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卷之二 竹中半兵衛,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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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到淺井長政求婚的信奈,表示要等到攻下美濃之後再答覆他——對這門婚事暫時持保留態度。

  無論要不要和長政結婚,只要像這樣保留答覆的話,淺井家就不會妨礙織田家進攻美濃,是一種相當高明的政治策略,但是從信奈的態度來看,似乎對這門親事不怎麼感興趣。

  不管怎麼說,這畢竟是信奈有生以來頭一次被人求婚,所以她不曉得到底該如何反應。

  另一方面,良晴下定決心,在攻略美濃的作戰中立下大功之前,絕對不插嘴這門親事。

  一看到這樣的良晴,信奈就忍不住說出違心之論。

  「同樣是猴子,我家的猴介不論是男子氣概還是風評,都差了近江的猿夜叉丸一大截。啊~~啊~~果然還是和他結婚好了~~」

  聽到信奈這麼一說——

  「哼,你要結婚還是做什麼都隨你高興!前提是辦得到再說!」

  良晴也不甘示弱地反擊。

  誰都看得出來,每當良晴一回嘴,信奈的心情就會變得越來越差。

  丹羽長秀和柴田勝家等一千家臣們都緊張得坐立難安。

  這一天,織田家的主要家臣團都被召集到清洲城的大廳。

  所有人都知道此次會議要談論的議題是什麼。

  「我準備正式進攻美濃。」

  就是這件事。

  而在場的家臣們分別是——

  「終於要展開奪取天下的大戰了嗎!我已經忍不住手癢了!」

  首席家老——豪放磊落、據良晴估計胸部有G罩杯的柴田勝家。

  小名為『六』。

  原本的乳名似乎是叫「權六」,但是當本人到了平坦的胸部開始發育的年紀時,強烈抗議「權六這個名字一點都不可愛!」,於是後來改名為「六」。

  除了胸部之外,槍法也是尾張最強的武將。

  不久之前,她才從效命於信奈的弟弟·信澄的立場,榮升為長期夢寐以求的信奈直屬部將,因此比起從前更加充滿幹勁。

  附帶一提,勝家喜歡吃的東西是味噌鍋燒烏龍麵,只要是加了味噌的食物,從外郎糕到刨冰一律來者不拒。

  「稻葉山城是齋藤道三殿下親自設計的山城,防守固若金湯,要攻下來並不容易,三十三分。」

  原為信奈侍童的年輕部將——丹羽長秀。

  她是有如信奈的姊姊般的存在,為人溫厚,臉上總是掛著笑容,個性沉著穩重,行事甚少夾雜私情。

  雖然不是很起眼,絕對是織田家舉足輕重的存在。在織田家中有著「米五郎左」的外號。意思是對於織田家來說,她是個像米一樣不可或缺的重要人才,另外從這個外號中,也不難猜到她的暱稱為「五郎左」,不過信奈比較喜歡用侍童時期的小名「萬千代」稱呼她。

  不知為何,有著凡事都要一一打分數的習慣。

  沒有特別喜歡吃的東西,也沒有討厭的食物——很符合長秀的個性。

  「哈哈哈哈哈!包在我勘十郎信澄身上吧!」

  津田信澄,通稱勘十郎。

  信奈的親弟弟,與號稱「尾張第一美少女」的姊姊長得有幾分神似的大少爺。

  興趣是和親衛隊的女孩子們放縱玩樂。

  假扮花魁是他的拿手好戲,一旦他扮起女裝,比一般的女人更有姿色。

  信澄過去是謀反信奈的慣犯,如今則是成為信奈的左右手盡心盡力——不過,雖然他是個風流倜儻的人,卻看不到身為武將的才能,因此被指派到嚴厲的柴田勝家底下擔任部下,順便進行武者修行。

  因此身上總是傷痕累累。

  喜歡吃的東西是外郎糕,似乎是因為小時候經常被信奈餵食外郎糕的緣故。

  總有一天當自己名聞天下之後,一定要把外郎糕推廣到全國各地——這是信澄長年的夢想。

  「……重新回歸的前田犬千代,願為公主大人鞠躬盡瘁。」

  現任侍童前田利家,小名犬千代。

  有如信奈妹妹般的存在,沉默寡言,不過卻意外地好強。

  雖然體型嬌小,卻使用華麗的朱槍當武器。

  曾經因為砍了信澄的家臣逃離清洲城一段時間,但是在「桶狹間之戰」中,以一副頭戴虎頭帽的奇特打扮回歸織田。

  原本走樸實路線的角色,突然以豪放不羈的華麗造型回歸,在織田家的家臣團間也引發了一陣騷動。

  到底在流亡時期發生了什麼事呢?

  犬千代本人的說法是「在尋找自我的旅途中迷失自我了」。

  大概是在物競天擇的大自然環境下徘徊期間,半野獸化了——長秀做出這樣的推斷。

  還有一件眾所皆知的事,她是住在五加長屋的良晴鄰居。

  對於莫名其妙從現代日本穿梭到這個世界無所適從的良晴,無條件給予各種協助與照料。

  對良晴來說,犬千代是個非常可靠的同僚,假如胸部再大一點的話就更好了……(此為良晴的心聲)。

  至於喜歡吃的東西,當然是信奈賞賜的外郎糕了。

  「我要立下大功,然後破壞長政的這門婚事!」

  兩眼閃閃發光、說出不當發言的人,正是我們的主角相良良晴。

  通稱·猴子。

  本來是現代日本的高中生,不知道為什麼穿梭時空來到戰國時代的尾張。

  如果換成是一般人的話,遇到這種事恐怕早就陷入恐慌或意志消沉的狀態,所幸良晴天生粗神經,再加上是個戰國遊戲迷,所以反而幹勁十足做出「本大爺是來自未來的男人,我要助信奈一臂之力!」的宣言。

  良晴主觀認定自己的使命是代替為了救自己命喪戰場的木下藤吉郎(原本應該成為日後的豐臣秀吉的男人),運用戰國遊戲的知識協助信奈取得天下。

  至於良晴的夢想則是繼承藤吉郎的遺志,和天下第一的美少女卿卿我我。

  雖然不討厭名古屋的食物,但是一日三餐不離味噌,他快吃怕了。

  當前的目標是憑自己的實力奪取稻葉山城,一舉成名出人頭地,然後親口對信奈說出「別和長政結婚!」這句話。

  雖然本人為此編了許多藉口,但是看在旁人的眼裡,良晴只是個忘了信奈與自己的身分之差,對長政大發醋勁的男人罷了。

  「不過啊,老夫打造的稻葉山城沒有那麼容易攻陷喔。」

  信奈的義父,目前流亡到尾張的齋藤道三。

  糟老頭一個,通稱「蝮蛇」。

  從京都的賣油商人起家,後來成功奪取美濃晉升為戰國大名,但是當他成為一國一城之主的時候,已經邁入老年了。

  由於他將奪取天下的夢想連同「美濃讓國狀」一起託付給尾張的傻瓜公主,織田信奈,結果遭到不願把美濃拱手讓給尾張公主的養子·齋藤義龍謀反,差點戰死在長良川。

  救出在歷史記載中本來應該死在長良川的道三之人,正是相良良晴。

  雖然良晴樂觀認為「有道三老爺子站在我們這邊,要奪取美濃輕而易舉。」這種事情,但是關鍵人物道三卻從剛才開始就神色凝重,將手中的扇子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年過花甲之年的道三終究抵不過歲月的侵襲,自從來到尾張之後,身體一下子衰弱不少,也不能太過操勞。另一方面,昔日被稱為蝮蛇的梟雄面影也不復存在,現在的道三看起來就只是一個相當疼愛女兒信奈的和藹老爺爺。

  本次的作戰多半會請道三殿下留守清洲城——長秀心想。

  「率領日本最強的甲州騎馬軍團的甲斐之虎·武田信玄,正急速擴張勢力範圍。我們沒有本錢花好上好幾年的時間慢慢攻略美濃!」

  最後是統治尾張一國的織田家當主,織田信奈。

  小名叫「吉」。

  雖然有時會以一身傻瓜般的奇裝異服走在大街上,但是一旦穿上正裝,就會搖身一變為令人瞠目結舌的尾張第一美少女。

  自從在桶狹間之戰中擊敗強大的大名·今川義元之後,她的名號就轟動全日本,成為當今世人眼中氣勢最旺的戰園大名。

  由於父親·織田信秀早年病逝,信奈年紀輕輕就繼承家督之位,並且胸懷奪取天下、平定戰國亂世的野心到處征戰。

  非常喜歡南蠻文化,傳教士贈送的地球儀是她的寶物。

  平時總是隨身攜帶著種子島火槍。

  平定日本,接著將日本打造成一個能與南蠻抗衡的國家,然後展開一場橫渡七海的大冒險——這就是信奈的夢想,一個除了身為現代人的良晴之外,恐怕再也沒有人能夠理解的遠大夢想。

  最愛吃的東西是名古屋土雞的雞翅膀。

  話說回來,自從被近江的

  淺井長政求婚之後,信奈就顯得有些心神不定、焦慮難安的樣子。

  尤其是在吵架對象良晴面前時,她總是有意無意地拋出結婚的話題,三番兩次挑釁良晴。

  公主八成是希望良晴大人阻止這門婚事——長秀如此推斷。

  不過,良晴似乎是下定決心「在立下大功之前絕口不插嘴」,表面上完全不反對信奈與長政的婚事,然而這卻令信奈更加不滿:心想(裝什麼悠哉,難道我嫁給誰這隻死猴子都不在乎嗎?)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她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更差。

  如此這般,在織田家的重臣們齊眾一堂(良晴只勉強排在末席)的這一天,身為主公的信奈正式下達攻略美濃國的重大號令。

  信奈一邊啃著巨無霸雞翅膀,一邊攤開腳底下的地圖,對家臣團做出「我們要拿下美濃」的宣言。

  「正義站在織田家這一邊!我們握有蝮蛇親筆寫的美濃讓國狀,也有讓義父道三再次回歸稻葉山城的大義名分,齋藤義龍只是個把義父道三逐出美濃、篡奪國家的不忠不肖之徒!」

  「不過,美濃人都承認齋藤義龍是正式的國主,地方豪族們也都團結一心。這樣的敵人相當不好對付。二十分。」

  長秀說道。

  這三喝了一口茶之後,用低沉的聲音附和。

  「追根究柢,美濃原本就是老夫從主公土岐氏手上搶過來的,義龍雖然是老夫養大的,卻是正統美濃守護大名土岐氏的直系子嗣,對於美濃的地方豪族來說,老夫才是不忠不肖之徒,要突破這道防線絕非易事。」

  沒錯,齋藤義龍是被道三放逐的美濃守護大名·土岐氏的正統繼承人。

  當年道三篡奪美濃時,為了讓美濃的豪族們能夠信服,才特地將土岐氏的公子立為自己的繼承人。

  只不過,這一手堪稱一流的政治策略,卻毀在道三的一句「老夫還是決定把美濃讓給可愛的信奈~~」上,會被義龍逐出美濃也是理所當然……

  「老夫從以前就與義龍交惡,畢竟那傢伙和年輕時被譽為美男子的老夫截然不同,是個身高五尺六寸、有如不倒翁般胖嘟嘟的大塊頭,簡直就跟相撲力士沒有兩樣。老夫喜歡美型的人!美濃國主的人選除了小信奈以外別無他人!」

  要是這個糟老頭能和義龍處得好一點的話,事情就不會變得這麼麻煩了……良晴心中如此想著,但是沒有表現在臉上。

  「撇開身高五尺六寸什麼的不談。蝮蛇,齋藤義龍那傢伙意外地有能力統領美濃豪族、治理國家嗎?」

  「因為身為前任國主的老夫一意孤行實施各項改革,使得地方豪族們對老夫的評價差到極點,如今有人跳出來中止改革討好他們,不管是誰都會被當成明君看待啊,信奈殿下。」

  「喔~~改革啊。」

  「信奈殿下不是也有嘗試在清洲推行嗎?新的城鎮發展政策。」

  「啊,『樂市,樂座』嗎?說起來那個政策最早是由蝮蛇開始實行——聽說你進行得不是很順利。」

  「嗯,老夫將『座』的既有權益逐一廢除,想要創造出一個任誰都能自由行商的環境。因為老夫是商人出身,所以深知只有推動商業發展,國家才會強盛、百姓才能安居樂業的道理。」

  所謂的「座」,指的是由寺院、守護大名或地方豪族聯合組成的傳統工商業者團體,獨占「市(貿易市場)」的中世紀組織,剝奪「座」特權的政策就是「樂市」,進一步廢除「座」存在的政策則為「樂座」。

  「不過,一旦剝奪『座』的稅收和賄賂之後,那些原本依附『座』的豪族們,荷包也會跟著縮水了。」

  「正是,因此老夫這麼做似乎是惹惱依附舊勢力中飽私囊的豪族們了。」

  然而義龍那小子卻恢復舊有的制度,回歸由「座」獨攬特權的局面,打壓那些想要從事自由貿易的人民,如此一來,好不容易發展起來的井之口町又要再次失去活力——道三非常氣憤。

  正因為過去曾經期許義龍成為自己的繼承人,更無法容忍義龍的平庸。

  無論在什麼時代,創新的改革往往都會遭剄多數守舊派的反對。

  「說起來,要將亂成一團的日本整合成一個井然有序的國家,就非得打造出一個各地之間能夠自由往來、自由貿易的環境不可!除了「座」是一定要廢除之外,國境之間收取關錢的關所也應該全面廢除!」

  喀嚓!

  「蝮蛇,你的腰彎得好厲害,不要緊吧?」

  「……咳咳、咳咳、咳咳。好像有點激動過頭了。嗚嗚嗚,老夫的腰啊……」

  「話說回來,道三殿下,稻葉山城和城下的井之口町都是你親自設計的不是嗎?既然如此,你當初應該有設想過攻略的方法吧?」

  勝家樂觀地說道。

  「乍看之下牢不可破的稻葉山城一定也有弱點,能不能請你告訴我們呢?道三殿下。」

  「關於這一點,勝家大人,方法不是沒有,只不過現在——」

  「現、現在怎麼樣?」

  「——現在的稻葉山城是攻不下來的。就算以老夫的智謀,也想不出攻克之法。即便是甲斐之虎·武田信玄,或者越後的軍神·上杉謙信出馬,恐怕也無法攻下現在的稻葉山城。」

  「你……你說什麼——!?」

  「蝮蛇,你說的是真的嗎?」

  「這下可不妙了。十二分……不,三分。」

  「……怎麼辦,良晴?」

  「犬千代,總之跟著慌張吧!」

  「……哇——哇——」

  一群人頓時騷動不已。

  有道三在一定沒問題!因為大家心中都抱持著這樣的觀念,不知不覺間就把攻略美濃這件事想得太過簡單了。

  稻葉山城是依據齋藤道三的設計建造的山城。

  把可以將井之口町一覽無遺的金華山當成天然屏障,在山脊的各處配置防衛設施,位於山頂的山城本丸以現代的單位換算的話,標高大約有三百三十公尺。

  再加上金華山北側有長良川,與尾張國境相鄰的南側平地有木曾川,形成可以抵禦諸國進軍的天然護城河。

  不僅如此,就連城下的井之口町,在敵軍來襲時也具有成為防衛據點的功能,是一代策士·齋藤道三精心設計的心血結晶。

  織田家前任當主·信秀在世的時候,曾經好幾次進軍攻打稻葉山城,但是在齋藤道三過人的智謀,以及町、川、山渾然一體的天然要塞阻擋下,每每都只能鍛羽而歸。

  尤其是在令信秀嘗到大敗滋味的「加納口之戰」中,信秀的大軍在齋藤道三行雲流水的指揮調度下被打得潰不成軍,結果失去五千兵馬的信秀狼狽不堪地獨自逃回尾張。

  印象中只有戰敗記憶的織田家家臣們,這次之所以會產生「一定可以拿下美濃」的自信,完全是因為昔日的強敵,齋藤道三如今成為信奈的義父,並且與織田家站在同一陣線的關係……

  「請你仔細想想看,勝家大人。假如老夫有能力攻下那座城的話,還會在長良川慘敗給義龍那種程度的對手嗎?」

  「聽、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有道理……話、話說回來,儘管雙方兵力有所差距,道三殿下應該不至於會在長良川慘敗給義龍軍吧?就算對手是你的養子,我想你也不會手下留情才對。」

  「你說得沒錯。其實……」

  「其、其實?」

  道三一邊撾著疼痛不已的腰,一邊揭露事情的真相。

  「……現在義龍的身邊有個才智遠勝老夫的天才軍師。雖然很不甘心,無論老夫再怎麼極力掙扎,都不是那傢伙的對手。」

  「天才軍師?」

  美濃有這麼一號人物嗎?可是過去的戰略行動不都是道三殿下一手包辦的嗎——勝家等人面面相覷,紛紛不解地歪過腦袋。

  「美濃還藏了一個天才軍師……連我都沒聽說過這件事,蝮蛇。」

  「嘿、嘿、嘿,沒人知道也是理所當然,實際上,那傢伙一直以來都沒有出仕之志,因此選擇隱居山林……那傢伙的名字是——」

  竹中半兵衛對吧?良晴不假思索地說出正確答案。

  「喂!小子!難得老夫努力炒熱氣氛,好不容易才要說到重點,你卻……嗚喔喔喔!腰、腰好痛啊!?」

  「你知道那個人嗎?猴子!?」

  「怎麼可能不知道,對方可是日本歷史上鼎鼎大名的天才軍師!他的智力就算沒有item(道具)加成也是最高的呢喔!」

  「又在說猴子語了。『愛疼』是什麼啊?」、「唔,給人物打分數朋明是我的專利」——眾人頓時議論紛紛。

  「喂喂喂,竹中半兵衛不是被譽為『當世孔明』的人物嗎?為什麼你們都不知道啊!?」

  「本小姐

  就是不知道啦!」

  「……當世孔明,是誰?」

  「猴子,你該不會是美濃派來的間諜吧?」

  「喂,你這麼說也太過分了,信奈!」

  「真無禮!誰准你直呼我的名字了,死猴介!」

  「明明是你比較無禮吧!」

  道三開口笑說:

  「嘿、嘿、嘿。不愧是號稱織田家智慧第一的小子。你說得沒錯,竹中半兵衛因為極度討厭在人前拋頭露面,所以很少有人知道這號人物,但老夫私底下都用『臥龍』稱呼那傢伙。」

  「臥龍——睡臥之龍。在『三國志』里登場的傳說中的大軍師·諸葛孔明的稱號。所以半兵衛果然是媲美孔明的天才羅?」

  區區的猴子竟然還懂得中國古典文學,太囂張了——信奈的嘴唇彎成了八字型。

  「正是如此,其實當今的日本隱藏著兩名天才軍師。只要能拉攏這兩個人的話,要奪取天下就會簡單許多。首先是美濃的『臥龍』,竹中半兵衛,這傢伙是一飛沖天型的早熟型天才,另一人則是『鳳雛』——鳳凰之雛鳥,雖然因為個性笨拙,需要花不少時間琢磨才能成器,屬於大器晚成型,但是假以時日,肯定會飛上枝頭變鳳凰。此人就是播磨的……」

  「黑田官兵衛對吧,老爺子?」

  唔喔喔喔!老夫秘藏的情報接二連三被臭小子揭露了!道三心有不甘地發出呻吟。

  「良晴大人,你果然是織田家『智慧第一』的人物!」

  「哪裡哪裡。純粹是因為這兩個人都是戰國game里的有名武將罷了……你這麼誇獎我,我不敢當啊,只不過是愛玩戰國game而已,沒有你說得那麼厲害。」

  「唔,猴子國相傳的夢幻捲軸『戰國給姆』,真是不容小覷啊。」

  我不是從猴子國來的啦!良晴大喊。

  「沒錯,只不過是猴子國比較先進罷了,這傢伙怎麼可能智慧第一。話說回來,蝮蛇,那個名為竹中半兵衛的軍師真的有那麼厲害?」

  「那是當然。尤其對信奈殿下和老夫而言,此人更是最難對付的頭號強敵啊。」

  「這話怎麼說?」

  「這個,就算老夫說了,信奈殿下也不見得能理解……畢竟我們是現實主義者,對方卻是難以置信的異能人士。」

  「異能人士……聽起來真可疑。」

  「竹中半兵衛這個人,不但是一位軍師,還是一位陰陽師,此人精通幾乎已經失傳的古老兵法。」

  所謂的陰陽師,不是在平安時代的京都流行過的一種類似占卜師的傢伙嗎?這年頭還有那種人啊?信奈發問。

  自從室町時代以來,某些歷史悠久的守護大名仍然會請陰陽師占卜適宜出兵的良辰吉日,會命令自家的陰陽師「詛咒」敵對勢力的大名似乎也不在少數。

  不過,身為新興勢力戰國大名的齋藤道三與織田信奈,向來對於那種沒有科學根據的把戲不屑一顧,面對那些過度仰賴陰陽道或易經之類的古板系統,反而限制自身行動的守舊勢力,兩人更是仗著隨時都能依照自己的想法調動兵馬的有利條件,發揮速度上的優勢,一路打贏至今為止的戰鬥。

  正因如此,得知被道三譽為「天才」的竹中半兵衛,居然是陰陽師這種中世紀的落伍存在,信奈相當意外。

  「現在是南蠻的時代。像那種跟不上時代的軍師,不可能是本小姐的對手,反正一定是故弄玄虛罷了。」

  「百聞不如一見,和此人交手一次你就明白了,不過搞不好會沒命喔。」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好吧,現在立刻擧兵進攻美濃!我要親自看看那個叫竹中半兵衛的到底有多大的本領!」

  信奈英姿颯爽地站起身,一個人朝外頭沖了出去。

  她總是這麼衝動。

  「慢著,不要單槍匹馬出陣啊!」

  良晴和犬千代慌慌張張地追了上去。

  然而——

  就在此時,良晴的腦中突然有股(這次可能不會像桶狹間之戰時那麼順利……)的不祥預感油然而生。

  然後,負責留守清洲的道三叫住良晴,他對良晴說:

  「小子,這一戰信奈殿下很可能會落敗。能不能請你瞞著信奈殿下,偷偷借老夫五十名川並眾呢?」

  良晴爽快地點頭答應了。

  「把義父·道三被奪走的美濃再次奪回來!」

  信奈率領著總數一千名的尾張軍,趁著黑夜悄悄渡過木曾川,朝著美濃的領地入長驅直入。

  目的地是齋藤義龍所在的稻葉山城。

  雖然一路上遭遇到美濃兵的零星抵抗,最後都被信奈軍逐一擊退了。進軍過程可以用勢如破竹形容。

  尾張兵是東海道最弱的兵,尾張的國主是傻瓜公主——

  不久之前,世人還如此嘲笑他們。

  不過,在桶狹間之戰贏得奇蹟般的勝利之後,信奈的聲勢隨之大漲,就連以頹靡不振聞名的尾張兵們——

  「我們的公主大人非但不是傻瓜,而且還是個英雄。」

  「大家都聽說過了嗎?進軍桶狹間的那一晚,公主大人抱著必死覺悟舞起『敦盛』的事情,真是賺人熱淚、賺人熱淚啊。」

  「據說當時的公主大人美得有如天仙下凡~~」

  「為了我們美麗的公主殿下,就算是水裡來火里去也在所不辭!」

  一反常態地充滿鬥志。

  不管在哪個時代,男人都對楚楚可憐的女孩子沒有抵抗力。

  另一方面,率領先鋒部隊打頭陣的是織田軍第一勇將·柴田勝家。

  中軍是由信奈親自率領的親衛隊,以及長秀、犬千代陪在身旁。

  負責殿後的則是素有「尾張最弱」之稱的津田勘十郎信澄。

  雖然信澄平常擔任勝家的部下,但是擔心信澄無力與強悍的美濃軍正面交戰的信奈,刻意把他安排在殿軍里。

  至於相良良晴,也在信澄的部隊之中。

  還不大會騎馬的良晴,只能和五右衛門共乘一匹馬。

  「為什麼要把我丟在殿軍里啊!我本來還打算在這次的作戰中立下頭功,好不甘心~~」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相良氏現在還不大會擠馬,對方當然不放心讓你在前線了咻也。」

  「也對,就算好不容易晉升為侍大將,在戰場上連馬都不會騎的話,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

  既然大伙兒都順利渡過木曾川,敵兵也掃蕩完畢了,不如在這附近休息一晚,養精蓄銳一番——騎在馬上的信澄開朗地笑著。

  「太天真了,信澄,你的父親信秀公不是曾經在敵人的勢力範圍內紮營,結果遭遇道三偷襲被打得潰不成軍嗎?為了不讓敵人有隙可乘,應該要一鼓作氣展開突擊。」

  「那是因為父親大人當時中了美濃蝮蛇的計啊,不過如今蝮蛇道三就在我們的背後把守清洲城,眼前的敵人齋藤義龍相較於道三根本不算什麼啦。」

  那個身高六尺五寸的大塊頭,想必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莽夫,跟我這個身材苗條長相俊美的尾張貴公子完全沒得比。哈哈哈哈。

  這傢伙還真是樂天派啊——良晴心想。

  「哎呀。起霧了……哇~~這霧好濃啊,猴子。」

  「怪了,怎麼會在這種深夜起霧……這下子恐怕無法繼續前進了。」

  率領中軍的信奈似乎也暫時停止進軍。

  打頭陣的柴田軍也停下腳步,全軍停駐在一個名為長森的地方。

  井之口町就近在眼前,距離坐落於金華山上的稻葉山城也只剩下一小段路程,大約是四公里左右。

  可是由於視野被黑夜與濃霧壟罩,信奈軍頓時陷入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態。

  (仔細想想,道三和義龍掀起「長良川之戰」的時候,也有起過這樣的濃霧……)

  良晴的內心突然覺得忐忑不安。

  (那個時候託了濃霧的福,我們才能神不知鬼不覺接近道三的本陣,我一直認為那純粹是我們運氣好……不過,假如當時會起濃霧並非偶然,而是有人為了讓道三無法隨心所欲指揮作戰製造出來的話……)

  怎麼可能。

  如果是魑魅魍魎橫行的平安時代也就罷了,在日本近世的戰國時代,不可能存在可以自由自在地操縱霧氣的魔法師。

  (就連戰國SLG的最高傑作『織田信長公的野望』里,也沒有那種像是RPG的魔法指令——戰爭的勝敗完全是取決於兵力、武裝以及將領的能力。)

  良晴如此安慰自己。

  然而——

  下一瞬間,四面八方同時傳來鋪天蓋地的大叫聲。

  森林中、河堤旁、村落里,埋伏已久的美濃兵

  一窩蜂傾巢而出,一邊敲打銅鑼,一邊朝著織田軍襲來。

  「糟了,是伏兵!」

  伏兵伴隨銅鑼聲源源不絕湧現,這正是『三國志』里的超級軍師·諸葛孔明的得意戰法。

  「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啊?猴子!?」

  「我還在想美濃軍怎麼這麼不堪一擊。看來對方之前是故意輸給我們,目的是為了把我們引到長森來!這裡恐怕是四周都被敵軍包圍的死地——受到濃霧的影響,就連信奈也沒看出這裡是布下埋伏的絕佳場所。」

  「咦——!?」

  「哇!耳膜差點被你震破!?別突然發出尖銳的叫聲啦,信澄!」

  「這是織田家的人的習慣啦—大事不妙了,得趕緊通報姊姊……」

  「來不及了,部隊已經開始瓦解了!」

  敵軍就如同字面所述,從四面八方不斷冒出。

  四周銅鑼的聲響不絕於耳,被突如其來的襲擊嚇破膽的尾張士兵們,紛紛扔掉手中的長槍落荒而逃。

  「啊啊啊……!真不敢相信,打敗今川義元的尾張軍竟然這麼輕易就崩潰了!?啊,必須保護好姊姊才行,姊姊!」

  「冷靜一點,我這就趕去信奈身邊!信澄,你要想辦法穩定軍心,做好殿後工作!注意伏兵的動向,同時確保撤回尾張的路線!」

  「只要把姊姊的部隊引導到水勢緩慢的河田淺灘就行了吧?我明白了,猴子!」

  「咱們去找公主是也,相良氏。」

  五右衛門載著良晴策馬狂奔。

  忍者有著過人的夜視力。

  即使是在瀰漫著濃霧的黑夜裡,她也能夠正確掌握信奈率領的中軍位置,直線朝著目的地邁進。

  不過當良晴抵達信奈的身邊時,尾張全軍已經兵敗如山倒了。

  「到底是什麼情況啊!這霧是怎麼回事!太礙事了!」

  「信奈,我們中竹中半兵衛的計謀了!再這樣下去大家會無法脫身,快點下令撤退!」

  「這種程度的伏兵,只要全部殲滅就好了!」

  「不,伏兵還會陸續增加!」

  「怎麼會?已經沒了吧!?」

  「半兵衛在各地布下的伏兵不止這些!因為這場濃霧的緣故,你的判斷力變遲鈍了!」

  鏘——鏘——

  就在同時,第二波、第三波的伏兵又陸續接踵而至。

  「嘖……本、本小姐才不相信陰陽師之流的旁門左道!這場濃霧只是偶然,偶然罷了!」

  「嘴硬的話等到活著逃回清洲以後再說!」

  「我我我我才沒有嘴硬!猴子,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啊!」

  美濃軍的追擊相當猛烈。

  就在信奈一行人好不容易甩掉伏兵鬆了一口氣時,第四波、第五波的伏兵又從茫茫白霧中殺了出來。

  手持長槍的柴田勝家和犬千代開出一條血路,以為總算順利護送信奈抵達安全地帶時,第六波、第七波的伏兵又隨著銅鑼聲一齊襲來。

  「公主,這是『十面埋伏之計』!這樣下去我方會全軍覆沒的,零分!」

  就連平日裡溫和沉穩的丹羽長秀,身上的甲冑也沾滿敵人的鮮血,一邊殺氣騰騰地揮舞長槍,一邊大聲叫喊。

  「十面埋伏之計!?」

  「那是一位名叫程昱的中國古代軍師最拿手的必殺計策,以包圍敵軍為前提,先在四面八方布下重重伏兵,再派出少數兵力誘敵……」

  什麼啊,太陰險了,而且也不是諸葛孔明的計策——信奈不滿地嘟起嘴巴。

  「敵方陣營里多半有個精通古今中外兵法的軍師,應該就是竹中半兵衛了。」

  「萬千代!我是不是因為打贏了桶狹間之戰,就太過得意忘形了?」

  「不,如果沒有起這場霧的話,公主應該會察覺到伏兵,這次只能說我方的時運不佳。」

  長秀在勇猛揮舞著長槍的同時,也不忘記安慰信奈,但是騎在信奈馬上的信奈仍然咬緊嘴唇,雙肩不停顫抖。

  「總而言之,大家先撤回清洲!」

  「遵命。」

  「猴子,你別再發呆了,要好好保護我啊!」

  「誰在發呆啊!拜託你羅,五右衛門!濃霧就用煙幕對抗!」

  「明白了是也。」

  沒有身分階級觀念的良晴,毫無顧忌地把忍者一起帶到主公·信奈面前,反倒成了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五右衛門朝著四周丟擲「煤球」展開煙幕,阻礙伏兵們的視線。

  就在此時——

  鄰接稻葉山南側的瑞龍寺山山腳下,突然出現一支手持火炬的織田軍部隊。

  看到成群的火光後……

  「糟了,織田的奇襲部隊現在正朝著幾乎無人留守的稻葉山城進軍!」

  美濃軍一個個亂了分寸,對於狼狽地逃竄的織田軍也停止追擊。

  他們都害怕信奈在桶狹間實行的閃電奇襲作戰會再次重演。

  不過,位於瑞龍寺山下的火炬部隊,其實是熟知美濃地理環境的齋藤道三事前安排好的陽動部隊。

  實際上,該部隊是由蜂須賀五右衛門的川賊部下·川並眾組成,僅僅五十人的小部隊每人都手持火炬,佯裝成大部隊的樣子。

  對縱火竊盜習以為常的川賊們,扯開嗓子大聲喊著「盡情大鬧~~」,將瑞龍寺山的山腳照得一片通明。

  十面埋伏的伏兵來到第八波之後就不再出現了,因為原本應該要給織田軍致命一擊的其餘伏兵部連忙趕往稻葉山城進行回防,織田軍總算是死裡逃生。

  「怎麼回事?那些援軍是什麼人?」

  逃命中的信奈詫異地發問,不過和五右衛門共乘一馬的良晴沒有回答。

  因為良晴不想讓信奈知道,道三早在開戰之前就預料到信奈會在這一戰中落敗的事。

  擊敗今川義元而得意洋洋、自信滿滿的信奈,卻在這一戰中被竹中半兵衛打得落花流水,現在告訴她這些事,也只會徒增她的負擔。

  信奈把握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狼狽地朝著清洲城的方向逃亡。

  返回清洲之後,美濃軍的情報逐漸明朗化。

  齋藤義龍果然招聘了過去一直隱居山林的天才軍師·竹中半兵衛,並且將美濃軍的指揮權交給半兵衛。

  恐怖的「十面埋伏之計」,似乎也是半兵衛提出的計策。

  由於「十面埋伏之計」需要在各地分別布署調度伏兵的精妙兵法,因此義龍的陣營里也有許多人質疑這個計策的可行性,但是半兵衛卻輕易實現這個計謀。

  假如美濃軍沒有被川並眾的陽動作戰欺騙的話,信奈等人恐怕早已被「十面埋伏」的伏兵斷絕退路,團團包圍了。

  倘若陷入那樣的局面,還有辦法平安撤回清洲嗎?

  總而言之,這一戰簡直被半兵衛當成了猴子玩弄,自視甚高的信奈說什麼都咽不下這口氣。

  「這樣子算什麼戰爭,根本是被對方耍著玩!」

  倍感屈辱的信奈一邊用力踹著地板,一邊向大家宣言「今天晚上再發動一次夜襲!」,但是被長秀以「見識到半兵衛的恐怖,大家現在都還驚魂未定。至少也要讓士兵們休息一周。二十分。」的諫言制止,只好強忍怒氣,咬牙切齒地啃著「名古屋土雞翅膀」捱過這一周的時間。

  這段期間,良晴經常去拜訪道三,商談「該怎麼做才贏得了半兵衛」的議題,但是道三不斷摸著自己光禿禿的腦袋,也想不出答案。

  在南蠻文化傳入日本的戰園近代里,精通中世紀陰陽道這種古老咒術的竹中半兵衛,儼然是最強無敵的作弊角色,和現實主義者的信奈完全水火不容,簡直就是天敵關係。

  在這一周里,良晴連在睡覺的時候,都在思考攻陷稻葉山城的方法。

  近江的淺井長政也在這段期間三番兩次派遣使者詢問信奈:「需要我派遣援軍嗎?」

  當然,條件是信奈要答應與長政的婚事。

  這也意味尾張會被長政的勢力併吞。

  信奈每次都予以婉拒,向使者表明自己想獨力攻下美濃。

  不過,天才軍師兼最強陰陽師·竹中半兵衛智謀的可怕之處,並非只有這個「十面埋伏之計」而已。

  經過了臥薪嘗膽的一周之後,再次攻打稻葉山城的時刻來臨了。

  運用陽動部隊引開敵軍創造活路的手段,恐怕已經不管用了。如果對手只有義龍的話,同樣的策略搞不好還能奏效,但半兵衛是不可能再上鉤的。

  所以信奈、勝家以及良晴,都做好了必死的覺悟。

  「大家聽我說,這次我們要變更行軍路線。朝敵方無法布下伏兵的平原前進!並且隨時派出細作偵查。」

  所謂的細作也就是斥候。主要是由忍者執行這項任硿。

  第二次的美濃攻略戰,信奈果斷改變部隊的編制。

  先鋒部隊竟然是交由尾張最弱的勘十郎信澄率領。

  感動不已的信澄幹勁十足地大叫:

  「姊姊!我信澄一定不負姊姊所託,漂亮達成先鋒的使命!」

  然而信奈卻露出一副冷淡的表情。

  「因為不曉得半兵衛會設下什麼樣的陷阱,所以才派你打頭陣,說穿了就是所謂的『擋箭牌』啦。」

  彷佛要把弟弟當成犧牲品的發言,讓信澄嚇得不知所措。

  「晚上摸黑進軍太危險了。這次就在白天出兵,等到太陽升起時,就一面注意敵人的伏兵,一面朝美濃進軍。」

  信奈這次率領兩千人馬,是前一戰的兩倍,天一亮就從清洲城出發了。

  織田軍在渡過木曾川之際,仍然是選擇從河田一帶渡河。

  木曾川雖然水流湍急,但是河田一帶屬於淺灘地形,馬和士兵都能安穩渡河。

  「十面埋伏這招已經對我不管用了!就算遇上伏兵,頂多也只會犧牲派不上用場的勘十郎部隊而已。」

  以一個姊姊來說,這番發言十分過分,當然這不是信奈的真心話。

  為了確保打頭陣的弟弟的安全,信奈不斷派出細作仔細探查周圍環境,小心翼翼地進軍。

  在順利渡河的同時,信奈便下令在周圍的平原放火。當然……不是因為縱火是她的興趣。

  「為了以防萬一,把這一帶統統燒成焦土!這樣一來半兵衛就無法布署伏兵了!」

  勘十郎所率領的先鋒部隊是用來對付伏兵的誘餌部隊,保持距離尾隨在後的第二部隊是勝家率領的中軍,信奈則是率領最後的第三部隊,為了因應可能來自四面八方的敵軍,三支部隊部以「方圓之陣」的防守陣形進軍,一向喜歡在戰場上橫衝直撞的信奈,會採取這種陣形是很罕見的事情,這是一種碰到兩側或背後出現伏兵的情況時,各部隊可以迅速加以包夾殲滅的鐵壁陣形。

  可是此時的信奈軍已經失去「速度」這個最大的武器,只是信奈尚未注意到這一點。

  朝著稻葉山城的方向前進的先鋒勘十郎陷入恐慌之中。

  不曉得從哪裡冒出來的白色濃霧又再次壟罩四周,遮蔽了眾人的視野。

  由於濕氣太重,就算想焚燒草叢也點不著火。

  回神時,自己已經偏離了通往山城的道路,走進聳立著無數座石塔的詭異濕地里了。

  「這、這裡是什麼地方啊?」

  就算信澄再怎麼遲鈍,迷失在這個宛如石塔迷宮一樣的古怪空間之後,也令他本能地察覺到危險。

  然而不小心陷入石塔漩渦的信澄,完全找不到自己進來時的路,縱使想出去也出不去。

  因為這裡是巧妙運用石塔組成的迷宮。

  當他驚覺到這一點的時候,尾隨在後的尾張兵們已經一窩蜂跟著湧入石塔迷宮當中。

  「糟糟糟糟糟了,這樣下去會把姊姊他們也引進這個迷宮裡的!」

  信澄急得在迷宮裡左彎右繞,但是又分不清東西南北,不管往哪邊走,映入眼帘的永遠都是外型相同、令人毛骨悚然的石塔,信澄越是硬著頭皮策馬亂闖,就越是弄不清楚自己在哪裡。

  而且好像還在不知不覺間走進迷宮的深處,妨礙行軍的泥濘越來越鬆軟,連馬都無法自由行動了。

  看樣子敵人在木曾川附近的濕地建了這個石塔迷宮,把行軍中的我們困住了……一想到這裡,信澄不禁絕望得哽咽:

  「啊。不但迷路,還把姊姊引進死地當中。我怎麼會這麼愚蠢啊!」

  已經踏入石塔迷宮裡的五右衛門和良晴主從二人,以及姊姊信奈聽到信澄心慌意亂的聲音,紛紛開口叫:

  「不要氣餒啊,信澄!像這樣的迷宮,只要沿著牆壁移動的話,一定可以走出去!」

  「沒錯,勘十郎,這種裝神弄鬼的機關一定有破解的方法!」

  信奈將重臣們召集起來,一同商討脫離迷宮的對策。

  「萬千代!這個石塔迷宮是怎麼一回事啊?這也是竹中半兵衛的陷阱嗎?」

  「是的,我想這恐怕是傳說軍師諸葛亮得意的『石兵八陣』,別名又叫『八陣圖』。」

  長秀似乎十分通曉中國的古典文學『三國志』。

  「這次終於輪到智力100的諸葛孔明計策登場了,在我那個世界啊,竹中半兵衛是被稱為『當世孔明』的人物喔。」

  良晴補充。

  「公主,再這樣下去,敵人多半會把木曾川的河水引進石兵八陣里,到時候我方所有人都會溺死的,零分。」

  「你知道出口在哪裡嗎,萬千代?」

  「這個石塔迷宮八成是依據奇門遁甲的法則,設置了休門、生門、傷門、杜門、景門、死門、驚門、開門等八個入口。」

  「奇門遁甲是什麼?」

  「是中國古代的兵法,也是我國陰陽道的起源。」

  「哼——那個怪力亂神之術的起源啊……真是令我越來越不開心了,那個竹中半兵衛。」

  「據說八門之中,只要闖進杜門或死門就一定必死無疑……照目前的情況看來,我們大概是闖進死門了。」

  「什麼死門,那種東西想也知這是迷信!總而言之,只要沿著牆壁前進的話,遲早會找到出口……」嘩啦——

  信奈的話還沒說完,大量的水流不曉得從哪裡涌了進來,轉眼間水位就淹到了眾人的腰部。

  「怎、怎麼回事!?」

  「敵人把木曾川的河水引進來了,我軍所處的狀況只能給一分。」

  只見水位不斷上升。

  這樣下去大家都會溺死的!

  良晴完全束手無策。

  想不到中國的傳說軍師諸葛孔明使用的石兵八陣,會被戰國日本的竹中半兵衛再次重現……

  (我記得在『三國演義』里,吳國的陸遜就曾經受困於石兵八陣當中,差點遭到滅頂,後來是孔明的岳父出面告知陸遜出口的位置……)

  難道竹中半兵衛的岳父會在這個時候突然現身,告知身為敵人的信奈出口位置……想太多了,怎麼可能那麼剛好出現這種事件。

  對了,忍者!

  忍者,又稱亂破、素破。

  總是砰一聲放出煙幕,騎著大蛤蟆登場,還會使用分身術,簡直就是戰國時代的魔法師。

  五右衛門——如果是五右衛門的話,一定會有辦法的!

  「五五五五右衛門!你對陰陽道或者奇門遁甲有沒有研究!?」

  五右衛門從石塔的後面采出小腦袋。

  「在下是忍者是也,所謂的忍道並非怪力亂鹹的旁門久道,而咻透過鍛念將自身的若體騙成羞器——」

  「滿口螺絲,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唔,在下是說忍法終究是屬於現實體術的範疇咻也。」

  原來如此,良晴點點頭。

  換句話說,忍者所施展的技巧仍然是有理論根據的。

  煙幕是靠著引爆藏在懷裡的「煤球」製造出來的,分身術是透過快速移動留下殘像,使對方產生人數增加的錯覺,驚人的跳躍力是藉由努力不懈的修行所練就的超強肉體能力,至於會改變飛行軌道的手裏劍,則是跟棒球投手投出的變化球是一樣的原理,運用空氣阻力與地心引力產生的效果,另外真正的忍者根本就沒有騎什麼巨大蛤蟆。

  另一方面,無法用現實世界的理論根據解釋,施展貨真價實妖術的人,就是所謂的陰陽師。

  「唔啊啊啊啊!不要躲在暗處設些陰險狡詐的陷阱,給我滾出來!竹中什麼來著的!和我用長槍一決勝負!」

  急得眼眶泛淚的勝家仰天大叫,不過良晴卻認為對方怎麼可能會出來。

  「稍微動點腦筋,勝家,如果對方是槍法贏得了你的豪傑,還會當什麼陰陽師嗎?」

  「少羅唆——!敗得這麼莫名其妙,我無法接受——!」

  「姊姊!難得你把先鋒的任務指派給我,我卻把全軍帶進迷宮裡,這次會戰敗都是我的責任!請容我在此切腹謝罪……」

  「給我住手,勘十郎!就算你切腹也解決不了問題。」

  「可是聽說溺死比切腹還要痛苦啊,姊姊!哇——!」

  就在眾人大吵大鬧的期間,水位仍然不斷上升……

  「大家不要慌張!可恨的竹中半兵衛,以前明明不肯效命蝮蛇,如今卻突然跑出來效命六尺五寸的大塊頭!拜那傢伙之賜,我們就連攻擊的目標稻葉山城都無法抵達……」

  面對這樣的屈辱,信奈把牙齒咬得嘎嘎作響時,仍然打起

  精神安撫家臣們。

  上一次遇到伏兵襲擊也就算了,這一次被困在石塔陷阱裡面,他們根本連場像樣的戰鬥都沒有過。

  「我們無論如何都要活著回清洲!」

  「已經沒救了,姊姊~~」

  「要要要要要是我的頭腦再聰明一點的話!真是非常抱歉,公主大人~~!」

  「大家聽我說!只要能夠戰勝半兵衛,我一定重重有賞!成功奪下稻葉山城的人,可以要求任意的恩賞!不管想要什麼恩賞都行!」

  外郎糕三年分量……

  犬千代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真的假的,不管想要什麼恩賞都行嗎?良晴的雙眼發出光芒。

  「你是說真的嗎!!」

  「沒禮貌的猴子,武士無戲言啦!」

  「你該不會是因為死到臨頭了就自暴自棄,所以信口說出根本沒有打算兌現的承諾吧!?」

  「雖然很不甘心,但是面對這種荒謬不合理的敵人,我確實無能為力!什麼『八陣圖』!蝮蛇說的沒錯,對講求理論作戰的我來說,那傢伙是最難對付的強敵!」

  「公主,陰陽道也有陰陽道的法則存在,當然那是超乎我們認知的法則——但是如果一口咬定不合理,就無法看破對方的本質。」

  「那種軍事講義等到活著回清洲城之後再說,萬千代!」

  好——良晴捲起了袖子。

  「我一定會讓所有人生還的——!恩賞啊啊啊啊!不管想要什麼恩賞都行啊啊啊啊啊啊!你要遵守約定喔,公主大人!」

  良晴的幹勁指數頓時直線提高!

  俗話說「急中生智」,良晴的腦袋裡突然閃過一個主意。

  良晴在心中大叫。

  其實根本就不需要尋找什麼出口!就是因為我們按著敵人的步調走,所以才會輸!

  這種時候只要順著我們自己的想法去做!

  「五右衛門,鑿吧,用力鑿!把這些石塔全部弄塌,製造出立足點!」

  「炎來努此。要把整個石兵八陣破壞掉咻也。」

  一開口就吃螺絲了,看來五右衛門也很緊張。

  「一點都沒錯!就算不懂得八陣圖的原理,只要把八陣圖本身毀掉,自然就能出得去了!而且在破壞石塔之後,又能以崩塌的石堆當成立足點防止溺水!一石二鳥!」

  「良晴大人,雖然這個主意單純得令人傻眼,不過絕對是智將半兵衛意想不到的作戰喔,八十五分。」

  在長秀點頭表示贊同的同時,勝家拔出了腰間的佩刀。

  「不動頭腦單純破壞的話,交給我就對了——!」

  鏗!

  鏮!

  鏘!

  轟隆——!

  勝家每次揮動大太刀,石塔就有如保齡球瓶似地陸續坍倒。

  看到勝家宛如阿修羅般大顯神威,士兵們也急急忙忙地拿起手中的長槍對著石塔猛鑿。

  犬千代小聲說出「……好像可以發泄怨氣」之後,也開始轉動扛在肩上的朱槍。

  看著這幕光景的信奈,臉上浮現出錯愕的表情。

  「找不到出口就把迷宮整個毀掉……真是太亂七八糟了。」

  簡直就跟被人間到「要怎麼立起這顆雞蛋?」的時候,若無其事回答「輕輕敲碎雞蛋的底部就能立起來了。」的哥倫布沒有兩樣,良晴想出的對策要說奸詐也確實十分奸詐。

  無視出題者的意圖,不去思考既定的正確答案,憑著蠻力硬是開出一條生路,然後堂堂正正逃脫——只能用破天荒來形容這樣的作戰。

  就像是下棋時眼看自己輸定了,就乾脆掀翻棋盤一樣胡來。

  不愧是只靠著本能而活的男人。

  反觀信奈雖然嘴上說不相信陰陽道,卻還是不自覺地想要和半兵衛較量智謀,一心只想著要找出八陣圖的出口,因此才會想不到「把石塔迷宮整個毀掉就行了」這樣的答案。

  心有不甘的信奈把嘴嘟成へ字型,站在被勝家擊垮的石堆上逞強地說:

  「不、不要高興得太早了,猴子!我先把話說在前頭,要奪下稻葉山城才有任意的恩賞喔!這種小把戲根本算不上功勞!」

  和五右衛門一起破壞石塔,弄得渾身滿是泥濘的良晴,聽到這句話後立刻回她:

  「你真的一點也不可愛!好歹也對本大爺的智慧表達一點敬佩之意吧!」

  「哼——這根本不是人類的智慧,而是放棄理性的猴子智慧!說起來你還不是找不到脫離迷宮的路!」

  「少羅唆——!聽好了,本大爺一定會奪下稻葉山城的!到時候你可別忘了『任意的恩賞』這個約定喔!」

  「咦?……我、我知道啦……」

  「不管是奪取天下的夢想,還是和喜歡的男人結婚的夢想,都不要輕易放棄!這兩個夢想我都會替你實現!」

  大喊「別忘了恩賞!」的良晴眼裡燃燒著熊熊的鬥志,注意到這一點的信奈不由得被良晴的氣勢壓倒,臉頰染上淡淡的紅暈。

  關於信奈與淺井長政的婚事,良晴雖然總是嘴硬說些酸溜溜的話,心裡其實非常著急,信奈很清楚這一點。

  石塔的迷宮完全被破壞殆盡後,織田軍總算在千鈞一髮之際免於被洪水滅頂的危機。在眾人踏上返回清洲的路上時,騎在馬上的信奈小聲喃喃自語:

  (……說不定……那隻猴子是想要我作為他的恩賞也說不定……)

  假如真的這樣的話,那該怎麼辦?

  說出口的承諾總不能反悔,然而不管怎麼說,自己和猴子的身分實在是相差得太懸殊了……

  (要是猴子真的奪下了稻葉山城,就能一口氣將他提拔為部將,可是……即使如此,家臣仍然還是家臣啊。更、更何況,那傢伙的來歷又不明,和同樣是猴子的猿夜叉丸·淺井長比起來,不論外表或家世都是天壤之別,根本不能相提並論……不、不過就算是那樣的傢伙,也是有可靠的一面……而且還好幾次救了我的命……那、那、那傢伙的夢想,是和天下第一美少女卿卿我我……啊,真是的!為什麼我非得煩惱這種事情!)

  信奈心想糟了~~她對任意的恩賞這個承諾有些後悔,神情顯得扭扭捏捏搖擺不定。在此同時,後方和勝家像是在表演相聲似地爭論「誰的功勞最大」的良晴,這時沒有注意到信奈的神色有異。

  再度返回清洲城的信奈,隔天一早就傳喚家老柴田勝家和丹羽長秀。

  「嗚~~公主大人居然找我們來談論猴子的事。」

  臭猴子,不但受到公主大人的抬愛,還享有特別待遇——勝家對良晴的怒意越來越高漲。

  「那麼,這次又是為了什麼事情吵架呢?」

  另一方面,身為具備常識的普通人長秀,雖然經常跟不上信奈和良晴天馬行空的思考模式,她仍然十分信任主公以及來自異世界的新同僚。

  「我們沒有吵架……只是那傢伙對我說,要是奪取美濃的話,不要忘了任意的恩賞這個承諾……」

  「原來如此,之前公主明明答應要賜給良晴大人天下第一美少女,卻把年紀尚幼的寧寧送去良晴大人身邊。對於無親無故的良晴大人來說,多了個可愛的妹妹固然是件好事,但是不管怎麼想,那樣的賞賜都像是在耍人,十三分。」

  「是啊……所以他再三強調要我給他真正的恩賞,煩死人了。」

  「喔~~那他這次仍然想要求天下第一美少女嗎?」

  信奈的臉頰染上一抹櫻色的紅暈,她小聲嘟噥:

  「……這我也不確定……說不定我會被猴子求婚……」噗——!?咳咳咳咳咳咳!向來溫厚的長秀和勝家一齊把喝進嘴裡的茶噴了出來。

  「失禮了。不管怎麼說,要求那樣的恩賞也太強人所難,公主是家門顯赫的織田家領袖,相良大人只是公主的家臣,而且還是個來歷不明的浪人,雙方要結婚是不可能的,零分。」

  「那、那、那隻色猴子~~!終於露出支配織田家的野心嗎!可惡的不軌之徒,我一定要宰了他!」

  「給我等一下,六。我是說『說不定』啦,那只是我個人的猜測罷了。」

  「公主,為什麼你會懷疑相良大人有那種想法呢?」

  「就是啊,公主大人!你認為猴子抱持著那種野心的根據是?」

  信奈用白皙的手指在榻榻米上畫著圈圈,吞吞吐吐地說:

  「……那個——因、因為猴子看起來好像很排斥我和長政的婚事,雖然嘴巴上老是嫌我不可愛還有很暴力什麼的,但是實際上仍然為了我賣命工作,還有啊,他之前還一臉意氣風發地對我說『不管是奪取天下的夢想,還是和喜歡的男人結婚的夢想,都不要輕易放棄!這兩個夢想我都會替你實現!』……所、所

  以我在想,他的意思是不是『嫁給我吧』……之類的……假、假如是這樣的話,我已經承諾過可以要求任意的恩賞了,這次又不能再打馬虎眼,要、要是猴子真的奪下美濃的話,到、到、到時候我怎麼辦才好……畢竟武士無戲言……」

  「公主,你這不是在分析良晴大人意圖以下犯上的嫌疑,純粹只是在炫耀罷了。十二分。」

  碰!

  柴田勝家青筋爆裂開來,氣急敗壞地抽出腰間的佩刀,從榻榻米上一躍而起。

  「不、不、不、不可原諒!居居居然令信信信奈大人露出這副嬌滴滴羞答答的模樣……!」

  「……現、現在還不確定他是不是想向我求婚喔,六?我只是懷疑而已。」

  「臭猴子~~打算奪走驍勇善戰但卻是情場生手的公主大人芳心嗎~~!那傢伙要比長政來得危險多了!非殺不可!」

  「真是的,我不是說過不准擅自殺掉我飼養的猴子嗎?」

  「就是啊,六大人。良晴大人如今也已經是堂堂的侍大將了,不能說殺就殺喔。」

  「……我……『我的猴子』 !?公主大人與那傢伙之間的關係,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嗚嗚嗚嗚嗚~~好不甘心啊!」

  「咦?你在說什麼呀,六?」

  信奈如同戀愛中的少女般,臉上浮現出春心蕩漾的表情,不過事態沒有朝著她所妄想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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