傢伙!用射程那麼遠的弓偷襲我們,可是我們追上去時就立刻邊逃邊放箭,實在是氣死人了!」

  ——這種騷擾法的緣故。

  「這次明明只差一點點就追上他們了!臭王八蛋!下次一定要把你們全抓起來,好好感謝你們的『照顧』!」

  啪!艾爾娜一拳打在自己手掌上,燃起熊熊的鬥志。

  看來已經氣到腦充血了。

  芭菈在她頭上輕輕敲了一記。

  「所以說~冷靜點啊~艾爾娜~你完全被敵人玩弄在股掌上了哦~?」

  「咦!?」

  艾爾娜詫異地轉過頭,芭菈聳了聳肩。

  「你仔細想想~就算馬上載著人~可是普通人還是追不上馬的哦~」

  「啊!這麼說的話……」

  艾爾娜事到如今才意會到這件事。

  因為她自己有追上的能力,反而更沒辦法注意到這點。

  「所以他們是故意放慢速度~讓我們追上的哦~為了要用箭雨攻擊我們~還有就是~讓士兵覺得身心倶疲~」

  最容易讓人覺得身心倶疲的情況,就是徒勞無功。

  假如騎兵一下子就逃得不見蹤影,士兵反而不會想追上去;但假如只差一點就能追上,因此盡力追趕,可是到頭來連一個敵人也沒能打倒,只能蹣跚地回營,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這種情況持續好幾天的話,士兵就會陷入身心倶疲的狀態,不用等到和《鋼》的主力部隊開打,就會變成無用之兵了。

  「可惡~!既然如此,我就先衝上去拖住他們……」

  「就算你很強~還是會寡不敵眾的哦~」

  芭菈苦笑著制止激動的艾爾娜。

  艾爾娜是《劍》的重要幹部之一,不能讓她無謂地犧牲在這種地方。

  「可是再這樣下去,只會大量消耗士氣而已!」

  「嗯~是啊~真的是~該怎麼做才好呢~傷腦筋呀~」

  芭菈雙手交叉在胸前,不停地搖頭晃腦。

  雖然從那慢吞吞的說話方式感受不到她的緊張,但芭菈本人其實是很認真在煩惱的。

  連接近敵軍都沒辦法。就算芭菈因神機妙算而聲名遠播,說真的,也無計可施。

  一直以來,《劍》之所以能在戰場上所向無敵,是因為他們有法古拉培爾的符文《宣戰的號角》——不管敵人多頑強,都能攻無不克的最強大絕招之故。

  可是面對這次的敵人,就連這個大絕招,應該也是不管用的吧。

  世界上竟然有這樣的戰鬥法,老實說芭菈很想罵人。

  唯一可以想到的對策,就是設置土牆或拒馬來阻止馬匹進入。可是身為進攻的一方,變成以防守為主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而且土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好。可以想見在建造期間,對方會多麼努力干擾工程的進行。

  假如《鋼》的主力部隊在我軍疲於應付騎兵時抵達此處的話,那就太慘了。

  「仔細想想~沒能在一開始時幹掉他們~真是大錯特錯~」

  自從首戰吃虧後,對方的警覺性變得相當高,絕對不會過於深入敵陣。

  就算故意露出破綻,他們應該也不會再次靠近了。

  不過度追求戰功,只遠遠地進行攻擊,蠶食我軍的體力。

  「嗚!對、對不起。」

  「啊~不是~我不是在怪你哦~」

  「可是……」

  「哎呀,各位似乎遇上困擾了?」

  正當芭菈覺得前途茫茫時,一道綽有餘裕的聲音從旁響起。

  說話的人是一名蓄著濃密的鬍鬚,身材微胖的男子。從那身罕見的絹制服飾可以看出,他的身分相當高貴。

  「您是~……」

  「艾雷克西斯閣下!」

  那是芭菈與艾爾娜相當熟悉,同時也極為戒備的人物。

  神儀使艾雷克西斯。

  表面上他是神帝的代理

  人,主要工作是為各氏族主持誓杯儀式。但芭菈她們早已查出,他私底下和《槍》族宗主霍爾巴爾瑟有所勾結。

  這次也是以霍爾巴爾瑟的「耳目」身分,和部隊同行的。

  「請問您有何貴幹?」

  「呵呵,別這麼不友善嘛。我可是專程為各位帶來了好消息哦。」

  「好消息~?」

  芭菈訝異地看著艾雷克西斯,反問道。

  這人是與《劍》在檯面下爭權奪勢的政敵霍爾巴爾瑟的走狗,聽到這種話,當然會懷疑對方打著什麼鬼主意。

  艾雷克西斯應該也很清楚這點吧,他無所謂地承受兩人的視線,臉上堆滿笑容說:

  「是的,霍爾巴爾瑟大人有言,願意盡力協助各位。」

  「你們來錯地方了。這裡沒有飯吃哦。」

  弗貝茲倫古低頭看著在被朝露濡濕的草原上踱步的烏鴉,向它們說道。

  烏鴉在戰場上四處尋找腐肉,是很常見的景色。

  可能是聞得出血腥味吧,總之哪裡有屍體,它們就會成群結隊地出現在該處。

  也因此,人類視它們為不祥的生物並且厭惡。不過,弗貝茲倫古並不討厭這種強悍而且絕不放過任何機會的生物。

  因為,那不正是身為宗主或將領的人,最需要的資質嗎?

  希望自己也能像它們一樣。正當弗貝茲倫古漫不經意地想著這種事時,一名派出去偵察的探子神情緊張地回來了。

  「老爹!紮營在靼偉城的討伐軍開始朝西方進軍了!」

  「他們選了進軍嗎?果然他們陣營里有相當厲害的謀士呢。」

  弗貝茲倫古將手撫在嘴上,點頭道。

  在他的分析里,面對騎兵的一擊脫離戰術時,敵人的反應大致可以分為兩種。

  一種是做好萬全的準備以應付騎兵的騷擾。另一種是製造出讓騎兵不得不出擊的狀況,引誘騎兵主動進攻。

  對弗貝茲倫古而言,對方選擇前者的話就是正中下懷。

  因為他的目的不是擊退討伐聯軍,而是在《鋼》的主力部隊抵達前拖住敵人的腳步,讓對方疲於奔命。

  假如為了迎擊獨立騎兵團而停止進軍,就是稱了弗貝茲倫古的心意。可是,所謂的兵法就是要選會讓敵人不高興的路走。就這層意義來說,對方的選擇相當明智。

  「目標當然是維格利德城了。」

  那裡是《灰》的族都,包含周圍農村在內,人口以數萬為單位計算的都市。

  對方應該是認為,假如討伐聯軍攻打維格利德城,那麼原本總是以一擊脫離戰術騷擾他們,像蒼蠅般煩人的騎兵部隊,就不能像之前一樣打了就跑,非得認真戰鬥不可了。

  而這算計也確實正確。

  義子必須對義父至忠至誠,義父則必須保護義子、作為義子的後盾。

  在攸格多拉西爾,這種誓杯的約束力是絕對的。假如連維格利德城也被攻陷,表示《鋼》無力保護旗下氏族,會大大折損《鋼》的威信。

  「這下子,變得有點麻煩了呢。」

  步兵行軍的話,從靼偉城走到維格利德城需要三天時間。就算以一擊脫離戰術拖延他們的腳步,頂多也只能拉長到六天。

  相反的,《鋼》的主力部隊得花二十天以上的時間才能趕來。

  對方是只用了一天時間就攻陷了號稱牢不可破的靼偉城的軍隊。正常來說,再怎麼拖延都撐不到《鋼》軍趕來。

  「唔,不過還是得想辦法拖才行呢。」

  就弗貝茲倫古的立場而言,也不能讓維格利德城被攻陷。

  畢竟他是做過將自己國家領土燒成焦土那種惡事的人。雖然他不在意這片幾天前才頭一次踏上的土地下場如何,但他還是想儘可能地避免自己在《鋼》內部的評價下降。

  他還年輕,不想就此隱遁避世。他想在這個容易活動的位子上待久一點,以便親眼見到那個打倒自己的男人最後下場。

  「哼,只能先盡人事再說了。」

  弗貝茲倫古一掀外套,起身說道。

  還有時間思考該怎麼做。而且不論如何,現在去絆住討伐聯軍的腳步也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事。

  「小子們,要出發了!」

  弗貝茲倫古喝道,開始策馬奔馳。其他人也隨之跟上。

  馳騁了約半刻之後,獨立騎兵團發現了行軍中的討伐聯軍。

  同時,討伐聯軍的銅鑼開始大響。大概是昨天被整慘了,因此對獨立騎兵團的偷襲保持著高度警戒吧。

  但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射箭!」

  在弗貝茲倫古的號令下,騎兵們朝著討伐聯軍一齊發射箭矢。

  他們使用的是《鋼》發配的,和親衛騎兵團

  穆思裴爾

  的基本配備相同的新型反曲弓。

  這種弓的射程遠超過獨立騎兵團成員過去使用的長弓,拜此所賜,他們可以在敵人的射程之外進行攻擊,換句話說,就是單方面地攻擊敵軍。

  飛翔在空中的箭矢劃出平緩的圓弧,如雨般朝討伐聯軍的部隊灑下。

  噠噠噠!噠噠噠!

  「唔!?」

  伴隨著清脆的聲響,獨立騎兵團的箭矢接連地射在討伐聯軍士兵們舉起的木製盾牌上。

  就連鐵製箭頭也無法穿透,看來盾牌相當厚實。

  「……怪了?」

  弗貝茲倫古在面具之下蹙起眉心。

  到昨天為止,討伐聯軍用的還是單薄的木盾。假如是為了防禦石制或木製的箭矢,那種程度的盾牌確實是夠用的。

  而且照理來說,討伐聯軍不可能在短短一天之內準備出、並且讓三萬大軍全數改用這種厚盾牌。

  考慮到這是由好幾個氏族組成的討伐聯軍,統一裝備是很困難的事。可能是剛好碰上了使用厚盾牌的部隊吧。

  雖然這麼想比較合理,但不知為何,弗貝茲倫古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就在這一剎那——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獨立騎兵團的斜左後方、斜右後方忽然傳來喧天吶喊。

  「什麼!?怎麼了!?」

  弗貝茲倫古驚訝地朝後方回頭。

  第一時間,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其實,根本不需要花時間思考發生什麼事。因為答案只有一個。

  但是對弗貝茲倫古而言,他必須花上幾秒鐘才能做出那結論。

  因為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有伏兵!?」

  高舉著討伐聯軍旗幟的部隊揚起煙塵,發出轟隆隆的腳步聲朝獨立騎兵團衝來。

  「怎麼可能!這到底怎麼回事!?」

  有伏兵。意思就是敵人明白自己會從什麼地方進攻。

  假如對方是佯裝撤退,把獨立騎兵團吸引到特定地點後讓伏兵突擊,還算可以理解。

  或者是敵方探子發現獨立騎兵團的蹤影,迅速回報大本營,讓部隊即時做出準備。這也沒話說。

  但是,兩種假設都不適用這次的情況。

  一來敵人正在行軍,不是佯裝撤退。隊伍拉得極長,不可能知道獨立騎兵團會從哪裡,從左邊還是右邊攻擊。

  是被探子發現,回報給大本營了嗎?

  那更是不可能。

  獨立騎兵團的強處就是風馳電掣般的機動性。

  以雙腿為移動方式的探子不可能跑得比他們快。

  退一萬步,就算真的有那種飛毛腿好了,可是大本營應該也沒時間布置出數量這麼多、規模這麼大的伏兵陷阱才對。

  「可惡!真是豈有此理!不過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獨立騎兵團的來路,也就是目前的退路,已經被伏兵阻斷,完全陷入敵人的包圍了。

  再這樣下去,被殲滅是早晚的問題。

  沒時間猶豫了。

  「全軍突進!直接衝出包圍!」

  弗貝茲倫古抽出腰間的刀,帶頭正面闖入敵軍陣營。

  要死就要死得壯烈。不是基於這種豁出去的想法。

  而是因為,往這裡走才是唯一的活路。

  人數三萬的大軍。

  假如說其中有優秀的指揮官,自然也會有平庸的指揮官。

  攸格多拉西爾是實力至上的世界,沒有實力的人無法爬升到高位。但人類總是會有拿手、不拿手的項目。

  武功高強的人,不一定有優秀的指揮能力。

  而且這是由好幾個氏族組成的討伐聯軍。

  溝通不良,部隊間的默契也不夠。

  雖然一般人,不,就算是老練的將領也不一定能從小細節看出聯軍士兵之間的問題,但弗貝茲倫古可以。

  因為他擁有連勇斗都讚不絕口的超絕觀察力。

  集中攻擊力,以鋒矢陣型進行單點突破。這個選擇相當正確。

  經過一番激戰之後,獨立騎兵團總算突破敵營,逃離戰場。

  只要突破包圍,接下來就海闊天空了。

  活用馬的機動性,把前來追擊的敵兵遠遠拋在身後。儘管還是多少折損了一些士兵,但總算成功脫離了險境。

  可是,之後他們將會深刻體會到,這只是侵襲獨立騎兵團的恐懼樂章序曲而已。

  「嗚啊——有夠倒楣的。」

  「痛痛痛!一喝馬奶酒傷口就會痛起來呢。」

  「那就不要喝啊。」

  「囉唆!怎麼能不喝啊!」

  深夜的森林裡,獨立騎兵團的男人們圍坐在小火堆前,吵鬧不休。

  雖然說話聲又大又粗魯,但也不到吵架的程度。

  脫離戰場後,獨立騎兵團潛伏在靼偉城近郊的茂密森林裡,恢復因戰鬥造成的疲憊。

  「小子們,明天也要幹活的哦。要適可而止,知不知道?」

  警告這些人的,當然是團長弗貝茲倫古。

  「嘿嘿嘿,我知道啦。」

  「這點酒才醉不倒我們呢。」

  「而且天氣這麼冷,不喝點酒暖暖身子,要是因此著涼,反而會妨礙明天的任務吧——」

  莊稼地的小麥已收割完畢,時節即將邁入中秋。

  氣溫原本就冷到不適合在外露宿,再加上畢佛斯特是盆地地形,比平地更寒冷。

  但也不能因此升起營火,以免被敵人發現藏身之處。所以弗貝茲倫古才會允許團員們適量飲酒。

  「您相當受景仰呢。」

  某人說著,朝弗貝茲倫古走近。那人是負責監視他的親衛騎兵團

  穆思裴爾

  副團長龐伯。

  他的戰鬥能力普通,不過身為親衛騎兵團的人事管理者,很有看人的眼光。就算狡獪如弗貝茲倫古,也很難在他的眼皮底下作怪。

  但弗貝茲倫古本來就沒有作怪的打算就是了,至少目前是這樣。

  「老實說,我原本有些擔心獨立騎兵團的團員是否願意接受閣下的指揮,不過看樣子,是我多慮了呢。」

  「哼。」

  弗貝茲倫古興致索然地哼了一聲,小口小口地喝起酒。

  他不是不懂龐伯在擔心什麼。

  事關自己的生死。沒有人願意追隨器量不夠的領導。

  與勇斗相鬥時,弗貝茲倫古一直處於落敗的一方。不管是納斯特隆德之役、凱爾姆特河之役,或者《鋼》征討《豹》時,《豹》都折損了許多兵將。

  而且這次出擊,還是栽在敵人手上。就算有人因此不願聽從弗貝茲倫古的命令也不足為奇。

  「哈哈!不用擔心那種事啦!」

  「沒錯沒錯。這個人的實力如何,和他一起打天下的我們最清楚了。」

  「才一年時間就稱霸了米德加爾特西部地區。呼~~那時候真的很猛呢。」

  「和《鋼》打的時候啊,嗯啊,只能說對手太強了啦。」

  「是啊,戰車堡壘啊,雷球啊,要怎麼贏有那麼多寶貝的敵人啊?」

  「不過老爹還是想出了各式各樣的對策喔?」

  「真是太厲害了。」

  獨立騎兵團的團員們不住口地稱讚弗貝茲倫古。

  弗貝茲倫古微一苦笑:

  「哼,我知道你們在耍什麼鬼心眼。就算拍我馬屁也沒有更多酒喝喔。」

  「呿!真小氣!」

  「早知道就不幫老爹說好話了。」

  「就是嘛!不給我們酒喝,我們就不要聽話了喔?」

  「好耶!」

  場面一下子喧譁起來。

  對這景象目瞪口呆的,是龐伯等一乾親衛騎兵團

  穆思裴爾

  的成員。

  從《狼》的時代起,受法律約束的《鋼》軍紀就非常嚴明。特別是親衛騎兵團

  穆思裴爾

  ,由於團長吉可露妮的個性一板一眼,更是賞罰分明。

  因此,看在他們眼中,下屬竟敢對原本是大國宗主的長官如此沒大沒小,實在是天大的不敬。

  「還真是那個,呃……自由奔放呢。」

  「哼,因為米德加爾特的野蠻人不懂禮儀嘛。」

  「唔嗯……」

  龐伯含糊地點頭同意。

  看來,就連親衛騎兵團

  穆思裴爾

  的副團長也感受到了強烈的文化衝擊。

  「算了,雖然他們這副德性,反正只要能忠實地聽命行事就沒問……咦?」

  忽然,大群的鳥兒一齊振翅飛離森林。弗貝茲倫古話說到一半住口,訝異地仰望上空。

  假如是平時,他應該不會太在意這件事吧。

  但自從白天被伏兵襲擊之後,他的胸口就一直有股奇妙的煩亂感。

  雖說鳥類中不乏夜行性的種類,但基本上,鳥兒大多以白天活動為主。

  「喂,小子們,立刻做好隨時出動的準備!勒基、史寇拉,你們前往那些鳥的方向探探情況。」

  「是——」

  「好啦好啦——」

  被點名的士兵們騎著愛馬,朝弗貝茲倫古指示的方向離去。

  鳥是很容易受驚的生物,稍有風吹草動就會一齊飛走。因此,有很高的機率是被出現在附近的肉食猛獸或猛禽嚇飛。

  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

  就結果而言,弗貝茲倫古此時做出的決定大大左右了獨立騎兵團的命運。

  不久之後——

  「老爹!有敵人!敵人正朝我們接近!而且數量相當多!」

  被派出去探查情況的男人們急急忙忙地策馬趕回,口中如此大喊著。

  「呿——!為什麼他們知道我們人在哪!?」

  弗貝茲倫古焦躁地咒罵起來。

  逃離戰場後,弗貝茲倫古仔細、慎重地做確認。確定甩掉所有追兵之後,才改變前進方向來到這裡潛伏。

  就連白天的奇襲時也是,為什麼對方總是能確實掌握我軍的所在之處及行動時間?實在太莫名了。

  「總之,要閃人了!」

  弗貝茲倫古大喝一聲,策馬狂奔。

  幸虧他早已下令要眾人做好出發的準備,獨立騎兵團才有辦法即時撤離。

  這個決定的影響非常大。

  要是弗貝茲倫古無視鳥群的反應,肯定會因敵人的偷襲而蒙受極大的損失。

  雖然成功撤離了,可是獨立騎兵團的苦難並沒有就此結束。

  假如前去襲擊討伐聯軍,就會像之前那樣被準備周全的伏兵所包圍;而且不論逃到哪裡,都會被對方發現,並反過來被偷襲。

  「對方陣營里到底有什麼樣的智將!?未免太料事如神了吧!?」

  在沒有飛機也沒有電子通訊設備的時代,想搜尋目標的話,只能仰仗人力。

  就算《灰》是個小國,但是就人類可以移動的範圍來說,還是相當廣大的。

  依常理而言,對方沒道理能如此簡單地找出獨立騎兵團的所在地與動向。

  「如果是從天上俯瞰人間的神明就另當別論,只能在地面行走的人類,真的有辦法能看得這麼透澈嗎!?」

  弗貝茲倫古驚駭不已地說著,從背部滑下一道冷汗。

  (呵呵呵,直覺很敏銳嘛。不過本

  人應該不知道自己說出了正確答案吧。)

  一道微小的影子自高空俯視著弗貝茲倫古。

  影子噗噗地拍動著翅膀,磊磊落落地追在逃跑中的獨立騎兵團後方。

  假如那道影子是「人類」,不,如果是在地面行動的生物,說不定觀察力超凡絕俗的弗貝茲倫古就能察覺是怎麼回事了吧。

  飛行在黑夜裡的烏鴉本來就難以辨認。再加上獨立騎兵團正被敵人追趕,無法好整以暇地觀察天空。

  所以,弗貝茲倫古才沒有發現。

  監視者就在自己上方。

  (你們的確是全攸格多拉西爾最快,快到無人能出其右的部隊,但終究還是逃不出我這霍爾巴爾瑟的眼睛。)

  烏鴉——霍爾巴爾瑟眯著眼,眼中散發出妖異的血紅光芒。

  附身在其他生物上,奪取其意識。

  這就是霍爾巴爾瑟的「力量」。

  不過,基本上只能奪取智力不高、自我意識不強的生物。

  假如施展力量的對象是人類,除非那個人睡著了,或者處於沒有意識的情況之下,否則是無法附身的,而且還會在對方恢復意識時被彈出體外。其實是算不上強大的半調子能力。

  但是,知道怎麼活用的話,這力量還是很有用處的。

  附身在老鼠或松鼠之類的小動物上,就能潛入宮殿的任何角落;附身在飛禽身上的話,就能像這樣從上空監視敵人動向。

  借著這種方式收集來的情報,就是讓他爬到今日地位的「力量」。

  他接連揭露政敵的秘密使他們失去地位、準備伏兵讓敵軍自投羅網作為自己的戰功。經年累月地擴大自己的權力。

  如今,他那無所不知的壓倒性情報收集能力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了,在帝國內部,甚至沒有人敢說他壞話。

  頂多只有神帝希格德莉法和法古拉培爾那票《劍》的小圏圈裡的人吧。

  而且,他們現在已經變成任憑霍爾巴爾瑟操控的棋子了。

  (呵呵呵,《宣戰的號角》可真是了不得的力量吶。)

  他完整看完了靼偉城的攻城過程。假如想知道在戰場上,是否還有其他能發揮出與《宣戰的號角》相同程度離譜威力的符文,那麼應該只有可以在上空完全掌握敵軍動向的霍爾巴爾瑟的符文了吧。

  光是其中一種力量就已經相當兇殘了,如今,兩人聯手了。

  再加上陣營里還有能完全活用這些力量的高明將領。

  可說是十全十美的陣容。

  (呵呵呵!就算是「黑者」,也只能任憑我們宰割了。)

  烏鴉的鳴叫聲響徹夜空。

  聽在奔馳於地面的獨立騎兵團成員耳中,宛如不祥且輕蔑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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