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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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了些。

  早名將前發往上綁起,看起來很清爽。這次換狹野方瞠目結吞了。

  早名的五官比想像中更端正美麗。瞳孔顏色深邃有力,唇色朱紅。木雕的髮簪上刻著各式各樣的花朵及塗漆,十分賞心悅目。

  昨天還以為她因放棄所以面無表情;為這個村落滅亡在即而感到失望、心情久佳。

  但現在她的眼裡閃耀著光芒,完全看不出有那樣的心思。

  胸前吊著與眼瞳同樣漆黑的陰月的箭箷。隨著身體的動作左右擺洫。

  她果然與自己相同,對本身命定的職責擁有自覺。

  狹野方如此確信。

  「請容我問一件,昨晚無法在我弟弟面前開口的事。」

  擺起防禦的樣子,早名瞪了狹野方一眼,急忙想往屋裡去。

  「我們要把描述職責的話語告訴對方對吧?既然我們被教導要為任務而生,完成職責,我只知道唯有完成任務,活著才有意義。」

  早名停下腳步。

  「過去,沒有人能與我分享「只有為命定的職責而活,活著才有意義」這件事情。要是有的話,我想也只有早名你。我一直在等你出現。」

  早名無法動彈。

  「……對不起,擅自把這種期待放在你身上。但事已至此,逃避宿命反而更痛苦不是嗎?要是拋開職責,就有如踏上一個永無步盡、沒有終點的旅程一樣,不是嗎?只有完成它一途,不是嗎?」

  輕嘆一口氣,早名小心翼翼地靠近。踩著有如渡獨木橋似的腳步。

  將胸前的陰月的箭簇舉至狹野方眼前後,臉上的表情消失,用陶醉般的聲音吟唱著,宣念誓言。

  「我—持有早名之名者—為了將魂魄移轉至女神像,將要在你—持有狹野方之名者—的手上,失去性命。」

  陰月的箭箷,吸入這天最初的一絲曙光。

  箭簇反映的光芒,並非反射,而是像把光線吞入,輪廓更顯深刻。

  「我—要殺掉持有早名之名的女子。」

  「我—要被殺。」

  狹野方握住她的左手,將有著刺青的手指相觸。早名的手很冷。

  標記殺人與被殺者的,陰月的刺青。

  陰月是死亡與再生之神的象徵。

  在黑暗中漸滅的月亮,自己從陰影中產生光芒,圓潤地蘇生。

  「藉陰月的箭簇,流下女子的血、除去女子的魂魄;將靈魂封入女神像,永遠存留。」

  「我將永久地化身為女神。」

  早名初次露出淺笑。

  狹野方被那個笑容深深吸引。至今似乎不曾有過如此高昂、充實的情感。

  身體深處都在發熱。

  有如在狩獵,中對著極佳獵物舉起弓、架起箭,確實捕獲前的那種高昂意氣。

  期望殺戮;藉著奪取生命,想將獵物永久的魂影、死前瞳孔的慌亂、呼吸的氣息深留於心的那種興奮之情。

  從不曾被教導其他的生存方式。

  一直以來如此活著,持續等待「早名」,此時狹野方好像聽到了那些,沒能進行殺戮即結束生涯的祖先們的聲音。

  那聲音說著,你是幸福的。

  地面又搖晃了起來。

  餘震仍持續著。

  二、兄妹

  —「我將永久化身為女神。」

  蝮隱藏氣息,聽著早名與狹野方的對話。

  (欺敵戰術嗎?做的好!不過,這屋子還真臭。這就是我們長途跋涉而來的報酬嗎?)

  半地下式的空屋,帶著霉味。

  似乎多年無人出入,竹編的牆壁與柱子上都覆著薄薄一層的白黴。鋪在地上的布巾,掀起來一定也是一片黴菌。

  昨天一進屋子就先升了火,現在已無蟲子的蹤影。雖然濕氣未除盡,但讓風吹一天,應該會好很多吧!

  得讓火持續燃燒,使室內乾燥才行。

  (可惡~~在來的途中就從逃走的村民那邊聽過一些,以為已經作好足夠的覺悟;一旦來到這裡,仍是讓人失望地要停止呼吸一樣。要怎麼做才能早點離開這裡呢?)

  胸口突然一陣刺痛。對這股痛早已習慣;這個痛提醒自己,還得繼續忍耐著活下去不可。

  外面傳來狹野方走遠的腳步聲。

  等到聲音完全聽不見後,蝮步出屋門。

  早名目送著狹野方的背影。展開在妹妹視線前方的是一片廢墟。瘦得不成形的亡靈們,彷彿正在那牆後忽隱忽現,只露出眼睛望向這裡。

  四處茂密生長的,只有具刺激性或毒性、無法食用的草葉。

  「真是越看越讓人不舒服的景象呀!不敢相信居然真的比我們村里還糟。一直夢想著它應該是個讓人飽食、屋舍整修完好、倉庫里儲滿食物的地方哩!」

  視線仍落在廢虛上的早名回答:「……一直被告知這裡—沙南—是個理想國呢……旅途中經過美麗村落的時候,也以為沙南一定比那更棒……即使過著樸實的生活,有著美妙景色的村落,也都使用金制的鏡子或閃亮的寶物來祭祀的不是嗎?」

  「這裡已經沒救了呢……跟我們的村落一樣。」

  「但是,與村民們的約定……大家的祈願,不實現不行。」

  早名緊緊地將雙手握在胸前。

  她下意識地將陰月的箭簇包覆在手心,右手撫摸著刺青。

  「啊啊,我懂。都來到這裡了,空手回去的確很不甘心。早名,你有心理準備了嗎?」

  早名微慍地接話:「要問幾次呀?哥哥才更令人擔心吧!」

  「不過狹野方那傢伙,外型意外地俐落呢!想必是藉由從事打獵而有相當的鍛鍊吧?絲毫沒有多餘的動作。」

  這傢伙不好解決;昨天與他互瞪時就這麼想,但沒有說出口。

  不服氣到讓人火大。

  即使以男人的眼光看來,狹野方也是個令人心手畏懼的好漢。

  現在才對第一眼就這麼想的自己感到窩囊、不甘心。

  咬牙切齒地瞄向早名。

  「你覺得如何?那傢伙。」

  「如何……?和我原先期望的差不多,是個合格的對手吧!想儘快交手、殺戮的心情,跟我一樣;就只有這樣。那傢伙好像陰森森的,背地裡另有盤算……或者說內心似乎很灰暗……因為他咄咄逼人、死腦筋的樣子,令人害怕。」

  早名靠近蝮。

  「正如同哥哥交代的,他很可怕,所以我不會跟那兄弟倆多說無謂的話。那個弟弟……好像會把人看穿似的,很可怕。我這種直覺是很靈的。」

  早名的眼瞳游移著,好像正在回想起什麼似的。

  這讓蝮心中響起警鈴。果然還是對那兄弟倆十分在意。

  雖然對蝮來說,他們只是被盯上的獵物罷了。

  「外表堅強、內心深沉,有時也是優點……瞧你也把頭髮重新梳得很整齊嘛!」

  早名激動得臉都要紅起來:「因為已經不用擔心旅途中借宿時會被奇怪的人盯上了嘛!我想說哥哥也比較喜歡這個樣子啊~~不是常常說我的眼睛很漂亮嗎?」

  「嗯……對,很漂亮。」

  早名是自己的妹妹;同一個母親生下的親生妹妹……這是在決定出發時,才由母親告知的事實。

  蝮與早名初次聽到時,驚訝到有一陣子反而變得像陌生人一樣。

  會如此地不相像,或許是因為不同父親的關係吧?就連母親也不明白為什麼。這部分是蝮事後自己詢問母親的。

  「哥哥?」

  「我在想,你的眼睛很美,不像我……」

  「一樣啊!我們很相像的!我很高興知道跟哥哥是血脈相連的!畢竟我們本來就很親近了呢!」

  「嗯,你也向來喊我哥哥。」

  「我本來一直相信自己大地女神的子孫,並不是人類生下來的……因為大家讓我這樣以為。能證明我是人類,真是太好了!」

  「咦,那個……是這樣嗎?你可是特別被珍視,食物也最優先讓你吃的呢!」

  「嗯……」

  即使大家都填不飽肚子,也盡力提供早名最好的食糧。

  兩人的故鄉非常貧困。以前似乎並非如此,隨著寒夏與久冬的增加,森林

  與田野果實的生長越來越不佳。生養的小孩數量也跟著減少。

  「我是大地賜予的孩子;因為是大地賜予的,所以才被授予「早名」這個名號。一直是這樣被告知的嘛!」

  「我成為守護者的理由也是一樣的呢……「大地賜予的孩子」。」

  「……咦?真的嗎?我以為是占卜決定的。」

  蝮原先就決定到達目的地後,再將所有的事對早名說明。

  「坐著吧!吃他們給的食物也無妨。反正我們沒這麼多糧食;更重要的是,那兩兄弟非常在意我們,恐怕會不斷地接近我們吧!」

  「說的也是呢!我肚子餓了。」

  從屋裡拿了一點食物,蝮確認那兄弟倆的屋子正飄出炊煙。

  應該短時間內不會到這邊來吧?從屋裡抽了根去皮的粗木,與早名一同在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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