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章 塔基恩特的崩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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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於庫瓦納平原的中央,虎人族的少數部族過去生活的聚落遺蹟。

  巨人突然從南邊的『黑森林』跑到平原上,一路往北前進的同時,沿途攻擊虎人族定居的聚落——情況似乎是這麼一回事。

  我之所以會知道原因,是因為我無意間聽到了解決跑到聚落外那五隻巨人的戰士們的對話。

  為了尋找可能的倖存者,戰士們於過去曾是聚落的遺蹟,展開了地毯式的搜索。

  不過看他們臉上的陰霾,就可以知道完全沒有希望存在。

  這裡原先就不是什麼大聚落,卻一次碰上十隻巨人的攻擊。

  唯一的倖存者,大概就只有跑去向耶拿一族求救的那個年輕人了吧。

  原先戰士們還沉浸在擊敗巨人的興奮感中,臉上充滿了活力,可是在聚落里看到同胞們的死狀之後,興奮之情早已蕩然無存。

  就算我能使用復活魔法也救不回斷頭的人,或者是與其相反身體被巨人吃光,只剩一顆頭的人。

  這個事實,是之前我在幫被盜賊殺死的一行人復活時知道的。

  在這宛如守靈般的承重氣氛之中。千代女和五右衛門的表情同樣十分沉痛。

  自從佐助逃走後千代女就陷入沉默,再也沒說過一句話

  五右衛門也不例外,雖然他們兩人本來就屬於沉默寡言的類型,不過這次的感覺跟平常完全不同。

  艾莉安也不曉得該跟他們兩人說什麼才好,眉毛垂得低低的

  我儘可能以明亮、像平常一樣的語氣跟艾莉安攀談:

  「艾莉安小姐,你的腳和腰感覺還好嗎?」

  聽到我這麼問,艾莉安似乎也明白了我的用意,擠出開朗的表情點頭回答。

  「沒事,我的腳和腰都不會不舒服了,謝謝你的關心,亞克。」

  艾莉安一邊回答一邊揉著自己的腰。

  我懷疑她的腰其實出了毛病,不過我知道最好不要當面問女生「你是不是因為馬鞍坐太久屁股受傷了」這種話題比較聰明。

  另一個原因是,現在的氣氛也不太適合開玩笑。

  話說回來,我之前都沒想過,回復魔法對屁股的傷或許也有效果。

  假如有效,只要偶爾對她的屁股釋放回復魔法進行長時間的騎乘移動或許就會變得比較輕鬆了。

  當我想著這些事情時,眼角的餘光瞥見耶拿一族的族長赫烏,帶領數名虎人族朝這裡走了過來。

  除了赫烏族長以外,跟在他身後的人也個個擁有出色的體格,且身上都穿著比其他戰士更氣派豪華的戰甲。看來這些人有可能是六部族的族長吧。

  赫烏組長雖然站在我的面前,卻轉頭盯著一旁的千代女和五右衛門,以嚴肅的口吻向我提出疑問:

  「亞克先生,這兩位貓人族是你從北方大陸帶來的夥伴,沒錯吧?」

  我對他那像在確認事實般的問題感到納悶,不過還是點頭表示沒錯。

  「攻擊聚落的巨人有一半都跑去追殺突然出現的貓人族男子……」

  現在狀況戰況雖然頗為混亂,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目擊者。

  「為什麼那些巨人會追殺那個貓人族?會不會是那個貓人族引誘那群巨人攻擊我同胞的聚落!」

  赫烏族長,面露憤怒的表情,提出質疑。

  一開始我還搞不懂為什麼他要拿這個問題詰問我們,不過馬上就知道了答案。

  「別想顧左右而言他!那個矮冬瓜的女人,你認識那個貓人族對吧!我們的人親眼看到你和他對談!」

  其中一名疑似族長的男子用粗暴的口吻逼問千代女。

  千代女和佐助互動的場面似乎被撞見了。

  不過正確的事實是千代女確實有向佐助攀談,可是兩人沒有對話——但現在說這些,也沒有太大的差別吧。

  五右衛門猶如要對方別放肆一般上前一步,瞪著怒火中燒的族長。

  論個頭,雖然虎人族族長稍微高了些,可是五右衛門那全身泛著淡淡光芒、霸氣四射的模樣,讓他看起來比族長還要雄壯威武許多。

  那個光應該是精靈的力量造成的吧。族長被五右衛門的氣魄震懾,心生畏怯似地向後倒退一步,然而這樣的事實也更加激怒了族長。

  五右衛門卻完全不感到畏懼,他看了護在身後的千代女一眼後,用所有族長都能聽見的聲音斷然說道:「那傢伙是我們以前的夥伴,可是現在已經跟我們沒有任何瓜葛了。」

  五右衛門斬釘截鐵的說道,在後面低頭不語的千代女抖了一下肩膀。

  「憑什麼相信你說的話!追根究底,為什麼會有外人加入我們的戰鬥!」

  這句話讓四周的虎人族不約而同用嚴峻的視線射向我們。

  我們要參戰的事情,赫烏族長應該有告知他們才對,只不過因為事態緊急,所以赫烏族長可能沒時間好好向他們說明原因。

  在場的族長除了威利一族的艾恩族長以外,其他人應該都不知道我們的目的。

  面對這些人五右衛門像下定決心般瞪大了眼睛。

  「他早已不是我知道的那個人了,現在的他已經成了不死者!」

  得知這個事實,連我都感到有些驚愕。

  五右衛門的自白,讓族長們也面露訝異的表情。他們像是在確認事實般面面相覷,用眼神交換意見。

  不過周遭的其他戰士絕大多數還是一頭霧水。

  我對那個反應的落差感到納悶,艾莉安從後面向我咬耳朵:

  「不死者在這平原應該是很罕見的存在吧。基本上不死者大多在森林和山谷這種魔素豐富的地區產生,平原大概很少人知道不死者…」

  莉安聳著肩膀如此說道,她聽到五右衛門的說法後也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的反應。

  或許是因為他是黑暗精靈的關係吧。?

  精靈族的眼睛擁有特殊能力,可以看到人族看不到的精靈體之類的現象。

  那個佐助現身時,她大概在她身上看到了不死者所特有的『死亡穢氣』。

  獸人族的千代女和五右衛門,雖然看不見不死者身上的死亡穢氣,不過他們嗅的出死亡的味道。

  我的身體雖然是骷髏,可是我沒有死亡穢氣,所以艾莉安等精靈族的人目前都當我是受到變身的詛咒侵擾。

  千代女他們這些刃心一族的獸人,也抱持著同樣的看法

  正是因為他們擁有這樣的特殊能力,我和他們才能相安無事的處在一起,要是他們少了這樣的能力,天曉得外表看起來就像個不死者的我現在的下場會是如何。

  「啾!」

  趴在我頭上的碰太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想法,像是在鼓勵我一樣發出了叫聲。

  「吾知道,汝是不會以貌取人的。」

  我摸摸碰太的頭向它道謝,重新整理眼前的狀況。

  ——簡單地說就是這樣:

  六忍佐助過去曾是千代女和五右衛門的夥伴,不知何故以不死者的身姿出現在南方大陸。

  在我看來,佐助的模樣只是臉色差了點,跟千代女他們相比幾乎沒什麼兩樣。

  不過就艾莉安所看到的,以及千代女她們聞到的結果,應該都是毋庸置疑的事實吧。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也無法當場拿出證明來吧。」

  其中一名族長大聲朗朗後,其他族長也出聲附和。

  唯獨一人,不,唯獨威利族的族長艾恩和耶拿一族的族長赫烏兩人,像是在確認那那兩人的說法是不是真的一樣,定睛金看著五右衛門和我的臉孔。

  可是現在浪費時間爭論那些是非,一點意義也沒有。

  「千代女她們的詳細狀況如何,吾也不清楚,吾只知道他們一族的人現在都在尋找那個人的下落。千代女她們會在這裡和變成不死者的同伴遭遇純屬偶然,況且一開始提議來這裡旅行的人正是吾,不是別人。」

  「就算你這麼說——!」

  見其中一名族長試圖反駁我的言論,我立刻打斷他的聲音繼續說道:

  「——汝等真的要繼續糾纏在這些事情上嗎?報告指出巨人有三十隻,然而在這裡只看到十隻,汝等才打倒了其中五隻!吾不知道巨人為何要跑去追那個人。問題在於他離去的方向有沒有其他聚落吧!」

  我提出質疑後,不只是族長,周遭的戰士也開始騷動了起來。

  就他們的反應看來,佐助離去的方向應該有其他聚落沒錯。

  戰士湧上前包圍族長們,有許多人做出了追擊巨人的提議。

  身為眾族長領導的赫烏族長,替騷動畫下了休止符

  「我等這就動身去追擊巨人,並且確認該地聚落的安危,並予以保護!」

  戰士們高聲歡呼,呼應赫烏族長的聲音。

  我看著戰士們陸陸續續跨上自己的疾驅騎龍,然後把注意力放在朝我走來的赫烏族長身上。

  他在和我錯身而過時,說了一句話:

  「……向我們拿出證明吧!」

  丟下這句話後,赫烏族長率領其他族長們往他們的坐騎夥伴走去。

  雖然我不太清楚那句話的真正用意,不過大致可以理解他的意思。

  原本我打著事先賣人情給他們,之後交涉時過程會變得比較簡單的算盤,沒想到偷雞不成,反而淪落到必須用行動來證明自己無辜的下場。

  「抱歉,亞克先生」

  旁觀了這一連串經過的五右衛門向我低頭賠罪。

  「五右衛門先生,這沒什麼好道歉的,接下來的事情就交吾吧。」

  如果要對付的只有黑巨人也就罷了,可是這次的巨人追擊行動對五右衛門門和千代女而言,等同於要和過去的夥伴佐助對峙。

  五右衛門聞言,靜靜地搖頭後注視著我的眼睛。

  「這也是我們一族的問題,況且……那傢伙已經變成那副模樣。就必須由我們親手送他上路。走吧,千代女。」

  五右衛門握緊拳頭,向我行禮後前去搭乘坐騎。

  千代女步履蹣跚地跟在五右衛門身後離去去。

  我目送表情有些失魂落魄,感覺就像個幽魂的千代女,開口詢問同樣放心不下地看著她的艾莉安:

  「艾莉安小姐,關於那個佐助先生——聽說他是不死者,像他那樣的不死者不算是特例嗎?」

  聽了我的問題,艾莉安深鎖眉心板起面孔。

  依我對不死者的印象,一般都是殭屍或骷髏之類的,很少有像佐助那種身手高超的戰士。

  印想上比較相近的大概就屬吸血鬼了吧。不過我在這個世界還沒看過吸血鬼,連是否存在都不知道。

  說到這個世界行動敏捷的不死者,大概就是在龍之顎洞窟看到的食屍蟲。不過那個食屍蟲連外表都變成異形,看不出曾是人類。

  根據艾莉安的說法,在龍之顎洞窟底部的大空洞所看到的蜘蛛人也是不死者,不過蜘蛛人和食屍蟲一樣外表都變成異形,看不出曾是人類。

  相對的,佐助的外表則維持原貌,和普通的貓人族男性沒有兩樣。

  精靈族可以透過觀察身體有無死亡穢氣來判斷對方是否為不死者。遺憾的是,我和這個世界的精靈族不一樣,雖然我看得到精靈體所發出的光,卻看不到死亡穢氣。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像那種保有原貌的不死者。不過……如果回去問我父——回去問聚落的長老的話,或許他能提供一點相關的資訊。」

  艾莉安如此說道後,望了佐助消失的方向一眼,搖了搖頭。

  不過現在也沒時間回精靈族的聚落去打聽情報了。

  而且不知道事情,我們現在想再多也與事無補。

  「——好吧,總之我們也只能先追上巨人再說了。」

  我轉身向被我們晾在一旁,悠悠哉哉的吃草的疾驅騎龍走過去,跳上了裝在他背上的馬鞍。

  我拉著韁繩移動到艾莉安的身旁。她發出一聲長嘆,不情不願地坐到我的背後。

  我把視線投向虎人族,正好看到赫烏族長在隊伍前頭髮號施令。

  跨坐在各自坐騎上的戰士們在族長一聲令下,再次啟程與平原上馳騁。

  從耶拿一族的聚落出發的時候,氣氛還沒有這麼沉重,而現在我卻覺得有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氛籠罩著我們。

  不!虎人族戰士依舊對巨人抱有滿腔憤怒。整個討伐隊的氣氛雖然帶了點緊張感,不過大致上或許沒有太大的變化。

  我會覺得氣氛不太一樣,原因非常明顯。

  原因就在於駕著疾驅騎龍沖在前面的五右衛門。

  千代女安分地跨在五右衛門身後的馬鞍上,把臉靠著他的背

  從我的位置無法看見她的表情。

  我想起在開往南方大陸的里普貝爾塔號上,她說要拿克拉肯的肉乾送給師兄佐助當禮物的事情。

  現在處在骷髏狀態的我,儘管可以推敲她的心情、了解她有多難受,卻無法對她產生同情。

  不過,如果我在此時恢復血肉之軀,讓自己陷入情感的波濤之中。我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再者,我對自己的評價也沒有那麼高。

  我之所以能像這樣冷靜分析,是因為我現在是骷髏,這個狀態或許就類似身經百戰的戰士所具備的抑制感情的能力吧。

  我不知道五右衛門如何,不過千代女應該還沒有到達那個領域才是。

  ——她雖然不是身經百戰的戰士。卻也不是名完全沒有能力的少女。

  我嘆了口氣搖搖頭。

  動腦思考向來不是我的專長,東想西想也沒有幫助。

  有能力的話,挺身而出就對了。

  我有討伐敵人的劍,守護朋友的盾牌,以及保護自己的鎧甲。

  胡思亂想只是在浪費時間。

  ——話說回來,我得好好反省一下,剛才把劍和盾牌都丟在一旁的事情才對。

  從聚落遺蹟出發後,不曉得趕了多遠的路

  一路上有時候會從後面收到要我幫忙救援屁股的委託,我已經用了三次的回覆魔法。

  因為我不能放慢騎乘的速度,為了固定住魔法發動時的坐標,每次我都是把手伸到後面發動魔法。就第三者的角度看來,那模樣就像我在摸艾莉安的屁股一樣,難道沒有辦法好好解決這個困擾嗎?

  在第二次使用回復魔法的時候,因為坐騎晃動,我不小心碰到艾莉安的屁股。結果她賞了我一拳,讓我的頭盔旋轉了一圈。

  在我頭上的碰太玩得很開心,這大概是唯一的救贖了吧。

  心情不知不覺間變得低落,我嘆了口氣,抬頭仰望天空。

  雖然太陽稍微往西邊傾斜了,但還不到傍晚的時刻。

  差不多剛過下午茶的時間吧。

  不久,討伐隊的目的地——虎人族聚落出現在丘陵下方不遠處。

  那是由不到十個蒙古包組成的小型聚落。

  四周有成群的家畜,從遠方就能看見待在聚落附近的戰士們,正指著發出轟隆聲響接近的討伐隊。

  聚落不像曾遭遇任何襲擊,呈現出祥和寧靜的平原風情。

  看來那個黑巨人並沒有攻擊這裡。

  討伐隊放慢行軍速度,帶頭的赫烏族長跳下坐騎,以代表的身份上前向聚落的人問話。

  我也駕著坐騎往聚落靠近,想要了解情況。

  不過對話似乎一下子就結束了,赫烏族長確認了聚落的戰士所指示的方位點點頭,轉頭向停在聚落四周的討伐隊成員大聲宣布:

  「那群巨人經過這個聚落往北去了!我們走!」

  接獲指令後,討伐隊改變行進方向,離開了聚落。

  討伐隊以族長們乘坐的坐騎為首,一路往北前進。不過族長像在開會一樣,讓彼此的坐騎靠近,互相進行討論。

  難道碰上了什麼問題嗎?

  不久後出現在我們眼前的光景,解開了我心中的疑問。

  現在討伐隊位在地勢較高的山丘上。

  不對,我們目前身處的場所跟先前的平原高度差不多,嚴格說來是前面的地勢較低才對。

  也因為前方是低地的關係,可以看見我們的右前方有一片大海。

  在我們所在處前方的那片低地上,牆壁般的人造建築物從東邊的海岸往西邊的遠方一路延伸,儼然像是國境。

  那棟建築物看起來,就跟常常在城市或城堡里看到的城牆十分類似,讓我想起著名的世界遺產——萬里長城。

  牆上可見無數呈等距離排列、在城堡上也很常見的方形射擊孔。由此可知,這是以防禦為目的所設置的防壁。

  射擊孔的面積相當大,看來應該是給大炮使用——不然就是固定的弩類武器了。

  說到這個,我想起搭船前往這塊大陸時,曾有個獸人族的男子告訴我們,平原盡頭有人族築起牆壁在裡面定居的情報。

  也就是說,這面牆壁後面就是人族支配的領地。

  虎人族的戰士裡面應該也有人不曾看過這面城牆,不少人都面露吃驚的表情。

  目睹這麼壯觀的人造建築物,會感到驚訝也是正常的。

  而且要蓋出這麼長的城牆來,不知道得投入多少的時間、勞力及金錢——光是想像就讓人頭暈眼花。

  「嘖,我並不期望能追上巨人,沒想到竟然跑到人族居住的北方半島來啦。」

  如此說到後,赫烏族長用忌諱的

  眼神睥睨下方那蜿蜒的城牆。

  看來前方是一塊半島。

  這麼說來,那道城牆是蓋來分隔半島和大陸用的嗎?

  不過,我觀察了那監牢般的城牆後,發現了奇怪的地方。

  高聳的城牆上有無數等距離排列的閣樓式建築,它們的用途應該是作為守衛用的瞭望樓或者士兵的宿舍吧。

  不過就我可以看到的閣樓來說,裡面不見任何人影,也沒有一絲動靜。

  看到有一百五十人的戰士集團在對面丘陵排成一列,按理說,一定會提升戒備引發騷動,眼前卻完全靜悄悄的。

  「城牆上沒半個人,這裡平常都沒人嗎?」

  我向在旁邊皺眉摸下巴的赫烏族長問道,他眉心上的皺紋堆得更多更深,用像是在瞪人的眼神看著我。

  「不,平常都有士兵駐守,看到我們會射箭挑釁。」

  收到這樣的答覆後,我又轉頭望向城牆,依然靜悄悄地,毫無反應。

  甚至安靜到讓人感覺這裡好像是座遺蹟。

  「赫烏大人!」

  這時,有一名騎著疾驅騎龍的戰士從東方趕到赫烏族長的面前。

  他是被派去調查周邊情況的探子。

  從他的表情就看得出來,他有緊急的事情要報告。

  赫烏族長默默的抬起下巴,示意他有話快說。那名探子先是讓坐騎轉身朝向東方,做好立刻可以為族長帶路的準備,然後開口稟報:

  「從這裡往東方不遠的地方有一處城牆崩壞了,我在那裡發現諸多戰鬥的痕跡,以及好幾隻被解決掉的巨人。」

  聽聞報告的內容,不只是附近的族長,四周的戰士也一陣譁然。

  「你說牆壁崩壞了,情況嚴重嗎?」

  「完全貫穿到另一側去了,應該是巨人攻擊人族的城牆所造成的!」

  四周的戰士顯得更加驚慌,族長們的臉上也寫滿了驚訝。

  雖然我不知道城牆實際有多高,不過就我從這裡看去的感覺應該有十公尺跑不掉。

  雖然黑巨人的身高只有六公尺左右,不過他們有的是強大的臂力以及能抵抗一般刀劍的硬質身體,城牆的攻防戰,對他們來說或許不是問題。

  然而報告指出有幾隻巨人被殺掉,這顯示人族建造的城牆對於這些怪物多少也能發揮一些效果。

  原來用弩箭瞄準胸部上的眼睛和嘴巴攻擊也可以殺死他們。

  「城牆崩壞了嗎?我們挑戰了那麼多次都無法成功跨過的那面城牆,居然崩塌啦?!」

  「難道那些巨人的真正目標,其實是人族的城市?」

  除了赫烏族長以外,其他族長都激昂地發出了顫抖的聲音。只見赫烏族長擺出沉思般的模樣,把視線投向探子。

  「所有人聽好!準備移動到城牆崩壞的地點。」

  赫烏一聲令下,所有人都跨上坐騎往東邊出發。

  目的地真的很近。

  綿延不絕的城牆有一部分化成了瓦礫,牆面出現了缺口。

  從那個缺口可以看到城牆後的大地。

  四周的城牆上,有許多疑似巨人所留下的破壞痕跡,而且有好幾根粗得像木椿的弩箭插在城牆前面。

  崩壞的城牆前躺著六隻黑巨人的屍體。那些屍體全都被木椿般的弩箭射中了長著一張臉的胸部。

  那些木椿般的弩箭應該是從城牆的弩炮射出來的吧。

  除了黑巨人的屍體外,地上也有不少人族士兵的屍體,不見半個倖存者。

  這時,有個人影翻過堆積如山的瓦礫,連滾帶爬地往平原衝來。

  「快看那個!」

  討伐隊傳出的大叫聲,吸引眾人把目光集中在那個人影上。

  那個人影看起來差不多二十幾歲,頭頂的獸耳有一隻殘缺不全,尾巴長度也相當短。雖然我看不出他是什麼種族,不過可以確定是獸人無誤。

  他的腳踝和脖子都被套上了黑色的枷鎖,不過枷鎖上的鎖鏈都斷掉了。

  從他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拼命逃走的模樣看來,我大概猜到這是什麼情況了。

  他應該是被人族抓去城牆工作的獸人奴隸吧。

  他本來躲在被巨人破壞的城牆裡,看到前來討伐巨人的虎人族,於是跑過來尋求救援。

  雖然我做出了這樣的猜測,不過在看到一部分的城牆發出轟然巨響倒塌,並且有一隻黑巨人從漫天煙塵中出現後,我就知道是我猜錯了。

  巨人的吼叫聲響徹平原,被那個聲音嚇破膽子的獸人奴隸不禁兩腳打結。

  「全員聽令!別讓巨人靠近那個年輕人!把巨人殺了!」

  赫烏族長下達烈火般的號令後,戰士們同時高聲發出戰吼,騎著疾驅騎龍衝下斜坡。

  不過我沒有加入他們衝鋒的行列而是留在山丘上。

  因為我別無選擇。

  所謂的衝鋒乍看下只是悶著頭往前沖,可是必須在全速衝刺的狀態下和隔壁的人保持適當的距離,前後同樣不能跟得太緊或者離得太遠。

  簡單的說,那不是外行人有樣學樣模仿得來的技術。

  發現討伐隊發出轟然巨響挾帶著煙塵逐漸逼近,巨人放聲咆哮。

  然而討伐隊和巨人之間仍有一段相當遠的距離,相形之下,即使巨人腿短,它和獸人奴隸的距離仍算是非常近的。

  巨人那黑黑的眼珠子重新鎖定獸人奴隸。

  這樣下去會來不及救人,只能由我先用魔法牽制,製造破綻讓討伐隊突襲了吧。

  「全.力!【火焰彈】!」

  我向前伸長的手,像是要把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其中般發動魔法,瞬間一團巨大的火球在我眼前成形,讓頭盔表面變得火燙無比。

  留在附近的戰士和族長們看到那團火球,無不露出驚愕的表情。

  當所有人都被火球吸引了目光時,下一瞬間,火球朝著巨人呼嘯射去。

  火球一眨眼從展開衝鋒的討伐隊頭上飛過,打中注意力擺在獸人奴隸上的巨人滿是要害的胸口後,發出驚人的爆裂聲炸開了。

  「咦?竟然打中了?艾莉安小姐,快看!」

  「什麼意思啊?你本來不是想攻擊那裡的嗎?」

  我本來只是想隨便打中任何一個部位,能稍微牽制住巨人的行動就好,所以才選了一個發動快速的基本魔法,再注入滿滿的魔力加大火球的體積。

  儘管目標很大可是我沒想到竟然能直接打中弱點。

  因為增強魔法原有的威力,想要隨心所欲控制發動的難度就會一口氣暴增。

  總而言之,當討伐隊的前鋒和巨人接觸的時候,巨人早已被燒成一團焦炭,仰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不過巨人身上原先又長著黑色的體毛,所以我也不敢肯定它是不是真的燒焦了。

  我詢問目瞪口呆的族長們,該如何處置那名奴隸青年後,所有人才回過神來,慌慌忙忙的上前一探究竟。

  「——其他同胞在巨人打破城牆的時候都被殺死了……只剩我活了下來。」

  用回復魔法療傷後,青年懊惱地回答族長們的問題,握緊了拳頭。

  他衣衫襤褸、身形也瘦骨如柴,明顯營養不良。

  「城牆後面的人族城市叫塔基恩特是嗎?是不是還有很多獸人族被關在裡面?」

  赫烏族長繼續追問,青年默默點頭。

  「現在怎麼辦?人族建造的城牆崩塌了,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

  「坦白說,趁著巨人正在塔基恩特大鬧特鬧的混亂之際,行動起來容易多啦。」

  「不快點下決定的話,等現在被壓著打的人族重整態勢後,我們就無法趁機行動了。」

  「我不知道塔基恩特的規模有多大?如果跟東邊的費爾南德斯差不多的話,我們是不可能找出所有獸人族奴隸的。」

  「所以你要對所有獸人族見死不救嗎?」

  族長們各執一詞的同時,四周的戰士也紛紛陳述自己的意見,並且把視線投向威風凜凜的站在正中央的赫烏族長。

  只見赫烏族長做出決策,解開抱在胸前的雙臂,睜開眼睛。

  「我等這就啟程進入人族的城市,解放獸人族的俘虜!人族攻擊我們同胞的聚落,擄走他們作為奴隸。可是這筆帳我們留待日後再算。這次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解放獸人族!如果巨人族敢阻撓,就打倒他們!不要錯漏撤退的信號了。」

  赫烏族長做出宣言後,四周的戰士隨即爆出歡呼聲。

  於是赫烏族長將由一百五十名戰士組成的討伐團分成七支部隊,打算讓他們分批潛入塔基恩特。

  附帶一提的是第八支部隊是由我們四人組成。

  我不

  禁垂頭喪氣,感嘆自己被捲入了意外的巨人VS老虎之戰。

  然後我看到五右衛門和在他身後左顧右盼的千代女,想起他們這邊也有懸而未決的問題。

  總之,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三面環海,和南方大路北邊相接的半島,是雷布蘭帝國統治的領地。

  坐落在半島東部沿海的港都一開始只充當轉運中心,人族在半島奪得的物資有絕大多數都從這裡運回大帝國,不過現在它的規模已經擴展到足以和北方大陸的一線大城市互相苗頭。

  錫爾克教的教會就矗立在這座港都的中心,教會由擁有兩組成雙尖塔的大聖堂、供神官和騎士生活的宿舍,以及樞機卿居住的公館所構成。

  公館使用紅色磚瓦建造而成,和搭配使用的白色石材形成強烈又美麗的對比。此外,隨處可以見以白色石材作為創作素材的獅柱和浮雕,那優美的風格,絕非四周純粹只用磚瓦堆砌而成的住家可以比擬的。

  負責當地教會活動的樞機卿個人臥房,就位在那三層樓式建築公館的內部。

  透過挑高設計所營造的大空間,牆上有筆觸細緻、色彩豐富的壁畫做裝飾,地板上則鋪著一針一線藉由手工縫製的毛毯。

  陳設在房間內部的家具,每一樣都風格奢華,給人的感覺就像國王的寢室。

  一張氣派又具大的床,擺設在如此華美的房間中央。

  那張大床有著高度不輸給挑高天花板的天蓋,從天蓋上垂下來的簾幕質地細密,輔以精緻的刺繡,十分高級豪華,上頭映著一個巨大的人影。

  躺在床上的巨大人影——不只高大而且腦滿肥腸的身材、光禿禿的腦袋和分得遠遠的兩隻眼睛,鬆弛下垂的臉頰。這名仿佛巨大青蛙的人物,正是這間臥房的主人。

  查洛斯.阿克迪亞.印達斯托利亞樞機卿(我有句mmp不知當講不當講。)

  他就像平常一樣,躺在臥房的床上,從放在床邊的水果盆中拿水果往嘴裡塞。

  「今天又是平和的一天哪,從本土派過來的那傢伙也沒有再來打擾我了。呵呵呵,果然光靠一百個死靈士兵很難辨出什麼把戲來,他應該是放棄了吧?我還真是足智多謀。」

  查洛斯笑著搖動巨大的身體,樂不可支地在床上擺動手腳。

  然後他注意到手上沾到水果的汁液,於是用垂掛在一旁的帘子擦手。

  「唉,明明有事要做,可是我卻遊手好閒地躺在床上發懶。雖然覺得很幸福沒錯,可是又希望來點刺激的事情,我這樣是不是太任性了啊。」

  查洛斯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翻動圓嘟嘟的身體打滾。

  這時一如願望成真般。臥房想起了猛烈的敲門聲。

  「查洛斯大人!緊急狀況!冒犯了!」

  平常總是會等查洛斯許可後才進房的神官,連滾帶爬的撲進了房內,手忙腳亂地拜倒在床邊。

  看到他那副模樣,查洛斯愣了一下子,旋即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不過神官無從得知查洛斯的反應,跪拜在地上的他臉朝著地板,重複強調「緊急狀況」四個字後,向查洛斯稟報了內容:

  「根據街上傳來的緊急情報,有將近二十隻從來沒看過的怪物,越過設置在南邊的境界城牆闖了進來,現在已經逼近到市區的城牆邊了!有鑑於那些怪物長得就像巨人,而且有能力闖過邊境,地方官希望教會騎士前去支援。」

  神官滔滔不絕地報告後,就像在等候查洛斯下令般把姿勢趴得更低,連額頭都貼在地上。

  查洛斯聽完報告內容後,露骨地露出嫌惡的表情,在床上坐起身子。

  「咦~不是才二十隻怪物而已嘛?為什麼需要派出我們的教會騎士?地方官不是有兩千左右的兵力可以調派嗎?我們的教會騎士連五百人都不到,才這點人也需要借嗎?」

  查洛斯如此說道後,下床移動到窗邊,試圖眺望外頭街上的景色。可是從他房間的窗口只看得到教會的宿舍和大聖堂,教會外的風景被環繞在四周的高牆隔絕在外,完全看不見。

  從後面看到這一幕的神官,朝著挺直巨大的身體、試圖讓自己看得更遠的查洛斯的背影,提出了建言:

  「查洛斯大人,教會的尖塔可以縱觀城市街景,那裡應該很適合用來掌握街區的情況!不妨移駕到塔上吧?」

  「咦咦~~雖然我確實說過希望來點刺激的,可是也不用真的發生嘛。而且還這麼麻煩,拜託別鬧了~」

  查洛斯鼓起腮幫子大吐苦水,睥睨了跪拜在地上的神官一眼後嘆了口氣,聳聳肩膀往房門口走去。

  神官心頭一驚抬起頭,視線跟著查洛斯的背影一起移動。

  發現神官還跪拜在地上,查洛斯轉過身向他輕快地招手道:

  「唉,快點來帶路啦,人家從來沒去過塔樓,所以不知道怎麼去啦。」

  「遵、遵命!這就來了!」

  聞言,神官喜形於色,連滾帶爬地衝到樞機卿面前,就像在前面等著飼主跟上來的狗一樣,小跑步為查洛斯帶路。

  查洛斯也用那龐大的身軀難以想像的敏捷動作,走走跳跳地跟著神官離去。

  簡直就像只巨大的青蛙。

  在和大聖堂相連的其中一座高聳的尖塔上,查洛斯氣喘吁吁地擦著頭上的汗水,沿著塔內的螺旋階梯往上爬。

  「唉,到底是誰提議要蓋塔的?要蓋塔是無所謂啦,可是不應該連樓梯也一起建的,因為這樣會衍生出必須爬樓梯的情況啊……」

  雖然查洛斯搖晃著龐大的身子抱怨,不過從他那踩著穩健的步伐向上爬的模樣來看,可以知道他並不是一般痴肥的胖子。

  反倒是在前面帶頭、身材瘦長的神官已經累到快喘不過氣來,好像快要昏倒了。

  儘管還沒走到尖塔的頂端,不過樓梯旁邊每隔一段距離都設有通風和採光用的窗戶嗎,神官踉踉蹌蹌地走到前方不遠的窗口,把頭塞在裡面往外眺望。

  正好太陽移動到西邊,陽光從這扇西向的窗射入,刺得神官睜不開眼睛。

  不久等他習慣光線後,底下的街景映入了他的眼帘。

  「查、查洛斯大人!這裡!從這裡也能看到街上的狀況!是那些怪物!」

  巨大尖塔的內部以縱向空間來說很高,可是寬度並不怎麼寬敞,所以神官大叫的回音吵的在後面的查洛斯皺起眉頭捂住了耳朵。

  「我知道、我知道了啦,真是!用不著叫那麼大聲我也聽得見。」

  查洛斯一邊抱怨,一邊造神官說的把頭湊上窗口。

  窗口是直接開在尖塔的外牆上,因為牆壁厚度的關係往外看能看到的範圍也受到限制。原本視野就已經很狹隘,再加上激動的神官也擠在窗邊湊熱鬧,視野就變得更小了。

  查洛斯用龐大的身軀把神官擠開,兩個人的頭貼在一起窺看窗外。

  一開始查洛斯也被西曬的陽光刺到眯起眼睛,不過等慢慢習慣那個光線後,街上火舌四竄的景象立刻映入眼帘。

  火舌主要出現在市區城牆附近,離位在市區中央的教會還有一段距離。

  在遠方的紅磚民房屋頂上,可見相貌詭異的怪物蹤影

  或許是逆光的關係,怪物看起來就像黑色的影子,只不過身體上面沒有頭,即使距離遙遠,但只要拿四周的民房當對照,仍能看得出怪物體積的大小。

  只見無頭的黑色巨人掀開建築物的屋頂,從中抓出不知什麼東西,然後往開在胸部上的巨大洞口裡面塞。

  查洛斯睜大了和龐大身軀相比顯得突兀的圓滾滾的雙眼,眨也不眨地注視著那個畫面。

  只見巨人就像在吃零食一樣,把人抓起來吃進肚子裡。

  光是在這個窗口的可見範圍內就至少可以看見四隻。

  不僅如此,從街上吹來的風還隱隱夾帶著悲鳴和怒號。

  查洛斯從窗邊退開,用留有窗框痕跡的鬆弛臉孔和神官面面相覷。

  「呼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發出一聲大叫的查諾斯,又把臉塞進窗口。

  「等一下,那是什麼?我的城市怎麼被攻擊啦!這是怎麼回事!」

  查洛斯歇斯底里地大聲嚷嚷,轉頭看了神官的臉,不過神官也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情況。

  神官只能搖搖頭,用像是在問該怎麼辦才好的視線,注視著查洛斯。

  「教、教會騎士!你快去通知教會騎士全部出動!」

  「遵、遵命!」

  神官低頭彎腰接收查洛斯的指示。

  當他把頭抬起來時,查洛斯早已慌慌張張的下樓啦。

  「查、查洛斯大人!你要上哪去呀?」

  查洛斯頭也不回地回答了神官的問題。

  「去找援軍啊!我去

  呼叫援軍,你快點去——」

  查洛斯話還沒說完就兩腳打結,從樓梯上摔了下去。巨大的身體撞上前方的牆壁後,像皮球一樣反彈,從尖塔中間的挖空部分往下墜落。

  「查洛斯大人!查洛斯大人!」

  嚇壞的神官抓著樓梯的外欄,探頭看尖塔的最底部。

  只見查洛斯緩緩從地上爬起來後,慌慌張張的跑了出去。

  ——他明明是從將近四樓的高度摔下去的。

  雖然神官看到那一幕後一臉驚愕,不過他隨即回過神,遵照查洛斯的指示趕回宿舍召集教會騎士。

  查洛斯則是跑到位在大聖堂內部的地底空間。

  沿著昏暗的樓梯往下走到盡頭,有一扇巨大的金屬大門。大門前掛著一把沒有鑰匙孔的奇特門鎖。

  因為這裡平時禁止出入,所以石頭地板上積著一層厚厚的灰塵,門後傳來一股讓人聞了會不禁皺眉的奇怪味道。

  查洛斯站到門前,用手觸碰了沒有鑰匙孔的門鎖。

  等查洛斯把魔力匯集到掌心後,插在上班部的巨大金屬棒自行卸開,門鎖隨著沉重的聲響一同解除了。

  查洛斯用手推開金屬大門,裡面是挑高的大房間,不僅牆壁上設滿了架子,就連房間中間也排了無數的架子。那些架子一路延伸到房間深處,連查洛斯手上的魔道具的燈光也照射不到。

  架子上擺滿了數不清的黑色木製方形棺材。

  這個地方是這座城市的地下墓穴。

  查洛斯環視了無數的棺材後,發出腳步聲,從架子與架子之間的通道往內部深入。

  「唉~為什麼好好的會變成這樣啊?這樣下去,塔基恩特真的就要完蛋了。」

  查洛斯念念有詞的抱怨後,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事情停下了腳步。

  「難道是那個本土來的傢伙搞的鬼?問題是現在動用這些傢伙的話,不就違背教皇的命令了嗎?啊啊~可是~」

  查莫斯在擺滿了棺材的地下墓穴里自言自語的大發牢騷,抱頭苦惱。

  過了一會兒後,他下定決心站了,起來快步走向設置在地下墓穴中央的祭壇,拿起放在祭壇上的黑色方形盒子向上高舉。

  「啊啊,煩死人了!我要把那些黑色的怪物和那傢伙統統幹掉,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查洛斯如此大聲宣布,讓魔力匯集在右手上。

  只見黑色方形盒子,開始放射出詭異的光芒。

  一如在呼應那個光芒般,擺滿了四周的無數棺材不約而同的打開,穿著全套灰色鎧甲的騎士從棺材裡面爬了出來。

  查洛斯環視了那些手拿著放在棺材裡的武器,動作死氣沉沉的鎧甲士兵後,點點頭高舉起盒子宣言:

  「我在此下令,你們殺掉黑色巨人,絕對不可以放過任何一隻!」

  查洛斯下令後,塞滿了地下墓穴的鎧甲士兵同時展開了行動。

  設置在大聖堂地下深處的巨大墓穴,透過地下通道和城裡的各個教會設施串聯在一起。

  無數的鎧甲士兵利用地下通道,打開平常從來沒有人會開啟的門,然後就像一群螞蟻一樣開始往市區各處擴散。

  見教會設施的地下突然有迷樣的鎧甲士兵竄出來,鎮守各處教會的少量教會騎士試圖鎮壓,卻一下子就被士兵們砍死火被毆打致死,落到拋屍露骨的下場。

  那些鎧甲士兵的人數直逼上萬。

  數量高達塔基恩特人口三分之一的鎧甲士兵突然湧出,這消息導致原本就動盪不安的城市墜入更為混亂的漩渦。

  然而,卻有一名人物樂在其中似地欣賞著這樣的風景——他就是本土教會派遣來的祭司男子。

  男子站在紅磚民房的屋頂上,看著鎧甲士兵從教會設施里瘋涌而出的畫面,露出冷笑。

  不過,看到鎧甲士兵推開落荒而逃的居民朝巨人前進後,祭司男子皺眉嘆了口氣

  「唉,如果是趁著這場混亂殺死居民也就罷了,居然派他們去殺死巨人。違抗教皇大人的命令是想做什麼呢?看來樞機卿還是比較適合由我當哪。」

  男子開懷大笑地如此說道,從懷裡掏出綻放神秘光芒的水晶球。

  祭司男子高舉水晶球,面露充滿喜悅的表情。

  「殺死活人,把活著的傢伙通通殺光,讓這裡變成死者之城獻給教皇大人吧!」

  男子這麼說完後,水晶球發出更為耀眼的神秘光芒,在他附近的鎧甲士兵突然停止了動作。

  下個瞬間,鎧甲士兵突然開始用手中的武器砍殺路過的居民。

  四周瞬間化作人間煉獄。

  行動不便的老人眨眼被殺死,陳屍在路邊。

  努力保護孩子的父母慘遭斷頭,腦袋滾落到孩子的懷裡。

  抱著孩子哭泣發抖的母親和孩子同時被一劍刺死。

  「哈哈哈哈!就是這樣,你們今後將成為效忠教皇大人的尖兵!啊啊,瞧你們感激道涕泗縱橫的模樣,想到我今後將和你們朝著同一個目標努力,我就——!」

  男子話說到一半,發現有人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於是轉頭一瞧。

  一名長者尖耳朵的黑髮獸人少年跪在地上,揚起紅色的眼睛注視著男子。

  「殺死巨人的孩子和母巨人,把他們引誘到這座城市來的人,就是你嗎?——幹得好。現在你去和那些在牆邊對抗巨人的傢伙玩玩吧。」

  接獲指示後,獸人族的少年——曾是六忍之一的佐助輕輕點頭,飛快似地跳過一間又一間房子的屋頂離去。

  男子目送佐助的背影,臉上又掛起一抹冷笑。

  「這棋子比我想像的還要優秀嘛。等我坐上樞機卿的寶座後,再拜託教皇大人把他讓給我好了,呵呵呵。」

  語畢,男子垂下視線,繼續觀察下方那悽慘的人間煉獄。

  包含亞克在內有一百五十餘名虎人族組成的巨人討伐團,騎乘著各自的疾驅騎龍,一路朝著位於北方的人族城市塔吉恩特前進。

  整座半島似乎都被改造成了農地。放眼望去,視線所及之處都是經過整頓綿延不絕的農田。人族那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讓人由衷感到驚嘆。

  在遠方農田的中央,可見有少數幾棟民房組成的小型聚落,四周沒有圍牆環繞,這樣的風景在這個世界十分罕見。

  受惠於蓋在半島尾端的城牆,住在這裡不需要擔心魔獸從大陸入侵,才會有這樣的聚落興起吧。

  不過,原本氣氛應該十分悠閒恬靜的鄉村風景,此時卻籠罩在驚悚的陰影之下。

  田地上殘留著巨大的踐踏痕跡——那些腳印在綠色的田野上留下一條又一條的軌跡,筆直的朝著同一個方向。

  這肯定是那些巨人通過後留下的腳印。

  在橫亘于田野間的平整道路上——可以看到有許多背著行李、攜家帶眷,甚至除了身上的衣服以外,什麼東西也沒帶的人族走在那寬敞的道路上。

  他們一看到騎乘在大型坐騎、殺氣騰騰的虎人族集團,立刻跑到田地裡面躲了起來,屏息等獸人通過後再從田地里跑出來倉皇離去。

  撞見一群獸人族卻沒有太過驚慌,只是嚇得逃走,或許表示巨人已經入侵了塔基恩特的市區。

  他們應該就是從那災禍製造機的迫害中逃出來的吧。

  以赫烏族長為首的虎人族戰士,對那些瞪一眼就落荒而逃的人類嗤之以鼻後,把頭轉回前方繼續前進。

  「生活在城牆裡的人族,都是一些孬種,少了城牆保護根本就囂張不起來。」

  一名虎人族戰士對抱頭鼠竄的人族的背影放聲嘲笑,旁邊的人也齊聲附和。

  「不過,蓋出那道城牆讓我們無法越雷池一步的,也是那些人族」

  在前面領軍的赫烏族長像在斥責他們的輕浮態度一樣轉頭一瞪後,所有笑聲戛然而止

  當太陽大幅西傾,天空逐漸被染成暗紅色之時,巨人討伐團來到了能遠眺塔基恩特市區的地方。

  我們在那裡看到的是陷入紅色火海的塔基恩特。

  時不時可以看見黑巨人的身影,忽隱忽現的出現在磚瓦民房的屋頂上方。

  市區雖然沒有半島路口那麼高的城牆保護,不過原本還是設有剛好跟巨人差不多高的城牆。

  可是市區的城牆,如今早已崩壞,透過大大的洞口可以窺視市區裡的狀況。

  許多人族居民不斷從城牆的洞口逃出,逃亡的人群中,也不乏獸人族的身影。

  看到這一幕,赫烏族長按照當初的預定,準備讓分成七支的獸人搜救部隊從各方位潛入市區。

  「聽清楚啦!不要浪費時間和力氣在人族身上!專注在解救獸人族和我們的同胞就好!只排除礙事的對象!千萬不可忘記戰士的身份!出發吧

  !」

  赫烏族長一聲令下,各部隊的隊長率領手下的戰士往城區移動。

  雖然這座城市具有相當大的規模,街道也不算狹窄,不過騎乘疾驅騎龍勢必無法進入某些巷子。所以,搜救部隊分為確保街道安全的騎兵組和負責探索屋內的步兵組,進入了城區。

  以赫烏族長為首的部隊在後方待命,管理留在城外的坐騎和保護逃出來的獸人族。

  我本以為赫烏族長是屬於上前線衝鋒陷陣的類型,不過仔細想想,虎人族最不缺的就是在前線出生入死的人。或許正是因為他能耐得住性子在後方指揮調度,才有辦法勝任平原最大部族的族長。

  我們向族長簡單打了個招呼後,也出發前往化作戰場的城市。

  我和艾莉安、五右衛門、千代女四名組成少數的精銳部隊,採取徒步走的方式主打游擊。主要任務是支援救援行動陷入苦戰的虎人族,還有解決礙事的敵人。

  這樣的部隊目標並非赫烏族長指派,而是我主動提議的,簡單的說就是在城市裡探索,然後幹掉路上碰到的敵人,跟平時我們做的事情其實沒有太大差別。

  「那麼,差不多出動了嗎?艾莉安小姐,五右衛門先生,千代女小姐?」

  我轉頭和在後方等候指示的隊員們對上視線後,開口詢問。

  「簡單的說,就跟上次我們和千代女一起參加的解放作戰一樣對吧?」

  艾莉安照例把手搭在獅子王之劍的握柄上,眯起金色的眼眸觀察城裡的情況。

  「……」

  五右衛門讓套在雙手上的金屬護手發出碰擊的聲響,確認護手狀況正常後轉頭望向一旁的千代女把手放在她的頭上。

  千代女向五右衛門點頭後,長長地嘆了口氣,定睛直視前方

  「……我不會逞強說自己沒事,不過我會做好現在能做的一切。」

  「啾!」

  千代女清楚回答後,我頭上的碰太也跟著神采飛揚地發出叫聲。

  「抱歉了,各位。如果我沒在普里瑪斯說想要『惡魔之爪』,或許今天事情就不會是這樣了。」

  我如此說道,五右衛門要搖頭回答道:

  「不!要不是亞克先生帶我們來這一趟,說不定我們也永遠無法找到下落不明的同胞。謝謝你。」

  「……是嗎?」

  五右衛門這麼說完以後,千代女頭上的貓耳微微顫動了一下。

  如果帶著黑巨人跑走的人是千代女以前的同胞,他現在有很大的可能也在這座城市的角落。

  看來千代女和五右衛門都發現了這一點吧。

  「那麼我們出發吧,大家,就像過去一樣!」

  聽到我這麼說,其他三人分別觸碰我的肩膀和背部。

  我一邊想著大家都習慣了呢,一邊發動魔法——

  「【次元步法】」

  景色瞬間改變,一眨眼我們就已經身在崩毀城牆的內側了。

  城牆邊的民房和街道不見半個人影,大概是遭到巨人攻擊的當下,那一帶的人就穿過崩毀的城牆逃走了吧。

  城內火災頻傳,火舌猛烈向上竄起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巨大。

  在大火燃燒的聲響里,還夾雜著從街區裡面傳來打打殺殺的聲音和悲鳴。

  我沿著道路繼續使用【次元步法】前進。

  街道有些地方被倒塌民房的瓦礫擋住,騎兵部隊應該很難在疑似被巨人蹂躪過的街道上移動。

  而且這座城市的規模相當龐大,赫烏族長說的沒錯,要解救所有獸人族確實難如登天。

  話雖如此,我之前好歹也是個人類,實在無法為了趁亂爭取時間就眼睜睜的看著巨人大肆屠殺。

  總之,如果碰上黑巨人就順便打倒他們,這應該沒關係吧?

  按照最初的情報,黑巨人應該還有二十隻左右才是。

  「五右衛門先生,千代女小姐有什麼發現嗎?」

  我單刀直入地詢問,兩人都默默搖頭。

  他們倆因為是忍者,對人的動靜非常敏感。所以我請他們幫忙注意四周的狀況,不過事情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

  之前在羅登王國的王都作戰時,刃心一族事前就已經決定好要解救的目標,計劃安排得萬無一失,所以執行起來並沒有太大的困難。

  可是這次塔基恩特的救援行動完全沒有進行任何事前的調查,我們對什麼東西存在何處的情報一無所知。

  總之我們得先找出線索才行。

  經過多次的轉移後,我們來到了街道盡頭的一處較為開闊的場所。

  中央設有以石像當做裝飾的噴水池,看來這裡應該是街區的廣場吧。

  四周民房竄出了火舌,有一些人族居民在廣場避難。

  此外,可以看到身穿輕型鎧甲、手持長槍和盾牌的士兵像在保護那些民眾一樣,和穿著全套灰色鎧甲的騎士展開激戰。

  「怎麼?這是怎麼一回事?難道這座城市不是遭遇巨人的攻擊嗎?」

  眼前的景象讓我不禁發出疑問。艾莉安等人也面露困惑的表情直搖頭。

  這時,有頭盔隨著金屬的聲響在廣場的石板地上滾動。

  然而頭盔被擊飛的甲冑騎士卻若無其事似的,繼續拿著劍和士兵對峙,雙方的武器相互交錯。

  看到那個頭盔被擊飛的甲冑騎士的模樣,大家似乎都倒抽了一口氣。

  從甲冑騎士的盔甲裡面漏出來的不是一般的人頭,而是跟我一樣的骸骨。

  「艾莉安小姐汝快看,是吾!那些甲冑騎士全都是吾嗎?」

  「那怎麼可能!如果那些騎士全都是亞克的話——慢著,我們以前也曾經說過類似的對話吧?」

  艾莉安一如既往,冷靜吐槽歇斯底里嚷嚷的我。

  「不過,這到底是什麼狀況?那個盔甲騎士明顯是不死者啊。」

  千代女像是再觀察甲冑騎士一樣眯起的眼睛,抽動小巧的鼻子。

  話說回來,現在的情況愈來愈難以判斷了。

  為什麼這座城市會有這麼多身穿全套甲冑的不死者,而且那些不死者所持有的武裝明顯都是人工打造的。

  假如只是一兩個死亡的騎士和士兵變成不死者,他們身上的武裝,或許還可以用那時是死時的陪葬品來解釋,問題是廣場上的甲冑騎士至少有十隻以上。

  而且陸陸續續有其他甲冑騎士爬上瓦礫湧進廣場。

  「吾等站在這裡也無濟於事,不如先去幫士兵解圍,再向他們打聽情報吧!」

  我如此自言自語並衝進廣場,拔出了扛在背上的『聖雷之劍』加速沖向甲冑騎士。

  可是人族的士兵一看到我,以為又是另一個甲冑騎士,紛紛舉起盾牌刺出長槍。

  不過這個場合不適合說明,而且現在的我確實也是骷髏沒錯。

  於是我繞了一大圈閃過人族士兵,一劍砍向和他們對峙的甲冑騎士。

  隨著空氣被切開的聲音,甲冑就像紙片一樣被我一劍砍碎,金屬和骨頭像雨一樣灑落在石板地面上。

  雖然是全身盔甲不過沒什麼厚度可言,並非由特殊材質打造成的樣子。

  就算擋得住一般的刀槍,不過對神話級的『聖雷之劍』而言,看起來就跟瓦楞紙箱沒什麼兩樣。

  「本來吾是想對付巨人的,沒想到竟然跟同類自相殘殺了起來……」

  我一邊發牢騷,一邊揮劍攻擊。只見一具具的骸骨甲冑發出聲音,變成支離破碎的形狀飛散出去,堆積成了一座由碎裂的鎧甲和骨頭組成的垃圾山。

  就這樣,經過甚至沒辦法把泡麵泡好的短暫時間,十幾具骸骨甲冑就已經如字面所示,化成了一堆殘骸。

  「就這點程度嗎……好吧,吾有問題想詢問汝等。」

  我把劍扛在肩上轉頭一瞧,只見手上拿著長槍的人族士兵和城裡的居民都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

  看得出來他們對現在這個狀況感到一頭霧水。

  當我走上前試圖和他們交談時,他們露骨的恐懼起來,提起手中的長槍。

  「亞克,小心後面!」

  這時,我用眼角的餘光捕捉到從後面拔劍衝上來的艾莉安,明白她的警告後,我舉起左手的盾牌擋住從後面襲來的劍。

  硬質金屬聲響起的同時,偷襲我的的人用腳一蹬。

  對方利用那個反作用力進一步跳躍。這時他把攻擊目標轉向眼前的人族士兵。用他手中的兇刀讓那些士兵一一葬身血海之中。

  「佐助哥!」

  看到那名人物的身影,千代女的情緒明顯受到動搖,放聲大喊。

  佐助似乎對千代女的呼喊產生反應,轉過那仿佛面無表情,鬼魂般的臉面瞧向我們。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頭上便傳來了一陣耳熟的咆哮聲,一個巨大的影子覆蓋住我腳下的石板地面。

  發現情況不妙,我立刻發動【次元步法】避難。

  隨著四周的建築也跟著天搖地動的巨大地鳴,原先我站的地方被手持武器的黑巨人一腳踩下,石板變得支離破碎,已經看不出原形了。

  好險,要是被巨人的大腳踩中的話,我現在已經變成押花的圖案了。

  黑巨人又一聲咆哮,鎖定佐助揮下手中的巨大石斧。

  但佐助從容不迫的閃開攻擊,踩著四周建築物的牆壁,跳上天空,消失在屋頂。

  「慢、慢著!佐助哥!」

  見狀,千代女士試圖追上佐助,在狹小巷子裡以三角跳的方式,踩著牆壁往上爬,一路往佐助消失不見的屋頂方向跳。

  五右衛門也垂直衝上牆壁,緊追在千代女之後。

  牆壁上清楚地殘留著五右衛門通過的痕跡,看來他應該是把腳尖刺進牆壁,藉此往上攀爬吧?完全是力量的展現!

  艾莉安忐忑不安地望向千代女她們消失的方向後,看了我和黑巨人一眼,那模樣顯然打不定主意自己要幫哪一邊。

  「艾莉安小姐,麻煩你去支援千代女小姐她們,這邊的大塊頭交給我一個人就綽綽有餘了!」

  我自信滿滿地說道後,艾莉安先是抬頭看了眼屋頂,接著向我點點頭,沖入了千代女等人所消失的巷弄里。

  於是廣場只剩我和黑巨人兩個。

  手上拿著石斧的黑巨人轉身俯瞰著我。

  因為巨人沒有頭,所以只看到一雙黑黑的大眼睛從上面往下盯著我看,那個感覺挺不舒服的。

  見黑巨人高高舉起手中的石斧,我也握劍擺出架式。

  光凝聚在劍上然後放射出刺眼的光輝,我一口氣劍垂直插入地面。

  「【審判之劍】!」

  魔法陣在黑巨人腳下展開的同時,光之劍從魔法陣里往上竄出,從下方貫穿了巨人的身體。

  光之劍從巨人的血盆大口刺出後金屬的聲音在四周迴響,貫穿黑巨人的光之劍就像玻璃一樣碎裂了。

  當光之碎片往四周散落的同時,巨人的身體突然開始劇烈震動。

  「唔,雖然體毛很硬,不過就算是巨人屁股也一樣是弱點嗎?」

  我拔出插在地面上的劍後,轉頭背對癱倒的巨人,準備離開廣場。就在這時,我在磚瓦房塌毀的巷弄里發現了一名少年的身影。

  我把劍收回背上的劍鞘,走向少年,少年露骨的展現出恐懼的表情,雙手握著方柱形的木棍作勢攻擊。

  在那少年的身後有一名被瓦礫壓住腳的女性頭破血流的倒在地上。

  「……拜託,你快點自己逃走吧……」

  疑似少年母親的那名女性用虛弱的口吻向少年說道。

  但手持木棍的少年淌著淚水,否決了她的提議:

  「我怎麼可以丟下媽媽自己逃走,我不能沒有你啊!」

  他們兩個好像把我當成惡棍,心情激動了起來。不過很抱歉,我並不打算對少年和它的母親下手。

  ——然而,對眼前的少年來說,我和剛才的骸骨甲冑似乎是半斤八兩的存在。

  「啾!啾!」

  纏在我脖子上的碰太也加入大呼小叫的行列,他應該是在幫我向他們解釋我不是什麼可疑人物吧?不過當然沒有效果。

  這時我想起了系在腰上的秘密道具。於是我轉頭朝著後面喝下了秘密道具——水壺裡面的水。

  喝下後,我的身體突然發起抖來,劇烈的頭痛讓我的眼前一片模糊。

  我拼了命忍耐這股不舒服的感覺,深深的呼出一口氣。

  或許是因為我恢復血肉之軀,導致之前累積的感情波動也跟著一口氣逆流,所以才會全身顫抖。

  主要原因很可能是和巨人進行肉搏戰時,積聚的情感負荷吧。

  我做了一口深呼吸,重新把視線放回少年的身上,摘下頭盔露出臉孔。

  「……大叔,你不是人族嗎?」

  少年看到我的尖耳朵,歪著頭一臉訝異。

  「吾是精靈族。汝知道精靈族嗎?精靈族最擅長魔法了,即使是療傷的魔法也難不倒吾哦。」

  我重新戴上頭盔如此說道後,少年的臉浮現出喜悅的表情。

  「你、你也能治好我媽媽嗎?」

  我默默點頭回答少年的問題後,往少年身後的母親靠近。

  我對少年母親的頭部使用回復魔法確認止血後,接著把瓦礫搬開,對她被壓傷的腳使用回復魔法。

  她的腳看來應該是骨折,需要使用比較強效的回覆魔法。

  「大叔,你真的是精靈族嗎?我聽說精靈族偷走了上帝的技術,是非常狡猾奸詐的種族呢?」

  我聽了少年的說詞差點摔倒。

  照他的說法聽來,應該是錫爾克教的教會向他們宣揚這種教義的。

  「唔,那吾問汝,汝身邊的人族都沒有讓汝覺得狡猾的人嗎?」

  提出這樣的問題後,少年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皺起面孔一臉嫌惡地搖頭。

  看來他應該是想到了誰吧。

  「假如有個小偷剛好是人族,那代表所有人族都是小偷嗎?小弟弟和小弟弟的母親也是小偷嗎?剛才你舉的例子也是同樣的道理吧?」

  「我媽媽和我才不會偷別人的東西呢!」

  少年氣呼呼地反駁我那意氣之爭似的言論。

  施放完回復魔法後,我檢查少年母親腳的狀態後點點頭,應該沒事了。

  「不、不好意思,謝謝你的幫忙。」

  我搖頭回應向我答謝的少年母親,從地上站了起來。

  「只要到市區城牆外面就安全了,在街道移動的時候你們最好不要心急,躲躲藏藏的前進,比較保險。」

  聽了我的建議後,少年的母親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再次向我彎腰低頭。

  我低頭看了不放心地抬起脖子仰望著母親的少年,順便向他時放了個回復魔法。

  「小弟弟,你要好好保護母親哦。」

  少年一臉訝異地注視著回復魔法的光芒,用力點頭答應我,然後牽著母親的手,穿過廣場,消失在街道上。

  被意外的插曲耽擱了時間,總之先爬上屋頂觀察狀況再說吧。

  兩個影子在塔基恩特街區的房子屋頂上飛馳。

  沖在前面的,是全身被黑色斗篷包得緊緊,身穿黑色裝束的貓人族少年。

  紅色的眼眸搭配上面目表情的蒼白面孔,簡直就像幽靈一樣。

  緊追在他身後的,則是同樣穿著黑色服裝的貓人族少女。

  她踩碎了一塊又一塊瓦片,緊緊追趕著映在她藍色眼眸里的少年的背影,深怕自己跟丟了人。

  她所追逐的對象,過去曾以同門師兄的身份跟她一起鍛鍊,而且把痛失雙親,孤苦無依的她當做自己的親妹妹般疼愛,而她也把他當成親哥哥般尊敬。

  年紀輕輕就成了帶領刃心一族的六人之一,爬上了崇高的地位,令她引以為傲的哥哥——佐助。可是現在跑在前面的他,恐怕已經不記得她的事情了吧。

  他失蹤了一陣子之後,兩人好不容易再度重逢,可是如今對方已經不再有呼吸,變成令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出現在她的面前。

  不死者——不該存在於這個世上的存在。敵視活人、散布死亡的存在。

  沒有靈魂的死人,真的是這樣嗎?

  映在千代女眼中的他,看起來跟過去沒什麼兩樣。

  和一起惹半藏生氣、一起享用麵疙瘩湯的那個時候一樣,一點也沒變。

  「佐助哥!不要走!」

  千代女使用忍術射出水手裏劍,向沖在前面的佐助的腳跟發起攻擊,佐助則射出風手裏劍將她的攻擊彈開。

  不過佐助也因此瞬間停了下來,一名彪形大漢抓住那個破綻,高舉拳頭從佐助後方現身,釋放了變化成金屬的右拳的力量。

  「五右衛門先生!」

  『土遁.爆碎鐵拳!』

  五右衛門發揮從那巨大身軀難以想像的敏捷身手猛烈揮出拳頭,但佐助原地一個轉身、騰空躍起,逃出了五右衛門拳頭的揮擊軌道。

  與此同時,被五右衛門拳頭打中的民房屋頂就像爆炸一樣炸開,瓦礫像雨一樣散落在四周,激起漫天煙塵。

  千代女對五右衛門的行動提出抗議:

  「五右衛門先生!你這是做什麼?要是打中佐助哥的話——」

  五右衛門用銳利的眼神射向千代女,制止她繼續說下去。

  「——你應該明白吧?佐助是六忍之一,現在卻墮

  落成了不死者。既然你是他的妹妹,你忍心自己的哥哥繼續蒙受這種恥辱嗎?」

  五右衛門睜大眼睛,聲音響徹四周。

  千代女聞言後,視線在眼前的佐助和五右衛門之間來回徘徊。

  佐助似乎看出了千代女心中的迷茫,瞬間衝上前,拔出插在腰際的雙劍展開攻擊。

  千代女驚險閃開了第一擊,並且以短劍彈開了緊接而來的第二擊。佐助使勁踹中了千代女的肚子,千代女被一腳踹飛,身體在屋頂上彈跳。

  「嗚嗚!」

  千代女口吐鮮血試圖從地上爬起來,茫然地看著像是要致她於死般,接著殺上前來的佐助。

  這時五右衛門讓全身變得猶如鋼鐵,然後從後方直接用身體衝撞佐助。

  佐助騰空躍起、閃開撞擊後,在稍微破壞身體平衡的狀態下,從懷裡掏出金屬手裏劍射出。

  手裏劍不僅飛行速度快,而且飛行軌跡變化萬千,是佐助的得意招式。

  ——你不能一心想著射中靶子,而是要讓自己的手向著靶子延伸出去一樣——

  當年自己連靶子都射不中的時候,在一旁指導的佐助說過的話,又重新浮現在她的腦海里。

  佐助總是陪伴她一起練習到太陽下山為止。

  千代女想起當時佐助的面孔,然後看著如今在她眼前,冷冷地用武器攻擊她的存在。

  金屬互相撞擊的聲音響起後,佐助射出的手裏劍從屋頂上墜落,哐啷一聲掉在下面的石板街道上。

  用劍彈開了那把手裏劍的人,頂著一頭飄逸的白色長髮站在千代女的面前。

  「千代女!你快點退開以免危險!他就交給我和五右衛門先生對付吧!」

  擁有著淡紫色肌膚的黑暗精靈艾莉安直視著和她對峙的佐助,同時勸身後的千代女離開。

  這時,左右兩邊各出現一隻黑巨人,發出響遍整座城市的咆哮。

  「哇啊呼呼嗚哇啊啊啊啊!」

  兩隻黑巨人揮舞著手上的巨大石斧,朝著中央的佐助狂奔。

  不過巨人的體重不輕,他們邁出的每一步都會踩穿房子的屋頂,跑起來相當困難。

  但他們一點也不在乎,不斷揮舞手中的石斧破壞四周的建築。

  不久它們踩在腳底的民房終於垮下,就像雪崩一樣,讓四周發生連鎖性的崩塌。

  不只巨人隨著瓦礫一起跌落,全身變成金屬狀態的五右衛門也受到波及,被崩壞的民房淹沒。

  艾莉安使用土的精靈魔法製造出臨時的平台逃過一劫,千代女則在房子倒下前跳到其他房子的屋頂避難,然後回到地面。

  先前和千代女等人交手的佐助騰空躍起後,停在半空中俯瞰屋子倒塌的畫面,不過沒多久就像失去了興趣一樣別過頭,準備走空路離開現場。

  這時,金屬制的星形手裏劍像是從他的視線死角射進來一樣,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深深地刺進了掉以輕心的佐助的腳。

  或許是因為有異物跑進身體,導致空中步行時身體受到影響,佐助直接墜落到堆積如山的瓦礫中,激起了煙塵。

  「千代女……」

  「千代女。」

  五右衛門和艾莉安都發出驚訝的聲音,注視著射出那把手裏劍的人。

  射出那把手裏劍的人,正是千代女。

  「你不行的話讓我來吧?像這樣的場面我已經習慣了。」

  千代女向表示關切的艾莉安搖搖頭,回答道:

  「我自己來吧。我是千代女……從奉命成為六忍的那一刻起,就有親手葬送其他六忍的義務。艾莉安小姐,能麻煩你暫時牽制黑巨人的行動嗎?」

  千代女的臉上掛起了生硬的笑容,看到黑巨人從左右兩邊的民房瓦礫堆里站起來後,她向艾莉安提出幫忙援護的請求。

  「當然沒問題。別說牽制了,它們就交給我來解決吧。」

  艾莉安笑著如此說道,踩著輕快的步伐在瓦礫堆中奔馳。

  她腳下的平台就像生物一樣不斷產生,踩在上面奔跑的她,完全不用擔心會被瓦礫堆絆倒的問題。

  艾莉安拔出劍,把劍舉到舉到眼睛上面,張大了金色的雙眸。

  她的身體綻放出淡淡的光芒,當光芒包覆全身後,光之粒子向四周擴散。

  光慢慢轉變成朱色、赤色、紅色,然後她開口朗朗地唱出歌曲般的咒文。

  「——起舞吧火焰,飛散吧火焰,讓萬物與靈魂回歸塵土吧——」

  在艾莉安的言靈作用下,她的四周陸續出現了好幾團紅色的光芒,那些紅色的光漸漸變成蝴蝶的形狀,在它的四周輕飄飄地飛舞。

  艾莉安率領著那些搖曳著紅光的火焰蝴蝶,殺向了黑巨人。

  發現艾莉安的黑巨人大聲咆哮,把手中的石斧舉過頭頂。

  舉高再揮下的石斧,讓堆積在下方的瓦礫堆往四面八方飛散,現場揚起了讓人無法看清四周的濃密煙塵。

  迷失了獵物的黑巨人試圖揮手撥開煙霧時。巨人的手突然起火燃燒,整隻手像火炬一樣火勢驚人。

  「哇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

  黑巨人,抱著起火燃燒的手從瓦礫堆滾下,龐大的身體又把四周其他完好的建築撞成一片廢墟。只見巨人把手按在瓦礫堆上,試圖藉此滅火。

  不過火焰並沒有因此熄滅,火勢還越來越強,將整隻手臂都燒焦了。

  不僅如此,火焰宛如要取黑巨人的性命般,從它的嘴裡面噴了出來。

  巨人發出不成聲音的悲鳴痛苦掙扎,不久巨大的眼珠萎縮,火焰在空洞的眼窩中搖晃,從中飛出了好幾隻紅色的火焰蝴蝶。

  數量激增的火焰蝴蝶,聚集到把劍當指揮棒揮舞的艾莉安身邊,那股紅色也隨之變得越來越濃郁。

  艾莉安那雪一般白的頭髮,反射了在四周飛舞的火焰蝴蝶的紅光,讓她的頭髮看起來就像在風中搖曳的大火一樣。

  另一頭黑巨人看到艾莉安那副模樣後,本能的產生了恐懼。

  黑巨人向後抬起和六公尺的身高相比顯得略短的腿,試圖轉身逃跑。

  「你會害怕火焰,表示你也是動物吧!」

  身上纏附著火焰蝴蝶的艾莉安面露悽厲笑容如此說道後,衝上前追殺落荒而逃的黑巨人。

  目睹了那根本稱不上是戰鬥、宛如火焰地獄般的畫面後,千代女在腦海里想像了艾莉安一臉憤怒的模樣,身體不禁打了個哆嗦。

  沒錯,她親口向艾莉安說出了宣言。

  她要親自和過去心目中的哥哥做出一個了斷。

  一旁的黑巨人渾身焦黑,儼然化身龐大的火炬。不只讓四周的溫度異常升高,還瀰漫著一股肉燒焦的奇特臭味。

  千代女仿佛要提升五感的專注力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緩緩吐出。

  四周的景象鮮明地浮現在她的腦海。

  五右衛門和自己有段距離,以位置而言就在斜對角,中間隔著佐助。

  這時劃破空氣的尖銳聲響傳進千代女的耳朵里。她用右手的短劍擋下了從煙塵裡面飛出來的手裏劍。

  正是千代女剛才用來射擊佐助的手裏劍。

  隨即,佐助和手裏劍從相反的方向沖了出來。

  不過千代女早就預測到了這樣的攻擊模式,她冷靜的用短劍彈開佐助的第一擊後,接著往後躲掉一氣呵成的第二次攻擊,與此同時橫向會出手中的劍進行牽制。

  但佐助以其中一把劍格擋住那一擊後往旁邊退開,接著揮出另一把劍近距離砍向千代女那門戶大開的胸口。

  下個瞬間,佐助下方的瓦礫堆中射出了兩發水手裏劍,朝著佐助的腳部飛去。

  佐助利用空中步行的能力刻意破壞姿勢,藉此閃過其中一發水手裏劍。

  不過另一發,成功地射穿了他剛才被手裏劍射傷的那隻腳。

  儘管不死者基本上沒有痛楚,可是肉體若受到傷害,還是會對身體的行動造成直接的影響。

  一如手摺斷了就無法提東西一樣,只要對他的腳製造負擔,即使他不覺得痛,行動還是一樣會變得遲緩。

  雖然從他的表情和動作來看,他似乎完全不受傷勢的影響,但持久力和耐性確實下降了。

  千代女握緊短劍,和佐助四目相對。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念頭掠過了千代女的腦海——雖然她告訴自己不可以多想,但她就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腦袋。

  她搖頭驅散腦海里的雜念後,完成結印的手勢,定睛注視佐助。

  『水遁.水狼牙!』

  千代女的腳底滲出了水,凝聚成兩團水球,漸漸變形成狼的模樣。

  這招她也在羅登王國使用過,可是這些水狼身形比上次小了不少

  。

  對手的武器是雙劍,而自己只有一把短劍,只能靠忍術增加攻擊次數,伺機予以致命一擊——

  千代女如此告訴自己後,令兩頭水狼向佐助發動攻擊,自己也在狼影的掩護下伺機而動。

  兩隻水狼一左一右交錯撲向佐助,佐助以雙劍迎擊水狼。

  一般的劍無法對水狼造成傷害。佐助的第一擊雖然揮了個空,第一擊卻成功砍中了目標。中劍的水狼爆開消失,只剩一頭水狼。

  只見佐助的劍上纏附著風,劍身上泛著淡淡的光芒。

  對手劍威力更上一層,於是千代女和僅剩的水狼展開夾擊。

  水狼從後面撲向了佐助。佐助閃開飛撲的水狼後,揮出其中一把劍企圖消滅水狼。

  千代女這時逼上前,她以切入作為牽制幫助水狼逃走後,避開了佐助的追擊,接著擲出手裏劍。

  但佐助這回選擇側身閃躲不去硬擋,然後一劍砍下準備從死角發動攻擊的水狼的腦袋。

  當他砍斷水狼的頭打算把劍收回來的瞬間,另一頭比一開始的兩頭體型還要小的水狼咬著他的胳膊用力撕扯。

  然而受制於體型小的緣故,似乎未能造成決定性的傷害。

  但千代女早預測到會有這樣的情況,她掌握住了佐助被水狼咬傷後所露出的瞬間破綻,瞄準佐助的臉不部擲出短劍,佐助不假思索地擋開了短劍,而這樣的結果也早在千代女的意料之中。

  過去每次鍛鍊的時候,不管千代女怎麼牽制、怎麼佯攻,佐助總是能猜到千代女的想法,並且安然無恙的閃過攻擊。

  所以當千代女趁著以短劍遮住佐助的視野,成功闖到可以攻擊到佐助那隻受傷的腳的位置(為什麼老針對腳攻擊,這隻腳真倒霉)時,她自己也大吃一驚。

  沒想到在她右手中蓄勢待發的忍術,真的成功碰觸到佐助的腳。

  瞬間,千代女和佐助的視線——藍色和紅色的眼眸四目相望佐助合上了紅色的眼眸。

  千代女的藍色眼眸產生動搖,淚水模糊了視野。

  她咬緊顫抖的嘴唇,觸碰了當年總是喚她妹妹的那個人。

  感受到那冰冷、毫無血氣的皮膚後,她咬緊了牙關。

  『水遁.水血針獄葬!』

  呈尖銳圓錐狀的忍術攻擊從千代女的右手發出,鑽入了佐助的腳傷的內側(佐助我勸你還是把這條腿砍了吧。)

  瞬間,只見佐助從腳到身體整個膨脹變形,無數水針從他的身體各處往體外外刺出,使他整個人變得像是刺蝟一樣。

  原本透明的水針慢慢地混進裡面的血液染成了紅色,不久佐助的身體像痙攣一樣猛烈抖動。水針消失的同時,佐助也當場癱倒在地。

  佐助閉上眼睛一動也不動,默默地低頭看著他的千代女淚水奪眶而出,化成一串淚珠滴落在佐助的臉上。

  「……佐助哥,為什麼你只用了那麼少的忍術呢……」

  佐助會使用的風之忍術應該不只是這樣而已。

  不過實際上他只用了一些非常基本的忍術,就連可以再空中漫步的『空步』,使用起來也不像以前那樣靈巧。

  即使現在的千代女,也不可能輕易的打得贏以前的佐助。

  聽到千代女那沙啞的聲音,趴倒在地的佐助微微轉動了眼皮底下的眼珠。

  「……因為、我……怎麼能狠心……砍自己、的……妹妹呢……」

  那真的是非常微弱的音量,甚至差點被四周的火焰噴出火花的聲音淹沒。可是那個聲音毫無疑問就是千代女心目中哥哥的聲音。

  「哥……!我這就過去叫亞克先生過來幫你治療——!」

  千代女說完後,立刻淚流滿面地準備站起來。

  但走到她身旁的五右衛門阻止了她的行動,千代女抬頭用抗議的眼神瞪著他。

  「死者的肉體就算用回復魔法也救不回來的……你好好像他做最後的道別吧!」(亞克其實救得回來的,他可是能用復活魔法的,只要肉體還保持完整就行。)

  聽五右衛門這麼說完後,千代女忍不住哽咽,垂頭看著佐助。

  「……別哭了……妮亞,能死在……你手上……我心懷……感激……」

  「……朗哥哥!……!嗚……」

  佐助這番話讓千代女忍不住淚如泉湧,可是她為了仔細聽清哥哥的遺言,緊緊靠在他那傷痕累累的身體上,努力克制哭聲。

  或許是感受到了千代女的體溫,佐助微微咧開嘴角,露出笑容。

  「五右衛門……妹妹……就拜託你了……」

  五右衛門聞言,只是閉上眼睛,深深地點了個頭。

  佐助或許是透過微微張開的眼帘,隱隱看到了五右衛門的動作,終於放下心中的大石。他就像全身氣力放盡,又像墜入深深的長眠般,身體慢慢的一動也不動。

  只見佐助的身體開始從末梢變成細微的沙粒,隨風飄散。

  「……小……教會……」

  「……哥哥你說什麼!那是什麼意思?」

  千代女突然睜大眼睛,對躺在地上的哥哥大聲呼喊。

  但佐助沒有回答妹妹的問題,只見他的身體全部化作塵土,飄向暮色漸沉的天空,被風吹散消失。

  千代女只是茫然地望著被風吹走的塵土。佐助遺留在她掌心上的,是顆形狀略大、綻放七彩光芒的菱形寶石。

  我站在塔基恩特市區的民房屋頂上環視四周後,嘆了口氣。

  「千代女小姐她們到底是往哪去了……一點頭緒也沒有。」

  我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眺望火舌四處蔓延的市街,並且使用【次元步法】在四周移動,順便進行探索。

  遭遇到骸骨甲冑的話,我都會在屋頂上用魔法攻擊的方式打倒它們。真好奇到底有多少骸骨甲冑在街道上流竄,我至少應該消滅一百隻以上了。

  此外,我又解決了一隻黑巨人。

  心情上的因素姑且撇開不提。假如只有一個巨人要應付,趁敵人不注意的時候使用【審判之劍】幫它灌腸果然是最具效果的攻擊,不過這招在面對好幾隻巨人的時候就沒那麼好用了。

  用最少的勞力換取最大的效果。

  當我想著這種事情的同時,頭上的碰太發出叫聲提醒我:

  「啾!」

  「有什麼發現嗎?碰太?」

  我如此詢問並東張西望,發現有一隻黑巨人出現在屋頂上。

  屋頂上視野良好,如果有黑巨人出現馬上就能找到,非常方便。

  相對的,站在屋頂上就無法掌握到房子和房子之間的巷道,還有房子下面的情況了。

  塔基恩特市區裡的房子大多是三層樓的建築,即使是六公尺高的巨人,走在下面也很容易被屋子的死角擋住。所以當我注意屋頂的時候,無法留意到街上的情況。

  另一個讓我困擾的問題是,有些房子的屋頂偷工減料,穿著全套鎧甲的我踏上屋頂後,有時候屋頂會承受不住重量塌陷,讓我摔到閣樓里。

  如果我不講,別人應該會以為那是巨人踩破的,不過追根究底,或許我一開始就不該穿全套鎧甲爬上屋頂吧!

  我一邊想著這種事情,一邊把坐標設定在視線前方的黑巨人的身後。

  「【次元步法】!」

  我一口氣移動約莫三百公尺的距離到黑巨人背後,然後拔出背上的劍先發制人。

  「【審判之劍】!」

  巨大的光之劍從展開在黑巨人腳下的魔法陣出現,不偏不倚地貫穿了巨人的屁股,再從巨人胸部上的血盆大口中露出尖端的部分。

  等光之劍破碎消失之後,黑巨人的身體失去平衡,從屋頂摔落到下方的石板道路上。

  不過就我在屋頂觀察的感覺,那隻黑巨人似乎一息尚存的樣子,真是可怕的生命力。

  這時一群骸骨甲冑從狹小的巷弄出現,它們蜂擁圍住倒在地上的黑巨人,用手中的武器死命攻擊。

  「……實在看不懂它們的行動原理啊!」

  骸骨甲冑一開始的攻擊目標是塔吉恩特的士兵和居民。

  今天塔基恩特會遭受黑巨人的攻擊,十之八九是有人利用千代女的同胞佐助,引誘巨人入城造成的。

  當然,也有可能是佐助自己計劃利用黑巨人攻擊人族的城市。問題是,這樣的話,為何佐助會在失蹤之後以不死者之姿重新出現?這點令人存疑。

  或許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讓人懷疑,他本來是千代女他們的同胞吧。

  總之,假設有人刻意把黑巨人引誘到這裡,而且骸骨甲冑也是同樣的人安排的話,按理說骸骨甲冑應該不會攻擊巨人才對。

  不過,畢竟這世上不是什麼事都能進行得那麼順利。

  明明同時放老虎跟野狼去攻擊目標,可是老虎跟野狼卻丟下目標自相殘殺了起來,這種情況也是很有可能發生的。

  不過,我也曾目睹骸骨甲冑直接從塔吉恩特的居民面前通過,沒有動手攻擊的場面。

  難道說,那些只是剛好穿著相同甲冑的人族士兵嗎?

  不過被我打倒的那些甲冑士兵,全部都有攻擊人族和獸族的企圖,所以我才會毫不留情地用魔法幹掉它們。重點是,這座城市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過多久,被一群甲冑士兵圍起來死命猛砍的黑巨人終於斷了氣,那群骸骨甲冑露出一副像是在尋找下一個獵物的模樣。

  我刻意拔了塊屋瓦,從屋頂上丟到那群骸骨甲冑的面前。

  屋瓦發出響亮的聲音掉在石板道路上摔得支離破碎,不過那群骸骨甲冑只是抬頭稍微注意了一下上方,馬上就離開街道了。

  從那反應看來,穿著甲冑的明顯不是人。

  儘管對聲音有所反應,卻不會想查證那片屋瓦是從哪裡掉下來的。

  「我被搞得越來越迷糊了……」

  當我把時間花在這種實驗上的時候,不知從哪裡又傳來巨人的咆哮聲。

  時間已經不早,天空開始出現晚霞。

  巨人的咆哮聲又再次響起,人們的慘叫聲隨著風飄進我的耳朵里。

  頭上的碰太似乎對巨人的咆哮聲有所反應,它搖了搖尾巴後,面向某個方位。

  我也東張西望尋找聲音的來源,然後把頭轉向碰太面向的方位。

  只見有一座非常顯眼的大型建築坐落在大街的盡頭、城市的中央地帶。

  矗立在我眼前的巨大建築和兩座高高的尖塔相連在一起。雖然它的造型和風格有些奇特,不過我曾在東部帝國的賴夫尼察領看過類似的建築。

  我猜這兩者應該都是同樣的設施——錫爾克教的教會吧。

  過去我曾在教會附近使用召喚魔法,結果把教會也一起轟垮,這件事我依然記憶猶新。

  有好幾隻黑巨人出現在通往街區中央地帶教會的大街上。

  至於散落在黑巨人前方蠕動的那一堆細小顆粒,想必就是四處逃竄的居民吧!

  我把視線從街上移向天空的晚霞。

  夜幕漸漸垂降在四周,視野開始變差了,如此一來轉移魔法的使用會產生諸多限制。

  原本我們的目的是趁亂解放被囚禁的獸人族,話雖如此,如果丟下那麼大量的黑巨人不管,它們勢必會為這座城市帶來非常嚴重的災害。

  不對,應該說災害正以現在進行式持續擴大中。

  就我目前所見的範圍,集合在教會周邊的黑巨人一共有七隻。

  我大大地吸一口氣,拔出抗在背上的『聖雷之劍』,左手拿起同樣放在背後的『圖塔蒂斯的天盾』,像在檢查重量一樣擺動。

  「啾!」

  發現我開始備戰,坐在我頭上的碰太速度飛快地爬了下來,像圍巾一樣圍住了我的脖子。蓬鬆的絨毛尾巴擋住了右眼,所以我稍微調整了一下位置。

  「走吧……」

  我輕輕嘆了口氣後,發動【次元步法】,轉移到另一處建築物的屋頂,從那裡可以縱觀教會周邊外的廣場。

  這座教會是全城規模最大的建築,裝飾也十分講究,不過豪華程度倒是不如我在北方大陸的帝國所看到的教會。

  本處教會的最大特徵,應該就是環繞在教會四周的高聳圍牆了吧。

  印象中,在之前的世界中,我很少會看到有什麼會在四周蓋起高牆的教會。我記得教會的理念是要打造一個對外開放的場所吧?

  不過這裡是異世界,或許建造教會的當時,這座城市的附近還很荒涼,這座教會在當時被指定為躲避魔獸攻擊用的避難場所也說不定。

  那些被黑巨人追殺的群眾紛紛衝到教會門前,擠在那裡哭天喊地放聲求救。

  追著逃命群眾來到廣場的黑巨人們,就像在生吃活跳跳的蝦子一樣,把那些人一一抓起來丟進胸部上的血盆大口裡,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連這裡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那個畫面光看就讓人渾身不舒服。

  即使是設法逃進了圍牆內側的人,安全也不見得就能獲得保障。

  有些黑巨人為了追殺逃往教會內部的人族,以手中的石器搭配驚人的臂力,向教會的牆壁進行破壞。

  轟然巨響和悲鳴。

  喜孜孜地從牆壁大洞鑽進來的黑巨人們,發出來嗤笑般的咆哮後,開始蹂躪起逃進內側的人族。

  雖然在牆壁的阻擋下,從這裡看不見裡面的詳細情況,但從牆壁內側傳出的慘叫和慟哭聲,已經如實地說明了牆壁後的景象。

  握著劍柄的手在微微顫抖,我忍不住盯著自己的右手看。

  難道我害怕衝進那樣的畫面之中嗎?為什麼?

  想到這裡,我忽然想起剛才救受傷女性的事情,於是我把劍插在屋頂上,拿下頭盔摸摸自己的臉孔。

  我現在的臉,不是平時那又冷又硬的骷髏頭。

  紮實的的肌膚觸感從手指傳來,我嘆了口氣。

  看來我剛才喝下的龍冠樹靈泉水似乎還沒失效的樣子。

  面對一群巨人,我產生了裹足不前的感情——沒錯!因為恢復肉身的關係,恐懼的情感也跟著死灰復燃。恐懼成了肉身的枷鎖,奪走我的自由。

  我反覆做著握拳放開的動作,試圖壓抑自己的感情。

  即使肉體再怎麼強大,如果不設法讓負責控制身體的精神累積經驗和修煉,英雄也無用武之——我露出帶有幾分自嘲意味的笑容如此心想。

  「啾?」

  纏繞在我脖子上的碰太,擔心地抬頭看著這樣的我。

  「……吾沒事,碰太。這會是很好的經驗。在恢復肉身的狀態下和敵人對峙。我只要當做自己在鍛鍊內心就好了……」

  我如此回答碰太的同時也試圖說服自己。然後我握緊拳頭,隔著重新戴上的頭盔敲敲自己的額頭,緊緊的閉上眼睛。

  「……好。」

  我在心裏面先篩選出幾個等一下戰鬥時可能會派上用場的技能當做預習。隨著一聲大喝,拔出插在屋頂上的『聖雷之劍』。

  廣場的七隻黑巨人里有一隻離其他黑巨人比較遠。我決定以它作為第一個下手的目標。

  戰術的基本就是奇襲。

  ——這麼說來,我在剛來到這個世界時,也是像現在一樣用奇襲的方式殲滅盜賊集團的。

  空有一身強大的本領卻搞這種小動作,說來固然丟臉,不過除了慢慢累積經驗改善之外,也別無他法了。

  我把坐標設定在目標的黑巨人背後,握劍擺出架式。

  「【次元步法】!」

  我像是要從背後偷襲一樣從民房的屋頂一口氣轉移到廣場上的黑巨人背後,高舉手中的劍,準備發動技能。

  這時一個不知從哪裡傳來,而且音量驚人的男性聲音響徹了教會內外: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怎麼可以擅自闖進人家的家裡,還胡亂破壞!』

  那個聲音仿佛從地底傳來,讓人聽了精神不安。

  儘管那個陰森可怕的聲音所說的話非常幼稚,卻也因此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

  『人家真的生氣了!我要把你們通通碎屍萬段!』

  那個幼稚又陰森的聲音像波浪一樣往四面八方擴散後,下個瞬間突然傳出驚人的轟然巨響,阻隔在教會和街區之間的高牆有一部分被炸飛了。

  無論是抱頭鼠竄的居民,還是在吃人的巨人都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從牆壁另一頭慢慢顯露身影逼近的巨大物體。

  然後,從那灰濛濛的煙塵里出現的,是個極度醜惡可怕的異形。相比較之下,黑巨人根本不算什麼。

  整體形狀而言,說是有點類似蠍子也不為過。

  不過那個異形絕對不是蠍子,其表面那肥軟的質感比較接近毛毛蟲。

  全長至少有十公尺的巨大身軀是蒼白色的,由富有彈性的軟體物質構成。

  在那巨大的身軀表面上,貼著無數張面露痛苦表情的人臉,那些人臉的嘴巴還不停發出怨恨的聲音。

  而且支撐著那長長身軀的,是無數條蒼白的人腿。

  那些人腿多的像纖毛一樣,十分扭曲詭異,十公尺長的巨大軀體猶如在地面滑行般往前進。

  軀體的其中一端弓起來呈彎曲狀,向上彎曲的那一側黏著一個仿佛青蛙和人類結合而成的東西,看來就是那個部位在發出聲音說話。

  而且那個青蛙男的背後有一團隆起的肉,上面長著無數貌似人類手臂、卻有許多長長關節的東西,皆握著柴刀和鐵球等殺傷力驚人的武器。(柴刀

  真是殺傷力驚人,呵呵。)

  那個異形的外貌就像一場跑到現實世界來的噩夢。

  下個瞬間,那些握著武器、長在可怕的蠍子毛蟲背後的無數胳膊,突然向鄰近的黑巨人發動攻擊。

  黑巨人的體毛十分堅硬,一般的武器難以讓他們受到致命傷。

  巨人招到持有武器的無數手臂攻擊後,雖然也試圖以自身的石器對抗,可沒兩三下就被砍得遍體鱗傷,倒地不起。

  只見蠍子毛蟲滑行似地漸漸靠近斷氣的巨人身旁,軀體突出來的部分上下裂開,形成一張滿是尖牙的嘴巴。

  巨人的嘴巴和那張嘴巴相比猶如小巫見大巫,只見仿佛巨大鱷魚般的血盆大口把整隻黑巨人吞了進去,發出驚人的咀嚼聲把巨人吃得一乾二淨。

  雖然蠍子毛蟲的身軀十分龐大,還是教人很難相信它有辦法直接吞掉一整隻巨人。

  我一度懷疑自己的眼睛看錯了。

  看到那種可怕的異形居然支援人族,我還以為現場有跟我一樣會使用召喚魔法的魔法師,不過這個世界似乎沒我想像中那麼天真。

  只見那個異形用纖毛般的腳移動到那些被異形和黑巨人的超現實戰鬥給嚇破膽、腿軟站不起來的民眾旁邊,張開巨大嘴巴把人吞了進去。

  看到這一幕,人們終於明白出現在我眼前的不是降臨到教會的天使,而是連巨人也照吃不誤的怪物、真正的夢魘。

  腦筋會一團混亂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人們哭天喊地、倉皇逃亡的同時,異形的怪物慢條斯理地發出了聲音。

  『啊啊~這副身體很容易就肚子餓了呢~』

  異形的怪物一邊悠悠哉哉地說道,一邊像在捕食磷蝦的哥斯拉一樣,張開血盆大口獵食四周的人群,並且大口咀嚼。

  完全就是有什麼東西就吃什麼的狀態。

  見自己的同類被吃掉,其他的黑巨人也陸續向異形發出挑戰,可是下場通通都一樣,和那些想要逃離教會的人一起被送進了異形的五臟廟。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浮現在異形體表上的痛苦臉孔好像變多了——

  仿佛青蛙和人類結合而成的存在,噁心的蠕動著蒼白肉塊般的身體,一邊嗤笑一邊大啖巨人和人族,那個畫面讓我腦筋一片空白。

  「啾~」

  纏在我脖子上的碰太看我一臉呆滯,發出來擔心的叫聲,我這才回過神來。

  「抱歉了,碰太。」

  剛才有一些骸骨甲冑為了追殺逃進中央教會的民眾出現在廣場上,如今也被那個異形踩在腳底下,徹底粉身碎骨。

  眼前的異形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先姑且不論。

  要是讓那個異形和虎人族短兵相接,八成會傷亡慘重。

  還是趁那個怪物還沒發現我以前,先下手為強吧。

  我把『聖雷之劍』高舉過頭,光輝凝聚在那蘊藏著凜冽氣場的白色劍身上,在那樣的狀態下將劍一口氣揮下。

  「【審判之劍】!」

  怪物完全把注意力放在其它的地方,我以為自己一定能成功地先發制人。

  然而,當魔法陣在怪物的腳下成形時,怪物身上的無數臉孔突然哭了起來,纖毛般的腳也同時蠕動,動作迅速地閃開了威力足以貫穿巨軀的一擊。

  在目標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的地點上,光之劍從魔法陣往天空竄出。

  沒想到那樣的龐然大物,動作居然如此敏捷。

  那個模樣看起來感覺就像青蛙和人類的合成體,貼靠著椅背,坐在一台會自己行動的肉塊車上一樣。

  ——那蠕動起來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在駕駛一台品味低俗的卡丁車哪。

  我語帶不屑地在心裏面批評,在攻擊落空之後緊接著準備發動下一波的攻勢,不過那怪物似乎發現到我了。

  巨大的身軀以迅速的動作就地轉身面向我。

  『如果有誰敢破壞人家的好事我通通都要——我通通都要毀了他們!』

  用陰森可怕的聲音說出了仿佛小孩子在鬧彆扭般的話後,怪物讓無數的腳像波浪一樣擺動著,全速朝我沖了過來。我被他發現了。

  從怪物反弓起來的背部上,無數手臂向我伸長,作勢要把我砸成肉醬。

  「【聖光之盾】!」

  我舉盾奔跑,發動提升防禦力用的技能。

  與此同時,怪物那拿著武器的手臂也向我砍了過來。

  我用綻放著淡淡光芒的盾牌擋開攻擊,順勢用劍砍斷數隻來襲的手臂。

  看來一般的攻擊也能造成傷害,或許這隻身體有蒼白肉塊組成的怪物,防禦能力並沒有巨人那麼突出。

  『好囂張!好囂張!囂張什麼啊啊啊啊啊!』

  可能是被我的反抗激怒了,怪物發出可怕的聲音鬧起了脾氣,然後像是要用那龐大的身軀撞死我般,朝我猛衝過來。

  我用短距離轉移魔法閃開衝撞後,怪物左右搖擺著巨大的身軀尋找我的蹤影。

  ——看來那怪物的視野範圍是固定的,必須轉動整個身體才找得到我。

  既然如此,趁隙從後面偷襲或許可行。我趁著怪物還沒找到我時發動追擊。

  我舉劍發動技能,這回我選擇了距離較近而且發動速度快的技能——

  「【聖光破劍】!」

  我將纏附著光芒的劍由下往上揮後,射出了一直線的帶狀光芒,切斷了一部分支撐著那巨大身軀的無數隻腳,怪物的身軀發出悲鳴般的慟哭聲。

  不過這也讓我的位置曝光,怪物立刻轉動異形的身體改變方向

  ——它不管做什麼動作都好噁心。

  我一邊咒罵,一邊和無數持武器的手臂過招。儘管我試圖後退拉開距離,但怪物似乎不打算讓我稱心如意。

  『動來動去!動來動去的!好煩哦!你到底是什麼人吶!』

  青蛙男貼靠在反弓起來的背部上,當他鬼吼鬼叫的同時,揮舞著無數的手臂發動一輪猛攻。

  我閃開後又施展了一回【聖光破劍】,不過這次怪物閃了開來,只失去了幾隻腳。

  ——這怪物真的很愛動來動去、動來動去的!

  我在心裏面埋怨和那個怪物一樣的事情,目不轉睛地瞪著它。

  這時怪物的巨大身軀突然膨脹起來,浮現在那異形身體上的無數人臉露出猙獰的模樣,只見那些臉孔,紛紛張大嘴巴,陸續從口中吐出跟人類腰圍差不多粗的蒼白色肉塊。

  被吐在地上的肉塊先是一陣噁心的蠕動,然後自行從地上站了起來。

  若要形容的好聽一點,看起來有點像花園鰻。

  不過,當肉塊的兩邊開始生出無數觸手,而且像尺蛾的幼蟲一樣扭動起來後,花園鰻的印象就完全從我腦海里消失了。

  那些只能說讓人無比反感的扭動物體下個瞬間仿佛跳蚤般,彈跳著向我發動攻擊。

  「嗚!好噁心!」

  我用盾牌阻擋那些跳著朝我撲來的小型異形,並且揮劍砍殺。

  無數的扭動物體以排山倒海之勢襲來,擋住我的視野,讓我無法用轉移魔法逃走。

  蜂擁而來的這些小型異形似乎沒什麼攻擊力,他們只是用身體撞我和揮舞觸手,也不至於帶來什麼太大的威脅。不過感覺就是噁心,而且數量多的誇張。

  這樣耗下去只會沒完沒了,於是我發動了魔導師的範圍攻擊魔法。

  「【炎蛇招來】!」

  火焰瞬間從腳下面竄出,然後火蛇就以我為中心畫圓一樣從地面現身,把淹沒我的無數扭動物體燒成了灰燼。

  就結果看來,它們對火焰似乎沒什麼抗性。

  看著它們痛苦的扭動掙扎的模樣,我有種像是被逼著殺死異形幼蟲的感覺。

  等我殺光它們、準備和本體對峙的時候,異形軀體那巨大鱷魚般的嘴巴發出了讓人難以忍受的不快聲音,身體表面的臉孔也一如在唱和般開始慟哭。

  『嗚噎嗚噎嗚噎嗚噎嗚噎嗚噎嗚噎!』

  按理說那個聲音,應該只是讓人聽了會覺得噁心不快的噪音才是,可是我卻兩腿一軟、身體仿佛慢慢流失了力量,有種不舒服的感覺,不禁跪了下來。

  就連纏在我脖子上的碰太也全身癱軟,快要從脖子上滑下來了。

  「嗚,難道是弱化攻擊嗎?」

  我用劍當拐杖拼了命站起來,對自己使用了所有我會用的狀態回復魔法。試圖中和弱化的效果。

  「【抗咒式】!【抗病魔】!」

  或許是這招起了作用,我的狀態終於恢復了正常。

  為了保險起見,我向自己和碰太施放回復魔法。接著往前挺進想儘早攻擊本體,這時,我才理解怪物前一波攻擊的意義。

  這下不妙,只見怪物身上諸如腳部等傷口等較大的地方的肉迅速膨脹,長出了全新的腳來。

  雖然再生速度並不算太快,不過這個情況對我非常不利。

  在遊戲中如果碰到這種擁有再生能力的敵人,一般都是以團隊作戰的方式迎擊。有的人負責防禦敵人的攻擊,有的人負責阻止敵人回復再生,並且持續累積傷害才能成功打倒這類的敵人。問題是現在的我孤軍奮戰。

  感覺就像一個人挺身單挑魔王。

  雖然解決方法說來單純,只要不間斷持續攻擊,讓它沒有再生的餘裕即可,但是……

  我一邊思考,一邊承受著怪物的無數手臂的暴力摧殘。

  明明我先前也砍斷了不少手臂,感覺數量上卻好像沒什麼減少。

  ——不妙,我是否應該暫時撤退重整態勢?

  我觀望四周的情況,拼命思考作戰方式。

  在暮色沉沉的廣場上,黑暗從角落往四面八方蔓延,我能轉移的場所相當有限。

  沒辦法,雖然我不太想那麼做,可是只能使用正面突破的那個戰法了——

  我發動轉移魔法,儘可能讓自己移動到離那怪物最遠的地方,拉開彼此的距離。

  「碰太!不好意思,汝暫時去空中散步吧!」

  「啾?啾!」

  碰太一開始露出不知所措的反應,它隨即離開我的脖子爬上頭頂,然後以魔法颳起一陣風,張開自己的皮膜隨風飛上天空。

  這樣就對了。

  我抬頭目送碰太飛上天空後,把視線投向了怪物。

  我首先發動來到這塊大陸後還沒使用過半次的召喚魔法作為熱身。

  「出現吧!永遠的時光守衛!【時光奇美拉】!」

  發光的巨大魔法陣在我腳下浮現,由無數發條構成,外觀看起來像機械鐘錶的魔法陣開始規律的轉動了起來。

  當我腳下的魔法陣大幅彎曲之後,一隻擁有獅子頭的大蛇出現了。

  動作緩慢的奇美拉突然迅速纏住我的腳,開始纏著我的身體往上爬。

  看在第三者眼中,一定以為我被異形的大蛇攻擊了,不過不用擔心。

  不久獅子的頭爬到了我肩膀的位置,露出銳利的尖牙猛然咬向我的脖子。

  與此同時,奇美拉化成了纏附在我白銀鎧甲上的紋路,淡淡的七彩光芒包覆了我的身體。

  這是召喚士的高階法術,召喚獸的名字就叫做【時光奇美拉】。

  這招法術有個特質,就是玩家的狀態將從召喚出【時光奇美拉】的那一刻起,維持固定不變達三分鐘的時間,算是一招相當特殊且反法則的技能(三分鐘,亞克你是奧特曼嗎?)。

  狀態維持固定不變三分鐘,這樣的說明乍聽之下很難理解,說穿了就是在那三分鐘以內不管做什麼事情,狀態都會維持現狀不變。

  換言之就是讓玩家進入不管遭受到什麼樣的攻擊體力都不會減少,不管使用什麼樣的魔法也不會消耗魔力的無敵狀態。

  話雖如此,這個召喚術也不是那麼方便。

  首先能習得這個法術的召喚是必須有相當高的職業等級,即使費盡苦心學會了法術,這隻召喚獸對召喚士而言,使用上還是有非常多的局限。

  最根本的原因,在於召喚士被限制一次只能召喚出一隻召喚獸。

  即使進入無敵的狀態能無限使用魔法,召喚士也無法再另外召喚個人最擅長的攻擊召喚獸。

  而且因為這招召喚術效果強大之故,召喚時的魔力消費也非常驚人。在召喚後如果改用一般會設定成副職的終極魔法用來攻擊,可能還沒來得及輸出足以回本的火力,三分鐘就已經結束了。

  因此如果要有效運用【時光奇美拉】,需要把擁有同等高耗能,而且威力強大戰技的職業——換言之也就是跟召喚士一樣高階以上的職業——設定成主職和副職才行。

  問題是,在遊戲裡面沒辦法像現在的我一樣,能使用所有以習得的職業技巧,在已經把召喚士設定成主職和副職的狀態下,如果選擇另一個高攻擊力的職業做搭配,勢必會讓本身的職業構成完全偏向以攻擊為主。

  說穿啦,這召喚獸是專供廢人級的玩家使用的。

  「一鼓作氣進攻!我會讓你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連灰塵也不剩下!」

  見怪物蠕動著數量多的像纖毛一樣的腳逼近,我舉起劍和盾牌準備應戰。

  雖然有【時光奇美拉】的效果在,體力不會減少,可是實際上能發揮多大的效果我也不敢保證。

  過度信任法術效果是大忌,不過我抱著多少中招也無所謂的覺悟,決心不顧一切猛攻。

  我無視怪物無數手臂對我的攻擊,朝著軀體突擊。

  儘管我可以感受到武器打在我身上的衝擊,卻不覺得痛——看來召喚獸的效果有正常發揮。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我不曉得從發動開始已經過了多久,無法完整的利用三分鐘的時間,這實在吃虧。

  要是在敵人猛攻的時候失去效果,下場就只有悽慘可言了。

  「【封邪聖劍】!」

  話雖如此,我都得在時間結束前,盡其所能的削弱敵人的力量。

  轉念一想後,我發動了聖騎士的技能,溫暖的光之粒子附著在我手上的劍。

  於是我承受著敵人的猛攻,揮劍砍下怪物的軀體。

  劍的揮擊軌跡,留下了帶狀的光之殘影,砍掉了一部分的怪物身軀。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這招技能對於不死者系的敵人能發揮強大的效果,然而從怪物那模樣看來,似乎也非常有效。在技能發動的期間,即使是一般攻擊也能產生效果,而且不管攻擊幾次都不會失效。以魔力的角度而言,算是效率極高的技能。

  只是這招也不需要動用到【時光奇美拉】搭配,所以這次我主打的技能另有別招。

  趁著怪物往後仰想要保護自己的身體時,我不給它任何喘息的機會,接著發動下一波攻擊。

  「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吧!【破邪降臨】!」

  我發動了『教皇』這個職業的範圍攻擊魔法後,大型的光之魔法正浮現在怪物身體的上空,十字狀的光柱像天使的梯子一樣,從魔法陣投射在怪物的頭上。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大叫的同時,巨大的身軀像蒸發一樣冒出了煙。

  怪物似乎受不了那股劇痛,用力讓身體向後彈跳,壓死了幾隻剛好在它後面的巨人。

  不僅如此,怪物的身體猛烈撞上了教會的牆壁,導致牆壁像發生雪崩一樣接連坍塌。

  不過我不能就此放鬆攻擊力道。

  我向怪物展開了追擊,先是用【封印聖劍】向它的身體補刀。等冷卻時間到了之後,又立刻接著發動【破邪降臨】。

  當鎧甲上的奇美拉圖案消失的時候,怪物的身體已經不成原形,融化成一堆潰爛的白色肉塊啦。

  那具潰爛的肉體看起來就像由無數的人體混合成形一樣,十分詭異。

  「啾!」

  「唔,辛苦了。」

  我慰勞了降落在頭頂上的碰太后,把視線從潰散的怪物身體上移向四周。

  我和怪物的戰鬥,讓教會蒙受相當慘重的損害。

  可是這次原因不是出在我身上,而是怪物大肆破壞的關係,此乃不可抗力。

  我替自己找藉口,又把視線投回怪物那融化潰爛的身體。

  雖然我只是順水推舟打倒這怪物的,不過它到底是什麼來歷?

  話說,艾莉安、千代女、還有五右衛門他們沒事吧?

  我轉身背對躲在教會的瓦礫堆後面偷看我的居民們,邁步離開教會的腹地。

  總之這一代目前暫時解除了威脅,當務之急是去找他們匯合。

  我抬頭看了頭上那不知不覺間已變成黑夜的天空,把手中的劍放回背上邁步前行。

  塔基恩特的街上至今仍火舌四竄,儘管火焰也多少發揮了路燈的作用,可是像這樣在入夜的街上漫無目的地亂走,能否找到艾莉安他們,我抱持懷疑的態度。

  「唔,或許應該先到城外,和赫烏族長一起等他們回來才妥當?」

  「啾?」

  我在廣場移動,喃喃自語時,頭上的碰太腦袋一歪,仿佛有了什麼意外發現般,急促地搖起了絨毛尾巴。

  「啾!啾!」

  我把視線轉往引發碰太激烈反應的方向,只見三個人影正朝這裡走來。

  那三個人無疑是艾莉安、千代女和五右衛門。

  沒想到竟然能在路上偶然和同伴會合,我鬆了一口氣。如此一來就能毫不猶豫地直接回去了。

  「噢噢,艾莉安小姐,汝等都沒事吧?」

  我向從廣場前面的街道走來的艾莉安揮手打招呼。

  然而艾莉安聽到我的問話後,不知何故唉聲嘆氣地搖了搖頭。

  於是我們繼續往彼此的方向走去,等距離拉近後,我發現千代女一直低著頭,一語不發。

  她平常總是豎的又挺又直的尖銳貓耳如今卻貼在頭頂上。

  先前她在城區入口附近遇到過去的師兄佐助之後,就一路追著他離開了。

  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我好奇的詢問站在旁邊的艾莉安。

  「佐助先生後來怎麼了?」

  艾莉安只是輕輕地搖頭回答我。

  就像聽見我的問題一樣,貼在千代女頭上的耳朵依稀有了反應。

  她慢慢張開一直握的緊緊的放在胸前的拳頭,秀出了一塊綻放出朦朧七彩光芒的菱形寶石。

  我以前也看過這種東西。

  千代女的胸口上也埋了一個同樣的寶石,刃心一族可以透過和精靈簽訂契約,使精靈和自己的肉體結合,進而讓自己獲得使用威力強大忍術的能力,這寶石便是他們一族的秘寶。

  『契約的精靈體結晶』。

  千代女手上會握著佐助的寶石……表示是那麼一回事嗎……

  我稍微偏著頭望向一旁的艾莉安,她只是輕輕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千代女用比平時還要微弱的音量開口:

  「……佐助哥留下了『小心教會』的遺言後……就去世了。」

  千代女說道,這次我把視線投向艾莉安和五右衛門,兩人都默默搖頭,沒有想多說的意思。

  不過,「小心教會」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狐疑地轉身向後,望向剛才我和怪物發生激戰的教會。

  把佐助變成不死者,引誘巨人攻擊這座城市。

  難道說這一連串的行動都是教會主使的嗎?

  問題是,假如這真的是教會搞的鬼,教會為什麼會做出攻擊自己教區的事情來呢——這樣做的話,教會自己也很有可能會倒大霉,就像這次一樣。

  不過,教會在採取行動時,內部也不見得是團結一致就是了。

  我邊想邊摸著下巴,把嘴巴撇成了乀字狀。

  在我原先的世界,宗教一般都是由許多教派組成的,所以內部意見存有歧義也是十分有可能的事情。這麼說來這整起事件的導火線會是教會內部的鬥爭嗎?

  我一如要解開紛亂的思緒般用力搖頭。

  這問題我現在想破腦袋也無濟於事。

  既然不清楚對方的目的,自然不可能釐清他們如此行動的理由。

  況且,對精靈族和獸人族而言,小心教會這種事根本不用特地提醒。

  教會總是把精靈族抹黑成『篡奪者』,把獸人族蔑稱為『非人者』,這兩大種族的人沒有理由不提防教會。

  現在除了加強警戒外,也沒有其他對策了。

  總之我們還是先離城,去和赫烏族長會合吧。

  我歸納出結論後,緩慢抬頭仰望矗立在眼前的教會。

  在看了宛如兩座巨大墓碑般,矗立在夜幕之中的陰森黑影后,我轉過頭把視線轉移到夥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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