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二章 暴風的入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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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搖搖欲墜的星空之下。

  獨自一人跑在無限延伸下去的的我——思考著。

  那是我剛來到這個世界上時的,最久遠的記憶。

  …………

  ……那個時候,我忽然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如黃昏般燃燒的紅色天空,肌膚乾燥得發癢。

  我……躺在一個被燒焦的荒野正中。

  我似乎是被捲入了什麼事故。

  當時我受了很重的傷。全身都是血。

  自己穿著的衣服也破碎不堪,看不住原來是怎樣的造型。

  而最讓我感到擔心的是……

  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自己是誰……至今為止都在幹嘛……為什麼會倒在這裡……自己直到『現在』為止的全部經歷一個也不剩。

  記憶喪失——我因為被捲入某種事故,喪失了至今為止的所有記憶。

  沒有記憶,也就是說,我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歸宿。

  就沒有什麼嗎?能夠證明我是我的東西。

  記憶,是連接世界與自己的因果之鎖鏈。

  這樣下去我就會被從這個世界乖離出去,消失在虛無之中——

  正當我被這種不安與妄想籠罩的時候——

  我心中更深的部分,另一個我——從靈魂中發出的『聲音』悄悄告訴我——

  「……我是……空(Celica)……」

  那是我唯一剩下的記憶,是能定義我自身,體現我自身的名字。

  這就是我唯一的歸宿。

  這就是唯一的證據——我並不是毫無理由地新從虛空中出現的存在,而是被因果之鎖鏈拴在這個世界上的。

  ——沒錯,你——我是,瑟莉卡。

  ——你——我,必須要達成自己的使命。

  在得到自己的名字後,在『聲音』的驅使下,我靜止的時間動了起來。

  然後。

  我,瑟莉卡•阿爾弗涅亞,開始了漫無止境的噩夢。

  ……那是距現在四百年前的話了。

  總算是到了調查遺蹟的出發日。

  在灰濛濛的天色與晨霧的包圍下,格倫們搭乘著房頂上還能坐人的大型馬車,離開了費吉托。

  「風吹得好舒服呀……」

  「嗯」

  希絲緹娜坐在房頂坐席的一角,捂著被柔和的風吹起的長髮。身旁的露米婭也笑眯眯地回應。

  通過費吉托北側城門的希絲緹娜他們首先看到的是一片寬廣的農地。涼快而新鮮的空氣讓人感受到大自然的氣息。

  馬車沿著連接費吉托和王都奧蘭多的阿魯哥大道。

  大道緩緩起伏與曲折,延伸向北北西方向的地平線另一頭。大道西邊是高高的山丘,東邊是鬱鬱蔥蔥的森林是,森林背後是遠處的被白雪妝點的山脈。

  抬起頭是萬里晴空,雲朵在緩緩地移動。

  淺草的土壤芳香自己著鼻腔,飛在空中的老鷹發出長嘯。

  拐角處遇上的牧草地上有羊群在大口吃著草。

  這種閒散而有詩意的畫面讓人感覺心靈被淨化了。

  「果然,偶爾外出一趟也很好呢……」

  「嗯……是,啊……空氣很新鮮……」

  同樣坐在二樓的溫蒂和琳心情也格外的好。

  「……羊,肥,好多」

  莉艾爾似乎很喜歡眼下的羊群。她坐在露米婭身邊,微微睜開惺忪的睡眼直勾勾地盯著羊群。

  「吶,希絲緹,如果順利的話,在日落時分應該就可以到遺蹟了吧」

  露米婭一邊回想這次的日程安排,一邊對希絲緹娜發問。

  「沒錯。『塔姆天文神殿』其實還真的挺近的……總之在到之前悠哉享受吧」

  希絲緹娜笑著回應……最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話說回來……難得外面的風景那麼漂亮,老師他們在……」

  對縮在樓下——馬車內部的毫無情趣的人們深深嘆了口氣。

  ——另一方面,馬車內部正上演著殘酷的死斗。

  「怎麼樣,紅桃的順子!」

  「哎喲,嘿嘿嘿……很遺憾,老師,我是滿堂紅(Fullhouse),這下是我贏了吧?」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怎麼可能!?」

  「咕嘎!?在這種時候出!?特蕾莎好強!」

  格倫與其他男生以及特蕾莎圍坐在桌前,正在玩名叫梭哈的紙牌遊戲。

  「那,這些玩具籌碼就歸我咯」

  特蕾莎把桌子上堆積起來的大量籌碼籠入懷中。

  「哼哼哼……好在不是用現金來賭呢。各位」

  天真無邪地笑著的特蕾莎……讓在場的所有人感到戰慄。

  「可惡!這怎麼可能……!就連曾經被稱為帝國公營賭場的傳說級賭徒的我也……!?」

  被特蕾莎虐的體無完膚的格倫不甘心地雙手抱頭。

  在遊戲開始前,還邊推眼鏡邊說『撲克牌可不是拼人品的,這是用概率與統計說事的數學遊戲(認真)』的吉卜爾也……

  「不可能……從概率上來講……統計學上來講……這種情況是不可能出現的……!」

  臉上寫滿了屈辱,汗水從額頭上流下。

  「……天運這種東西是真的存在的啊……啊,特蕾莎,再多借我十塊籌碼」

  「不,不愧是富豪的女兒……啊,我也要十塊」

  完全被特蕾莎榨乾了的卡修和塞西爾已經徹底放棄抵抗了。

  (可惡!為什麼贏不了!?我明明連老千都出了!)

  格倫在心中怒吼著。正如他所說,他在洗牌時調換了發牌的順序,還偷偷藏了牌並換牌,又從棄牌堆里偷偷撿了牌出來……對學生毫不留情地,毫無成人臉面地出了千……結果。

  (我的技巧是完美的……!但為什麼會這樣!?)

  比如說,在格倫坐莊的時候,故意用老千技巧把散牌發給了特蕾莎,但在她隨便換了幾張牌以後,手牌就變得無比強大。

  像是某種神秘的力量在背後幫著特蕾莎。

  (可惡!至今為止為了避免被人懷疑才沒給自己派太大的牌,現在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就用我的最強奧義葬送特蕾莎!)

  在下一盤。

  正好坐莊的格倫,用自己所知的所有技法洗牌,操控了給學生們發的牌。

  (噹噹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下穩了!)

  格倫攤開自己的手牌,露出下流的笑容。

  是四條七加一個鬼牌,規則上算五條同字。

  這是格倫擔任帝國宮廷魔道士時,巴納德教給他的(骯髒的)必殺技。

  (雖然遠遠不及能輕鬆給四個人派出皇家同花順的老爹……但這下我贏定了!死吧,特蕾莎!)

  當然,格倫意氣昂揚地賭上了手中所有的籌碼。

  「咦……?局勢不太樂觀呢……」

  特蕾莎看了看自己的手牌,然後毫不猶豫地,全部,扔到了棄牌堆。

  「老師,再給我五張吧」

  (!?)

  剛剛特蕾莎扔掉的是格倫故意分給她的四條。雖然不及格倫的五條,但也是比較大的牌。

  (這,只是看了一眼,就毫不猶豫地……扔了……!?)

  懷著極其不祥的預感,顫抖著將新的五張牌發給特蕾莎……

  「哎呀呀,皇家同花順呢」

  「你在逗我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特蕾莎笑嘻嘻地將牌攤開,是黑桃的10,J,Q,K,A……面對遊戲中的最強牌型,格倫不禁氣憤地把手牌甩上天空,大吼起來。

  「真是的……在幹什麼呢……」

  聽到馬車裡傳來悲鳴的希絲緹娜沉重地嘆了口氣。

  「和特蕾莎打賭也太無謀了吧……她可是能自動屏蔽所有鬼把戲的真•超強運持有者啊」

  溫蒂用在說『節哀順變』般的口吻回應道。

  「那個……呃……他們這麼吵真不

  好意思啊……」

  希絲緹娜看向在駕駛席上的車夫並滿懷歉意地對車夫說了道。

  這個牽著馬的車夫是租賃馬車時一起雇的。

  「……」

  那個車夫身穿帶有頭套的長袍,它只是微微回頭往這邊看了一下的,並打了個招呼。頭套蓋住了眼睛,讓人看不到它的表情……不過它似乎並不反感吵鬧的客人。

  希絲緹娜放下心來。這時。

  「話說……這個國家的古代遺蹟還真多啊……那是什麼?」

  把身體探出去的溫蒂俯視著下面的景物。

  道路兩旁都是東歪西倒的石碑,這也是古代遺蹟的一種。

  不光是石碑,石陣,城骸,古墓……離開費吉托後,隨處都能看到大小各異的,形式不同的遺蹟。

  這片區域確實因有很多小遺蹟而聞名……不過整個帝國的情況大致也與之類似。

  「說起來……阿爾扎諾帝國所在的這個位置,以前有……被稱作超魔法文明的古代文明存在吧?」

  「聽說是這樣」

  溫蒂肯定了琳的話。

  「對啊!那我們就來討論一下古代文明吧!」

  希絲緹娜兩眼放光地插入對話。

  「正如溫蒂所說,這個國家所在的位置,也就是北澤佛德大陸西北端的中心部曾經存在過超魔法文明!從帝國各處的遺蹟群,遺蹟里的碑文和壁畫,國外的小部族遺蹟南方的遊牧民族們口口相傳的神話故事和民謠以及從遺蹟中發掘出的謎之魔法遺物都能證明超魔法文明的存在!整個文明的起源在於——(略)」

  希絲緹娜未經任何人同意就開始口若懸河說個不停。

  「哎喲,來了……古代文明宅……」

  「抱歉,溫蒂。一扯到這這方面希絲緹的人格就切換了……」

  露米婭苦笑著給不禁害怕起來的溫蒂賠禮。

  「(略)——聖歷前的古代史被劃分為,創生紀,神代,混沌紀,舊古代前•中•後期,新古代前期•後期……如此多個時期,而曾經位於爾扎諾帝國的超魔法文明,是在舊古代前期到中期……也就是聖歷前8000年到前4000年的這段時間。現在是聖歷1853年……換句話說,就是距今5800年以上的文明了!很厲害吧……5800年!根本難以想像對吧!」

  「哦……對了,我有一個問題」

  溫蒂有些無奈地問道。

  看來是終於決定要迎合希絲緹娜的興趣了。

  「我之前一直都覺得奇怪,超魔法文明到底是什麼?為什麼不是超魔術文明呢?我記得,魔法和魔術在字典中的定義是……」

  魔法和魔術。

  這兩個詞聽上去有些相近,實際上意思大不相同。

  雖然都是能引發超自然現象的力量,但理論無法說明的『不可思議的力量』是魔法,而能用理論解釋的,『能普世使用的技術』就是魔術。

  舉個簡單的例子就是……拍一拍空口袋就能取出餅乾的是『魔法』。事先準備好餅乾的材料,通過元素序列的變換理論煉成餅乾的技術就是『魔術』。

  與魔法不同,魔術這種技術只要是學會了,論誰都能平等地使用。

  「對呀,溫蒂。答案就和字典里的意思一樣」

  希絲緹娜挺胸,得意地回答。

  「古代人使用的魔術,在我們近現代人看來就是魔法。就是……我們無法理解的『不可思議的力量』。他們用憑我們的理論無法解釋說明的謎之魔術創造了文明,所以才叫做超『魔法』文明」

  「說起來,我是聽說過……」

  琳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插嘴。

  「從古代遺蹟中出土的文物……魔法遺物。經過各種各樣的研究手段,能夠分析出它有什麼樣的魔術功能,也能知道按照怎樣的步驟去操作才能發揮其功能……但關鍵的理論和構造……是以怎樣的術式,怎樣的原理運作的……卻無法解釋……對吧?」

  「沒錯!所以魔道考古學中將近現代人……也就是我們,所學的盧恩魔術稱為『近代魔術』,而古代人使用的謎之魔術,則被稱為『古代魔術』」

  然後,希絲緹娜看向費吉托那邊的天空。

  像往常一樣浮在天空中的幻之天空城藏在雲間。

  「那個天空城……據說也是『古代魔術』創造出來的一個遺蹟……」

  大家都循著她的目光看向了天空城。

  「我想要解開古代文明的謎團。古代人為什麼要把那座城浮到天上,為什麼要把它藏在次元的夾縫中……那個城裡到底有什麼秘密……『古代魔術』到底是什麼……如此先進的文明為什麼毀滅了……我想知道……」

  總有一天……想到達那個天空城。

  想要親眼看到祖父夢寐以求的景象。

  溫蒂苦笑著鼓勵心懷強烈願景的希絲緹娜。

  「那,你就好好努力一把吧」

  「多謝,溫蒂。話說回來——」

  希絲緹娜又興奮不已地說了起來。

  溫蒂她們只能半是無奈地苦笑著奉陪她的話題。

  希絲緹娜連珠炮似的說了一段時間……

  「(略)——就這樣,用魔法的力量統一了周邊勢力的賢王庫洛一世締造了魔法王國梅爾加里烏斯,政權維持了四千多年——」

  「……等,等一下!」

  突然察覺到風景有變化的溫蒂打斷了希絲緹娜的話。

  「我,我們現在……是要去哪兒啊?」

  「……啊?」

  希絲緹娜這才回過神來。

  環顧四周……發現馬車往左側鬱鬱蔥蔥的森林開了。

  回頭一看,能發現後方遙遠的地平線以及山丘與山丘間若隱若現的,變小了的道路。

  剛才忙著說話沒發現……不知不覺中馬車已經偏離了大道,朝奇怪的方向前進了。

  「喂,等一下車夫!這可不是我們說好的路線哦!」

  希絲緹娜慌忙地衝到馬車前部俯視車夫。

  車夫依舊在默不作聲地牽著馬。

  「搞錯路了!如果不沿大路走,往森林去的話——」

  會很危險。

  利用蒸汽運行的列車只在帝國北部的伊特利亞地區有,其他的地區的條件還不足以普及鐵路……因此都市與都市之間的移動主要通過馬車。

  國家主持修建的大道周圍都會由軍方定期討伐魔獸,或是施驅魔的魔術,相對安全一些。道路周邊的丘陵和平原都已經完全在人類的掌控之中。

  但是,反過來說——如果偏離了大道,周圍就不一定安全了。

  特別是茂密的森林和洞窟,還有邊境的山嶽地帶……那些地方並非人類能貿然闖入的,其中還有不少危險的魔獸。

  確實,這附近沒聽說過有危險的魔獸出沒——就算如此,安全起見,還是不應該離開大道。

  「請快點回頭!快點!」

  顧及大家安危的希絲緹娜不禁大喊起來。

  但是。

  「…………」

  車夫無視了希絲緹娜的話,依舊一語不發地駕著馬車。

  「等……為,為什麼……!?快停下來啊……!」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車夫還是不理會……明顯很不對勁。

  「怎,怎麼回事!?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希絲緹娜越來越激動……與此同時。

  馬車左側的密林——陰暗的森林深處——

  刷刷刷刷刷——出現了好幾個朝這邊奔跑過來的影子。

  「咦!?怎麼了!?難道是——」

  希絲緹娜狼狽地發出驚呼的瞬間。

  森林中竄出無數個黑影,襲向馬車前方與後方。

  黑影如疾風般在馬車周圍穿梭,不久便將馬車整個包圍了……

  咻咴咴咴咴咴咴咴咴咴咴!

  被黑影嚇到的馬匹高高抬起雙腳停下,並發出嘶鳴。

  影子的真面目是——

  「影,影狼(Shadow•Wolf)!?」

  馬車被十幾匹影狼包圍了。

  影狼是擁有銳利的爪子與牙齒,兩眼

  放凶光,名副其實地擁有黑影般毛皮的狼型魔獸。

  是在森林中棲息的常見魔獸——但也很危險。

  利爪和利牙的威力自不用說,最危險的要數人類無法匹敵的敏捷。不管是攻擊咒文還是槍,除非是高手,否則都很難命中。

  「真沒聽說過這種地方還有如此危險的魔獸……車夫,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

  但是,車夫依舊無言。它只是牽著繩索,防止馬匹驚慌失措……一動也不動。

  「咕……!」

  希絲緹娜咬緊牙關。現在不是質問這個車夫的時候。

  必須要挺過難關。

  (影狼這種魔獸……之所以有個『魔』字,是因為有普通野獸不具備的特殊能力……)

  那個能力就是『探知恐懼』。

  影狼能敏銳地感知到對方對自己的恐懼。它們能憑這種力量來判斷對方是否是好對付的獵物。

  「各位,不要害怕!害怕的話——」

  希絲緹娜發出警告,但已經太遲了——

  「啊,啊嗚……咿……魔獸……有那麼多……!」

  「嗚嗚……為,為什麼,我要遭遇這種事……!」

  琳和溫蒂已經面色煞白,全身顫抖了。

  (……這也難怪……雖說是魔術師,但我們畢竟是溫室的花朵……被大量兇殘的魔獸包圍的話,很難保持平靜……我其實也很害怕……)

  用深呼吸來安撫因緊張而狂跳的心臟,咬咬牙。

  現在事態變得相當糟糕。

  影狼盯上獵物之後,會變得非常勇猛好戰,並且會一直死纏爛打。甚至毫不懼怕攻擊咒文。

  不知是不是已經察覺到了己方的恐懼,眼前的影狼壓低身子,進入了進攻姿態。它們似乎認為這些人類是很好對付的獵物。正在等待撲上去的最好時機。

  不管這邊發射再多的攻擊咒文驅趕,它們也會憑藉卓越的敏捷度避開,並執拗地攻擊這邊的要害。

  「……希絲緹,你還好吧?」

  「我,我沒事,話說,莉艾爾呢……?」

  「不行了。剛才我一直在搖她並對她搭話,但她就是不醒……」

  在危急關頭最可靠的小個子少女現在正枕著露米婭的大腿熟睡。

  「好像是因為要和我們一起去探險,昨晚興奮得睡不著覺……」

  「唉……因為我說了太多讓莉艾爾犯迷糊的難懂的話麼……」

  希絲緹娜不禁嘆息。

  作為軍人,或是露米婭的保鏢這是不稱職的……不過作為一個少女來說倒是很普通,大家也都希望她能這樣,所以也不能抱怨太多。

  「只要還在馬車上,它們就無法對我們出手……但是馬被幹掉的話我們就沒法行動了,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馬匹……」

  希絲緹娜面露難色地瞄準了影狼。

  「總之,車夫。我雖然有很多事情想問你……但這裡太危險,還請先到上面來吧。我會保護你的……」

  就在這時。

  「等下!你們這幫畜生!」

  梆。馬車的車窗發出巨大聲響被打開了。

  總算是察覺到不對勁的格倫老師登場亮相了。

  「畜生們!好大的膽子啊,竟敢對我的學生們出手!」

  格倫威風堂堂地雙手交叉在胸前,凜然放話——

  「就讓我來把你們消滅——我跳!」

  腳踩在窗框上,跳出了馬車外。

  「——嘿!」

  前空翻加轉體三周華麗落地——

  嘎吱。

  格倫的右腳踝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

  格倫在數秒之內,保持著華麗著地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腳崴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雙手按住腳踝發出慘叫,在地上滾來滾去。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痛死了啊啊啊啊啊啊——!」

  「餵……!?你,你到底在幹嗎啊!為什麼要在這種凹凸不平的地面玩花式落地啊!?你腦殘嗎!?」

  希絲緹娜頭痛起來。

  這個講師關鍵時刻真的派不上用場。

  「希絲緹!不好了!老師要被——」

  「哦,對哦!糟糕了!」

  露米婭的悲鳴讓希絲緹娜回過神來。

  自己是安全的——因為是在馬車上。

  但是跳到馬車外面的格倫就不一樣了。並且他還不小心受了傷。

  影狼不可能放過這個絕好的機會。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匹影狼趁這個機會瞄準了無防備地倒在地上的格倫,並同時沖了出去。

  「咕……!——!」

  希絲緹娜慌忙詠唱咒文攻擊衝過來的影狼。

  但是影狼們輕巧地避開了希絲緹娜放出的閃電,跳到半空中——一口氣逼近格倫。

  尖銳的爪牙正要觸碰到癱在地上的格倫。

  「老,老師——!?」

  想像到下一秒會發生什麼的希絲緹娜發出慘叫……

  剎那間。

  「——」

  忽然,希絲緹娜耳邊傳來了這種陌生的咒文。

  下一秒,駕駛席席捲起一陣旋風。

  「呀嗚嗚嗚!」

  「嘎!?」「嗷——!?」

  朝格倫襲來的三匹魔獸鮮血四濺地被打飛了。

  「……咦!?」

  希絲緹娜驚愕地瞪大了雙眼。

  「……嗯?」

  不知不覺中,車夫仿佛是要保護格倫一樣——

  「…………」

  站在一臉平淡的打算從背後掏出手槍的他面前……

  車夫拿著一把出鞘的劍。

  看來車夫把劍藏在了附兜帽的長袍底下。

  是單手長劍——很久以前的騎士們喜歡騎在馬上用的劍,這種劍講究一擊必殺,攻擊較為沉重。在以細劍為主流,講究迅速與輕便的華麗進攻的近代劍術中,這種劍已經非常少見。

  (……那,那個馬車夫……是劍士?不,但剛才那是……)

  希絲緹娜被那把美麗的劍吸引。

  就連對劍不是很熟悉的希絲緹娜也能一目了然——那把劍,是極品。

  劍的材質——並不是帝國鍛造刀劍時用的最高級材料烏茲鋼。竟然是遠在其之上的魔法金屬——秘銀(Mithril)。

  是用魔術的手段,反覆鍛冶擁有鐵無法比擬剛性與韌性的秘銀才造就的一把劍。

  長長的劍身略顯厚重,劍刃被磨得鋒利無比,散發著淡淡的藍光。鏡面般光滑的表面毫無瑕疵。作為武器,它鋒利無比,作為藝術品,它高貴美麗。

  兼具實用性和藝術性,將這兩種相牴觸的屬性高度融合的奇蹟。

  擁有較為華貴的十字架形劍柄的寶劍絕對是著名工匠一生的傑作。

  那個車夫右手單手拿著那把出現得太過不合時宜的劍。

  然後。

  「……怎麼……原來你在啊……」

  看到那把劍的格倫,一邊撓著頭一邊厭煩地站起來……

  「切……那我就不用出手了……之後交給你咯」

  把正準備拔出來的手槍收起,背對著車夫這樣說。

  車夫稍稍扭頭看了格倫一眼。

  雖然雙眼被兜帽蓋住,但嘴角微微掛起,露出了微笑……

  瞬間,馬車夫留下飄渺的殘影消失了——

  被它踢起的草葉緩緩飄上空中——

  「嘎啊啊啊——!?」「咔——!?」

  兩隻包圍馬車的魔獸發出了臨終的慘叫,倒在地上。

  車夫揮完劍的畫面定格在它們身旁——

  但那已經是殘像——

  「咿咿咿咿咿——!」

  再下一秒,慘叫聲從完全不同的地方傳來,魔獸倒地不動了。

  是極其快速的,

  甚至連切割空氣的聲音都沒有的神速劍法——

  「發,發生了什麼……!?」

  包圍馬車的影狼以順時針的次序被接二連三地斬殺,切裂,打飛,倒在地上。

  只能說是單方面的虐殺。

  揮劍的車夫從視野的一頭『瞬間移動』到另外一頭。

  希絲緹娜只能勉強看到時隱時現的車夫,以及剎那間砍中魔獸的銀光。

  連魔獸自己都無法理解它們的身體遭遇了什麼。

  魔獸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仿佛是死神化作了一陣風,驅使著雷電攻擊對方。而那個死神——打扮成了車夫。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魔獸的數量降低到原來的三分之一以下時,它們總算認識到車夫是難以戰勝的。

  開始利用與野獸不相稱的卓越配合包圍車夫,從四面八方同時攻擊。

  必殺的爪牙漸漸逼近了車夫的喉嚨——

  但是,車夫只是微微一轉身,揮起劍——

  ——電光石火。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四道銀光幾乎同時迸發出來。

  被捲入切成碎塊的空間中的四匹魔獸都發出了哀嚎。

  「太,太厲害了!?何等強大的劍技——!?」

  車夫的劍技力量強極強,快,剛直,而且兇猛。

  這種以最短距離最快速度造成最大殺傷的劍技,是典型的上時代的騎士劍術。

  這種耿直的軌跡與步伐被近代劍術揶揄為單調,死板,缺乏變數。

  但是,車夫的剛速劍將那種單純的沉重與犀利發揮到了極致。

  那是經過幾萬次,幾十萬次的辛勞努力提煉,把極其簡單的基本技巧都一一升華到近代劍術的必殺奧義級別的強大劍技。

  在這耿直的劍法面前,任何劍的技巧或是伎倆都不過是小兒科。

  「從沒見過的那麼厲害的劍技……」

  希絲緹娜不禁被車夫的劍舞迷倒……

  「笨蛋,那才不是劍技,那個是魔術」

  格倫雙手背在腦後,靠在馬車車體上說道。

  「咦?……魔術……?」

  「白魔改【經驗重現(Load•Experience)】……讀取物品中積累的思想與記憶,並暫時讓其依附到自己身上的法術……」

  格倫看著車夫接連斬殺魔獸平淡地說。

  「那把劍,是曾經被稱為帝國史上最強劍士的女性生前的愛劍。那傢伙是讀取了劍中的記憶,暫時用出了那把劍原主人的技巧」

  「你說……什麼……?」

  「現在那傢伙是不可戰勝的,至少用劍絕對贏不了……除非是把劍的原主人找來與她對抗」

  希絲緹娜已經目瞪口呆。

  確實,有讓其他人的記憶與經驗依附到自己身上的白魔術。

  但那些基本上是『白魔儀』——儀式魔術。是必須要經過複雜的步驟,花費很大的精力才能實現的超高難度大魔術。

  而剛才格倫說那是——白魔改【經驗重現(Load•Experience)】。

  仔細想想,一開始聽到的那三節陌生咒文……就是車夫發動白魔改【經驗重現(Load•Experience)】的咒文吧。

  車夫只用三句咒文,就發揮了本來需要龐大的時間與冗長的咒文才能執行的儀式魔術的效果……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因此才叫白魔改。就算理論上可以實現,也沒人能從技術上操作……其實固有魔術沒什麼差別。

  「這……那個車夫……到底,是什麼人……!?」

  「啊?你還沒發現麼?能幹出那種荒唐的事的只有……」

  同一時刻。

  車夫與最後一批影狼迅速擦身而過,如一閃而過的雷光。

  剎那間反光的劍毫不留情地貫穿了魔獸的要害。

  不知是作為比人類更加兇狠的物種的尊嚴,還是單純的偶然。

  魔獸的爪牙將擦肩而過的車夫的兜帽……抓裂。

  然後鮮血四濺,朝前倒下了。

  另一方面。

  車夫破碎的兜帽在風的吹拂下滑落……

  露出了耀眼的金色秀髮。仿佛黃昏之中閃耀的麥穗一般鮮烈的頭髮隨風飄起,深深地刻在旁觀者的眼中。

  「啊——」

  希絲緹娜不禁吞了口氣,嚇得睜大了眼。

  長袍下的是黑色的哥德式長裙。

  這個妖艷而柔美的身影非常熟悉。

  「哎呀,露陷了……真是失敗,失敗。本來是想多留一下懸念的……」

  諧謔地聳聳肩,將滴血不沾的寶劍收入劍鞘的車夫是——

  「阿,阿……阿爾弗涅亞教授!?為什麼會在這裡!?」

  「嘿,各位好啊」

  馬車夫——瑟莉卡•阿爾弗涅亞回頭對大家露出爽朗的笑容。

  不知為何,瑟莉卡悄悄地與原來僱傭的馬車夫進行了替換。

  「抱歉,我並不是想故意嚇唬你們。只是往這邊走能更快到達塔姆天文神殿……我也沒料到魔獸會來到這附近,抱歉,抱歉,給你們添了不必要的麻煩」

  瑟莉卡大搖大擺地說完……

  「唐突地說一聲……格倫,我也要去神殿,讓我來幫你一把吧」

  不知為何,瑟莉卡提出要共同行動。

  「當然,我不會進行干涉。探索隊的隊長是你。你只需要把我當成一個服從隊長命令的隊員」

  瑟莉卡調皮地笑著,沒人能理解她的真意。

  「總之,我再不濟也是個的頗有名頭的第七階梯……你要好好使喚我哦?」

  不過,並沒有打算把她趕走。考慮到這次旅途的安全問題,讓世界最強魔術師瑟莉卡陪同是再好不過了。

  瑟莉卡就這樣加入了探險隊……

  「真是的,那傢伙到底有什麼目的……打著什麼餿主意……?」

  代替瑟莉卡坐在駕駛席上牽馬的格倫嘟噥著。

  「絕對不是什么正當的目的……」

  「別,別那麼懷疑別人嘛……」

  坐在格倫身旁幫忙牽馬的露米婭苦笑道。

  「肯定只是阿爾弗涅亞教授出於婆媽心想幫老師吧」

  「哼,才沒可能呢」

  格倫有點不耐煩地看向露米婭。

  「那傢伙比我還要討厭麻煩,又任性又隨性。自己不感興趣,不情願做的事情就算是世界毀滅了都絕不會去碰」

  「是,是這樣麼……?」

  「嗯」

  格倫惶恐地顫抖著。

  「那種人居然不惜把她老友的遺物都帶出來,想要和我們同行……?不,不可能……!絕對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企圖……!」

  「啊,啊哈哈……」

  露米婭尷尬地笑著。格倫往背後瞥了一眼。

  (而且……問題還不止這個……)

  透過背後的玻璃小窗窺視馬車內的情況。

  沒錯,瑟莉卡的參加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不止這個。

  透過玻璃小窗看到的馬車內——

  (拜啟,父親大人,母親大人,兩位還好嗎?……現在,馬車裡的氣氛糟糕透了)

  希絲緹娜嘆息。

  正午將近的陽光變得刺眼,坐在露天的二樓會消耗更多的體力……所以所有的學生現在都坐在馬車內。

  當然,瑟莉卡也在馬車內的一角坐下……

  (為,為什麼阿爾弗涅亞教授這樣的大人物都……?)

  (那個活著的傳說……居然和我們一起……?真,真的麼……?)

  (好,好緊張啊……)

  學生們都儘可能地遠離瑟莉卡的座位,生硬而畏縮。

  這也是當然,學生們都知道大陸最強的魔術師,瑟莉卡•阿爾弗涅亞是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教授。也有人在學院內見過她,也知道格倫是瑟莉卡的徒弟。

  ……但是,瑟莉卡有

  著好好壞壞各種各樣的傳聞。

  近代魔術史的教科書數次提及她的名字,但這也只是傳說的一隅。

  據說,她是在兩百年前的魔導大戰中消滅了邪神眷屬的英雄。據說,她是能將一個城市的人虐殺殆盡的殺戮者。據說,她是被帝國軍當作戰略兵器的『灰燼之魔女』。據說,是古代魔王的轉世——這樣的故事數不勝數。

  並且,在學校內沒有教學任務的瑟莉卡基本沒有機會與學生接觸。她那只能用魔性來形容的美貌也因為太過精緻,醞釀出一種冰冷與生硬,讓人難以接近。

  這種高高在上的存在居然說要和學生們共同行動幾天。

  學生們變得緊張也是理所當然的。

  卡修和吉卜爾在女孩子們面前佯裝平靜,溫蒂等女生則儘可能地遠離瑟莉卡。琳更是嚇得藏到了特蕾莎背後。

  與表面上沒有任何背景的莉艾爾不同,瑟莉卡那常人難以想像的龐大背景在她和學生之前劃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除了露米婭,希絲緹娜還有莉艾爾這種通過格倫與瑟莉卡建立了聯繫的人之外,其他學生都被瑟莉卡嚇得不輕。

  (……喂,瑟莉卡,他們很害怕你啊,你快想辦法解決……)

  一邊透過小窗看著馬車裡的情況,一邊在暗自著急。

  「~#9834;」

  瑟莉卡本人則若無其事地翻開了書本。

  完全不在意集中到自己身上的敬畏,緊張的視線。

  「呃,阿爾弗涅亞教授……?」

  希絲緹娜朝瑟莉卡搭話,打算緩和尷尬的氣氛。

  「那個……教授,這次為什麼想要去遺蹟……?」

  瑟莉卡將視線從書本上移開,往前方看了一眼。

  然後和正透過前方的小窗觀察馬車內部的格倫對上視線。

  臥槽!?——格倫慌忙地縮回去。

  瑟莉卡看著格倫,安穩地笑了起來……

  「……沒什麼……心血來潮,而已」

  再次看向書本並回答道。

  「心,心血來潮……嗎?」

  「對,心血來潮」

  看來沒打算說出真的理由,其中包含著一種『拒絕』的意志。

  「呃,那個……」

  這樣就沒話可說了。希絲緹娜陷入糾結。

  「對,對了,教授!我有件事想問您!」

  「……嗯?」

  「剛才退治魔獸的時候,為什麼要特意用劍呢?我想如果是教授的話,用攻擊咒文應該會更輕鬆地……」

  「……?不,但是……從那個位置使用攻擊咒文的話,會連你們一起炸飛的哦?地形和靈脈也都會被改變……」

  毫不得意地,理所當然般地回答。

  到底有多誇張啊……嚇得面色僵硬的希絲緹娜繼續說。

  「話,話說回來,居然僅憑一個人擊退那麼大量的敵人……真是好厲害啊!我太敬仰您了!」

  「哈哈哈,菲貝爾。你有沒有聽說過我這個傳聞?」

  「嗯?」

  「據說……瑟莉卡•阿爾弗涅亞,曾以一己之力葬送帝國數萬軍隊……比起那個,這種小雜魚根本……嘿嘿嘿……」

  「呃……咦……?那,那個傳聞是真的嗎……?」

  「……誰知道呢……?你覺得是真的嗎?」

  瑟莉卡用讓人猜不透是真是假的方式回答,調皮地笑了起來。

  (嗚哇……起反效果了……)

  希絲緹娜以手捂臉,又嘆息了。

  瑟莉卡這種看不起人的態度倒不新鮮,這就是平常的她。

  但是,現在不行。聽到剛才對話的學生們只會更加害怕她。

  不管是多麼離譜的『謊言』,到了瑟莉卡身上就莫名有了可信度,甚至能變成『真實』……因為她的力量太過強大。

  而瑟莉卡理解這一點,並利用它來逗弄學生。

  「嘿嘿……」

  瑟莉卡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來回看了看學生們。

  (這,這人……真是的……!)

  有其師,必有其徒。不管怎麼說,瑟莉卡和格倫確實相當像。

  這下該怎麼辦呢……在希絲緹娜悶聲思考對策時……

  「……嗯……?……瑟莉卡……?」

  莉艾爾突然發出的聲音迴蕩在安靜的馬車裡。

  縮在馬車坐席一角睡著了的莉艾爾起床,正揉著惺忪的睡眼。現在總算是醒來,發現了瑟莉卡的存在。

  「……你在?你也要來?」

  莉艾爾輕巧地跨越馬車的坐席……

  跳到瑟莉卡身旁的座位上,湊近了她的臉。

  莉艾爾莫名地喜歡瑟莉卡。這或許會讓人感到意外。

  莉艾爾加入帝國宮廷魔導師團的時候瑟莉卡已經退團了,所以她們當時並沒有直接見過面。但是,通過格倫認識瑟莉卡以後,莉艾爾就非常黏瑟莉卡,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莉艾爾的說法是『總覺得,不像是外人……我也搞不懂』

  「對啊,我也一起去。請多指教哦」

  瑟莉卡微笑著摸了摸莉艾爾的頭。

  看來瑟莉卡也不反感莉艾爾的好意。

  「……是嗎……你在讀什麼呢?」

  莉艾爾的興趣已經轉移到瑟莉卡讀著的書上。

  「這個?這個是……名為『梅爾加里烏斯的魔法使』的童話」

  瑟莉卡攤開書給莉艾爾看。

  利用平板印刷這種技術印上去的四色插圖早已褪色,活字印刷的文字也有多出變得模糊。雖說是童話,文本量卻非常大,整本書很厚重。都可以說得上是插畫很多的小說了。

  「嗯?『左手是能打消魔法的紅色魔力……右手是吞噬靈魂的黑色魔力……突破夜天之少女的十三個試煉……得到十三條生命的魔煌刃將阿爾•汗』」(譯註:目測英語是Khan,很清真的一個名字)

  莉艾爾眯起眼睛,斷斷續續地讀著眼前書本上的內容。

  「『最後……連魔王都沒逃過……被他兵刃相向的命運……』……這是什麼?」

  「……『梅爾加里烏斯的魔法使』的序章最高潮的地方」

  希絲緹娜插嘴。

  「故事的主人公『正義的魔法使』是在第二章才出現的。第二章之前都在講述魔王及其部下魔將星是怎麼聚集到一起,創造天空城的……而魔將星的其中一個,魔煌刃將阿爾•汗則是序章的重要人物」

  「嚯……你很了解呢」

  瑟莉卡有些佩服地看了看希絲緹娜。

  「咦?啊,是……對我們天空宅來說,這本書也是重要的參考資料」

  童話『梅爾加里烏斯的魔法使』。

  以浮在空中的城堡為舞台,正義的魔法師將折磨民眾的魔王消滅,拯救被囚禁的公主,讓大家都獲得幸福……故事的主線基本就是這樣。

  聽起來完全就是幼兒向的故事,但故事中有很多奇幻和解密的元素,對主人公的心理活動與感情也有很厚實的描寫的,敵對勢力的魔王及其部下也會被當做支線敘述,類似群像劇,成年人也能樂在其中。

  「這可不是單純的童話故事。這是作者,羅朗•埃托利亞收集了帝國各處的傳說與民謠,以自己獨到的見解編纂出來的古代神話之集大成者」

  瑟莉卡笑了笑,把書舉起來。

  「這是格倫小時候特別喜歡的書……本來是想帶幾本書在旅途上消磨時間的,在翻找書架的時候看到了這個……覺得很懷念,就……」

  「……咦?」

  瑟莉卡的話讓希絲緹娜眨了眨眼睛。

  「……真,真是意外。老師居然會喜歡這種東西……我還以為會說出『魔術不過是殺人的道具~』那種話的老師一定會看都不看就說無聊呢……」

  「畢竟他現在成長得很扭曲嘛。魔術確實是有殺人道具的一面,但絕不僅是如此……那傢伙其實心底里也是明白的……」

  瑟莉卡苦笑著聳聳肩。

  「以前,他可是個典型的最喜歡魔術的孩子了……讀了這本書,說『將來我也要當正義的魔法使!』……他其實也有會說這種話

  的可愛過去呢」

  「老師……」

  之前,格倫說過他一直想要當『正義的魔法使』。

  「說起來……阿爾弗涅亞是格倫老師的師傅,也是養母對吧?老師小時候是個怎樣的孩子呢?」

  希絲緹娜下意識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我,我這麼問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只是有點在意,到底是有怎樣的過去,才會變得那麼扭曲……!」

  不知為何很羨慕知道很多格倫陌生的一面的瑟莉卡。

  希絲緹娜還太稚嫩,沒能發現這種感情就是嫉妒。

  「哼……我想想……」

  瑟莉卡掃了一眼周圍的學生。

  學生們依舊很緊張……但他們好像都對格倫以前的經歷很感興趣。他們在偷偷窺視著瑟莉卡。

  瑟莉卡用慈愛的眼光看看學生們,然後啪地一聲把書合上。

  懷念地看向遠方,看向窗外的風景說道。

  「是個純粹,率直的孩子。甚至讓我覺得我沒資格養他」

  瑟莉卡開始了對往事的回憶。

  她所說的故事,顯得比較零碎。

  十年前,當時還是帝國宮廷魔導師團的魔導士的瑟莉卡因為一時的衝動,收養了無家可歸的格倫,和他相依為命。

  為了照顧格倫,瑟莉卡退出了魔導士團。因為不是很懂普通人的活法,反倒是經常被小孩子格倫照顧。

  為了格倫,嘗試了很多自己不擅長的料理,格倫露出快要哭了的表情說『不好吃』……然後決心發奮練習。

  因為認為男孩子必須文武雙全,開始教格倫拳術和魔術。

  但是格倫雖然有武術的才能,卻完全傾心於他並沒有什麼才能的魔術。這讓瑟莉卡感到無奈。

  和格倫進行的各種魔術實驗,都讓格倫興奮得兩眼放光。

  是悠長,而安穩的日子。

  不能坦率對待對方,為了瑣屑的事情爭吵的經歷也不少。

  「不過,這種平凡的生活……對我們來說非常珍貴……」

  在某一天。

  格倫突然給瑟莉卡送了禮物,說是瑟莉卡的生日禮物。

  因為瑟莉卡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對此也沒興趣……格倫就擅自決定了她的生日。很符合孩子的天真童趣。

  「……然後,這就是那時的禮物」

  瑟莉卡從懷中掏出一塊形狀股改的紅色石頭掛墜。

  「這是他用我教的鍊金術製作的紅魔晶石,然後隨便切割了幾下,用繩子穿過去做成掛墜了。純度很低,也沒什麼魔術價值。就是個垃圾」

  而瑟莉卡像個寶貝似的貼身戴著這個垃圾。

  「真是的,送這種東西給我我很困擾啊……也不好戴在身上……那傢伙對待女性的方式一直有待改善啊……不過,怎麼說呢……那時候……我竟然」

  瑟莉卡懷念地閉上眼,緊緊攥住石頭。

  說格倫的事的口吻裝得非常平靜自然。

  但是……這也比任何東西都能說明她作為母親,作為師父,有多麼重視格倫。

  最後——

  「……嗯,就這樣吧」

  瑟莉卡的話戛然而止。

  像寶石一樣閃閃發光的,快樂的少年時代結束了。

  這之後,格倫以『畢業』為名從魔術學院退學,加入了帝國宮廷魔導師團。

  「因為他的尊嚴問題,之後發生的事情我就不細說了……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不幸……最後變得毫無幹勁……倒不如說,像是失去了活下去的氣力……」

  瑟莉卡表情複雜地停頓了一段時間,像是在斟酌該怎麼說。

  「所以啊……我是很感謝你們的」

  忽然向看著自己的學生們笑道。

  那笑容仿佛照亮黃金麥穗的溫暖陽光。與她平時的冷酷完全相反。

  讓人難以想像她是那個擁有很多可怕的傳說,締造了傳說級豐功偉績的人。

  瑟莉卡的突然坦白讓學生們不禁屏住呼吸,眨巴眨巴眼睛。

  「格倫那傢伙能像以前那樣精神抖擻地干傻事……一定也是多虧了你們。只有我一個人陪在他身旁,寵著他,守著他……他也無法重新站起來……所以……多謝了」

  說完。

  瑟莉卡再次打開書本讀起來,像是在說話題到此為止。

  正如她的舉動所示,之後她就再沒沒說過任何話。

  微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輕輕吹起了瑟莉卡華貴的頭髮。

  已經比較熟悉瑟莉卡的希絲緹娜以及溫蒂和琳等其他學生都在這時領悟到。

  那個向惡魔一樣的,被人傳頌,被人忌憚,被人恐懼的瑟莉卡。

  實際上和同學們一樣……都是普通的人類。

  「咦?雖,雖然搞不懂是怎麼回事……但感覺氣氛好了很多……?」

  透過小窗窺視馬車內情況的格倫發出了呆滯的聲音。

  之前支配著整個馬車的緊張感明顯淡了很多。

  縮著肩膀,坐成一團的琳和塞西爾也相當放鬆了。

  卡修和溫蒂雖然還很不自在,但也開始積極地對瑟莉卡搭話。

  只要一被搭話,瑟莉卡就合上書本,耐心地回答問題。

  好像是剛剛瑟莉卡說了一長串話以後就成了這樣……很遺憾,馬蹄聲和車輪聲太吵,在駕駛席上聽不清裡面的內容。

  「呃,也好……反,反正我無所謂……」

  格倫表情複雜地轉向前方,繼續牽著馬匹。

  「肯定是大家在聽了阿爾弗涅亞教授的話以後,認為她不是那麼可怕的人了吧」

  「……真是的,是這幫人害怕過頭了吧!」

  聽了露米婭的話,格倫『哼』了一聲。

  「確實,那傢伙旁若無人,又荒唐,又任性,又荒唐,又喜歡惡作劇,又荒唐,老是說些別人不懂的話,又荒唐,有大量不知是真還是假的可怕傳聞,還反過來利用這些傳聞耍別人玩,又那麼荒唐……但那傢伙也僅此而已了」

  格倫如連珠炮般說了一串拗口的話。

  「那個……怎麼說呢……偶爾,也會很溫柔……不管怎麼說也是把萍水相逢的我一手拉扯大的女人……作為魔術師的強大與偉大……我也是稍微認可的……呃,該說是比較敬佩吧……?」

  但是,話越說越不順暢,開始糾結地撓起頭。

  「總之,要不是那樣的話,我早就離家出走了……」

  格倫聳聳肩,不留情面地說道。

  「嘻嘻……」

  引得露米婭嘻嘻笑起來。

  「……有,有什麼好奇怪的麼?」

  「不,只是……覺得,老師果然很珍視阿爾弗涅亞教授呢」

  「嘎……!?」

  露米婭率直的話讓格倫無言以對。

  「自己重要的人被別人敬而遠之……是很痛苦的吧?」

  「…………什,什……什……」

  「老師一定很擔心教授吧?所以……」

  然後。

  「你,你在說什麼蠢話!我不管我不管!再說,那傢伙才不會在意這種瑣屑的小事呢!而且——」

  格倫急了,像個小孩子一樣拼命否認辯解著。

  露米婭依舊用關愛的目光注視著格倫。

  一行人乘坐的馬車,穿越起伏的草原向西邁進。

  馬車悠哉地行進著……

  在太陽西沉到山脊線處的時候——一行人終於看到了遺蹟。

  抬頭便是澄澈的石榴色黃昏。

  遠處是披上美麗紅色的延綿不絕的山峰,山腳下美麗的湖泊波光粼粼。

  眼下是被黃昏的火紅燃燒的大草原。

  在這附近最接近天空的地方……一個能俯瞰四周的高崖上。

  坐落著神殿。

  「那就是……『塔姆天文神殿』嗎……」

  是石造的巨大半球形神殿。周圍有無數根柱子,石頭構成的壁面上滿是像漩渦一樣的奇怪圖案。

  這種有獨特建築風格的神殿完全不亞於它背後的絕景,彰顯著存在感。

  「……『塔姆天文神殿』……我……總算是來了……

  」

  希絲緹娜直勾勾地看著神殿,感慨頗深。

  不光是希絲緹娜,看到神殿的其他學生們也都毫不例外地被那神秘的氣場所壓倒。

  「……喂喂喂,你們呆在這裡幹嘛」

  格倫『啪』地拍拍手,打破了停滯的氣氛。他迅速下達指令。

  「正式的調查從明天開始,今天現在這裡野營。男生們負責把帳篷打起來,琳和特蕾莎準備晚飯。瑟莉卡,麻煩你在野營地周邊設下結界,以防萬一。白貓和溫蒂也去幫忙。露米婭去照顧馬。莉艾爾負責放哨,看看周邊有沒有什麼危險的魔獸,有的話就不用客氣直接幹掉,懂了吧?然後我——」

  發揮了卓越的領袖才能指揮完畢的格倫身子一側橫躺在地上。

  「……很困,先睡一覺……晚飯做好了就叫我哦~哈……各位晚安……」

  「——!」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絲緹娜即興改編的黑魔【旋風(Gale•Blow)】把格倫吹飛了。

  「——!」

  「我錯了!我錯了!對不起!非常抱歉!我不該太得寸進尺的……噫噫噫噫噫噫噫噫——!?不要用電的啊啊啊啊啊!」

  當場引起大騷亂。

  瑟莉卡慈愛地看了眼格倫他們,露出了微笑。

  「…………」

  然後再勉強天文神殿。

  「……『塔姆天文神殿』……這裡的話,或許……」

  瑟莉卡輕聲自言自語。

  ——帶著反常的嚴肅表情。

  ——同時,在某處。

  『……來了呢,瑟莉卡……』

  在深淵般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某個異形也如此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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