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偽熱血講師爆裂登場
放課後的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東館二樓。
這會兒,魔術學士二年二班的教室,正置於令人驚訝的冷場之中。
「那麼~有誰願意參加『飛行競爭』項目嗎~?」
講台後站立著的希絲緹娜向同伴同學們發出徵詢,但卻無人響應號召。
大伙兒都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似的,像在教室里參加葬禮般靜瑟無聲。
「……那麼,願意參加『變身』項目的人呢~?」
果然,還是無響應。宛如全體一同斷開伺服器連接並且至今仍未重連一般安靜。
「哈……不妙了啊……明明下周就要開始競技祭了,但參賽的人選卻完全沒能定好啊……」
希絲緹娜撓著腦袋,向立在黑板前充當書記的露米婭使了個眼色。
露米婭微微頷首,以不符穩重模樣的、意外響亮的音色朝同學們開口。
「吶,大家。難得格倫老師對這回競技祭作出了『你們愛怎麼做怎麼做』的發言,大家都乾脆點放手試試好嗎?你們看,這不正是對去年沒能參加競技祭的人來說、填補遺憾的絕好時機嗎?」
即使如此,大家也都持續掉線。就好像會話完全沒能成立似的躲閃著互相的視線。
「……沒用的,兩位」
就在這時,一名從座位上站起的眼鏡少年打破了這份膠著。
少年名為吉布爾。是二年二班中僅次於希絲緹娜的優等生。
「大家全都在膽怯。不過要說當然那也是當然的了。其他班每年都選成績最優的學生出場。互相一對比,從最初開始就知道絕對會輸的比賽誰都不可能願意參加……對吧?」
「……但是,這可是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啊」
無視悶聲異議的希絲緹娜,吉布爾繼續道。
「而且這次我們二年級生的魔術競技祭,還有女王陛下這名貴賓親臨現場的特典。大家都不想在陛下面前出糗呀」
雖是挖苦人的話,但吉布爾也的確點明了在同班同學們心中蔓延的真實想法。
「比起這個,希絲緹娜。你差不多也該動點真格了吧?」
「……我一直都是非常嚴肅認真的雖然?」
「蛤蛤蛤,真是擅長開玩笑啊你。已經動真格了?明明是在同情猶豫不決的弱雞們而好意施捨出場權的這麼個情況下?」
吉布爾皮笑肉不笑地撇撇嘴,沖同班同學們一瞥。
「看啊,託了你那異於尋常的提案的福,連本來就有競技祭出場資格的優秀的傢伙們都小羔羊似的畏縮起來了喲……已經夠了吧?」
「我、我才沒有那個意思!?而且把大家說成弱雞什麼的……!」
眉腳上翹的希絲緹娜慌張出聲。
吉布爾把她的爭辯當做耳邊風,繼續瞎說著大實話。
「漂亮話已經夠了。比起那個,趕緊把全競技項目都分配給像我和你這樣的成績優異的傢伙吧。不這樣做的話對上其他班級……特別是哈雷老師率領的一班時,是不可能有勝算的」
「獲勝才不是競技祭的最終目的吧?而且,那種分配去年就已經做過了……總覺得那樣子實在無聊透頂……」
「不,僅有勝利才是唯一的目的吧?無聊透頂?說什麼傻話啊你。這不是有趣不有趣的問題吧?」
吉布爾對希絲緹娜的說辭發出嗤笑。
「在難能比較魔術水平的這個學院,擁有最棒魔術技術的人到底是誰——魔術競技祭不正是能弄明白這一點的罕有良機嗎?」
「雖然的確有可能是這樣沒錯……!」
「再者說,競技祭舉辦時還會有學院的畢業生……也就是在魔導省勤務的官僚們呀、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的團員呀之類許許多多的賓客前來參觀。對以將來能成為那些職業作目標的學生們而言,魔術競技祭不正是最佳的自我展示場嗎?不覺得像我們一樣成績優秀的傢伙能有更多的表現機會,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你……這話,是認真的嗎……?」
希絲緹娜生氣地瞪視吉布爾。
然而,吉布爾卻宛如沐浴在喧囂的春風中一般,毫不在意地繼續展開論點。
「而且啊,這次的優勝班級,還能獲得接受女王陛下親自頒發勳章的榮譽喔。箇中價值無以言表,你也明白的吧?希絲緹娜。所以,請不要再撒嬌了,老老實實把出場人員固定到我們這些成績優秀的人上。這也是為了我們班級全體呀。」
「吉布爾……請你適可而止一點——」
恐怕是因現場氣氛已轉為最惡態了的緣故吧——理解了這一點的希絲緹娜忍無可忍地飆出怒吼,就在這時。
咚噠噠噠噠——地,剛一猜測是不是有誰在外邊的走廊上飛馳著接近這個方向的下個瞬間,『磅!』地一聲,某人擅自打開了教室的前門。
「事情我都聽說了!這裡就交給我吧!交給本格倫·勒達斯大老師大人吶——!」
說著,無意義地擼開長袖外套的袖管。
在洞開的門扉方向,出現了一隻擺著前伸食指、胸口後仰到不自然的程度、全身扭轉、目光睥睨群雄,這樣的迷之POSE的格倫。
「……好煩人的來了」
希絲緹娜不禁抱頭長嘆。
在因過於意義不明的登場而呆然一致的全班同學前,格倫扒開希絲緹娜,站到講台後。
「不要吵架,都不要吵架。即使爭論也不可能得出什麼結果……更重要的是——」
格倫熠熠生輝著浮現出滿面的爽朗笑容,說——
「我們啊,難道不是向著優勝這一共同目標共同戰鬥的好夥伴嗎!」
(——好噁心!)
瞬間,班級全員的心情完美的重合在了一起。何等令人悲傷的統率力啊。
「哎呀,不過,怎麼說呢,居然在參賽者人選方面就開始難產了呢,你們」
完全沒能讀懂瀰漫在班裡的微妙氛圍的格倫與平時沒什麼兩樣,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著將話題向前推進。
「真是的這都什麼破檔子事,到底有沒有幹勁啊你們?呀嘞呀嘞,原來這就是所謂的代溝嗎」
「沒幹勁的是老師你吧!?」
由於他的發言實在太過那啥,饒是希絲緹娜都不禁吐槽出口。
「而且話說回來,前些天,在我詢問關於競技祭的事情時,明明是老師說的『隨你們高興去做』這樣的話吧!為啥都到現在這時候了又說出那樣的話啊!?」
「……誒?」
因這過於驚心的爆料,格倫一下愣住。
「……我,說過那種話咩?呀~實在是想不起來了耶~」
「啊啊……果真煩死人了你,別人的話,完全,聽不進去呢……」
看著格倫與往無異的模樣,希絲緹娜火速陷入脫力狀態趴桌不起。
「呀,放開那種怎樣都好的事不提,在全權託管給你們但具體事項卻到當下都遲遲未定的現在,總之還是先交給統帥班級的本總監督大人,藉由依靠本超凡脫俗英明神武簡直碉堡的究極魔術講師的驅使,決定好你們各自出場的競技項目吧!先說好——」
在雙瞳內熱烈燃燒的野心及狂熱之火中,格倫很臭屁地作出宣言。
「我當總指揮的話大家可是只能在勝利之道上邁進的喔?以全力以赴的形式吶。我定會將全班引導向勝利之途。所以,隊伍編成會以此為前提進行。禁止抱著只是玩玩的心態。這些都給我在心裡記好了!」
眾人愕然。因格倫不同於平時冷血動物表現的那令人難以想像的熱血模式,同學們動搖地面面相覷。
「喂,白貓。把競技項目的清單給我。露米婭,拜託你把我從現在開始我的名字和項目寫到黑板上」
「都說好幾遍不要把人當貓一樣對待了……啊啊真是夠了!」
「是,明白了,老師」
希絲緹娜很不滿地遞過清單。露米婭則馬上握起粉筆。
「唔……」
格倫露出認真的眼神,開始一一細讀清單上列出的競技項目與其規則。
「吶,喂,白貓。每年的競技項目都是相同的嗎?」
「不喔。除開『決鬥戰』之類的少數例外,幾乎沒有與去年完全相同的的競技。會出現突然誕生的至今為止都未曾聽聞的嶄新項目,即使是一眼看去似乎同樣的項目在規則方面也會出現變更……」
「原來如此,也有測試學生們應變能力的意思在裡頭啊。也就是說……嗯……」
希絲緹娜斜視露出那樣表情的格倫,發出一聲輕嘆。
(真是的,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有幹勁了呢?)
格倫是經過一波三折之後,總算正式負責起這個班級了的魔術講師
。雖進行著質量頗高的教學,但自身對魔術研究相關的事情卻是全然無所謂似的的怠惰,而且還是時常反覆著把崇高的魔術講成無用小把戲的問題發言的魔術師失格的廢柴……這些,都是在這所學院的大家對他的共識。
但是,希絲緹娜是知道的。平時的格倫雖的確是廢柴沒錯,但卻也有著在突發事件時願捨命為他人而奮戰的一面——也即是熱心腸的好人。
正是因為知道格倫這樣的一面,希絲緹娜平時雖總是對他進行說教,在決定性的事情上卻絕不會多加干涉。
這次也是一樣的。不如說,已經到了有幹勁的話隨他高興怎麼做都行的程度。
(不過……怎麼說呢,還真是有些失落啊……)
希絲緹娜心中,稍稍浮現出一點苦悶的感覺。
格倫說。要全力獲勝,這樣。
在這個魔術競技祭中全力獲勝一事,即是指不讓成績平平的學生們出場,全部項目只讓班裡成績最好的幾名學生包辦,最終變成和去年完全相同的編成。
(哈……為什麼在這種時候又這麼有幹勁了呢……)
希絲緹娜是學年內五根手指都數的過來的學霸之一。於是當然的,去年也遵從著老師的決定,在一年級生的魔術競技祭中出場……根本沒有一點意思。和從父親那聽到的完全不同。從前的魔術競技祭是全班同學都參加的、大伙兒一塊樂呵的祭典似的活動,不過那樣的競技祭,好像不知什麼時候荒廢了的樣子。
所以,在聽到格倫說隨你們高興去做的時候,她是真心覺得實在太好了。
大家都參加的話,一定會很開心的吧。
一定要弄成從父親那裡聽來的大家都樂呵的魔術競技祭——她是這樣想的。
可是,看到像是要吃了清單似的緊盯各項目條例的格倫的表情,總感覺,今年也沒法實現從父親那聽來的、那個喜氣洋洋的魔術競技祭了的樣子。
像是放棄了似的,希絲緹娜漏出寂寥地嘆息。
「……好,基本弄懂了」
格倫抬起頭,總算要發表參賽成員了的樣子。
「小的們,用心聽好了!首先是得點最高的『決鬥戰』——這個交給白貓、吉布爾、以及……卡修!就你們三個了」
『誒?』地,在那一刻,學生們里不論是誰都疑惑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所謂競技祭的『決鬥戰』,實際上也就是指用魔術分勝負的3v3團體戰,是最受矚目的頭牌競技項目,選出各班級最強的三人也是理所當然。
可是,從上到下按成績選的話,在希絲緹娜和吉布爾之後,再下一位應該是薇索媞才對。為何,把位置讓給成績比薇索媞還差的卡修?
被點到名的卡修自己也是,不加掩飾的一頭霧水的樣子。
但格倫卻完全無視了將全班都捲入其中的巨大困惑,接著道。
「那麼,下一個……『暗號速解』。只有薇索媞能行呢。『飛行競爭』……羅德和凱很擅長這個吧。『精神防禦』……啊啊,這一項非露米婭不可呀。然後再接下去的是『探知與挖礦競爭』是——『陣取合戰』是——」(譯者:グランツィア是什麼玩意兒啊,グランツィア!)
參賽成員被一個一個的發表,大家也都跟著注意到,根本沒有一個學生有在不同競技項目中重複出現。成績好的學生被普通地分到得點更多的項目,之後再將下位的學生們各自分好。能察覺出,格倫要讓班內四十人全員都在競技祭中出場的想法。
難道不是要全力在勝利之道上邁進嗎?不是禁止抱著只是玩玩的心態嗎?
完全無法理解格倫的真實意圖,班級全員愈加迷惑。
「——接著,最後,『變身』就拜託琳了。好,這樣子各項目的出場人員就全部弄好了」
格倫以這句話結束了選手分配。結果,一個學生都沒有被漏過。最終變成了四十人全員每人都得在至少一項競技中出場的情況。
「於是有什麼問題沒?」
「我完全接受不了誒!」
在吵吵嚷嚷的學生們中,最有大小姐氣質的雙馬尾少女,薇索媞趕緊操著粗暴的語調站起身。
「為什麼沒把我選進『決鬥戰』啊!?明明我的成績比卡修更好吧!?」
「啊~雖然是那樣沒錯啊……」
格倫撓著太陽穴,說出稍微有點刻薄的話。
「你,確實背下的咒文數量夠多、魔術知識還有魔力容量方面也都超厲害,不過,稍微也有些不太妙的地方呢~面對突發事件會反應不過來什麼的,詠唱咒文的時候偶爾還會咬到舌頭什麼的」
「什——!?」
「所以我判斷,雖然能使用的咒文稍微少一點、但運動能力和實時分析都更優秀的卡修在『決鬥戰』中的發揮會更加出色。被弄壞心情了的話我向你道歉。但與之相對,『暗號速解』方面是你的專場吧?你的【先導語言(Lead·Language)】的本事,在這個班裡若稱第二的話可沒人敢說自己是第一呢。所以那一塊就交給你。請務必加油得點」
「嘛、嘛……既然你這麼說的話……雖然聽著感覺好惱火……」
生氣歸生氣,但薇索媞也沒再提出任何意義,垂頭喪氣地坐回座位。
其他也有很多,對為什麼自己被選到這個項目上了之類保持疑惑的學生舉手,向格倫發出提問。
「——那當然是因為【騰飛(Levitate·Fly)】和【重力支配(Gravity·Control)】同屬重力操縱系的黑魔術了呀,黑魔術與運動或是能量操作類的術歸根究底都是同樣的。凱,你的話應該能行的」
「泰蕾莎,你,在不久前的鍊金實驗中,邊上的誰不小心弄落了燒瓶時的瞬間,使用【超念動力(Psy·Telekinesis)】把它撿起來了吧?雖然你自己還沒注意到也說不定,不過你的確對念動系的白魔術,特別是遠隔操作系的術式有著極佳的相性」
「『陣取合戰』,即是糅合各隊員能力的一樁團隊合作。一直以來都關係密切的你們三人組大概是最適合這個項目的了吧?畢竟你們對同調詠唱也都很拿手吶」
但,面對學生們的眾多疑惑,格倫也好好的一個一個作出回答。
簡單地說,格倫以學生們平時毫不起眼、但實際則各有所長的各方各面為著手點,將其編入各自最為適合的項目。
為何格倫忽然幹勁十足一事仍是未解之謎,就以勝利為目標全力全開來講、卻又淨幹些效率不足的事這一點也無法否定,但至少,格倫確實是有在認真編成著以他的觀念來看、擁有最強得點能力的隊伍。
(而且,這樣一來……)
希絲緹娜望著黑板上並列的名字。基本上各學生們都被分到了自己擅長的領域,即使偶有實在找不到合適人選而被劃到不太熟練的項目的學生,那些項目卻也都能以他們自己擅長科目的應用進行應對。看樣子格倫就連這事也進行過充分考慮。這是必須時常注視著學生們的一舉一動,將他們各自拿手或不拿手的一點一滴都銘記於心的人才能做出的編成。雖然平時格倫看上去是對自己教授的學生好不感興趣的樣子,看來,姑且還是有好好關注過。
(老師雖然的確就是個廢柴沒錯……不過原來,偶爾也會有像這樣的表現呀……)
注視著逐一回復著學生們疑問的格倫的姿態,希絲緹娜臉上不經意間露出一抹微笑。
「——好了,那麼還有沒有其他問題?」
格倫來回掃視。
但已經,沒有誰再對格倫的分配提出異議了。
「那,選手方面就這樣定好了,行吧?」
暗笑著,格倫向學生們詢問。
(呼~呀嘞呀嘞,順利搞定……)
總之,格倫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贏。無論如何都必須贏。他不得不想方設法地獲得勝利,然後支配獎金——為了能活下去。話說回來,餓死什麼的才不要呢。畢竟瑟莉卡可是個說不幫就真的不幫的冷血無情的殘酷的傢伙。
因而,雖然多少有點強硬,但也必須把賭注押到這個勝率最大的編成上。即使再怎麼說這僅僅只是個祭典,可若像玩樂一樣讓各人自由選擇參加自己想參加的競技那也太過令人不安。為了勝利,即使是這種耍小聰明的編成也不得不用啊……!
然後這樣那樣地向第一目標(能在這個月未來的日子中吃上飽飯)推進。若這個班裡的四十個學生也都希望能贏取優勝,格倫提案的編成應該毋庸置疑的是最優選。
(呼……既然已經承認是小聰明了,那優勝以外便毫無價值[共匪],優勝後即是官軍[共軍]……不過說真的,如果可以的話,能讓希絲緹娜包攬全競技項目就好了啊……)
編成的確是按
能最大限度發揮學生們各自專長的方式進行的沒錯,但格倫明白,那並無法顛覆與學霸間根本性的實力差距。僅不過是能成為一場好勝負這種程度的聊勝於無的安慰。若要更認真地設法奪冠,也就只剩下讓成績優異的傢伙們霸占全項目之類的手段了吧。
(……不過,果然這樣是違規的吧……嘛,沒法子,盡力榨乾這四十人的所有價值,進行最大限度將勝率提高的挑戰……)
就在格倫想著這樣的事時——
「真是沒轍啊……老師,差不多也該適可而止了行嗎?」
搖晃著,一名學生從座位上站起。是吉布爾。
「什麼全力在勝利之道上邁進啊。這種編成不是根本不可能贏的嗎」
「嗯……?」
難道說,居然還會有比自己想出來的更具勝算的編成嗎……!
如果真有的話,絕對採用!對現在的格倫而言,作為講師的自尊和威嚴什麼的已經怎樣都好了——因為已經是到達關乎自己是否會就此餓死的緊要關頭了呀!
「喔?吉布爾。也就是說,你有著比我這套方案還具更高勝算的構想嗎?好,請說吧」
「……那個,老師,你是認真說出這種話的嗎?」
毫不掩飾焦躁的,吉布爾艱難地發言。
「那還用問嗎!只要讓成績最優秀的人包攬全項目就好了啊!那正是每年的慣例,其他班全都在做的事啊!」
「…………誒?」
格倫被靜止了。
誒?什麼?允許這樣做嗎?無法停止的思緒在巨大的硬直中不住流淌。看樣子,自己生出了一個嚴重的誤解。
(啊,什麼嘛。原來可以重複分配一個學生到多項競技中去啊,既然是每年的慣例,那就不手下留情了喲。我要再做出更耍小聰明的編成……!)
特別是希絲緹娜,要更不留情面的當萬金油用。雖然是個自大的白貓娘,但總之很優秀一事絕不會搞錯。自大歸自大,只要讓她參加大量的競技項目,優勝確率絕對會往上飆啊!
「唔……說的也是,那麼……」
就在格倫開始贊同吉布爾意見的那一剎那——
「放肆!吉布爾!居然對老師難得認真考慮出來的編成說三道四!?」
冒出了一個完全否決吉布爾言論的少女。也就是希絲緹娜。
(等——什,居然不同意吉布爾的意見嗎——!?)
全然不知于格倫胸中滿溢的焦急,希絲緹娜朝向班級全員,訴以真摯的模樣。
「大家請看!老師所想出來的這個編成!將大家各自的長項短處都考慮在內,可是個能讓大家一起在魔術競技祭中充分活躍的方案喲!?」
隨著希絲緹娜的拼命演說,同學們嘟嘟囔囔、蠢蠢欲動。
說起來好像真的……之類的。確實啊……之類的。不論哪個角落,都填滿了嘰嘰喳喳的議論。
(等……你們……千萬別被說服了啊……拜託了啊……!)
「老師明明都考慮到了這個地步,大家卻還要躊躇不前嗎!?不想讓女王陛下看到自己出糗的模樣什麼的,就因為那種沒出息的理由放棄參加嗎!?那不才是真正的糗大了嗎!變得無顏面對陛下了不是嗎!」
(出糗什麼的沒臉見人之類的話已經夠了,拜託了所以別再說些多餘的話了啊……!)
「再說了,只在成績優異的學生之間展開的競爭中獲勝什麼的,到底有什麼意義?老師可是說了要全力向勝利之道邁進、我定會將全班引導向勝利之途這種話喔!?那是,只有大家都努力去做才會意義的啊!」
然後,希絲緹娜回首望向格倫,說。
「是這樣的沒錯吧,老師!?」
那個表情,是就僅對展露給格倫的而言,少有的,去除了險惡的、無比燦爛的笑顏。
「嗯、嗯……」
只能如此回應。現在這會兒說不是的話,就單單只是個十惡不赦的大騙子了。
「確、確實正如希絲緹娜所說呢……」
「啊啊,對啊……即使是我們,也……」
然後,瀰漫全班的氣氛都變得開朗起來,向著對希絲緹娜的追從模式轉化。
(啊啊啊不好挽回了啊啊啊啊——!?餵啊!稍微等下!你們幾個!這對我來說可是性命攸關的問題喲!?一個搞不好真會餓死的喲!?都明白嗎啊啊!?可惡噢噢噢噢!)
事到如今,已經只有吉布爾才是唯一的依靠了。
(加油啊!別放棄啊!吉布爾同學!把白貓的說辭漂亮地論破吧!)
格倫以灼熱的視線望向吉布爾。
「哼,呀嘞呀嘞。你還真是老樣子啊,希絲緹娜。……嘛,算了。如果這是班級全員的意向的話,那就這麼辦吧」
吉布爾譏笑著坐回原位。
(你!丫!的!這也實在弱過頭了吧!你這草食系的卵蛋啊——!?)
「嘛,那就讓我好好拜見拜見你的本事吧,老師?」
(囉嗦死了!我能有什麼可給人拜見的本事啊!?)
面對吉布爾的挑釁似的言語,格倫已只能以無聲的吶喊作為回應。
然後,某人向著那樣的格倫開口——
「啊哈哈,太好了呢。一切都循著老師的計劃發展呢~」
希絲緹娜滿面笑容地如是說。
(這、這傢伙……居然愚弄我!?愚弄這個我!還使勁發出瞧不起人似的蔑笑!?甚至還到了辛辣譏諷至窮追猛打的地步……!?)
格倫已經,只能從那個笑容中讀出,如上的惡魔之微笑般的意味了。
(難、難道說,這傢伙……是察覺到了我的企圖才故意這麼做的!?若真是如此,那還真是何等討人厭的傢伙啊!白貓這混蛋……!)
「嘛,難得老師那麼有幹勁,那麼拼命地進行了努力,我們大家也竭盡全力地去加油吧!請期待我們的表現喲,老☆師」
「哦,喔……我看好你們……」
看著難得如此興高采烈的希絲緹娜,格倫笑,抽搐地笑。
「怎麼說呢……有種在看著兩根永不相交的平行線的感覺呢……到底是為什麼呢?」
看著那樣的兩人,露米婭苦笑不已。
在阿爾扎諾魔術學院魔術競技祭開幕前一周內,有著面向競技祭的演練檔期這回事。
具體來說就是,在那期間只會上三節課——早上的第一、二節課,以及下午的第三節——在三節課全都結束後,會開始在各自班級負責講師的監督下進行的魔術訓練。
「哈……」
放課後。在針葉樹環繞的、鋪滿了草坪的學院中庭內。
格倫背靠樹幹平穩地靜坐,像是因對自己班的學生為競技祭進行魔術訓練的關係,很疲憊似的在遠處眺望。
有詠唱咒文、在空中進行飛行訓練的學生。
有用念動系的遠隔操作魔術進行投接球的學生。
也有詠唱攻擊性咒文,向樹木進行閃電擊發練習的學生。
而在中庭的對面,希絲緹娜與露米婭坐在長椅上,對著攤開的咒文書,執筆艱難地在羊皮紙上書寫著什麼,那附近還有好幾位學生,他們互相交談著什麼、在邊上圍觀。她們倆似乎是在對競技祭用的魔術式進行調整的樣子。
格倫的班級全體,現在都為一周後的競技祭安靜而又熱烈地燃燒著鬥志。
「還真是興致高漲啊你們……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啊喂……」
昨天的熱血就像是個笑話,今天的格倫仿佛被針戳爆了的大氣球,又干又癟。
畢竟看到了啊。其他班陸陸續續定好的選手名單。
用【僕從召喚(Call·Familiar)】的咒文叫出的耗子使魔進行偵查,發現其他班的定案全是讓即使放眼整個學年也數一數二的有名學生們反覆參加複數競技的樣子。跟那些戰力卓越的尖子隊相比,格倫班的學生們簡直什麼都不是……倒也不能這麼說,但總之從起跑線開始就實在差太多了啊。怎麼看都難贏。
格倫即將餓死的命運,已經不再只是玩笑、而將成為既成事實了。
「可惡,太狡猾了……只上尖子生什麼的,這些傢伙難道都覺得只要能贏就好了嗎!?明明世上還有著比勝利更加重要的東西吧,混蛋!」
而不久前他自己也想把參賽成員固定到學霸上一事,則早已被忘卻到了雲海的彼端。
「呿……那從現在開始強硬地改變編成嗎?靠班級負責講師的權限……」
像這樣的惡魔呢喃就算現在也在其心底迴響。
但驀然的,格倫注意到了學生們的模樣。
大家,都很開心的樣子。雖然到昨天為止還
那麼怯弱而又躊躇不前,可總覺得當下,大家好像都有了點想參加競技祭的念頭。正因大家都如此富有朝氣,所以才會像現在這樣對自己將要出場的魔術競技進行練習。
看著那樣的光景,忽然的,一隅過往的記憶碎片從心底浮現。
「魔術競技祭……啊啊,說起來……我還是這個學院的學生時也……好像也有過這樣的事啊……」
看著學生們愉快地練習著的光景,格倫總算想起來了,想起了這個學院還有著魔術競技祭這一傳統一事。直到剛剛那一瞬都給忘得乾乾淨淨的啊。
「嘛,沒辦法的事啊。我,從這個學院畢業後,又過了那麼不堪回首的糟糕三年……而且更重要的是,競技祭,我一回也沒參加過啊……」
從記憶中往前追溯,還是這個學院學生時的幕幕浮現在眼前。
那時,已經出現了是否能參加魔術競技祭全看成績優劣的惡性慣例。成績在平均值以下的學生統統不用指望能夠入選,也因此,正是平均值以下的格倫理所當然地還沒進入選拔階段便被剔出名單。現在想來,當時和同學年的學生相比年齡要低個三四歲的格倫,心裡或許還生出了被同伴排斥的感情。
所以,格倫一直形單影隻地呆在遠方,孤零零地觀望著一直都因競技祭而氣氛高漲的同學們。那真是一段,非常煩悶無聊的記憶。正因三年間每年都重複著這種事,最後變得連對競技祭的興趣本身也一絲殘渣都未留下。
抱持著那般昏暗的思念,會忘掉也是無可奈何的。如果,沒在這回以班級負責講師的身份在競技祭中擔當教練的話,或許一輩子都無法再回憶起來了吧。
「呿……想起了些討厭的回憶啊……」
格倫如鯁在喉的,再次看向自己班拼命努力著練習的學生們的樣子。
「哈……嘖,真是些拙劣的蠢貨……啊~~這樣子是不行的啊,不行不行……」
大概,不可能贏吧。只靠一周的努力能做到的進步,不管怎麼想都大不到哪裡去。
雖然不覺得能大到哪裡去——
但訓練著的學生們中,孤零呆在角落裡寂寞地遙望的學生是一個也沒有。
「哈……真是沒轍」
格倫撓著頭,站起身。
「……唉,算了」
喃喃自語著的他,表情清爽得不像話。
「不管怎樣,不搞定眼下的饑荒問題是不行的啊。雖然獎金什麼的已經沒法指望,餓死之類的還是饒了我吧。這個學院裡,不知道有沒有西羅緹之樹啊……要是有那個的樹枝,應該還能撐到下次的發薪日……」
說到底,他從昨天起除了水就什麼都沒吃。沒法子了的格倫開始在學院的森林裡尋找起至少能吃的野草或枝葉——就在這時。
「從剛才開始就淨做些肆意的事……也給我消停點啊!你們幾個!」
突然,激烈的怒叱聲轟鳴入耳。
「……啥?」
格倫很嫌煩似的朝那個方向瞄去,看起來似乎是他的班和其他班的幾個學生在中庭一角發生了爭執。
「……喂,出什麼事了?」
畢竟不能放手不管,格倫連嘆著向那邊移動。出問題的學生們互相揪著對方的衣領,四散著一觸即發的氣氛。
「啊,老師!?這些傢伙,明明是後來的,卻狂妄地在我們占到的場地上亂搞——」
格倫班的學生,卡修,稍微有些激動地指手畫腳。
「吼什麼吼!你們二班亂糟糟的一群看著實在很礙眼啊!從現在開始我們要進行練習,所以哪涼快哪呆著去啊!」
與卡修相對的其他班的男學生,果然也是激動得一個樣。
「你說甚——!?」
「好的好的,Stop~」
格倫一手一個提起越揪越起勁的兩人脖子,強行將他們左右分開。
「痛痛痛痛……脖、脖子……好痛……」
「嗚噢噢噢……呼、呼吸……呼吸不能……」
「真是的,別因這種無聊的小事而吵架啊……你們的沸點也太低了吧」
確認了兩位學生都變老實之後,格倫放下了手。
頸部受到解放的兩人軟趴趴地倒在地上直喘氣。
「那什麼?那邊的你們……看那領章,是一班的吧。現在開始你們也要練習嗎?」
「嗯……啊,是的。是這樣的……那個……因為哈雷老師指示說要到這個地方練……」
比較大隻的兩名學生好像是被純粹依靠暴力控制住場面的格倫嚇到了的樣子。一班的學生們都收起了剛才的威勢,作出了難能可貴的應對。
「呼嗯~這樣嗎……」
格倫撓著頭,環視四周。
「唔,嘛,好像我們確實占了太多的地……不好意思啊。那我們全體移到邊上去,這樣成嗎?」
「能、能把場地空出來的話,那就這樣……」
總算是圓滿解決,如此一來學生們也能夠安心了——
「在幹什麼啊,克萊斯!說了要趕快把場地拿下來吧?還沒搞定嗎!?」
與怒鳴聲一同,一名二十五歲左右的傢伙緊接著登場。那是個身穿別有學院講師職證的貓頭鷹紋章的長袍、戴著眼鏡、神經質的男人。其名為——
「啊,是幽靈(游雷)前輩啊,你好呀~」
「是哈雷啊!哈雷!既不是幽靈(游雷)也不是後宮(哈雷姆)!哈咿哈嘞誒雷!哈雷·阿斯托雷!格倫·勒達斯,你丫,到底還要把別人的名字搞錯幾次才肯罷休!?話說,你這混蛋,完全!沒有!記住我的名字的意思吧!?」
兩人給人的感覺,就像是結交了很久的老相識。
與其樂融融地打招呼的格倫相對,哈雷的氣場則相當嚇人。
「……那麼?我想想,哈……什麼什麼的前輩的班現在開始也要進行競技祭的練習嗎」
「……你小子,就這麼不想記住我的名字嗎」
哈雷劈啪作響地使勁捏拳,不再奉陪這無營養的對話,接下正題。
「呼,算了。你剛說了競技祭的練習吧?那是當然的了。今年的優勝也將由我班拿下,在我進行指導時起,優勝以外便不做他想!今年有女王陛下御尊前來,賜優勝班級予勳章。能與那份榮譽相應的人只有我!」
「蛤。蛤。蛤。嗚哇~好熱血誒~好好加油喔,前輩~」
面對格倫那小丑一樣的態度,哈雷不勝其煩地咂嘴。
「比起那個,格倫·勒達斯。我聽說了喲?你要在這次競技祭中,讓全班全員參加全部項目的事吶?」
「誒?啊啊,唔,是的,哎呀,從結果來看變成那樣了呢……情非得已啊」
「哈!在開戰前就已經放棄勝負了嗎?落敗時的台詞已經想好了嗎?還是說怕了由我所指導出的班級?」
格倫很困擾的撓撓頭。
好像自己不知怎的拉到了這個叫哈什麼的男人的仇恨。動不動就像現在這樣單方面地突過來找茬。最初好像還沒那麼激烈,仔細想想的話似乎是從當勤快講師那會兒、洗心革面認真教學時起,感覺仇恨值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蹭蹭往上飆……完全不明白這之間到底有個卵的因果關係。
嘛,總之這回的事就隨便說點什麼應付應付會比較好吧?
「呀~說不定真是那麼回事呢~再怎麼說,哈……什麼什麼的前輩的班裡集中了特別多的好成績的學生呢~呀~對前輩而言,贏得優勝什麼的說不定簡直就如探囊取物般不費吹灰之力呢~啊~真是羨慕女王陛下的勳章啊~」
看著一味演小丑的格倫,哈雷咬牙切齒。
「呿……沒出息。好了已經夠了。趕緊把這個訓練場所騰出來」
「啊~好的好的,馬上去做。唔……那棵樹旁邊的空地就夠了吧?」
格倫充分考慮了供哈雷的班的學生們練習所必須的場地面積後,作出割讓那一塊地的提案——
「說什麼蠢話?我指的是,要讓你們二班全員,趕緊拍拍屁股從這個中庭里走人啊!」
聽著哈雷那蠻不講理的台詞,在場的二班學生全體凍結。
即使是格倫,也面露難色地按著太陽穴發出抗議。
「前輩……再怎麼講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吧?實在蠻橫過頭了」
「什麼蠻橫不蠻橫的」
哈雷放言。
「如果,你是真的打算好好弄的話,也不是不可以把必要的訓練場所公平的分給你。但你這不是完全沒有幹勁嗎!再怎麼說,你居然讓那樣的差生……那樣的吊車尾也參賽了啊!」
「——!?」
「一開始就沒想贏的班級,讓根本派不上用場的雜魚們集群占住場地,這實在太給人添麻煩了
!明白了的話就趕緊滾邊!」
那過分的話語,令格倫班的學生們一下子都黯淡了表情……
——不可能讓像你這樣的劣等生,在榮譽的競技祭里出場的吧?格倫。
——明白了的話就趕緊滾邊,你這沒用的絆腳石!
那些學生們的姿態,與什麼時候的,不知哪裡的,不知何人的模樣,無法阻止地重疊在了一起……
「啊啊……遭不住,受不了了,不想想起來的事今天還真是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啊……啊啊啊啊,討厭死了……」
忽然嘟囔起意義不明的話的格倫,把周圍滿面困惑的學生們拋在一邊,毫無徵兆地朝哈雷的鼻頭一指,因那猛烈的動作而使得衣服的袖筒也跟著上翻。
「關於你說的話呢,前輩。我們班,就算看上去是那樣、但這也的確是最強的布陣喲。沒有幹勁?放棄了勝負?呼,請不要說些白痴話好嗎?我們當然有目標喲?也就是優勝呢。嘛,你就儘量放鬆大意地小心被我們班暗中得手吧」
格倫揚起嘴角,浮現出不把區區哈雷放在眼裡的微笑。(譯者:不敵な笑み。目中無人的笑,大膽的笑,無所畏懼的笑,自信的笑,我個人覺得在這裡就是不把區區哈雷放在眼裡的笑)
受如此格倫外放的不可思議的威壓感壓迫,哈雷冷汗急流。
「……咕,只是嘴上說說的話什麼話都能說呢,只是嘴上說說的話吶。然而,事實上,你們班上的希絲緹娜和吉布爾這些優秀的學生們不都只是在玩玩嗎……?」
「喔?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那誰……哈~?什麼什麼的前輩,僅僅只是覺得我們班這陣容根本就是鬧著玩嗎……?」
「對、對啊……除此以外還能是什麼!讓成績優秀的學生重複上場是定式啊!不只是我的班,其他班每年也都這麼做的不是嗎!?」
「庫庫庫……看來不止是前輩,包括學院中的其他講師在內,大家都是些無能的傻子呢……沒~想到沒想到,居然都以為只讓成績優秀的學生出場就能提高勝率了啊……呼!哈!哈!哈!笑得根本停不下來啊!」
在一陣惡黨般的鬨笑後,格倫向哈雷堂堂正正地宣言。
「這樣真的好嗎?前輩。我們班會全員一起贏得勝利,全員吶。向著同樣的目標邁進,跟誰當主力誰當雜兵這種事毫無關係。班級為了個人、個人為了集體而奮戰。那份一體感才是無論什麼都無法超越的最強的戰術喲?懂?」
「咕……你以為真能套用這種非合理性的精神論嗎……!?」
然而,面對哈雷的這番反駁,格倫挺起胸膛、仿佛拋開一起似的回道。
「三個月份的工資」
「什、麼……!?」
「我的班優勝了的話,你要給我三個月份的工資」
格倫的宣言令不止哈雷、就連周遭其他所有人的心中都掀起一股軒然大波。
特別是格倫班的學生們,全都以呆呆傻傻的表情向他望去。
「認、認真的嗎,你小子……!?」
「好了,那麼你打算怎麼做呢?前輩。願意打這個賭嗎?啊,是不是三個月份的工資太多了點啊?要是輸了的話,前輩的魔術研究就得停滯好一陣子了呢……?」
「咕…………!」
對講師而言,工資至關重要。而對有著學院撥給研究費的教授來說,令講師們魂牽夢縈的研究費根本就是毛毛雨。而講師們若想提高功績,獨自推進魔術研究,其研究費必須從自己的工資里掏。正因如此,收入高支出也高的魔術講師這一行,大家都時常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哈雷當然不願意冒這個會失去三個月份工資的險。要是真賭輸了,那在那期間,他進行的魔術研究當真會遲緩下去。
雖不認為自己真會輸,但勝負就像是杯撒到了平地上的水,誰也不知道它具體會流成什麼樣。
再加上——這個格倫充滿了奇妙自信的那副表情,還有那餘裕的態度。
莫非是有,什麼奇策嗎——?
「咕……好啊!」
但是,在學生們面前,哈雷是不可能卻步的吧。
「我也一樣,要是我的班獲得了優勝,你也得給我三個月份的工資!」
留著緊張的汗水,哈雷厭惡地跟著宣言。
「呼……不錯呢,前輩,好膽量。我很中意喲?果然不這樣不行呢……庫庫庫……呀,真是非常感謝,前☆輩」
格倫餘裕滿滿的自信地笑。
然後。
(……搞砸了啊啊啊啊——!?)
表面上仍保持著無懈可擊的自信表情的格倫,在心中抱頭痛呼。
(不知為什麼,聽到班上的學生被當成笨蛋對待,心裡就惱火得忍不住啊!一不小心就干出這檔子破事了啊啊啊!喂喂喂,這是要怎麼搞啊?別開玩笑了啊!再怎麼拼,斷糧三個月也實在是臥槽過頭了啊!又不是東方的仙人,堅持不下去啊!真的要死啊……!)
簡單地說,擺出那副威風堂堂態度的格倫講真其實非常心驚肉跳。
奇策?那種東西,當然,沒有。
「混蛋啊,格倫·勒達斯……你這個人啊……!沒有作為魔術師的矜持與驕傲,不過是個第三階梯的三流魔術師,竟敢小看我……!」
(嗚哇——生氣了啊……超惱火的樣子啊……啊哈哈,不妙誒,怎麼辦啊!?)
現在,格倫相當猛烈地為剛不經大腦地挑釁與還嘴並挑起刺頭而深刻地後悔。
(好……土下座吧。事已至此,除土下座外別無他想。從現在開始盡全力將歉意傳遞至他的內心以求原諒——在此,覺醒吧!我的必殺固有魔術【月面極躍(Moonsault·Jumping)土下座】——)
格倫將虛榮心啊自尊心啊羞恥心啊之類的統統拋棄,進行出一發史無前例的大遠投——的前一瞬。
「到此為止了,哈雷老師」
凜然而又冰冷的聲音,在格倫有所行動之前制止住了哈雷的話語。
「再繼續嘲弄格倫老師的話,我是絕對不會原諒的你」
聲音的主人,是不知何時趕到的希絲緹娜。
(這隻白貓,還真是登場在了一個絕妙的好時機啊——!?)
格倫感動得都快哭出來了。
「你是,希絲緹娜·菲伊貝爾!?那個名門菲伊貝爾家的……咕!?」
哈雷因希絲緹娜的介入明顯的動搖了起來。
「而且,就訓練場所相關的你的主張不論哪一點都毫無正當性,對格倫老師作出的侮辱行為更是不當!再這樣繼續下去的話,就把你作為從人格開始就不符講師這一職位的人物向學院上層部上報,沒問題嗎?」
「咕……!?你、你這權二代……!」
向著亂了方寸的哈雷,希絲緹娜從容地笑。
「就算現在不在這裡進行如此低俗的爭執,格倫老師也不會四處躲藏。而是在一周後的魔術競技祭上堂堂正正地與哈雷老師率領的班級進行爭戰……」
說著,希絲緹娜還帶著一副純由開心與期待構成的表情向格倫扭頭。
「是這樣的沒錯吧,老師!?」
「嗯、嗯……」
只能如此回應。現在這會兒說不是的話,就單單只是個十惡不赦的大騙子了。
「可惡,格倫·勒達斯,你給我記住了!集團競技的時候,首先就從你的班級開始擊潰!洗乾淨脖子等著吧!」
(為啥難易度又蹭蹭往上漲了啊!?誰來幫幫我啊……)
雖然格倫的心像這樣嗚嗚咽咽地啜泣——
「想贏我?你還早了一百年呢!不自量力!」
但他卻只能倒豎拇指、同時比劃出個斬首的手勢。這個世界上,是存在著不可逆行的潮流這樣一回事的啊。
哈雷重重地哼聲鼻音,怒肩聳動著轉身離去。
一難暫去,但還有一顆殘留的超特大爆彈向著格倫的腦袋落下。
「……稍微,有些對你改觀了呢」
希絲緹娜向格倫搭話。這位銀髮的少女頭髮上翹、向著亂七八糟的方向分岔。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原因,感覺她的臉頰紅的發燙。是感冒了嗎?
「沒想到為了守住我們的訓練場所,居然做到那種地步呢……雖然知道老師是在關鍵的時刻會挺胸而出的人……就算平時是那副樣子……是吧……一重新看到那樣的一面……就……那個……」
「也不是特別為了你們才去做的啦」
「呼呼,在謙虛嗎?」
當然也不是在謙虛,畢竟那就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賭上點什麼以己技相互競爭,是為魔術師的風采……嗯,果然老師就根本來講還是個魔
術師呢!」
(這傢伙為啥這麼高興啊……?)
「沒事喲,老師,就放心的包在我們身上吧!因為老師都相信我們到這個地步了,所以,我們是絕對不會輸的!吶,對吧,大家!」
隨著希絲緹娜的煽動,班裡的同學們都強有力地點點頭。
(你們到底是哪來的自信啊……沒什麼東西好失去的傢伙們倒是鬧得挺歡的啊,可惡)
話說回來,他本就是自業自得……格倫全力地假裝不知道這一點。
希絲緹娜少有地向格倫綻放出愉悅之笑。
格倫也是,抽搐不已地強顏歡笑著回應那樣的希絲緹娜。
「怎麼說呢……有種在看著兩根永不相交的平行線的感覺呢……到底是為什麼呢?」
看著那樣的兩人,露米婭苦笑不已。
魔術競技祭的演練檔期日日經過。
總之是(因不可忤逆的趨勢而)參加了變成班裡大伙兒全都參加了的競技祭,與(表面上)用心考慮著學生們的事情(似的樣子)的格倫相對的求心力,比想像中的還要高。
格倫班的士氣著實高的離譜,為獲勝而拼命進行著魔術的練習。他們已經完全沒有了對是否會輸給其他班尖子生的膽怯、以及擔心會在女王陛下面前難看的慘敗的羞恥感。
大家都為了一生只有一次的,二年級生的魔術競技祭而全力以赴。
另一方面,格倫也(因不能就這樣坐著等死而)回應著學生們的熱情,以認真到令人髮指的熱枕陪學生們一同訓練。
「那什麼,關於『陣取合戰』……這次是三人制……嗎。因為有與二年級班級總數相同的參賽隊伍,所以總計十隊。但競技祭方面沒有一一進行淘汰賽的時間,在當天,會以抽籤的方式決定各自的對手、一戰定勝負,其得失點差即為班級能夠獲得的點數……這樣」
格倫念叨著這次競技祭的規則冊上的某項條目。
這一天,他在教室里參加競技項目之一的『陣取合戰』——魔術師的傳統遊戲、結界陣戰——的學生們進行作戰指導。
「根據這個條件……好,你們都給我記住了。用條件啟動式吧」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格倫將目光從冊子上挪開,望向參加這一項目的三名學生——阿爾菲、比克斯,以及西撒。
「明白吧?『陣取合戰』在結界構築的速度方面尤為重要。然後,我稍微用使魔去別班偵查了一下……他們的構築速毋庸置疑的要比你們快。不管哪個班都在以將結界構築速度向極限堆高的方向做著訓練。要是和這些傢伙正面硬拼,轉眼間便會以陣地被侵蝕殆盡而告終。」
那該怎麼辦?——三名學生都露出了這樣的表情。
「對抗手段就是條件啟動式。條件啟動即是指,當作為施術對象的場地或物品上達成最初設定的條件時會自動啟動的被動魔術啟動法。這次就採取這一手段進行作戰。」
「條件啟動式……嗎」
條件啟動式,聽到這一名詞的學生們愁眉不展。
就魔術師而言,對條件啟動式實在沒什麼好印象。
「嘛,雖然大概不會被給出什麼好臉色。畢竟是條件啟動式嘛。和我最近在魔導戰術論里講的一樣,從很久以前開始就被咒罵的、禁止無節制地使用的、古老的、臭名昭著的術式。『如果不○○,你就會死』這種感覺吶……嘛,把那些都忘掉吧。」
格倫重新打起精神,回歸解說。
「那麼開始複習條件啟動式了喲?這個式的優點是一旦構成術式,啟動便會自動進行。因啟動前的待機狀態不會激發魔力,非常不容易被對手察覺。缺點是沒法自己控制啟動時機,到底會在什麼時候啟動全看對手的行動。」
格倫將作戰計劃寫到黑板上。
「三人制的『陣取合戰』的話,就兩人進攻(Offence)、構築結界搶占陣地。一人防衛(Defense)、全力擊潰對手的陣地,這是常規吧?但是,你們要三人都做防衛。專注於將對手構築的陣地擊潰的場地破壞(Field·Breaker)。跟作成相比、全力破壞要來的更加輕鬆吶」
「但是,不占陣的話不是贏不了嗎……」
「對啊,這樣一來不是再怎麼努力,最多也就平局嗎……」
「我們的目標是平局——就是要讓他們這麼想」
像才不會弄出這種失誤似的,格倫嘎啦嘎啦地撓頭。
「雖然不是很想這樣說,但對他們來說,你們實在是弱爆了。以他們的自尊怎麼可能允許平局?在得失點差即是班級得點這個規則的性質上,拉開點差比才是勝負的關鍵。那麼,若持續進行著不分上下的膠著狀態,他們保證會向絕對領域(Absolute·Field)出手」
「雖然結界構築時很麻煩,但一旦構築完成就絕對無法被破壞的那個嗎?」
「啊啊,對。而且為了高得點一定會搞一個超大的吧。所以,你們準備個『敵方開始構築一定得點以上的絕對領域(Absolute·Field)時』為啟動條件的超廣域制壓型條件啟動結界……用來妨礙對手吶。對面絕對想不到這組被認為是目標為平局的渣渣隊伍想搞的其實是一發逆轉、入手大量得點的壓倒性勝利……大概」
句末說漏嘴,格倫不小心蹦出了點其實倒也不是信心滿滿的真實情感。
「莫非,居然是寂野大回擊(Silent·Weald·Counter)嗎!?」
「對我們來說,這種高等戰術……」
「但是,也只能去幹了吧?不然我們有百分百的概率要輸」
面對著儼然存在的事實,學生們沉默了下來。
「說是這麼說,但對手足夠冷靜的話還是會輸。對手為了確勝而做個稍微小一點的絕對領域(Absolute·Field)也得出局。因為滿足不了啟動條件。但也沒法把啟動條件給調小一點。條件啟動的啟動效果強度跟條件的達成難度掛鉤。太簡單的話會在剩餘的時間裡被輕易地扳回來」
格倫咔咔咔地舞動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作戰概略圖。
「歸納總結,對方是否會依賴絕招決勝、能多塊將對方構築的常規陣地(Normal·Field)破壞,便是這場作戰成敗與否的關鍵。所以呢,我特別為你們準備了個場地破壞(Field·Breaker)的訓練——或者直截了當地說就給我去幹這個就好!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老師!」
而遠方,希絲緹娜和露米婭對著那樣的格倫進行眺望。
「還真是熱心啊……那傢伙,真的是想讓我們四十人全員一起獲勝呢……」
「吶,希絲緹。露著那樣認真的表情專心於某件事的老師的側臉,果然很帥吧?」
對著很佩服格倫似的希絲緹娜,露米婭非常開心地笑道。
「……倒也沒怎麼感覺有多帥?再說了,那傢伙平時那麼沒出息,要是不偶爾認真那麼一下的話反而會很困擾啊」
「呼呼,一點都不坦率呢~」
「……什、什麼意思啊?」
不過,還有一件兩人都未能解開的疑問。
「但是,格倫老師他……為什麼一天比一天更憔悴了啊?」
「唔嗯……難道說是感冒了?」
這是件纏繞這場魔術競技祭的最大的謎團。
如此這般的,一周時間轉瞬即逝。
今天,正是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舉辦的,魔術競技祭的開幕日。
同時,也是學院迎接作為來賓的阿爾扎諾帝國女王艾麗西亞七世的日子——
這會兒,魔術學士二年二班的教室,正置於令人驚訝的冷場之中。
「那麼~有誰願意參加『飛行競爭』項目嗎~?」
講台後站立著的希絲緹娜向同伴同學們發出徵詢,但卻無人響應號召。
大伙兒都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似的,像在教室里參加葬禮般靜瑟無聲。
「……那麼,願意參加『變身』項目的人呢~?」
果然,還是無響應。宛如全體一同斷開伺服器連接並且至今仍未重連一般安靜。
「哈……不妙了啊……明明下周就要開始競技祭了,但參賽的人選卻完全沒能定好啊……」
希絲緹娜撓著腦袋,向立在黑板前充當書記的露米婭使了個眼色。
露米婭微微頷首,以不符穩重模樣的、意外響亮的音色朝同學們開口。
「吶,大家。難得格倫老師對這回競技祭作出了『你們愛怎麼做怎麼做』的發言,大家都乾脆點放手試試好嗎?你們看,這不正是對去年沒能參加競技祭的人來說、填補遺憾的絕好時機嗎?」
即使如此,大家也都持續掉線。就好像會話完全沒能成立似的躲閃著互相的視線。
「……沒用的,兩位」
就在這時,一名從座位上站起的眼鏡少年打破了這份膠著。
少年名為吉布爾。是二年二班中僅次於希絲緹娜的優等生。
「大家全都在膽怯。不過要說當然那也是當然的了。其他班每年都選成績最優的學生出場。互相一對比,從最初開始就知道絕對會輸的比賽誰都不可能願意參加……對吧?」
「……但是,這可是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啊」
無視悶聲異議的希絲緹娜,吉布爾繼續道。
「而且這次我們二年級生的魔術競技祭,還有女王陛下這名貴賓親臨現場的特典。大家都不想在陛下面前出糗呀」
雖是挖苦人的話,但吉布爾也的確點明了在同班同學們心中蔓延的真實想法。
「比起這個,希絲緹娜。你差不多也該動點真格了吧?」
「……我一直都是非常嚴肅認真的雖然?」
「蛤蛤蛤,真是擅長開玩笑啊你。已經動真格了?明明是在同情猶豫不決的弱雞們而好意施捨出場權的這麼個情況下?」
吉布爾皮笑肉不笑地撇撇嘴,沖同班同學們一瞥。
「看啊,託了你那異於尋常的提案的福,連本來就有競技祭出場資格的優秀的傢伙們都小羔羊似的畏縮起來了喲……已經夠了吧?」
「我、我才沒有那個意思!?而且把大家說成弱雞什麼的……!」
眉腳上翹的希絲緹娜慌張出聲。
吉布爾把她的爭辯當做耳邊風,繼續瞎說著大實話。
「漂亮話已經夠了。比起那個,趕緊把全競技項目都分配給像我和你這樣的成績優異的傢伙吧。不這樣做的話對上其他班級……特別是哈雷老師率領的一班時,是不可能有勝算的」
「獲勝才不是競技祭的最終目的吧?而且,那種分配去年就已經做過了……總覺得那樣子實在無聊透頂……」
「不,僅有勝利才是唯一的目的吧?無聊透頂?說什麼傻話啊你。這不是有趣不有趣的問題吧?」
吉布爾對希絲緹娜的說辭發出嗤笑。
「在難能比較魔術水平的這個學院,擁有最棒魔術技術的人到底是誰——魔術競技祭不正是能弄明白這一點的罕有良機嗎?」
「雖然的確有可能是這樣沒錯……!」
「再者說,競技祭舉辦時還會有學院的畢業生……也就是在魔導省勤務的官僚們呀、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的團員呀之類許許多多的賓客前來參觀。對以將來能成為那些職業作目標的學生們而言,魔術競技祭不正是最佳的自我展示場嗎?不覺得像我們一樣成績優秀的傢伙能有更多的表現機會,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你……這話,是認真的嗎……?」
希絲緹娜生氣地瞪視吉布爾。
然而,吉布爾卻宛如沐浴在喧囂的春風中一般,毫不在意地繼續展開論點。
「而且啊,這次的優勝班級,還能獲得接受女王陛下親自頒發勳章的榮譽喔。箇中價值無以言表,你也明白的吧?希絲緹娜。所以,請不要再撒嬌了,老老實實把出場人員固定到我們這些成績優秀的人上。這也是為了我們班級全體呀。」
「吉布爾……請你適可而止一點——」
恐怕是因現場氣氛已轉為最惡態了的緣故吧——理解了這一點的希絲緹娜忍無可忍地飆出怒吼,就在這時。
咚噠噠噠噠——地,剛一猜測是不是有誰在外邊的走廊上飛馳著接近這個方向的下個瞬間,『磅!』地一聲,某人擅自打開了教室的前門。
「事情我都聽說了!這裡就交給我吧!交給本格倫·勒達斯大老師大人吶——!」
說著,無意義地擼開長袖外套的袖管。
在洞開的門扉方向,出現了一隻擺著前伸食指、胸口後仰到不自然的程度、全身扭轉、目光睥睨群雄,這樣的迷之POSE的格倫。
「……好煩人的來了」
希絲緹娜不禁抱頭長嘆。
在因過於意義不明的登場而呆然一致的全班同學前,格倫扒開希絲緹娜,站到講台後。
「不要吵架,都不要吵架。即使爭論也不可能得出什麼結果……更重要的是——」
格倫熠熠生輝著浮現出滿面的爽朗笑容,說——
「我們啊,難道不是向著優勝這一共同目標共同戰鬥的好夥伴嗎!」
(——好噁心!)
瞬間,班級全員的心情完美的重合在了一起。何等令人悲傷的統率力啊。
「哎呀,不過,怎麼說呢,居然在參賽者人選方面就開始難產了呢,你們」
完全沒能讀懂瀰漫在班裡的微妙氛圍的格倫與平時沒什麼兩樣,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著將話題向前推進。
「真是的這都什麼破檔子事,到底有沒有幹勁啊你們?呀嘞呀嘞,原來這就是所謂的代溝嗎」
「沒幹勁的是老師你吧!?」
由於他的發言實在太過那啥,饒是希絲緹娜都不禁吐槽出口。
「而且話說回來,前些天,在我詢問關於競技祭的事情時,明明是老師說的『隨你們高興去做』這樣的話吧!為啥都到現在這時候了又說出那樣的話啊!?」
「……誒?」
因這過於驚心的爆料,格倫一下愣住。
「……我,說過那種話咩?呀~實在是想不起來了耶~」
「啊啊……果真煩死人了你,別人的話,完全,聽不進去呢……」
看著格倫與往無異的模樣,希絲緹娜火速陷入脫力狀態趴桌不起。
「呀,放開那種怎樣都好的事不提,在全權託管給你們但具體事項卻到當下都遲遲未定的現在,總之還是先交給統帥班級的本總監督大人,藉由依靠本超凡脫俗英明神武簡直碉堡的究極魔術講師的驅使,決定好你們各自出場的競技項目吧!先說好——」
在雙瞳內熱烈燃燒的野心及狂熱之火中,格倫很臭屁地作出宣言。
「我當總指揮的話大家可是只能在勝利之道上邁進的喔?以全力以赴的形式吶。我定會將全班引導向勝利之途。所以,隊伍編成會以此為前提進行。禁止抱著只是玩玩的心態。這些都給我在心裡記好了!」
眾人愕然。因格倫不同於平時冷血動物表現的那令人難以想像的熱血模式,同學們動搖地面面相覷。
「喂,白貓。把競技項目的清單給我。露米婭,拜託你把我從現在開始我的名字和項目寫到黑板上」
「都說好幾遍不要把人當貓一樣對待了……啊啊真是夠了!」
「是,明白了,老師」
希絲緹娜很不滿地遞過清單。露米婭則馬上握起粉筆。
「唔……」
格倫露出認真的眼神,開始一一細讀清單上列出的競技項目與其規則。
「吶,喂,白貓。每年的競技項目都是相同的嗎?」
「不喔。除開『決鬥戰』之類的少數例外,幾乎沒有與去年完全相同的的競技。會出現突然誕生的至今為止都未曾聽聞的嶄新項目,即使是一眼看去似乎同樣的項目在規則方面也會出現變更……」
「原來如此,也有測試學生們應變能力的意思在裡頭啊。也就是說……嗯……」
希絲緹娜斜視露出那樣表情的格倫,發出一聲輕嘆。
(真是的,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有幹勁了呢?)
格倫是經過一波三折之後,總算正式負責起這個班級了的魔術講師
。雖進行著質量頗高的教學,但自身對魔術研究相關的事情卻是全然無所謂似的的怠惰,而且還是時常反覆著把崇高的魔術講成無用小把戲的問題發言的魔術師失格的廢柴……這些,都是在這所學院的大家對他的共識。
但是,希絲緹娜是知道的。平時的格倫雖的確是廢柴沒錯,但卻也有著在突發事件時願捨命為他人而奮戰的一面——也即是熱心腸的好人。
正是因為知道格倫這樣的一面,希絲緹娜平時雖總是對他進行說教,在決定性的事情上卻絕不會多加干涉。
這次也是一樣的。不如說,已經到了有幹勁的話隨他高興怎麼做都行的程度。
(不過……怎麼說呢,還真是有些失落啊……)
希絲緹娜心中,稍稍浮現出一點苦悶的感覺。
格倫說。要全力獲勝,這樣。
在這個魔術競技祭中全力獲勝一事,即是指不讓成績平平的學生們出場,全部項目只讓班裡成績最好的幾名學生包辦,最終變成和去年完全相同的編成。
(哈……為什麼在這種時候又這麼有幹勁了呢……)
希絲緹娜是學年內五根手指都數的過來的學霸之一。於是當然的,去年也遵從著老師的決定,在一年級生的魔術競技祭中出場……根本沒有一點意思。和從父親那聽到的完全不同。從前的魔術競技祭是全班同學都參加的、大伙兒一塊樂呵的祭典似的活動,不過那樣的競技祭,好像不知什麼時候荒廢了的樣子。
所以,在聽到格倫說隨你們高興去做的時候,她是真心覺得實在太好了。
大家都參加的話,一定會很開心的吧。
一定要弄成從父親那裡聽來的大家都樂呵的魔術競技祭——她是這樣想的。
可是,看到像是要吃了清單似的緊盯各項目條例的格倫的表情,總感覺,今年也沒法實現從父親那聽來的、那個喜氣洋洋的魔術競技祭了的樣子。
像是放棄了似的,希絲緹娜漏出寂寥地嘆息。
「……好,基本弄懂了」
格倫抬起頭,總算要發表參賽成員了的樣子。
「小的們,用心聽好了!首先是得點最高的『決鬥戰』——這個交給白貓、吉布爾、以及……卡修!就你們三個了」
『誒?』地,在那一刻,學生們里不論是誰都疑惑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所謂競技祭的『決鬥戰』,實際上也就是指用魔術分勝負的3v3團體戰,是最受矚目的頭牌競技項目,選出各班級最強的三人也是理所當然。
可是,從上到下按成績選的話,在希絲緹娜和吉布爾之後,再下一位應該是薇索媞才對。為何,把位置讓給成績比薇索媞還差的卡修?
被點到名的卡修自己也是,不加掩飾的一頭霧水的樣子。
但格倫卻完全無視了將全班都捲入其中的巨大困惑,接著道。
「那麼,下一個……『暗號速解』。只有薇索媞能行呢。『飛行競爭』……羅德和凱很擅長這個吧。『精神防禦』……啊啊,這一項非露米婭不可呀。然後再接下去的是『探知與挖礦競爭』是——『陣取合戰』是——」(譯者:グランツィア是什麼玩意兒啊,グランツィア!)
參賽成員被一個一個的發表,大家也都跟著注意到,根本沒有一個學生有在不同競技項目中重複出現。成績好的學生被普通地分到得點更多的項目,之後再將下位的學生們各自分好。能察覺出,格倫要讓班內四十人全員都在競技祭中出場的想法。
難道不是要全力在勝利之道上邁進嗎?不是禁止抱著只是玩玩的心態嗎?
完全無法理解格倫的真實意圖,班級全員愈加迷惑。
「——接著,最後,『變身』就拜託琳了。好,這樣子各項目的出場人員就全部弄好了」
格倫以這句話結束了選手分配。結果,一個學生都沒有被漏過。最終變成了四十人全員每人都得在至少一項競技中出場的情況。
「於是有什麼問題沒?」
「我完全接受不了誒!」
在吵吵嚷嚷的學生們中,最有大小姐氣質的雙馬尾少女,薇索媞趕緊操著粗暴的語調站起身。
「為什麼沒把我選進『決鬥戰』啊!?明明我的成績比卡修更好吧!?」
「啊~雖然是那樣沒錯啊……」
格倫撓著太陽穴,說出稍微有點刻薄的話。
「你,確實背下的咒文數量夠多、魔術知識還有魔力容量方面也都超厲害,不過,稍微也有些不太妙的地方呢~面對突發事件會反應不過來什麼的,詠唱咒文的時候偶爾還會咬到舌頭什麼的」
「什——!?」
「所以我判斷,雖然能使用的咒文稍微少一點、但運動能力和實時分析都更優秀的卡修在『決鬥戰』中的發揮會更加出色。被弄壞心情了的話我向你道歉。但與之相對,『暗號速解』方面是你的專場吧?你的【先導語言(Lead·Language)】的本事,在這個班裡若稱第二的話可沒人敢說自己是第一呢。所以那一塊就交給你。請務必加油得點」
「嘛、嘛……既然你這麼說的話……雖然聽著感覺好惱火……」
生氣歸生氣,但薇索媞也沒再提出任何意義,垂頭喪氣地坐回座位。
其他也有很多,對為什麼自己被選到這個項目上了之類保持疑惑的學生舉手,向格倫發出提問。
「——那當然是因為【騰飛(Levitate·Fly)】和【重力支配(Gravity·Control)】同屬重力操縱系的黑魔術了呀,黑魔術與運動或是能量操作類的術歸根究底都是同樣的。凱,你的話應該能行的」
「泰蕾莎,你,在不久前的鍊金實驗中,邊上的誰不小心弄落了燒瓶時的瞬間,使用【超念動力(Psy·Telekinesis)】把它撿起來了吧?雖然你自己還沒注意到也說不定,不過你的確對念動系的白魔術,特別是遠隔操作系的術式有著極佳的相性」
「『陣取合戰』,即是糅合各隊員能力的一樁團隊合作。一直以來都關係密切的你們三人組大概是最適合這個項目的了吧?畢竟你們對同調詠唱也都很拿手吶」
但,面對學生們的眾多疑惑,格倫也好好的一個一個作出回答。
簡單地說,格倫以學生們平時毫不起眼、但實際則各有所長的各方各面為著手點,將其編入各自最為適合的項目。
為何格倫忽然幹勁十足一事仍是未解之謎,就以勝利為目標全力全開來講、卻又淨幹些效率不足的事這一點也無法否定,但至少,格倫確實是有在認真編成著以他的觀念來看、擁有最強得點能力的隊伍。
(而且,這樣一來……)
希絲緹娜望著黑板上並列的名字。基本上各學生們都被分到了自己擅長的領域,即使偶有實在找不到合適人選而被劃到不太熟練的項目的學生,那些項目卻也都能以他們自己擅長科目的應用進行應對。看樣子格倫就連這事也進行過充分考慮。這是必須時常注視著學生們的一舉一動,將他們各自拿手或不拿手的一點一滴都銘記於心的人才能做出的編成。雖然平時格倫看上去是對自己教授的學生好不感興趣的樣子,看來,姑且還是有好好關注過。
(老師雖然的確就是個廢柴沒錯……不過原來,偶爾也會有像這樣的表現呀……)
注視著逐一回復著學生們疑問的格倫的姿態,希絲緹娜臉上不經意間露出一抹微笑。
「——好了,那麼還有沒有其他問題?」
格倫來回掃視。
但已經,沒有誰再對格倫的分配提出異議了。
「那,選手方面就這樣定好了,行吧?」
暗笑著,格倫向學生們詢問。
(呼~呀嘞呀嘞,順利搞定……)
總之,格倫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贏。無論如何都必須贏。他不得不想方設法地獲得勝利,然後支配獎金——為了能活下去。話說回來,餓死什麼的才不要呢。畢竟瑟莉卡可是個說不幫就真的不幫的冷血無情的殘酷的傢伙。
因而,雖然多少有點強硬,但也必須把賭注押到這個勝率最大的編成上。即使再怎麼說這僅僅只是個祭典,可若像玩樂一樣讓各人自由選擇參加自己想參加的競技那也太過令人不安。為了勝利,即使是這種耍小聰明的編成也不得不用啊……!
然後這樣那樣地向第一目標(能在這個月未來的日子中吃上飽飯)推進。若這個班裡的四十個學生也都希望能贏取優勝,格倫提案的編成應該毋庸置疑的是最優選。
(呼……既然已經承認是小聰明了,那優勝以外便毫無價值[共匪],優勝後即是官軍[共軍]……不過說真的,如果可以的話,能讓希絲緹娜包攬全競技項目就好了啊……)
編成的確是按
能最大限度發揮學生們各自專長的方式進行的沒錯,但格倫明白,那並無法顛覆與學霸間根本性的實力差距。僅不過是能成為一場好勝負這種程度的聊勝於無的安慰。若要更認真地設法奪冠,也就只剩下讓成績優異的傢伙們霸占全項目之類的手段了吧。
(……不過,果然這樣是違規的吧……嘛,沒法子,盡力榨乾這四十人的所有價值,進行最大限度將勝率提高的挑戰……)
就在格倫想著這樣的事時——
「真是沒轍啊……老師,差不多也該適可而止了行嗎?」
搖晃著,一名學生從座位上站起。是吉布爾。
「什麼全力在勝利之道上邁進啊。這種編成不是根本不可能贏的嗎」
「嗯……?」
難道說,居然還會有比自己想出來的更具勝算的編成嗎……!
如果真有的話,絕對採用!對現在的格倫而言,作為講師的自尊和威嚴什麼的已經怎樣都好了——因為已經是到達關乎自己是否會就此餓死的緊要關頭了呀!
「喔?吉布爾。也就是說,你有著比我這套方案還具更高勝算的構想嗎?好,請說吧」
「……那個,老師,你是認真說出這種話的嗎?」
毫不掩飾焦躁的,吉布爾艱難地發言。
「那還用問嗎!只要讓成績最優秀的人包攬全項目就好了啊!那正是每年的慣例,其他班全都在做的事啊!」
「…………誒?」
格倫被靜止了。
誒?什麼?允許這樣做嗎?無法停止的思緒在巨大的硬直中不住流淌。看樣子,自己生出了一個嚴重的誤解。
(啊,什麼嘛。原來可以重複分配一個學生到多項競技中去啊,既然是每年的慣例,那就不手下留情了喲。我要再做出更耍小聰明的編成……!)
特別是希絲緹娜,要更不留情面的當萬金油用。雖然是個自大的白貓娘,但總之很優秀一事絕不會搞錯。自大歸自大,只要讓她參加大量的競技項目,優勝確率絕對會往上飆啊!
「唔……說的也是,那麼……」
就在格倫開始贊同吉布爾意見的那一剎那——
「放肆!吉布爾!居然對老師難得認真考慮出來的編成說三道四!?」
冒出了一個完全否決吉布爾言論的少女。也就是希絲緹娜。
(等——什,居然不同意吉布爾的意見嗎——!?)
全然不知于格倫胸中滿溢的焦急,希絲緹娜朝向班級全員,訴以真摯的模樣。
「大家請看!老師所想出來的這個編成!將大家各自的長項短處都考慮在內,可是個能讓大家一起在魔術競技祭中充分活躍的方案喲!?」
隨著希絲緹娜的拼命演說,同學們嘟嘟囔囔、蠢蠢欲動。
說起來好像真的……之類的。確實啊……之類的。不論哪個角落,都填滿了嘰嘰喳喳的議論。
(等……你們……千萬別被說服了啊……拜託了啊……!)
「老師明明都考慮到了這個地步,大家卻還要躊躇不前嗎!?不想讓女王陛下看到自己出糗的模樣什麼的,就因為那種沒出息的理由放棄參加嗎!?那不才是真正的糗大了嗎!變得無顏面對陛下了不是嗎!」
(出糗什麼的沒臉見人之類的話已經夠了,拜託了所以別再說些多餘的話了啊……!)
「再說了,只在成績優異的學生之間展開的競爭中獲勝什麼的,到底有什麼意義?老師可是說了要全力向勝利之道邁進、我定會將全班引導向勝利之途這種話喔!?那是,只有大家都努力去做才會意義的啊!」
然後,希絲緹娜回首望向格倫,說。
「是這樣的沒錯吧,老師!?」
那個表情,是就僅對展露給格倫的而言,少有的,去除了險惡的、無比燦爛的笑顏。
「嗯、嗯……」
只能如此回應。現在這會兒說不是的話,就單單只是個十惡不赦的大騙子了。
「確、確實正如希絲緹娜所說呢……」
「啊啊,對啊……即使是我們,也……」
然後,瀰漫全班的氣氛都變得開朗起來,向著對希絲緹娜的追從模式轉化。
(啊啊啊不好挽回了啊啊啊啊——!?餵啊!稍微等下!你們幾個!這對我來說可是性命攸關的問題喲!?一個搞不好真會餓死的喲!?都明白嗎啊啊!?可惡噢噢噢噢!)
事到如今,已經只有吉布爾才是唯一的依靠了。
(加油啊!別放棄啊!吉布爾同學!把白貓的說辭漂亮地論破吧!)
格倫以灼熱的視線望向吉布爾。
「哼,呀嘞呀嘞。你還真是老樣子啊,希絲緹娜。……嘛,算了。如果這是班級全員的意向的話,那就這麼辦吧」
吉布爾譏笑著坐回原位。
(你!丫!的!這也實在弱過頭了吧!你這草食系的卵蛋啊——!?)
「嘛,那就讓我好好拜見拜見你的本事吧,老師?」
(囉嗦死了!我能有什麼可給人拜見的本事啊!?)
面對吉布爾的挑釁似的言語,格倫已只能以無聲的吶喊作為回應。
然後,某人向著那樣的格倫開口——
「啊哈哈,太好了呢。一切都循著老師的計劃發展呢~」
希絲緹娜滿面笑容地如是說。
(這、這傢伙……居然愚弄我!?愚弄這個我!還使勁發出瞧不起人似的蔑笑!?甚至還到了辛辣譏諷至窮追猛打的地步……!?)
格倫已經,只能從那個笑容中讀出,如上的惡魔之微笑般的意味了。
(難、難道說,這傢伙……是察覺到了我的企圖才故意這麼做的!?若真是如此,那還真是何等討人厭的傢伙啊!白貓這混蛋……!)
「嘛,難得老師那麼有幹勁,那麼拼命地進行了努力,我們大家也竭盡全力地去加油吧!請期待我們的表現喲,老☆師」
「哦,喔……我看好你們……」
看著難得如此興高采烈的希絲緹娜,格倫笑,抽搐地笑。
「怎麼說呢……有種在看著兩根永不相交的平行線的感覺呢……到底是為什麼呢?」
看著那樣的兩人,露米婭苦笑不已。
在阿爾扎諾魔術學院魔術競技祭開幕前一周內,有著面向競技祭的演練檔期這回事。
具體來說就是,在那期間只會上三節課——早上的第一、二節課,以及下午的第三節——在三節課全都結束後,會開始在各自班級負責講師的監督下進行的魔術訓練。
「哈……」
放課後。在針葉樹環繞的、鋪滿了草坪的學院中庭內。
格倫背靠樹幹平穩地靜坐,像是因對自己班的學生為競技祭進行魔術訓練的關係,很疲憊似的在遠處眺望。
有詠唱咒文、在空中進行飛行訓練的學生。
有用念動系的遠隔操作魔術進行投接球的學生。
也有詠唱攻擊性咒文,向樹木進行閃電擊發練習的學生。
而在中庭的對面,希絲緹娜與露米婭坐在長椅上,對著攤開的咒文書,執筆艱難地在羊皮紙上書寫著什麼,那附近還有好幾位學生,他們互相交談著什麼、在邊上圍觀。她們倆似乎是在對競技祭用的魔術式進行調整的樣子。
格倫的班級全體,現在都為一周後的競技祭安靜而又熱烈地燃燒著鬥志。
「還真是興致高漲啊你們……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啊喂……」
昨天的熱血就像是個笑話,今天的格倫仿佛被針戳爆了的大氣球,又干又癟。
畢竟看到了啊。其他班陸陸續續定好的選手名單。
用【僕從召喚(Call·Familiar)】的咒文叫出的耗子使魔進行偵查,發現其他班的定案全是讓即使放眼整個學年也數一數二的有名學生們反覆參加複數競技的樣子。跟那些戰力卓越的尖子隊相比,格倫班的學生們簡直什麼都不是……倒也不能這麼說,但總之從起跑線開始就實在差太多了啊。怎麼看都難贏。
格倫即將餓死的命運,已經不再只是玩笑、而將成為既成事實了。
「可惡,太狡猾了……只上尖子生什麼的,這些傢伙難道都覺得只要能贏就好了嗎!?明明世上還有著比勝利更加重要的東西吧,混蛋!」
而不久前他自己也想把參賽成員固定到學霸上一事,則早已被忘卻到了雲海的彼端。
「呿……那從現在開始強硬地改變編成嗎?靠班級負責講師的權限……」
像這樣的惡魔呢喃就算現在也在其心底迴響。
但驀然的,格倫注意到了學生們的模樣。
大家,都很開心的樣子。雖然到昨天為止還
那麼怯弱而又躊躇不前,可總覺得當下,大家好像都有了點想參加競技祭的念頭。正因大家都如此富有朝氣,所以才會像現在這樣對自己將要出場的魔術競技進行練習。
看著那樣的光景,忽然的,一隅過往的記憶碎片從心底浮現。
「魔術競技祭……啊啊,說起來……我還是這個學院的學生時也……好像也有過這樣的事啊……」
看著學生們愉快地練習著的光景,格倫總算想起來了,想起了這個學院還有著魔術競技祭這一傳統一事。直到剛剛那一瞬都給忘得乾乾淨淨的啊。
「嘛,沒辦法的事啊。我,從這個學院畢業後,又過了那麼不堪回首的糟糕三年……而且更重要的是,競技祭,我一回也沒參加過啊……」
從記憶中往前追溯,還是這個學院學生時的幕幕浮現在眼前。
那時,已經出現了是否能參加魔術競技祭全看成績優劣的惡性慣例。成績在平均值以下的學生統統不用指望能夠入選,也因此,正是平均值以下的格倫理所當然地還沒進入選拔階段便被剔出名單。現在想來,當時和同學年的學生相比年齡要低個三四歲的格倫,心裡或許還生出了被同伴排斥的感情。
所以,格倫一直形單影隻地呆在遠方,孤零零地觀望著一直都因競技祭而氣氛高漲的同學們。那真是一段,非常煩悶無聊的記憶。正因三年間每年都重複著這種事,最後變得連對競技祭的興趣本身也一絲殘渣都未留下。
抱持著那般昏暗的思念,會忘掉也是無可奈何的。如果,沒在這回以班級負責講師的身份在競技祭中擔當教練的話,或許一輩子都無法再回憶起來了吧。
「呿……想起了些討厭的回憶啊……」
格倫如鯁在喉的,再次看向自己班拼命努力著練習的學生們的樣子。
「哈……嘖,真是些拙劣的蠢貨……啊~~這樣子是不行的啊,不行不行……」
大概,不可能贏吧。只靠一周的努力能做到的進步,不管怎麼想都大不到哪裡去。
雖然不覺得能大到哪裡去——
但訓練著的學生們中,孤零呆在角落裡寂寞地遙望的學生是一個也沒有。
「哈……真是沒轍」
格倫撓著頭,站起身。
「……唉,算了」
喃喃自語著的他,表情清爽得不像話。
「不管怎樣,不搞定眼下的饑荒問題是不行的啊。雖然獎金什麼的已經沒法指望,餓死之類的還是饒了我吧。這個學院裡,不知道有沒有西羅緹之樹啊……要是有那個的樹枝,應該還能撐到下次的發薪日……」
說到底,他從昨天起除了水就什麼都沒吃。沒法子了的格倫開始在學院的森林裡尋找起至少能吃的野草或枝葉——就在這時。
「從剛才開始就淨做些肆意的事……也給我消停點啊!你們幾個!」
突然,激烈的怒叱聲轟鳴入耳。
「……啥?」
格倫很嫌煩似的朝那個方向瞄去,看起來似乎是他的班和其他班的幾個學生在中庭一角發生了爭執。
「……喂,出什麼事了?」
畢竟不能放手不管,格倫連嘆著向那邊移動。出問題的學生們互相揪著對方的衣領,四散著一觸即發的氣氛。
「啊,老師!?這些傢伙,明明是後來的,卻狂妄地在我們占到的場地上亂搞——」
格倫班的學生,卡修,稍微有些激動地指手畫腳。
「吼什麼吼!你們二班亂糟糟的一群看著實在很礙眼啊!從現在開始我們要進行練習,所以哪涼快哪呆著去啊!」
與卡修相對的其他班的男學生,果然也是激動得一個樣。
「你說甚——!?」
「好的好的,Stop~」
格倫一手一個提起越揪越起勁的兩人脖子,強行將他們左右分開。
「痛痛痛痛……脖、脖子……好痛……」
「嗚噢噢噢……呼、呼吸……呼吸不能……」
「真是的,別因這種無聊的小事而吵架啊……你們的沸點也太低了吧」
確認了兩位學生都變老實之後,格倫放下了手。
頸部受到解放的兩人軟趴趴地倒在地上直喘氣。
「那什麼?那邊的你們……看那領章,是一班的吧。現在開始你們也要練習嗎?」
「嗯……啊,是的。是這樣的……那個……因為哈雷老師指示說要到這個地方練……」
比較大隻的兩名學生好像是被純粹依靠暴力控制住場面的格倫嚇到了的樣子。一班的學生們都收起了剛才的威勢,作出了難能可貴的應對。
「呼嗯~這樣嗎……」
格倫撓著頭,環視四周。
「唔,嘛,好像我們確實占了太多的地……不好意思啊。那我們全體移到邊上去,這樣成嗎?」
「能、能把場地空出來的話,那就這樣……」
總算是圓滿解決,如此一來學生們也能夠安心了——
「在幹什麼啊,克萊斯!說了要趕快把場地拿下來吧?還沒搞定嗎!?」
與怒鳴聲一同,一名二十五歲左右的傢伙緊接著登場。那是個身穿別有學院講師職證的貓頭鷹紋章的長袍、戴著眼鏡、神經質的男人。其名為——
「啊,是幽靈(游雷)前輩啊,你好呀~」
「是哈雷啊!哈雷!既不是幽靈(游雷)也不是後宮(哈雷姆)!哈咿哈嘞誒雷!哈雷·阿斯托雷!格倫·勒達斯,你丫,到底還要把別人的名字搞錯幾次才肯罷休!?話說,你這混蛋,完全!沒有!記住我的名字的意思吧!?」
兩人給人的感覺,就像是結交了很久的老相識。
與其樂融融地打招呼的格倫相對,哈雷的氣場則相當嚇人。
「……那麼?我想想,哈……什麼什麼的前輩的班現在開始也要進行競技祭的練習嗎」
「……你小子,就這麼不想記住我的名字嗎」
哈雷劈啪作響地使勁捏拳,不再奉陪這無營養的對話,接下正題。
「呼,算了。你剛說了競技祭的練習吧?那是當然的了。今年的優勝也將由我班拿下,在我進行指導時起,優勝以外便不做他想!今年有女王陛下御尊前來,賜優勝班級予勳章。能與那份榮譽相應的人只有我!」
「蛤。蛤。蛤。嗚哇~好熱血誒~好好加油喔,前輩~」
面對格倫那小丑一樣的態度,哈雷不勝其煩地咂嘴。
「比起那個,格倫·勒達斯。我聽說了喲?你要在這次競技祭中,讓全班全員參加全部項目的事吶?」
「誒?啊啊,唔,是的,哎呀,從結果來看變成那樣了呢……情非得已啊」
「哈!在開戰前就已經放棄勝負了嗎?落敗時的台詞已經想好了嗎?還是說怕了由我所指導出的班級?」
格倫很困擾的撓撓頭。
好像自己不知怎的拉到了這個叫哈什麼的男人的仇恨。動不動就像現在這樣單方面地突過來找茬。最初好像還沒那麼激烈,仔細想想的話似乎是從當勤快講師那會兒、洗心革面認真教學時起,感覺仇恨值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蹭蹭往上飆……完全不明白這之間到底有個卵的因果關係。
嘛,總之這回的事就隨便說點什麼應付應付會比較好吧?
「呀~說不定真是那麼回事呢~再怎麼說,哈……什麼什麼的前輩的班裡集中了特別多的好成績的學生呢~呀~對前輩而言,贏得優勝什麼的說不定簡直就如探囊取物般不費吹灰之力呢~啊~真是羨慕女王陛下的勳章啊~」
看著一味演小丑的格倫,哈雷咬牙切齒。
「呿……沒出息。好了已經夠了。趕緊把這個訓練場所騰出來」
「啊~好的好的,馬上去做。唔……那棵樹旁邊的空地就夠了吧?」
格倫充分考慮了供哈雷的班的學生們練習所必須的場地面積後,作出割讓那一塊地的提案——
「說什麼蠢話?我指的是,要讓你們二班全員,趕緊拍拍屁股從這個中庭里走人啊!」
聽著哈雷那蠻不講理的台詞,在場的二班學生全體凍結。
即使是格倫,也面露難色地按著太陽穴發出抗議。
「前輩……再怎麼講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吧?實在蠻橫過頭了」
「什麼蠻橫不蠻橫的」
哈雷放言。
「如果,你是真的打算好好弄的話,也不是不可以把必要的訓練場所公平的分給你。但你這不是完全沒有幹勁嗎!再怎麼說,你居然讓那樣的差生……那樣的吊車尾也參賽了啊!」
「——!?」
「一開始就沒想贏的班級,讓根本派不上用場的雜魚們集群占住場地,這實在太給人添麻煩了
!明白了的話就趕緊滾邊!」
那過分的話語,令格倫班的學生們一下子都黯淡了表情……
——不可能讓像你這樣的劣等生,在榮譽的競技祭里出場的吧?格倫。
——明白了的話就趕緊滾邊,你這沒用的絆腳石!
那些學生們的姿態,與什麼時候的,不知哪裡的,不知何人的模樣,無法阻止地重疊在了一起……
「啊啊……遭不住,受不了了,不想想起來的事今天還真是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啊……啊啊啊啊,討厭死了……」
忽然嘟囔起意義不明的話的格倫,把周圍滿面困惑的學生們拋在一邊,毫無徵兆地朝哈雷的鼻頭一指,因那猛烈的動作而使得衣服的袖筒也跟著上翻。
「關於你說的話呢,前輩。我們班,就算看上去是那樣、但這也的確是最強的布陣喲。沒有幹勁?放棄了勝負?呼,請不要說些白痴話好嗎?我們當然有目標喲?也就是優勝呢。嘛,你就儘量放鬆大意地小心被我們班暗中得手吧」
格倫揚起嘴角,浮現出不把區區哈雷放在眼裡的微笑。(譯者:不敵な笑み。目中無人的笑,大膽的笑,無所畏懼的笑,自信的笑,我個人覺得在這裡就是不把區區哈雷放在眼裡的笑)
受如此格倫外放的不可思議的威壓感壓迫,哈雷冷汗急流。
「……咕,只是嘴上說說的話什麼話都能說呢,只是嘴上說說的話吶。然而,事實上,你們班上的希絲緹娜和吉布爾這些優秀的學生們不都只是在玩玩嗎……?」
「喔?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那誰……哈~?什麼什麼的前輩,僅僅只是覺得我們班這陣容根本就是鬧著玩嗎……?」
「對、對啊……除此以外還能是什麼!讓成績優秀的學生重複上場是定式啊!不只是我的班,其他班每年也都這麼做的不是嗎!?」
「庫庫庫……看來不止是前輩,包括學院中的其他講師在內,大家都是些無能的傻子呢……沒~想到沒想到,居然都以為只讓成績優秀的學生出場就能提高勝率了啊……呼!哈!哈!哈!笑得根本停不下來啊!」
在一陣惡黨般的鬨笑後,格倫向哈雷堂堂正正地宣言。
「這樣真的好嗎?前輩。我們班會全員一起贏得勝利,全員吶。向著同樣的目標邁進,跟誰當主力誰當雜兵這種事毫無關係。班級為了個人、個人為了集體而奮戰。那份一體感才是無論什麼都無法超越的最強的戰術喲?懂?」
「咕……你以為真能套用這種非合理性的精神論嗎……!?」
然而,面對哈雷的這番反駁,格倫挺起胸膛、仿佛拋開一起似的回道。
「三個月份的工資」
「什、麼……!?」
「我的班優勝了的話,你要給我三個月份的工資」
格倫的宣言令不止哈雷、就連周遭其他所有人的心中都掀起一股軒然大波。
特別是格倫班的學生們,全都以呆呆傻傻的表情向他望去。
「認、認真的嗎,你小子……!?」
「好了,那麼你打算怎麼做呢?前輩。願意打這個賭嗎?啊,是不是三個月份的工資太多了點啊?要是輸了的話,前輩的魔術研究就得停滯好一陣子了呢……?」
「咕…………!」
對講師而言,工資至關重要。而對有著學院撥給研究費的教授來說,令講師們魂牽夢縈的研究費根本就是毛毛雨。而講師們若想提高功績,獨自推進魔術研究,其研究費必須從自己的工資里掏。正因如此,收入高支出也高的魔術講師這一行,大家都時常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哈雷當然不願意冒這個會失去三個月份工資的險。要是真賭輸了,那在那期間,他進行的魔術研究當真會遲緩下去。
雖不認為自己真會輸,但勝負就像是杯撒到了平地上的水,誰也不知道它具體會流成什麼樣。
再加上——這個格倫充滿了奇妙自信的那副表情,還有那餘裕的態度。
莫非是有,什麼奇策嗎——?
「咕……好啊!」
但是,在學生們面前,哈雷是不可能卻步的吧。
「我也一樣,要是我的班獲得了優勝,你也得給我三個月份的工資!」
留著緊張的汗水,哈雷厭惡地跟著宣言。
「呼……不錯呢,前輩,好膽量。我很中意喲?果然不這樣不行呢……庫庫庫……呀,真是非常感謝,前☆輩」
格倫餘裕滿滿的自信地笑。
然後。
(……搞砸了啊啊啊啊——!?)
表面上仍保持著無懈可擊的自信表情的格倫,在心中抱頭痛呼。
(不知為什麼,聽到班上的學生被當成笨蛋對待,心裡就惱火得忍不住啊!一不小心就干出這檔子破事了啊啊啊!喂喂喂,這是要怎麼搞啊?別開玩笑了啊!再怎麼拼,斷糧三個月也實在是臥槽過頭了啊!又不是東方的仙人,堅持不下去啊!真的要死啊……!)
簡單地說,擺出那副威風堂堂態度的格倫講真其實非常心驚肉跳。
奇策?那種東西,當然,沒有。
「混蛋啊,格倫·勒達斯……你這個人啊……!沒有作為魔術師的矜持與驕傲,不過是個第三階梯的三流魔術師,竟敢小看我……!」
(嗚哇——生氣了啊……超惱火的樣子啊……啊哈哈,不妙誒,怎麼辦啊!?)
現在,格倫相當猛烈地為剛不經大腦地挑釁與還嘴並挑起刺頭而深刻地後悔。
(好……土下座吧。事已至此,除土下座外別無他想。從現在開始盡全力將歉意傳遞至他的內心以求原諒——在此,覺醒吧!我的必殺固有魔術【月面極躍(Moonsault·Jumping)土下座】——)
格倫將虛榮心啊自尊心啊羞恥心啊之類的統統拋棄,進行出一發史無前例的大遠投——的前一瞬。
「到此為止了,哈雷老師」
凜然而又冰冷的聲音,在格倫有所行動之前制止住了哈雷的話語。
「再繼續嘲弄格倫老師的話,我是絕對不會原諒的你」
聲音的主人,是不知何時趕到的希絲緹娜。
(這隻白貓,還真是登場在了一個絕妙的好時機啊——!?)
格倫感動得都快哭出來了。
「你是,希絲緹娜·菲伊貝爾!?那個名門菲伊貝爾家的……咕!?」
哈雷因希絲緹娜的介入明顯的動搖了起來。
「而且,就訓練場所相關的你的主張不論哪一點都毫無正當性,對格倫老師作出的侮辱行為更是不當!再這樣繼續下去的話,就把你作為從人格開始就不符講師這一職位的人物向學院上層部上報,沒問題嗎?」
「咕……!?你、你這權二代……!」
向著亂了方寸的哈雷,希絲緹娜從容地笑。
「就算現在不在這裡進行如此低俗的爭執,格倫老師也不會四處躲藏。而是在一周後的魔術競技祭上堂堂正正地與哈雷老師率領的班級進行爭戰……」
說著,希絲緹娜還帶著一副純由開心與期待構成的表情向格倫扭頭。
「是這樣的沒錯吧,老師!?」
「嗯、嗯……」
只能如此回應。現在這會兒說不是的話,就單單只是個十惡不赦的大騙子了。
「可惡,格倫·勒達斯,你給我記住了!集團競技的時候,首先就從你的班級開始擊潰!洗乾淨脖子等著吧!」
(為啥難易度又蹭蹭往上漲了啊!?誰來幫幫我啊……)
雖然格倫的心像這樣嗚嗚咽咽地啜泣——
「想贏我?你還早了一百年呢!不自量力!」
但他卻只能倒豎拇指、同時比劃出個斬首的手勢。這個世界上,是存在著不可逆行的潮流這樣一回事的啊。
哈雷重重地哼聲鼻音,怒肩聳動著轉身離去。
一難暫去,但還有一顆殘留的超特大爆彈向著格倫的腦袋落下。
「……稍微,有些對你改觀了呢」
希絲緹娜向格倫搭話。這位銀髮的少女頭髮上翹、向著亂七八糟的方向分岔。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原因,感覺她的臉頰紅的發燙。是感冒了嗎?
「沒想到為了守住我們的訓練場所,居然做到那種地步呢……雖然知道老師是在關鍵的時刻會挺胸而出的人……就算平時是那副樣子……是吧……一重新看到那樣的一面……就……那個……」
「也不是特別為了你們才去做的啦」
「呼呼,在謙虛嗎?」
當然也不是在謙虛,畢竟那就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賭上點什麼以己技相互競爭,是為魔術師的風采……嗯,果然老師就根本來講還是個魔
術師呢!」
(這傢伙為啥這麼高興啊……?)
「沒事喲,老師,就放心的包在我們身上吧!因為老師都相信我們到這個地步了,所以,我們是絕對不會輸的!吶,對吧,大家!」
隨著希絲緹娜的煽動,班裡的同學們都強有力地點點頭。
(你們到底是哪來的自信啊……沒什麼東西好失去的傢伙們倒是鬧得挺歡的啊,可惡)
話說回來,他本就是自業自得……格倫全力地假裝不知道這一點。
希絲緹娜少有地向格倫綻放出愉悅之笑。
格倫也是,抽搐不已地強顏歡笑著回應那樣的希絲緹娜。
「怎麼說呢……有種在看著兩根永不相交的平行線的感覺呢……到底是為什麼呢?」
看著那樣的兩人,露米婭苦笑不已。
魔術競技祭的演練檔期日日經過。
總之是(因不可忤逆的趨勢而)參加了變成班裡大伙兒全都參加了的競技祭,與(表面上)用心考慮著學生們的事情(似的樣子)的格倫相對的求心力,比想像中的還要高。
格倫班的士氣著實高的離譜,為獲勝而拼命進行著魔術的練習。他們已經完全沒有了對是否會輸給其他班尖子生的膽怯、以及擔心會在女王陛下面前難看的慘敗的羞恥感。
大家都為了一生只有一次的,二年級生的魔術競技祭而全力以赴。
另一方面,格倫也(因不能就這樣坐著等死而)回應著學生們的熱情,以認真到令人髮指的熱枕陪學生們一同訓練。
「那什麼,關於『陣取合戰』……這次是三人制……嗎。因為有與二年級班級總數相同的參賽隊伍,所以總計十隊。但競技祭方面沒有一一進行淘汰賽的時間,在當天,會以抽籤的方式決定各自的對手、一戰定勝負,其得失點差即為班級能夠獲得的點數……這樣」
格倫念叨著這次競技祭的規則冊上的某項條目。
這一天,他在教室里參加競技項目之一的『陣取合戰』——魔術師的傳統遊戲、結界陣戰——的學生們進行作戰指導。
「根據這個條件……好,你們都給我記住了。用條件啟動式吧」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格倫將目光從冊子上挪開,望向參加這一項目的三名學生——阿爾菲、比克斯,以及西撒。
「明白吧?『陣取合戰』在結界構築的速度方面尤為重要。然後,我稍微用使魔去別班偵查了一下……他們的構築速毋庸置疑的要比你們快。不管哪個班都在以將結界構築速度向極限堆高的方向做著訓練。要是和這些傢伙正面硬拼,轉眼間便會以陣地被侵蝕殆盡而告終。」
那該怎麼辦?——三名學生都露出了這樣的表情。
「對抗手段就是條件啟動式。條件啟動即是指,當作為施術對象的場地或物品上達成最初設定的條件時會自動啟動的被動魔術啟動法。這次就採取這一手段進行作戰。」
「條件啟動式……嗎」
條件啟動式,聽到這一名詞的學生們愁眉不展。
就魔術師而言,對條件啟動式實在沒什麼好印象。
「嘛,雖然大概不會被給出什麼好臉色。畢竟是條件啟動式嘛。和我最近在魔導戰術論里講的一樣,從很久以前開始就被咒罵的、禁止無節制地使用的、古老的、臭名昭著的術式。『如果不○○,你就會死』這種感覺吶……嘛,把那些都忘掉吧。」
格倫重新打起精神,回歸解說。
「那麼開始複習條件啟動式了喲?這個式的優點是一旦構成術式,啟動便會自動進行。因啟動前的待機狀態不會激發魔力,非常不容易被對手察覺。缺點是沒法自己控制啟動時機,到底會在什麼時候啟動全看對手的行動。」
格倫將作戰計劃寫到黑板上。
「三人制的『陣取合戰』的話,就兩人進攻(Offence)、構築結界搶占陣地。一人防衛(Defense)、全力擊潰對手的陣地,這是常規吧?但是,你們要三人都做防衛。專注於將對手構築的陣地擊潰的場地破壞(Field·Breaker)。跟作成相比、全力破壞要來的更加輕鬆吶」
「但是,不占陣的話不是贏不了嗎……」
「對啊,這樣一來不是再怎麼努力,最多也就平局嗎……」
「我們的目標是平局——就是要讓他們這麼想」
像才不會弄出這種失誤似的,格倫嘎啦嘎啦地撓頭。
「雖然不是很想這樣說,但對他們來說,你們實在是弱爆了。以他們的自尊怎麼可能允許平局?在得失點差即是班級得點這個規則的性質上,拉開點差比才是勝負的關鍵。那麼,若持續進行著不分上下的膠著狀態,他們保證會向絕對領域(Absolute·Field)出手」
「雖然結界構築時很麻煩,但一旦構築完成就絕對無法被破壞的那個嗎?」
「啊啊,對。而且為了高得點一定會搞一個超大的吧。所以,你們準備個『敵方開始構築一定得點以上的絕對領域(Absolute·Field)時』為啟動條件的超廣域制壓型條件啟動結界……用來妨礙對手吶。對面絕對想不到這組被認為是目標為平局的渣渣隊伍想搞的其實是一發逆轉、入手大量得點的壓倒性勝利……大概」
句末說漏嘴,格倫不小心蹦出了點其實倒也不是信心滿滿的真實情感。
「莫非,居然是寂野大回擊(Silent·Weald·Counter)嗎!?」
「對我們來說,這種高等戰術……」
「但是,也只能去幹了吧?不然我們有百分百的概率要輸」
面對著儼然存在的事實,學生們沉默了下來。
「說是這麼說,但對手足夠冷靜的話還是會輸。對手為了確勝而做個稍微小一點的絕對領域(Absolute·Field)也得出局。因為滿足不了啟動條件。但也沒法把啟動條件給調小一點。條件啟動的啟動效果強度跟條件的達成難度掛鉤。太簡單的話會在剩餘的時間裡被輕易地扳回來」
格倫咔咔咔地舞動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作戰概略圖。
「歸納總結,對方是否會依賴絕招決勝、能多塊將對方構築的常規陣地(Normal·Field)破壞,便是這場作戰成敗與否的關鍵。所以呢,我特別為你們準備了個場地破壞(Field·Breaker)的訓練——或者直截了當地說就給我去幹這個就好!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老師!」
而遠方,希絲緹娜和露米婭對著那樣的格倫進行眺望。
「還真是熱心啊……那傢伙,真的是想讓我們四十人全員一起獲勝呢……」
「吶,希絲緹。露著那樣認真的表情專心於某件事的老師的側臉,果然很帥吧?」
對著很佩服格倫似的希絲緹娜,露米婭非常開心地笑道。
「……倒也沒怎麼感覺有多帥?再說了,那傢伙平時那麼沒出息,要是不偶爾認真那麼一下的話反而會很困擾啊」
「呼呼,一點都不坦率呢~」
「……什、什麼意思啊?」
不過,還有一件兩人都未能解開的疑問。
「但是,格倫老師他……為什麼一天比一天更憔悴了啊?」
「唔嗯……難道說是感冒了?」
這是件纏繞這場魔術競技祭的最大的謎團。
如此這般的,一周時間轉瞬即逝。
今天,正是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舉辦的,魔術競技祭的開幕日。
同時,也是學院迎接作為來賓的阿爾扎諾帝國女王艾麗西亞七世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